从西汉到东汉：刘歆思想与《白虎通义》思想的传承与变奏

从西汉到东汉：刘歆思想与《白虎通义》思想的传承与变奏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两汉时期（公元前202年-公元220年）在中国历史进程中占据着极为特殊的地位，这一时期不仅政治环境相对稳定，为学术文化的繁荣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土壤，更是中国思想文化发展的关键转型阶段。从汉初的“黄老之学”，到汉武帝时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思想逐渐成为官方正统思想并不断发展演变，整个两汉学术呈现出流派众多、思想多元且相互交融的繁荣景象。诸多学术思想在这一时期兴起、碰撞与融合，为后世学术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也深刻影响了中国古代思想文化的走向。刘歆（约前50年-公元23年），作为西汉末年杰出的学者，其思想在这一学术昌盛的时代独树一帜且具有深远影响。在经学领域，他继承父业，完成《七略》这一目录学巨著，为后世学术分类和文献整理提供了重要范式；他大力倡导将《左传》等古文经立于学官，引发了激烈的今古文之争，打破了当时今文经学一统天下的局面，促进了经学内部不同学术观点的交流与碰撞，推动了经学研究向纵深方向发展。在政治和历史思想方面，刘歆依据《左传》《易传》等经典，创新地以五行相生理论替代五行相克，构建了新的五德终始说，为政权更迭和历史发展提供了新的理论阐释框架；他还将律历中的闰的思想引入政治领域，极大地丰富了圣王谱系，进一步宣扬了君权天授和“重德薄刑”的政治理念，深刻影响了当时及后世对政治权力来源和运行的思考。在哲学思想上，刘歆秉持易学数字观，以易理为核心，深入推求、论证历法和音律的合理性，构建起独特的哲学思想体系，其思想不仅涵盖了西汉思想的精华，更是为东汉思想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具有承上启下的重要作用。《白虎通义》则成书于东汉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是章帝主持召开的白虎观会议的成果结晶。这次会议汇聚了当时众多名儒，针对经学中的诸多重大根本性问题展开深入讨论，而《白虎通义》作为会议讨论结果的整理汇编，集当时学术之大成，集中体现了两汉今文经学的学术思想，堪称汉代儒家思想的集大成之作。它对宇宙生成论、阴阳五行理论、社会伦理道德、政治制度等诸多方面都进行了系统阐述，不仅是经学发展的重要产物，更是当时上自天子、下迄儒生的学术共识，具有保存当时经学样貌的典范价值，对后世中国古代思想文化，尤其是儒家思想的传承与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成为研究汉代及后世思想文化的重要经典文献。对刘歆思想与《白虎通义》思想进行比较研究，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从学术史角度来看，有助于我们更加全面、深入地理解两汉时期思想演变的脉络和内在逻辑。通过剖析两者在不同思想领域的异同，可以清晰地看到西汉末年至东汉时期思想发展的传承与变革，揭示今古文经学从争论到融合的过程，以及儒家思想在这一时期如何不断吸收其他思想元素，从而实现自身的丰富和完善，进而为中国古代思想文化史的研究提供更为详实、准确的资料和理论支撑。从现实意义层面而言，这一比较研究对于我们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涵，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具有重要的启示作用。通过对古代思想的深入探究，可以更好地理解中华民族的精神内核和价值取向，为当代社会的文化建设、道德建设以及人们的精神世界塑造提供有益的借鉴。1.2研究方法与创新点在研究过程中，本文主要采用文献研究法和比较分析法。文献研究法是基础，通过广泛查阅和深入研读与刘歆和《白虎通义》相关的古代文献，如《汉书》《后汉书》中关于刘歆生平事迹及思想观点的记载，以及《白虎通义》的原文及其历代注疏等，全面、准确地掌握两者思想产生的时代背景、具体内容和发展脉络。同时，借助现代学者对刘歆和《白虎通义》的研究成果，从不同视角对相关文献进行解读和分析，为研究提供更广阔的思路和更坚实的理论基础。比较分析法是本文的核心研究方法，通过对刘歆思想与《白虎通义》思想进行系统的比较，从经学思想、政治历史思想、哲学思想等多个维度出发，深入剖析两者在思想内容、理论体系、学术倾向等方面的异同。在比较过程中，不仅关注表面的差异和相似之处，更注重挖掘背后深层次的文化、政治因素，探究不同思想产生的根源以及它们在不同历史背景下的演变和发展。本文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研究视角的创新，以往对刘歆思想和《白虎通义》思想的研究大多单独进行，较少将两者进行系统的比较分析。本文从两者思想比较的新视角出发，为深入理解两汉思想提供了新的研究路径，有助于发现以往研究中未被关注的思想关联和演变规律。二是深入挖掘思想背后的文化、政治因素。在比较两者思想异同时，不仅仅局限于思想内容本身，而是将其置于两汉时期特定的文化、政治背景中进行分析，探究文化传统、政治制度、社会变革等因素对思想形成和发展的影响，从而更全面、深入地揭示思想演变的内在动力和机制。二、刘歆思想概述2.1生平经历对思想的影响刘歆出生于王侯之家，是汉高祖刘邦四弟楚元王刘交的五世孙。其家族文化底蕴深厚，天祖父刘交年少时师从先秦儒学大师荀子的门人浮丘伯学《诗》，尊崇儒学；曾祖父刘辟强也喜好读《诗》。在这样的家族文化传统浸染下，刘歆自幼便受到良好的经学熏陶，年少时就通习《诗经》《书经》，善写文章，展现出了极高的学术天赋，为其日后在经学领域的深入研究和独特思想的形成奠定了坚实基础。河平三年（公元前26年），刘歆迎来了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他同父亲刘向一起受诏主持校勘皇家藏书。