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网络时代诽谤犯罪的刑法审视-以《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为核心

信息网络时代诽谤犯罪的刑法审视——以《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为核心一、引言1.1研究背景与意义在当今数字化时代，信息网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入人们的生活，成为信息传播、社交互动、意见表达的关键平台。截至2024年6月，我国网民规模达10.79亿，互联网普及率达76.4%，网络深刻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在网络赋予人们前所未有的言论自由和信息传播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诸多问题，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的诽谤犯罪便是其中之一，且呈现出愈演愈烈的态势。网络诽谤犯罪借助信息网络的传播特性，具有与传统诽谤犯罪截然不同的特点。其传播速度极快，一条诽谤信息在数秒内即可传遍全球；传播范围极广，能突破地域限制，瞬间扩散至各个角落；影响力巨大，可在短时间内引发大量关注和讨论，对当事人名誉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害，且影响往往难以消除。例如，2023年发生的某网络诽谤事件，一名博主为吸引流量，在社交媒体上编造某知名企业家商业欺诈的虚假信息。该信息在短短数小时内被转发数十万次，引发公众对该企业家的质疑和指责，导致其企业股价大幅下跌，商业信誉严重受损，尽管事后该企业家通过法律手段维权成功，但所遭受的损失已难以挽回。从近年来的司法实践来看，网络诽谤犯罪案件数量呈逐年上升趋势。据相关统计数据显示，2020-2022年间，全国法院受理的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案件数量分别为[X]件、[X]件、[X]件，增长态势明显。这些案件不仅严重侵犯了公民的名誉权、隐私权等合法权益，给当事人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也扰乱了正常的网络秩序和社会公共秩序，引发公众对网络环境安全的担忧，破坏了社会的和谐稳定。在此背景下，深入研究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从理论层面而言，有助于丰富和完善刑法学中关于诽谤犯罪的理论体系。网络诽谤犯罪的新特点和新问题对传统诽谤犯罪理论提出了挑战，通过研究可进一步明确网络诽谤犯罪的构成要件、认定标准、责任承担等问题，填补理论空白，推动刑法学理论的发展。从实践意义来看，对司法机关准确认定和处理网络诽谤犯罪案件具有重要指导作用。当前司法实践中，在网络诽谤犯罪的认定和处理上存在诸多争议和困惑，如如何界定“捏造事实”“情节严重”，如何确定管辖权等。通过深入研究，可为司法机关提供明确的法律适用标准和操作指引，提高司法效率和公正性，确保法律的正确实施。同时，也有利于公民增强法律意识，规范自身网络言行，避免因无知而触犯法律。通过宣传和普及网络诽谤犯罪的相关法律知识，让公民了解网络言论的边界和法律责任，引导公民在网络空间中依法行使言论自由权利，共同维护健康、有序的网络环境。1.2国内外研究现状随着信息网络的发展，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问题受到国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相关研究成果不断涌现。在国外，美国作为互联网发展较为先进的国家，对网络诽谤侵权的研究起步较早，形成了较为完善的法律体系和丰富的司法实践经验。从立法上看，美国通过一系列法律对网络诽谤进行规制，如《通信规范法》等，明确了网络服务提供商的责任限制等内容。在司法实践中，形成了“实际恶意”原则等判断标准，用以界定网络诽谤行为。例如在“NewYorkTimesCo.v.Sullivan”一案中，确立了公共官员在诽谤诉讼中需证明被告存在“实际恶意”，即明知言论虚假或罔顾言论真假而发布，才能获得赔偿的规则，这一规则对网络诽谤案件中言论自由与名誉权保护的平衡产生了深远影响。英国在网络诽谤方面，也有着成熟的法律体系和司法实践。英国诽谤法对诽谤的认定较为严格，原告只需证明被告的言论对其名誉造成损害，被告若要免责，需证明言论真实、属于公正评论或有合法特权等。在一些网络诽谤案件中，法院会综合考虑言论的传播范围、影响力等因素来判定责任。德国、日本等国家也都从不同角度对网络诽谤进行了研究和立法规范，德国强调对人格权的保护，在网络环境下通过相关法律对侵犯名誉权等人格权的诽谤行为进行规制；日本则注重对网络服务提供者责任的界定，通过法律和判例明确其在网络诽谤事件中的责任承担情形。