这一经历对他的思想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在藏书阁中，刘歆接触到了当时极为罕见的各种典籍，这些丰富的文献资料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知识世界。他得以深入研究、整理六艺传记、诸子、诗赋、数术、方技等各类书籍，极大地拓宽了自己的学术视野，使其思想不再局限于传统经学的范畴，而是融合了诸子百家等多元思想元素，形成了更为开阔、包容的学术思维。在刘向离世后，刘歆继承父业，继续整理六艺群书，并在刘向所著《别录》的基础上删削编成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较系统的综合性群书分类目录《七略》。这一成就不仅体现了他卓越的学术能力，更反映出他对学术体系化的深刻理解和追求。《七略》的编成，标志着刘歆在学术整理和分类领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对后世学术研究的分类和文献整理提供了重要的范式，也进一步巩固了他在学术界的地位，其学术思想通过这部著作得以广泛传播和传承。西汉末年，社会动荡不安，政治局势风云变幻，刘歆也被卷入了复杂的政治漩涡之中。汉哀帝即位后，刘歆被大司马王莽举荐为侍中大夫。他积极请旨设置学馆宣扬古文经书，并采用新方法注解古文经书《春秋左氏传》等。然而，他的这些举措却遭到了今文经学派的强烈抵制。在当时，今文经学占据官方正统地位，其学者们长期垄断利禄之途，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学术和利益集团。刘歆对古文经学的推崇和推广，打破了今文经学一统天下的局面，触动了今文经学派的利益，因此遭到了他们的排挤和打压。最终，刘歆无法在朝中立足，只能外放补吏，先后任河内、五原、涿郡太守。这段政治经历使刘歆深刻体会到了学术与政治之间的紧密联系，以及学术观点背后的利益博弈，这对他的思想产生了重要影响，促使他更加坚定地追求学术的独立性和公正性，同时也让他意识到政治权力对学术发展的巨大影响，从而在后来的政治生涯中更加谨慎地处理学术与政治的关系。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大司马王莽重掌朝政，刘歆重受重用。此后，他大力宣扬古文经学，并考定律历，著成《钟律书》《三统历》《三统历谱》。王莽代汉后，刘歆被封为国师、嘉新公，成为新朝四辅之一，并为王莽新朝制定了“五均赊贷”“六筦之令”等经济政策。在这一时期，刘歆的思想与王莽的政治理念相互交融。王莽试图通过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来巩固新朝政权，刘歆则借助王莽的政治权力，进一步推动古文经学的发展和传播，同时将自己的学术思想应用于政治实践中，如以律历思想为基础构建政治理论，宣扬君权天授，为新朝政权的合法性提供理论依据。然而，这些政令的推行多以失败告终，这也让刘歆开始反思自己的政治理念和学术应用，其思想逐渐发生转变。随着新朝局势的恶化，刘歆的两子一女先后因符命占卜之事受到牵累，被王莽所诛，这使刘歆心怀怨恨。地皇四年（公元23年），刘歆与王涉、董忠等人谋划政变以诛杀王莽，因计划泄露自尽身亡。刘歆的自杀，标志着他政治生涯的彻底失败，也反映出他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的无奈与悲哀。从学术巨擘到政治牺牲品，他的一生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这些政治上的起伏和挫折，使刘歆的思想更加成熟和深刻，他对政治、历史、学术等问题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和反思。他意识到政治权力的无常和残酷，以及学术与政治结合的复杂性和危险性，这些思想变化在他的著作和学术观点中都有所体现，对后世研究西汉末年的政治和学术发展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2.2经学思想2.2.1古文经提倡与今古文之争西汉时期，今文经学被立为官学，占据着官方正统地位，其经典文本是用汉代隶书写成的五经，经师们对这些经典的解释和阐述构成了今文经学。今文经学的宗旨是经世致用，在解释方法上讲微言大义，不拘泥于文字本身的含义，而是对经义内容进行大胆的阐述和发挥，具有很强的主观能动性和政治性。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今文经学逐渐走向繁琐和僵化，其学者们为了迎合政治需要，往往对经典进行过度阐释，导致学术内容繁杂且空洞，失去了对经典本义的准确把握，同时也形成了垄断利禄之途的学术利益集团。刘歆在整理皇家藏书的过程中，发现了许多用先秦六国文字书写的古籍，如《左传》《毛诗》《古文尚书》等，这些便是古文经。与今文经不同，古文经力求对经书的正确理解，在解释时多从文字训诂、名物制度入手，更看重对历史事件的考证和文献的发掘，追求实事求是，具有较强的历史性和客观性。刘歆认为古文经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它们能够更准确地反映古代经典的原貌和圣人的思想，于是极力推崇这些古文经，并提议将它们也立为官学。汉哀帝时期，刘歆的提议激起了今文经学博士的激烈反对。这些博士们长期以来享受着今文经学带来的政治和学术利益，他们担心古文经学的兴起会打破现有的学术格局，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于是，他们以各种理由拒绝为《左传》等古文经建立学官，甚至不肯讨论研究此事。刘歆对此非常气愤，他撰写了《移让太常博士书》一文，在文中，他详细说明了立古文经于官学的意义，指出古文经能够补充和完善今文经的不足，为学者提供更全面、准确的经典解读；同时，他尖锐地批评了今文经学博士们排斥异己的学风，认为他们“犹欲抱残守缺，挟恐见破之私意，而无从善服义之公心”。刘歆的言辞激烈辛辣，击中了今文经学博士们的要害和痛处，因此遭到了他们的怨恨和诽谤，最终这场争论以刘歆所代表的古文经学派的失败而告终，刘歆也被迫外放补吏。虽然刘歆在这次争论中失败了，但他对古文经学的倡导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此后，古文经学在民间得到了更广泛的传播和研究，许多学者开始关注和重视古文经，形成了一股新的学术思潮。东汉时期，古文经学逐渐发展壮大，与今文经学形成了有力的对抗。光武帝时期，韩歆上疏欲为费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引发了今古文经学的第二次争论；章帝时期，皇帝特好《古文尚书》《左氏传》，命贾逵发出《左氏传》大义长于二《传》者，这是在皇帝支持下对今文经学发起的挑战。尽管古文经学在东汉时期仍未完全立于官学，但它的影响力不断增强，开了东汉太学教授古文经学的先例，使得原本仅在民间流传的古文经学，跃升为官方认可的学术科目。刘歆挑起的今古文之争，打破了今文经学对儒学的长期垄断，为经学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这场争论促进了经学内部不同学术观点的交流与碰撞，使学者们开始反思今文经学的弊端，重新审视经典的解读方法和学术研究的目的。同时，今古文之争也推动了经学研究向纵深方向发展，学者们不再局限于单一的学术流派，而是开始融合今古文经学的优点，形成了更加丰富和多元的经学研究格局，对后世中国古代经学的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其影响贯穿了中国封建社会两千余年。2.2.2五经顺序的重新排列及意义在刘歆之前，儒家对于五经的顺序有着不同的看法。孔子曰：“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荀子曰：“故《诗》《书》《礼》《乐》之道归是矣。《诗》言是其志也，《书》言是其事也，《礼》言是其行也，《乐》言是其和也，《春秋》言是其微也”；《礼记・王制》曰：“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董仲舒曰：“君子知在位者之不能以恶服人也，是故简六艺以赡养之。《诗》《书》序其志，《礼》《乐》纯其美，《易》《春秋》明其知”；《史记・孔子世家》曰：“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史记・儒林列传》叙述五经的顺序也是按照《诗》《书》《礼》《易》《春秋》叙述的。这些观点大多将《诗》置于首位，强调其在儒家经典体系中的重要性，认为《诗》是表达志向和情感的重要载体，是儒家教育的起点。然而，刘歆提出了“《易》为之原”的观点，认为《周易》在六经中居于本原的地位。他在《汉书・艺文志》中阐述道：“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者著见，故无训也；《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五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原。故曰‘《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言与天地为终始也。至于五学，世有变改，犹五行之更用事焉”。在刘歆看来，《周易》与天地相终始，是其他“五学”的本原，对每个“五常”都起支配作用，其他“五学”只能具体地对于某一种五常起作用，就像金、木、水、火、土五行更相用事一样。基于“《易》为之原”的思想，刘歆对“五经”的顺序进行了调整，把《周易》置于第一位。《汉书・儒林传》对于五经的叙述顺序是《周易》《尚书》《诗经》《礼》《春秋》；《汉书・艺文志》对于六艺的排列顺序也是《周易》《尚书》《诗经》《礼》《乐》《春秋》。刘歆的这一举动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遭到了正统官方人士的批评，左将军公孙禄说刘歆“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在当时六经次序已经确定的情况下，刘歆改变六经次序的做法被视为对传统师法的挑战，引发了学术界的广泛争议。刘歆将《周易》置于五经首位，具有重要的意义。这一举措突出了《周易》在经学体系中的核心地位，改变了以往儒家对五经的认识格局。《周易》作为一部探讨宇宙、人生哲理的经典，其思想深邃，涵盖了天地万物的变化规律和人类社会的行为准则。将其置于首位，使得经学研究更加注重对哲学思想和宇宙观的探究，提升了经学的理论深度和哲学高度。它为经学研究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和理论基础，学者们开始从《周易》的角度去理解和阐释其他经典，促进了经学内部不同经典之间的融合与贯通，推动了经学向更加系统化、理论化的方向发展。从学术思想发展的角度来看，刘歆的这一做法反映了当时学术思想的演变和发展趋势。西汉末年，社会动荡不安，人们对宇宙、人生的思考更加深入，需要一种更加深刻、全面的理论来解释社会现象和指导人们的行为。《周易》所蕴含的丰富哲学思想和辩证思维，正好满足了这一需求。刘歆将《周易》置于五经首位，顺应了时代的发展潮流，为后世学术思想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对中国古代哲学和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2.3政治、历史思想2.3.1新五德终始说的创立五德终始说是中国古代一种重要的历史循环论和政治哲学理论，其源头可追溯到战国时期齐国思想家邹衍。邹衍认为，五行相生相克，五德交替存在，影响着世界的运行和历史的演变。他提出“五德从所不胜，四时者，金木水火也，五帝所由示也”，即五行相克的顺序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而五德则是与之对应的金德、木德、土德、水德和火德，每个朝代都对应一种德行，朝代的更迭遵循五行相克的规律。例如，夏朝属木德，商朝属金德，金克木，所以商朝取代夏朝；周朝属火德，火克金，所以周朝取代商朝。汉代的董仲舒继承和发展了邹衍的五德终始说，将其与天人感应论结合起来，形成了新的天人感应论体系。董仲舒认为，天是有意志的，它通过五行德性的变化来影响人类社会的兴衰和命运。他提出“天有五行，人有五藏，天地相应，阴阳相得”，即天地之间的五行德性变化会影响人类身体的五藏功能和情绪变化，进一步强化了五德终始说与政治、社会的联系，为汉代的政治统治提供了理论依据。刘歆在继承前人思想的基础上，依据《左传》《易传》等经典，对五德终始说进行了创新和发展，创立了新五德终始说。