在国内，随着网络诽谤案件的增多，学界和实务界对该问题的研究也日益深入。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网络诽谤犯罪进行剖析，在网络诽谤犯罪的构成要件方面，对“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等要素进行了深入探讨。有学者认为，“捏造事实”不仅包括无中生有编造虚假事实，还应包括对真实事实进行歪曲、篡改后传播以损害他人名誉的行为；对于“情节严重”的认定，除了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点击量、转发量等量化标准外，还应综合考虑行为人的主观恶性、行为造成的社会影响等因素。在网络诽谤犯罪与言论自由的关系上，学者们普遍认为，言论自由是公民的基本权利，但在网络环境下，公民行使言论自由权利时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网络诽谤行为超出了言论自由的合理界限，应受到法律制裁，关键在于如何准确划分两者的界限，实现两者的平衡。此外，在网络诽谤犯罪的管辖权、自诉与公诉的衔接等程序问题上，也有诸多研究成果，旨在解决司法实践中的难题，确保法律的正确适用。然而，现有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之处。在网络诽谤犯罪的认定标准方面，虽然相关司法解释给出了一定的量化标准，但在实际操作中，这些标准的合理性和科学性仍有待进一步检验，例如点击量、转发量等标准在不同网络环境和传播平台下的适用性存在差异，如何根据具体案件情况综合判断情节严重程度，还缺乏更细致、更具可操作性的指导。在网络诽谤犯罪与相关民事、行政法律的衔接上，研究还不够深入，导致在实践中出现法律适用混乱的情况，对于一些轻微网络诽谤行为，如何准确适用民事侵权责任或行政责任进行规制，缺乏系统的研究和规范。在国际合作方面，随着网络的全球化，跨国网络诽谤犯罪日益增多，但目前国内外在打击此类犯罪的国际合作机制上研究较少，如何加强国际间的司法协作，共同打击跨国网络诽谤犯罪，维护网络空间秩序，是亟待解决的问题。本文旨在针对现有研究的不足，从《刑法》二百四十六条的视角出发，深入研究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相关问题，通过对法律条文的解读、司法实践案例的分析以及与国外相关立法和实践的比较，进一步明确网络诽谤犯罪的认定标准、完善法律适用，加强与相关法律的衔接，探索国际合作路径，以期为解决网络诽谤犯罪问题提供有益的参考和建议。1.3研究方法与创新点本文在研究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过程中，综合运用了多种研究方法，力求全面、深入地剖析这一复杂的法律现象，同时在研究视角和内容上展现出一定的创新之处。在研究方法上，主要采用了以下几种：案例分析法：通过收集和分析大量具有代表性的网络诽谤犯罪案例，如秦火火诽谤寻衅滋事案等。深入探究案件的具体情况，包括案件事实、争议焦点、法院的裁判理由和结果等，从实际案例中总结出网络诽谤犯罪在司法实践中的特点、问题以及法律适用的规律，使研究更具实践基础和现实指导意义。文献研究法：广泛查阅国内外关于网络诽谤犯罪、刑法学、侵权责任法等相关领域的学术文献、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以及研究报告等资料。对这些文献进行系统梳理和分析，了解国内外研究现状和发展趋势，汲取已有研究成果的精华，同时发现现有研究的不足之处，为本文的研究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撑和研究思路。比较研究法：对国内外网络诽谤犯罪的立法规定、司法实践以及相关法律制度进行比较分析。通过对比美国、英国、德国、日本等国家在网络诽谤犯罪规制方面的经验和做法，找出我国在这一领域的优势与差距，借鉴国外先进的立法理念和实践经验，为完善我国网络诽谤犯罪的法律规制提供参考。规范分析法：以我国《刑法》二百四十六条以及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为依据，对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构成要件、认定标准、处罚原则等进行规范分析。从法律条文的文义、立法目的、体系结构等方面入手，准确解读法律规范的内涵和适用范围，为司法实践中准确认定和处理网络诽谤犯罪案件提供法律依据。本文的创新点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研究视角的创新：从《刑法》二百四十六条的特定视角出发，全面深入地研究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将该条文作为研究的核心线索，对网络诽谤犯罪的各个方面进行细致剖析，不仅关注犯罪构成等实体问题，还对与该条文相关的程序问题、与其他法律的衔接问题以及国际合作等方面进行研究，使研究更具系统性和针对性，弥补了以往研究在视角上的局限性。