与邹衍的五行相克理论不同，刘歆主张用五行相生来解释历史的发展和朝代的更迭。他认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是构成世界的基础，而五德则是与之对应的五种道德品质，五德之间的相生关系反映了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发展变化。具体而言，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在刘歆的新五德终始说中，每个朝代都拥有不同的德行，以此来解释朝代的更迭和历史的演进。例如，他认为伏羲氏以木德王天下，木生火，所以神农氏以火德继之；火生土，黄帝以土德继神农氏；土生金，少昊氏以金德继黄帝；金生水，颛顼氏以水德继少昊氏；水生木，帝喾氏以木德继颛顼氏；木生火，帝尧以火德继帝喾氏；火生土，帝舜以土德继帝尧氏；土生金，大禹以金德继帝舜氏；金生水，成汤以水德继大禹；水生木，周文王以木德继成汤；木生火，汉高祖刘邦以火德继周文王。刘歆创立新五德终始说的目的具有多方面的考量。从政治层面来看，他试图为当时的政治变革和政权更迭提供一种合理的理论解释，以增强新政权的合法性和权威性。西汉末年，社会矛盾尖锐，政治局势动荡不安，王莽试图篡汉建立新朝，刘歆的新五德终始说正好为其提供了理论依据，通过宣扬五行相生的历史规律，证明新朝取代汉朝是顺应天命的必然结果。从学术角度而言，刘歆对历史和经学有着深入的研究，他希望通过创立新五德终始说，构建一个更加完善、合理的历史解释体系，以弥补传统五德终始说的不足，为人们理解历史的发展提供新的视角和方法。2.3.2闰思想在政治中的运用与圣王谱系扩充刘歆不仅在五德终始说上有所创新，还将律历上的闰思想运用到政治思想中，进一步丰富了他的政治历史理论。在中国古代，律历学与政治密切相关，律历被视为天地秩序的象征，其制定和运行被认为与政治的稳定和国家的兴衰息息相关。闰是律历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它是为了协调回归年与朔望月之间的时间差异而设置的。由于回归年和朔望月的长度并不完全相等，为了使历法与实际天文现象相符，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插入闰月，以调整时间差。刘歆将闰的思想引入政治领域，认为历史的发展也存在类似的“闰”的现象。他主张在圣王谱系中，除了正统的圣王传承之外，还存在一些过渡性的时期或人物，这些时期或人物就如同律历中的闰一样，虽然不是正统的传承，但却是历史发展不可或缺的环节。通过这种方式，刘歆对圣王谱系进行了扩充，三、《白虎通义》思想概述3.1白虎观会议背景与《白虎通义》成书东汉时期，政治局势相对稳定，封建经济进一步发展，为文化事业的繁荣提供了坚实的基础。然而，在思想文化领域，却面临着诸多问题和挑战，急需进行意识形态的整顿。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思想逐渐成为官方正统思想，经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发展。但在其发展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异常现象，对思想统治产生了不利影响。繁琐注经现象日益严重。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经书的注释代代相传，越来越繁杂。一部经书的解释往往多达百余万言，读经者穷尽一生也难以精通一经。这种繁琐的注经方式，不仅耗费了学者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使得经学的核心思想被淹没在冗长的注释之中，难以发挥其对社会的指导作用。章句之学盛行。学者们在研究经书时，过于注重一字一句的解读，而忽视了对经典整体思想的把握。“章句之徒，破坏大体”，这种做法容易使经学陷入烦言碎辞之中，妨碍了经学作为统治思想的有效传播和应用。儒家内部学派众多，传承各异，对儒家经典的版本、内容和解释存在诸多争议。虽然汉宣帝时期曾召开石渠阁会议，试图统一儒家经典的解释，但经过王莽新朝的战乱后，这些分歧再次凸显出来。同时，汉光武帝刘秀将谶纬正式确立为官方统治思想之一，然而各家儒学学派对谶纬的态度并不一致，也需要中央政府出面协调，将儒学和谶纬学结合起来，创建统一的思想标准，以巩固自身统治地位。在这样的背景下，东汉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年），按照校书郎杨终的奏议，中央政府决定仿西汉石渠阁会议，召集各地名儒于洛阳白虎观，公开讨论儒学经典五经。这次会议由汉章帝亲自主持，体现了朝廷对此次会议的高度重视和对统一经学思想的坚定决心。主要参加者有丁鸿、桓郁、班固、贾逵、魏应、李育等数十位当时的著名学者，他们代表了不同的学术流派和观点，为会议的深入讨论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资源。会议的过程严谨而有序，由五官中郎将魏应秉承皇帝旨意发问，诸儒分别回答，侍中淳于恭平奏其议，最后由汉章帝称制临决。这种讨论和裁决的方式，既保证了学术讨论的充分性，又体现了皇权在思想领域的主导地位。会议连续开了几个月，经过激烈的讨论和辩论，学者们对儒家经典的诸多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最终形成了对儒家经典的统一解释，并将这些解释与谶纬之学相结合，形成了新的儒家思想体系。会议提问与发言的原始记录由淳于恭整理为《白虎议奏》，会议的结论则由班固整理为《白虎通义》。《白虎通义》作为白虎观会议的成果结晶，集当时学术之大成，不仅统一了儒家经典的解释，消除了儒学内部的部分分歧和争议，还将儒家思想与谶纬之学紧密结合，形成了新的儒家思想体系，为后世儒家思想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它以国家法典的形式对各种知识形态进行了重新界定，使经学更好地服务于帝王意志，进一步巩固了儒家思想在封建社会中的统治地位，成为汉代儒家思想的集大成之作，对后世中国古代思想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3.2经学思想3.2.1今古文融合倾向在经学思想方面，《白虎通义》具有鲜明的今古文融合倾向。