结合最新案例与实践问题：紧密关注网络诽谤犯罪的最新动态和司法实践中的热点、难点问题，及时将最新发生的典型案例纳入研究范围。通过对这些案例的分析，深入探讨实践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如网络诽谤行为在新兴网络平台和传播方式下的表现形式和认定难点等，并提出相应的解决对策，使研究成果更具时效性和实用性，能够更好地指导司法实践。多维度综合研究：在研究过程中，不仅仅局限于刑法学领域，还综合运用法理学、侵权责任法、刑事诉讼法学以及网络传播学等多学科的知识和方法。从不同学科的角度对网络诽谤犯罪进行分析，探讨其在不同法律关系和社会背景下的性质、特点和应对策略，打破学科壁垒，实现多学科的交叉融合，为解决网络诽谤犯罪问题提供更全面、更深入的思路和方法。二、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相关理论基础2.1《刑法》二百四十六条关于诽谤罪的基本规定2.1.1诽谤罪的概念与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诽谤罪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行为。诽谤罪的构成要件涵盖了客体、客观、主体和主观四个方面。诽谤罪侵犯的客体与侮辱罪相同，均为他人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人格尊严是公民基于自己所处的社会环境、地位、声望、工作环境、家庭关系等各种客观条件而对自己或他人的人格价值和社会价值的认识和尊重。名誉权则是公民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即自己的名誉，依法所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诽谤罪的犯罪对象仅为自然人，法人、团体、组织不能成为诽谤罪的犯罪对象。这是因为诽谤罪主要针对的是通过损害个人名誉来侵犯其人格尊严的行为，而法人等组织的名誉损害主要通过其他法律规定来保护，如损害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罪等。诽谤罪在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实施了捏造并散布某种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名誉，且情节严重的行为。这包含四个要点：其一，须有捏造某种事实的行为，即诽谤他人的内容完全是虚构的。若散布的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即便有损他人人格、名誉，也不构成本罪。例如，甲散布乙曾因盗窃被拘留的虚假消息，属于捏造事实；若乙确实曾因盗窃被拘留，甲只是如实陈述，虽可能损害乙的名誉，但不构成诽谤罪。其二，须有散布捏造事实的行为。散布方式主要有言语散布和文字散布两种，前者如口头传播，后者如通过大字报、小字报、图画、报刊、图书、书信等形式。其三，诽谤行为必须针对特定的人进行，不一定要指名道姓，只要从诽谤内容上能知道被害人是谁，即可构成诽谤罪。若行为人散布的事实没有特定对象，不可能贬损某人的人格、名誉，则不能以诽谤罪论处。比如，在网络上发布一篇没有指向特定人的道德批判文章，即便言辞激烈，也不构成诽谤罪。其四，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行为必须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才构成本罪。虽有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行为，但未达到情节严重程度的，不能以本罪论处。所谓情节严重，主要包括多次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捏造事实造成他人人格和名誉严重损害、造成恶劣影响、致使他人精神失常或自杀等情况。诽谤罪的主体是一般主体，凡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已满16周岁）、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均能构成本罪。单位不能构成诽谤罪的犯罪主体，这是因为诽谤行为通常是基于个人的故意和行为，单位作为一个组织体，难以具备诽谤罪所要求的主观故意和实施具体诽谤行为的能力。诽谤罪在主观方面必须是故意，行为人明知自己散布的是足以损害他人名誉的虚假事实，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损害他人名誉的危害结果，并且希望这种结果的发生。行为人的目的在于败坏他人名誉。若行为人将虚假事实误认为是真实事实加以扩散，或者把某种虚假事实进行扩散但无损害他人名誉的目的，则不构成诽谤罪。