西汉时期，今文经学占据官方正统地位，被立为官学。今文经是用汉代隶书写成的五经，经师们在解释经典时注重微言大义，强调经义的现实应用，往往不拘泥于文字本身的含义，而是根据政治需要对经典进行大胆的阐释和发挥。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今文经学逐渐走向繁琐和僵化，其学者们为了迎合政治需要，对经典的过度阐释导致学术内容繁杂且空洞，失去了对经典本义的准确把握，同时也形成了垄断利禄之途的学术利益集团。刘歆在西汉末年大力提倡古文经传，他发现的用先秦六国文字书写的《左传》《毛诗》《古文尚书》等古文经，与今文经在文本、解释方法和学术理念上存在诸多差异。古文经力求对经书的正确理解，在解释时多从文字训诂、名物制度入手，更看重对历史事件的考证和文献的发掘，追求实事求是，具有较强的历史性和客观性。刘歆的倡导引发了今古文之争，打破了今文经学一统天下的局面，为经学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到了东汉时期，随着学术的发展和交流，今古文经学之间的对立逐渐缓和，出现了融合的趋势。《白虎通义》作为东汉时期的重要经学著作，充分体现了这种今古文融合的倾向。在《白虎通义》中，虽然今文经学的观点仍占据主导地位，但也大量吸收了古文经传的内容和思想。例如，在对《春秋》的解释上，既采用了今文经学中强调微言大义、以《春秋》决狱等观点，也借鉴了古文经学中对历史事件的详细考证和对《左传》的研究成果。在对《诗经》的阐释中，既继承了今文经学中强调诗歌的政治教化功能的传统，也吸收了古文经学中对诗歌文本的训诂和解读方法。《白虎通义》对今古文经传的融合，具有重要的意义。它打破了今古文经学之间的壁垒，促进了经学内部不同学术观点的交流与融合，为经学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通过融合今古文经学的优点，《白虎通义》使经学研究更加全面、深入，既注重经典的现实应用，又强调对经典本义的准确把握，提升了经学的学术水平和思想内涵。这种融合也反映了东汉时期学术思想的多元化和开放性，为后世经学的发展提供了有益的借鉴，对中国古代经学的传承和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3.2.2对五经顺序和数目的看法在五经顺序的问题上，《白虎通义》的观点既继承了刘歆的部分思想，又有所变化和发展。刘歆提出“《易》为之原”的观点，认为《周易》在六经中居于本原的地位，将《周易》置于五经之首，其五经排列顺序为《周易》《尚书》《诗经》《礼》《春秋》。《白虎通义》则采录了两种排列顺序，一种是与刘歆相同的，将《易》列在首位，强调《易》作为五经本原的重要地位；另一种排列顺序则有所不同，体现了其对五经顺序的多元理解。《白虎通义》在《五经》篇中提到：“五经何谓？《易》《尚书》《诗》《礼》《春秋》也。”这里的顺序与刘歆的排列顺序一致，体现了对刘歆思想的继承。然而，在其他篇章中，《白虎通义》又呈现出不同的五经顺序。例如，在论述经学教化时，它引用了《礼记・经解》中的内容：“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絜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这里的五经顺序为《诗》《书》《乐》《易》《礼》《春秋》，与刘歆的排列顺序存在差异。这种差异反映了《白虎通义》在五经顺序问题上的开放性和灵活性，它并不拘泥于一种固定的排列方式，而是根据不同的论述主题和思想需要，灵活地采用不同的五经顺序，体现了其对经学思想的多元理解和综合运用。关于五经的数目，《白虎通义》继承了传统的观点，认为五经包括《易》《尚书》《诗》《礼》《春秋》。在《白虎通义》看来，这五经涵盖了天地万物、社会人伦、历史变迁等诸多方面的知识和道理，是儒家思想的核心载体。《易》通过阴阳变化来阐释宇宙万物的运行规律，“《易》者，所以经天地，理人伦，而明王道”，它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对世界本质的深刻认识；《尚书》记载了上古时期的政治、历史和文化，“《尚书》者，上古帝王之书，或以为上所为，下所书，故谓之《尚书》”，通过对历史事件和人物的记载，传达了为政之道和道德准则；《诗》则以诗歌的形式表达了人们的情感、志向和对社会生活的观察，“《诗》者，天地之心，君德之祖，百福之宗，万物之户也”，具有重要的教化作用；《礼》规定了社会的礼仪规范和行为准则，“礼者，履也，所以立身践命也”，是维护社会秩序和人际关系的重要保障；《春秋》则通过对历史事件的褒贬评判，传达了儒家的价值观和政治理念，“《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白虎通义》对五经数目的认定，体现了其对儒家经典体系的传承和维护。它强调五经在儒家思想中的核心地位，认为这五经是圣人之道的集中体现，通过对五经的学习和研究，可以领悟天地之道、人伦之理和治国之策。这种对五经数目的明确界定，有助于统一人们对儒家经典的认识，促进经学的传承和发展，为后世儒家学者研究和阐释经典提供了重要的依据，对中国古代思想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3.3政治、历史思想3.3.1“德治”与“仁治”思想的强化《白虎通义》以“德治”与“仁治”作为治国的根本思想，这一理念在其政治思想体系中占据着核心地位。在《白虎通义》看来，君主作为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应当以道德为准则，以仁爱为怀，治理国家和统治人民。“王者，往也，天下所归往。君者，群也，群下之所归心也”，君主被视为天下万民的归往和核心，其德行和统治方式直接影响着国家的兴衰和人民的福祉。“德治”思想强调君主应当以身作则，以高尚的道德品质和行为来感化人民，引领社会风尚。“故君人者，体仁足以长人，嘉德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主具备仁爱之心，才能关爱百姓，赢得人民的拥护；拥有美好的品德，才能符合礼仪规范，为社会树立榜样；能够施惠于百姓，才能体现正义，使社会和谐稳定；坚守正道，才能成就事业，治理好国家。