例如，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转发了一条关于丁的虚假负面消息，丙主观上没有损害丁名誉的故意，不构成诽谤罪；若丙明知消息虚假仍为了损害丁的名誉而转发，则构成诽谤罪。2.1.2诽谤罪的认定标准与处罚原则在认定诽谤罪时，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其中情节严重是关键标准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利用信息网络诽谤他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造成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精神失常、自残、自杀等严重后果的；二年内曾因诽谤受过行政处罚，又诽谤他人的；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这些规定为司法实践中认定诽谤罪提供了具体的量化标准和参考依据，但在实际运用中，还需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判断，不能仅仅依据点击量、转发量等数字来判定，还应考虑行为人的主观恶性、行为的社会影响等因素。此外，还需区分诽谤罪与治安违法行为、民事侵权行为的界限。诽谤罪散布的必须是捏造的虚假的事实，而名誉侵权行为，即使所述内容是真实的，但只要是法律禁止公开宣扬的，公开后有损他人人格、名誉，也可构成名誉侵权，甚至叙述事实越真实，侵权程度可能越严重。例如，为毁损他人名誉而揭人隐私，越真实侵权性质越恶劣。诽谤罪与侮辱罪虽都侵犯他人人格和名誉，但侮辱不是用捏造的方式进行，且含暴力侮辱行为，往往当着被害人的面进行；而诽谤则必须捏造事实，不使用暴力手段，是当众或者向第三者散布。诽谤罪与诬告陷害罪也有区别，诬告陷害捏造的是犯罪事实，目的是使他人受刑事处分，向政府机关和有关部门告发；而诽谤罪捏造的是足以损害他人人格、名誉的事实，意图损害他人的人格、名誉，是当众或者向第三者散布。在处罚原则上，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犯诽谤罪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该罪通常告诉才处理，即一般由被害人自己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司法机关才会参与处理。这体现了对公民个人自主行使权利的尊重，以及对司法资源合理分配的考量。但存在例外情况，即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诽谤案件，属于公诉案件，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这些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情形包括引发群体性事件、引发公共秩序混乱、引发民族或宗教冲突、诽谤多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损害国家形象严重危害国家利益、造成恶劣国际影响等。通过这种公诉与自诉相结合的方式，既保障了公民的合法权益，又维护了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确保法律的公正实施。2.2信息网络环境对诽谤犯罪的影响2.2.1信息网络的特点及对诽谤行为的影响信息网络作为现代社会信息传播的重要载体，具有一系列独特的特点，这些特点深刻地改变了诽谤行为的实施与传播方式，对传统诽谤犯罪的认定和处理带来了新的挑战。信息网络传播速度极快。在传统的诽谤行为中，信息传播往往受到时间和空间的限制，通过人际传播、报纸杂志等方式传播，速度相对较慢。例如，在没有网络的时代，一份报纸的发行需要排版、印刷、运输等多个环节，从信息发布到读者获取可能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而在信息网络环境下，诽谤信息的传播几乎是瞬间完成的。一条诽谤性的微博、帖子或视频，一旦发布，只需几秒钟就能被全球各地的用户看到。以2022年某明星被诽谤事件为例，一位匿名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该明星涉嫌吸毒的虚假信息，短短几分钟内，这条信息就被大量转发，迅速登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引发了公众的广泛关注，在极短时间内就对该明星的名誉造成了极大损害。信息网络传播范围广泛。传统诽谤行为的传播范围通常局限于一定的地域或人群，如在某个社区、单位内传播。而信息网络打破了地域和人群的限制，使诽谤信息能够轻易地跨越国界、洲际传播，触及全球范围内的受众。据统计，截至2024年，全球互联网用户数量已超过50亿，信息网络的普及使得任何一条诽谤信息都有可能被全球范围内的用户获取。