《白虎通义》认为，君主通过推行德治，可以使人民自觉遵守道德规范，实现社会的长治久安。“是以君子笃于礼，薄于利，要其人，不要其土，告从，不赦不详，是以百姓附亲，边境安宁，寇贼不发，邑无狱讼，故君之南面临官，黄金之节，军师太平，五谷丰熟，风雨合度，家给人足，此德治之法也”，在德治的理想状态下，社会呈现出和谐有序、繁荣昌盛的景象。“仁治”思想则突出君主对人民的关爱和怜悯，强调以仁爱之心对待百姓。“仁者，不忍也，施生爱人也”，君主应当像爱护自己的子女一样爱护百姓，关心他们的生活疾苦，为他们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和发展机会。“故王者所以必有亲庙何？所以尊祖重亲，一示孝也；二示不忘德，率天下之民，承顺孝道也”，通过祭祀祖先，表达对祖先的尊敬和感恩之情，进而推广到对百姓的关爱，体现了仁治思想中对亲情和道德的重视。《白虎通义》认为，君主实行仁治，可以赢得人民的信任和爱戴，增强国家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刘歆在其政治思想中也强调“重德薄刑”，认为君主应当重视道德的教化作用，减少刑罚的使用。他认为，道德是维护社会秩序的根本，通过道德的引导和感化，可以使人民自觉遵守法律和社会规范，从而达到社会的和谐稳定。《白虎通义》的“德治”与“仁治”思想，进一步发展了刘歆的“重德薄刑”思想。它不仅强调了道德在治国中的重要性，更将“德治”与“仁治”提升到了治国根本的高度，从理论上对其进行了系统的阐述和论证。《白虎通义》将“德治”与“仁治”与天命、阴阳五行等思想相结合，赋予了这一思想以更加深刻的哲学内涵和神圣的权威。“天道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通过将德与阳、刑与阴相对应，说明天的意志是重视德治而轻视刑罚，从而为君主实行“德治”与“仁治”提供了天命依据，使其思想更加具有说服力和影响力。3.3.2历史观的学术化与神学化《白虎通义》的历史观呈现出独特的特点，它兼取各家之长，博采众说，既具有学术化的倾向，又带有浓厚的神学化色彩。在学术化方面，《白虎通义》广泛吸收了先秦诸子、两汉经学等众多学术流派的思想和观点，对历史事件、人物和发展规律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分析。它在论述历史时，注重对历史事实的考证和梳理，引用了大量的经典文献和历史资料，力求准确地呈现历史的原貌。例如，在讨论朝代的更替和帝王的传承时，《白虎通义》详细列举了从三皇五帝到汉代的历史演变过程，对各个朝代的政治制度、文化特点和历史事件进行了分析和评价，体现了其对历史研究的学术性和严谨性。《白虎通义》还注重从历史中总结经验教训，为现实政治提供借鉴。“王者受命必改朔何？明易姓，示不相袭也。明受之于天，不受之于人，所以变易民心，革其耳目，以助化也”，通过对朝代更替原因的探讨，强调了君主受命于天的正统性和合法性，同时也提醒统治者要顺应天命，关注民心，实施德政，以避免朝代的衰落和灭亡。这种从历史中汲取智慧，为现实政治服务的思想，体现了《白虎通义》历史观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然而，《白虎通义》的历史观也深受神学思想的影响，呈现出明显的神学化倾向。它将历史的发展与天命、神意紧密联系在一起，认为历史的演进是由天命所决定的，是神意的体现。“天子者，爵称也。爵所以称天子者何？王者父天母地，为天之子也”，君主被视为天的儿子，其统治地位是天命所授，具有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在解释历史事件和朝代更替时，《白虎通义》常常借助谶纬、祥瑞等神秘主义的观念，赋予历史事件以神秘的色彩。例如，将某些自然现象或奇异事件解释为上天对人间政治的警示或预示，认为祥瑞的出现是君主德行高尚、政治清明的象征，而灾异的发生则是上天对君主失德或政治腐败的惩罚。“天下太平，符瑞所以来至者，以为王者承天统理，调和阴阳，阴阳和，万物序，休气充塞，故符瑞并臻，皆应德而至”，这种将历史与神学相结合的观点，使《白虎通义》的历史观充满了神秘主义的色彩。与刘歆为政治服务的历史观相比，《白虎通义》的历史观虽然也具有为政治服务的目的，但在表现形式和思想内涵上存在着差异。刘歆的历史观主要是通过创立新五德终始说，以五行相生的理论来解释朝代的更迭和历史的发展，为新朝政权的合法性提供理论依据，其政治目的较为直接和明显。而《白虎通义》的历史观则更加注重学术性和综合性，它在吸收多种学术思想的基础上，将历史与神学相结合，不仅为政治统治提供了天命依据，还从学术角度对历史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分析，其思想内涵更加丰富和复杂。3.4哲学思想3.4.1五行说、三统说与社会秩序构建《白虎通义》运用五行说和三统说等哲学理论，深入阐述了事物的发展变化规律，并以此为基础构筑了社会等级秩序。五行说起源于中国古代对自然现象和物质属性的观察与总结，认为金、木、水、火、土是构成世界万物的基本元素，它们之间存在着相生相克的关系。相生关系为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克关系为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这种相生相克的关系构成了宇宙万物运动变化的基本规律。在《白虎通义》中，五行说被广泛应用于解释自然现象、社会现象以及人类的行为和命运。它认为，自然界的四季更替、气候变化以及万物的生长发育都与五行的运行密切相关。“春，木王，其气仁，故其四、刘歆思想与《白虎通义》思想之比较4.1经学思想异同4.1.1相同点刘歆与《白虎通义》在经学思想方面存在显著的相同之处，二者都高度重视古文经传。刘歆在整理皇家藏书的过程中，发现了诸多用先秦六国文字书写的古文经，如《左传》《毛诗》《古文尚书》等，他对这些古文经传极为推崇，大力提倡将其立于学官，试图打破今文经学一统天下的局面。《白虎通义》成书于东汉时期，尽管今文经学在当时仍占据主导地位，但它也相当重视古文经传，体现出对古文经传学术价值的认可，呈现出今古文融合的倾向，在诸多论述中吸收了古文经传的内容和观点。二者在一定程度上都认可五经与五常的关联。刘歆提出“《易》为之原”，认为《周易》在六经中居于本原地位，其他五经分别对应五常，是五常之道的具体体现，它们相互依存，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经学体系。《白虎通义》也继承了这一观点，认为五经承载着五常的道德准则，“《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者著见，故无训也；《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强调了五经在道德教化和社会秩序构建中的重要作用。这种相似性有着深刻的根源。从学术传承角度来看，两汉时期经学是学术的核心，学者们在传承和发展经学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前代经学思想的影响。刘歆的经学思想在西汉末年具有开创性，对东汉经学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白虎通义》作为东汉时期的经学集大成之作，自然会在一定程度上继承和延续刘歆的部分思想。从社会文化背景而言，两汉时期儒家思想成为官方正统思想，五常作为儒家核心道德观念，深入人心。五经作为儒家经典的核心载体，被赋予承载五常的意义，符合当时社会对儒家思想的尊崇和对道德教化的需求，是儒家思想在社会文化领域深入传播和发展的必然结果。4.1.2不同点刘歆与《白虎通义》在经学思想上的差异也十分明显。刘歆大力提倡古文经，试图将《左传》《毛诗》《古文尚书》等古文经立于学官，他的这一行为引发了激烈的今古文之争，其目的在于打破今文经学的垄断地位，为古文经学争取官方正统地位，使古文经能够在学术和政治领域发挥更大的作用。而《白虎通义》虽然重视古文经传，但它呈现出的是今古文融合的倾向，并不单纯地偏向古文经或今文经，而是试图将两者的优点结合起来，形成一个更加完善的经学体系。它在吸收古文经传的同时，也保留了今文经学的核心观点和阐释方法，体现了东汉时期经学发展的新趋势。在五经顺序和内容理解上，二者也存在不同。刘歆提出“《易》为之原”，将《周易》置于五经之首，其五经排列顺序为《周易》《尚书》《诗经》《礼》《春秋》，这种排列强调了《周易》在经学体系中的本原地位和核心作用。《白虎通义》则采录了两种排列顺序，一种与刘歆相同，将《易》列在首位；另一种则有所变化，体现了其对五经顺序的多元理解。在内容理解上，虽然二者都认可五经与五常的关联，但具体的对应关系和阐释存在差异。刘歆对五经的阐释更注重从历史和哲学的角度出发，挖掘经典背后的深刻内涵；而《白虎通义》则更加强调五经在道德教化和社会秩序维护方面的作用，其阐释更加贴近现实社会的需求。4.2政治、历史思想异同4.2.1相同点刘歆思想与《白虎通义》在政治、历史思想方面具有一定的相同点，二者都高度关注政治统治和历史发展，将思想与政治紧密结合，试图为当时的政治统治提供理论依据和历史借鉴。刘歆创立新五德终始说，以五行相生理论解释朝代的更迭和历史的演进，其目的在于为新朝政权的合法性提供理论支持，宣扬君权天授，巩固新朝的政治统治。《白虎通义》则以“德治”与“仁治”作为治国的根本思想，强调君主应当以道德为准则，以仁爱为怀，治理国家和统治人民，其核心目的也是为了维护东汉王朝的政治稳定和统治秩序。在政治思想中，两者都强调道德的重要作用。刘歆宣扬“重德薄刑”，认为君主应当重视道德的教化作用，减少刑罚的使用，通过道德的引导和感化，使人民自觉遵守法律和社会规范，从而实现社会的和谐稳定。《白虎通义》进一步发展了这一思想，将“德治”与“仁治”提升到治国根本的高度，从理论上对其进行了系统的阐述和论证。它认为君主通过推行德治和仁治，可以赢得人民的信任和爱戴，增强国家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实现长治久安。这种共性的产生有着特定的社会背景。两汉时期，政治局势相对稳定，但也面临着诸多挑战，如社会矛盾的激化、政治权力的争夺等。在这样的背景下，统治者迫切需要一种理论来维护自身的统治地位，增强政权的合法性和权威性。道德作为一种社会规范和价值观念，具有强大的凝聚力和引导力，能够调节社会关系，促进社会和谐。因此，无论是刘歆还是《白虎通义》的作者们，都意识到了道德在政治统治中的重要作用，将其作为构建政治理论和历史观的重要基石。4.2.2不同点刘歆以新五德终始说服务政治，其目的较为直接和明显，就是为新朝政权的建立和巩固提供理论依据。他通过五行相生的理论，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历史循环体系，将新朝的建立解释为顺应天命的必然结果，从而为新朝的统治赋予了神圣的权威。而《白虎通义》虽然也为政治服务，但其“德治”“仁治”思想更加注重对君主统治行为的规范和约束。它强调君主应当以道德和仁爱为准则，关爱百姓，实行善政，否则将失去天命的眷顾。这种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对君权进行了限制，体现了尚贤、民本等可贵思想，与刘歆单纯为政权合法性论证的目的有所不同。在历史观方面，两者也存在明显的差异。刘歆的历史观主要是为政治服务，其新五德终始说将历史的发展简单地归结为五行相生的循环，具有较强的政治功利性。而《白虎通义》的历史观则更加倾向于学术化和神学化。它兼取各家之长，博采众说，对历史事件和人物进行了较为全面和深入的探讨，具有一定的学术性和综合性。同时，它将历史的发展与天命、神意紧密联系在一起，认为历史的演进是由天命所决定的，是神意的体现，这种神学化的历史观使《白虎通义》的历史思想充满了神秘主义色彩，与刘歆为政治服务的历史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4.3哲学思想异同4.3.1相同点刘歆思想与《白虎通义》在哲学思想上都借助传统思想资源构建哲学体系。刘歆秉持易学数字观，依据易理来推求、论证历法、音律的合理性，以易理为核心，将历法之数取法周易之象数，以音律之数取法太极元气、参天两地，以圣王系统取法太极元气，构建起独特的哲学思想体系。《白虎通义》则运用五行说、三统说等传统哲学理论，深入阐述事物的发展变化规律，并以此为基础构筑社会等级秩序。五行说认为金、木、水、火、土是构成世界万物的基本元素，它们之间存在相生相克的关系，这种关系构成了宇宙万物运动变化的基本规律；三统说则将历史的发展划分为黑统、白统、赤统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其独特的政治制度和文化特点，通过三统的循环交替来解释历史的演进。