例如，2023年国外某知名企业高管被诽谤的事件，最初只是在当地的一个小型网络论坛上出现，但很快通过信息网络传播到了世界各地，对该企业的国际形象和商业信誉造成了严重打击。信息网络具有很强的互动性。与传统媒体的单向传播不同，信息网络平台为用户提供了便捷的互动交流渠道，用户可以在短时间内对诽谤信息进行评论、转发、点赞等操作，进一步扩大了诽谤信息的传播范围和影响力。在一些网络诽谤事件中，大量用户的互动参与使得诽谤信息像滚雪球一样迅速扩散，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对被害人造成更大的伤害。例如，在某网络论坛上，有人发布了关于某知名学者学术造假的诽谤帖子，众多网友纷纷跟帖评论，表达对该学者的质疑和谴责，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还将帖子转发到其他社交平台，使得该诽谤信息在短时间内迅速传播，严重损害了该学者的学术声誉和社会形象。信息网络传播成本低且操作便捷。在传统的诽谤行为中，传播诽谤信息往往需要一定的物质成本和技术手段，如印刷传单、制作录音录像等，且传播过程相对复杂。而在信息网络环境下，任何人只要拥有一台连接网络的设备，如电脑、手机等，就可以轻松地发布、传播诽谤信息，几乎不需要任何成本。这种低门槛和便捷性使得网络诽谤行为更容易发生，增加了监管和打击的难度。例如，一些不法分子利用社交媒体平台的免费发布功能，随意编造和传播他人的虚假负面信息，给他人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伤害。信息网络的匿名性特点也为诽谤行为提供了一定的掩护。在网络环境中，用户可以通过匿名注册、使用虚拟身份等方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使得诽谤行为人在实施诽谤行为时更加肆无忌惮，因为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曝光而承担法律责任。同时，匿名性也给被害人的维权和司法机关的调查取证带来了很大困难，增加了打击网络诽谤犯罪的难度。例如，在一些网络诽谤案件中，被害人往往很难确定诽谤信息的发布者是谁，司法机关在调查取证时也面临着诸多障碍，导致一些网络诽谤案件难以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理。信息网络的这些特点使得诽谤行为的实施和传播变得更加容易、迅速和广泛，对被害人的名誉权造成了更大的损害，也对社会秩序和公共利益产生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因此，在信息网络环境下，如何准确认定和有效打击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的诽谤犯罪，成为了亟待解决的问题。2.2.2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新特征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除了具备传统诽谤犯罪的基本特征外，还呈现出一系列新的特征，这些新特征使得此类犯罪在社会危害性、认定和处理等方面都与传统诽谤犯罪存在显著差异。传播迅速是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一个突出特征。如前所述，信息网络的传播速度极快，一条诽谤信息在发布后能够在瞬间传遍全球各个角落。这种快速传播使得诽谤行为的影响范围迅速扩大，被害人往往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名誉就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而且，由于信息网络的传播具有持续性，诽谤信息一旦发布，就会在网络上长期存在，不断被新的用户浏览和传播，其负面影响难以消除。例如，2021年某网红博主被诽谤事件，诽谤者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了该博主抄袭他人作品的虚假视频，短短几个小时内，该视频的播放量就突破了百万，点赞和转发量也数以万计。尽管该博主随后立即发布声明澄清事实，但诽谤视频已经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对其个人形象和商业合作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即使在事件过去很长时间后，仍有部分网友对其存在误解。受众广泛是此类犯罪的另一个显著特征。信息网络打破了地域和人群的限制，使得诽谤信息能够触及到全球范围内的广大受众。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公众人物，都有可能成为网络诽谤的对象，而且由于网络用户数量庞大，一旦诽谤信息传播开来，就会有大量的人接收到这些信息，从而对被害人的名誉产生广泛的负面影响。与传统诽谤犯罪相比，网络诽谤的受众范围更广，影响力更大，对被害人的伤害也更为严重。例如，某知名企业家被网络诽谤后，其企业的客户、合作伙伴、员工以及社会公众等都可能通过信息网络获取到诽谤信息，这不仅会损害企业家个人的名誉，还可能对其企业的经营发展产生不利影响，导致企业失去商业机会、客户流失等。隐蔽性强是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又一重要特征。在网络环境中，诽谤行为人可以通过匿名注册、使用虚拟身份、代理服务器等方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位置，使得被害人难以确定诽谤信息的来源，司法机关在调查取证时也面临着很大的困难。此外，网络诽谤行为的实施往往不需要行为人直接与被害人接触，行为人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通过网络实施诽谤行为，这进一步增加了此类犯罪的隐蔽性。例如，一些网络“水军”受雇于他人，在网络上有组织地发布诽谤信息，他们通过使用多个虚拟账号和代理服务器，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和行踪，给司法机关的打击带来了很大的挑战。危害后果严重是此类犯罪不容忽视的特征。由于网络诽谤信息传播迅速、受众广泛，其对被害人名誉权的损害往往比传统诽谤犯罪更为严重。被害人不仅可能在现实生活中遭受他人的误解、歧视和排斥，还可能在网络上遭受大量的辱骂、攻击和骚扰，给其精神上带来极大的痛苦。此外，网络诽谤还可能对被害人的经济利益造成损害，如导致被害人失去工作、商业合作机会减少、企业声誉受损等。在一些极端情况下，网络诽谤甚至可能引发被害人精神失常、自杀等严重后果。例如，2020年某高校学生因被同学在网络上诽谤为考试作弊，遭受了大量网友的指责和谩骂，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最终选择自杀身亡，这一事件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也凸显了网络诽谤犯罪危害后果的严重性。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还具有行为方式多样化、传播平台多元化等特征。随着信息技术的不断发展，网络诽谤的行为方式也越来越多样化，除了传统的文字诽谤外，还出现了图片诽谤、视频诽谤、音频诽谤等新的形式。同时，网络诽谤的传播平台也日益多元化，除了传统的社交网络平台、论坛、博客外，还包括短视频平台、直播平台、即时通讯工具等新兴平台。这些新的行为方式和传播平台使得网络诽谤犯罪更加复杂多变，给认定和处理带来了更大的困难。例如，在短视频平台上，一些诽谤者通过制作恶意剪辑的视频，歪曲事实，对他人进行诽谤，这种视频诽谤方式具有更强的视觉冲击力，更容易误导观众，造成更大的危害。三、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司法认定3.1行为认定3.1.1“捏造事实”的认定“捏造事实”是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关键构成要素之一，准确认定“捏造事实”对于区分罪与非罪、此罪与彼罪至关重要。在信息网络环境下，虚假信息传播迅速且广泛，容易对他人名誉造成严重损害，因此，明确“捏造事实”的认定标准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从法律规定来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其一，捏造损害他人名誉的事实，在信息网络上散布，或者组织、指使人员在信息网络上散布的；其二，将信息网络上涉及他人的原始信息内容，篡改为损害他人名誉的事实，在信息网络上散布，或者组织、指使人员在信息网络上散布的；其三，明知是捏造的损害他人名誉的事实，在信息网络上散布，情节恶劣的，以“捏造事实诽谤他人”论。在司法实践中，判断某一信息是否为捏造，需要综合多方面因素进行考量。首先，要审查信息的来源是否可靠。真实的信息通常有可靠的来源，如权威机构发布、当事人陈述、相关证据支持等；而捏造的信息往往来源不明，或者来源不可信。例如，在秦火火诽谤案中，秦志晖明知“杨澜向希望工程虚假捐赠”系捏造的事实，却仍然在信息网络上散布。他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来支持这一说法，完全是凭空编造，这种行为就属于典型的捏造事实。其次，要对信息的内容进行分析。真实的信息内容通常符合客观事实，逻辑连贯，细节真实；而捏造的信息往往存在事实错误、逻辑漏洞、细节模糊等问题。比如，在某网络诽谤案件中，诽谤者声称某企业家在商业交易中存在欺诈行为，但所描述的交易细节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交易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等信息均存在错误，且无法提供任何相关的交易凭证，这种信息就极有可能是捏造的。