二者都涉及对自然和社会现象的思考。刘歆从易理出发，对历法、音律等自然科学现象进行解释和论证，认为这些自然现象背后蕴含着深刻的易理，体现了自然界的规律和秩序。同时，他也将易理应用于对社会政治的思考，通过圣王系统的构建，宣扬君权天授和“重德薄刑”的政治理念，试图为社会政治秩序的构建提供理论依据。《白虎通义》运用五行说和三统说，不仅对自然界的四季更替、气候变化等现象进行解释，认为这些自然现象是五行相生相克和三统循环的体现；还将这些理论应用于对社会现象的分析，如用五行相生相克来解释社会等级秩序的形成和维护，用三统说来说明朝代的更替和政治制度的演变，为社会秩序的构建和政治统治提供了哲学基础。这种思想传承关系的形成，与两汉时期的学术传统和文化背景密切相关。两汉时期，传统思想文化得到了广泛的传承和发展，易学、五行说、三统说等思想源远流长，深入人心。刘歆和《白虎通义》的作者们都受到了这些传统思想的熏陶和影响，在构建自己的哲学思想体系时，自然而然地借助了这些传统思想资源，对自然和社会现象进行思考和解释，从而形成了相似的哲学思想特征。4.3.2不同点刘歆的易学数字观与《白虎通义》对五行说、三统说的运用存在明显差异。刘歆以易理为核心，将数字与易理相结合，通过对周易象数的研究来推求历法、音律的合理性。他认为历法之数源于周易之象数，音律之数取法太极元气、参天两地，通过这种方式，将自然科学与哲学思想紧密联系在一起，强调了易理在解释自然现象和构建哲学体系中的核心地位。而《白虎通义》则更侧重于运用五行说和三统说来解释自然和社会现象。它以五行相生相克的关系来阐述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变化规律，认为五行的相互作用决定了万物的生长、发展和变化；同时，用三统说将历史的发展划分为不同的阶段，通过三统的循环交替来解释朝代的更替和政治制度的演变，更加注重对自然和社会现象的具体分析和解释。谶纬思想在二者中的地位也有所不同。谶纬思想在西汉末年开始兴起，到东汉时期达到鼎盛。刘歆的思想虽然也受到了谶纬思想的一定影响，但谶纬在他的思想体系中并不占据核心地位。他主要还是以经学、易学等传统思想为基础，构建自己的思想体系。而《白虎通义》成书于东汉时期，此时谶纬思想盛行，它将谶纬思想与经学相结合，使谶纬思想在其思想体系中占据了重要地位。《白虎通义》中大量引用谶纬内容来解释经学和论证政治统治的合法性，将谶纬视为一种神圣的权威，进一步强化了其思想的神学化色彩，这与刘歆思想中谶纬的次要地位形成了鲜明对比。五、思想差异的根源与影响5.1时代背景差异的影响刘歆生活在西汉末年，这一时期社会矛盾尖锐，政治局势动荡不安。西汉自汉武帝之后，虽然在前期呈现出强盛的局面，但后期各种社会问题逐渐暴露出来。土地兼并现象日益严重，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沦为地主的佃农或流民，社会贫富差距悬殊，阶级矛盾激化。政治上，外戚势力逐渐崛起，与皇权相互争斗，导致政治腐败，官场黑暗，官员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之风盛行。汉元帝时期，外戚势力开始干预朝政，此后愈演愈烈，到西汉末年，王莽以外戚身份掌握了朝政大权，最终篡汉建立新朝。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刘歆的思想不可避免地受到政治局势的影响。他试图通过创立新的学术理论，如新五德终始说，来为新的政治秩序提供理论依据，以适应社会变革的需要。他大力提倡古文经学，也是希望借助古文经中蕴含的历史和文化资源，为解决现实政治问题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白虎通义》成书于东汉时期，此时社会相对稳定，政治局势较为平稳。东汉初期，光武帝刘秀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巩固政权，加强中央集权，如削弱三公权力、加强尚书台的作用等，使得政治秩序逐渐恢复正常。经济上，东汉政府重视农业生产，推行了一系列有利于农业发展的政策，如减轻农民赋税、兴修水利等，促进了经济的复苏和发展。文化方面，儒家思想在东汉时期得到了进一步的尊崇和发展，成为社会的主流思想。在这种相对稳定的社会环境下，《白虎通义》的思想更加注重对儒家经典的整理和阐释，强调以儒家思想来维护社会秩序和道德规范。它将儒家思想与谶纬之学相结合，形成了一种官方正统的思想体系，旨在为东汉王朝的长治久安提供思想保障。5.2个人经历与学术目的不同刘歆个人的政治生涯跌宕起伏，这对他的思想产生了深远影响。他出身王侯之家，自幼受到良好的经学教育，凭借家族背景和自身才华，得以参与皇家藏书的整理工作，接触到大量珍贵的文献资料，这为他的学术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在政治上，他曾因支持王莽而受到重用，成为新朝国师，积极参与新朝的政治改革和制度建设。然而，随着新朝局势的恶化，他对王莽的统治逐渐产生不满，最终参与了推翻王莽的政变，却因计划泄露而自杀。刘歆的学术追求与政治目的紧密相连，他的思想始终围绕着如何为政治变革提供理论支持展开。他倡导古文经学，是为了打破今文经学的垄断，为自己的政治主张寻找理论依据；创立新五德终始说，也是为了论证新朝政权的合法性。《白虎通义》作为官方学术成果，其目的在于统一思想，维护东汉王朝的统治秩序。白虎观会议由东汉章帝亲自主持，众多名儒参与讨论，其结果《白虎通义》是当时政治权力与学术权威相结合的产物。它代表了东汉官方对儒家经典的权威解释，将儒家思想与谶纬之学融合，形成了一种官方正统的思想体系。这种思想体系强调道德教化和社会秩序的维护，通过对儒家经典的阐释，为人们的行为规范和社会制度提供了理论依据。与刘歆个人的学术追求不同，《白虎通义》更侧重于从国家层面出发，构建一种统一的思想体系，以加强中央集权，巩固东汉王朝的统治。5.3对后世学术与社会的影响5.3.1对经学发展的影响刘歆对古文经学的倡导，打破了今文经学的垄断地位，为经学的发展开辟了新的道路。他提出的古文经传，如《左传》《毛诗》《古文尚书》等，丰富了经学的研究内容，为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