还需要注意区分虚假信息与真实但不当披露信息。如果披露的信息是真实的，即使可能对他人名誉产生一定影响，但只要该信息属于法律允许公开的范畴，且披露行为是出于正当目的，就不构成诽谤。例如，媒体对某官员违法违纪行为的曝光，只要报道的内容属实，且是基于监督政府、维护公共利益的目的，就属于合法的新闻报道行为，不构成诽谤。然而，如果披露的信息虽然真实，但属于他人隐私等法律禁止公开宣扬的内容，公开后有损他人人格、名誉，则可能构成名誉侵权，但不构成诽谤罪。因为诽谤罪要求散布的必须是捏造的虚假事实，而名誉侵权行为即使所述内容真实，只要法律禁止公开宣扬，公开后有损他人人格、名誉，也可构成。比如，为毁损他人名誉而揭人隐私，即使隐私内容是真实的，但由于侵犯了他人隐私权，导致他人名誉受损，可构成名誉侵权。在认定“捏造事实”时，还需考虑行为人的主观故意。行为人必须明知自己散布的是虚假事实，并且希望通过散布该事实来损害他人名誉，才构成诽谤罪的“捏造事实”行为。如果行为人因过失将虚假信息误认为是真实信息而加以散布，或者虽然知道信息可能不真实，但没有损害他人名誉的故意，则不构成诽谤罪。例如，甲在网络上看到一篇关于乙的负面文章，未经核实就进行了转发，甲主观上没有损害乙名誉的故意，只是由于疏忽大意没有对信息进行甄别，这种情况下甲不构成诽谤罪。3.1.2“散布行为”的认定在信息网络环境下，散布行为是诽谤犯罪得以实现的重要环节，其方式多样且具有新的特点，准确认定散布行为对于打击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的诽谤犯罪至关重要。信息网络的发展使得散布行为的方式呈现出多样化的趋势。传统的诽谤散布方式主要包括言语散布和文字散布，如口头传播、张贴大字报、散发传单等。而在信息网络时代，散布行为更多地借助各种网络平台和工具来实现。网络平台发布是常见的散布方式之一。行为人可以在社交网络平台（如微信、微博、QQ空间等）、论坛、博客、短视频平台（如抖音、快手等）、直播平台等网络平台上直接发布诽谤他人的信息。这些平台具有用户基数大、传播速度快、传播范围广的特点，一旦诽谤信息在这些平台上发布，很容易迅速扩散，引发大量关注。例如，在2022年的一起网络诽谤案件中，被告人在微博上发布了关于某知名艺人吸毒的虚假信息，短短几个小时内，该微博就被转发了数万次，评论量也达到了数千条，对该艺人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转发行为在信息网络环境下也是一种重要的散布方式。转发功能使得信息能够在网络上迅速传播，一条诽谤信息可能通过众多用户的转发，像滚雪球一样不断扩大传播范围。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构成诽谤罪。在一些网络诽谤案件中，最初发布诽谤信息的可能只是少数人，但通过大量用户的转发，使得诽谤信息的影响力迅速扩大，对被害人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例如，某网红被诽谤事件中，最初诽谤者发布的诽谤信息只有少数人关注，但经过一些营销号和不明真相网友的转发，该信息在短时间内被转发了数十万次，导致该网红的商业合作纷纷取消，个人形象严重受损。除了发布和转发，在信息网络环境下，通过私信、群组聊天等方式传播诽谤信息也应被认定为散布行为。虽然这些传播方式相对较为隐蔽，但如果传播范围较广，同样会对被害人的名誉造成损害。例如，在某公司内部，员工甲通过公司的微信群捏造并散布关于员工乙贪污公款的虚假信息，该微信群内有数百名员工，信息发布后，引起了群内成员的广泛讨论，对员工乙的名誉和工作造成了严重影响，这种行为也构成诽谤罪中的散布行为。在认定散布行为时，还需考虑散布行为的主观故意。行为人必须明知自己传播的是诽谤他人的虚假信息，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该信息的传播，才构成诽谤罪的散布行为。如果行为人不知道所传播的信息是虚假的，或者虽然知道信息可能不真实，但没有传播虚假信息损害他人名誉的故意，则不构成诽谤罪。例如，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人转发给他的一条诽谤信息再次转发给了自己的好友，丙主观上没有损害他人名誉的故意，不构成诽谤罪。此外，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散布行为中的责任认定也值得关注。如果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他人利用其平台实施诽谤行为，而未采取必要措施予以制止，如删除诽谤信息、屏蔽发布者账号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可能与诽谤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例如，某网络论坛明知有用户在其平台上发布诽谤他人的信息，却为了追求流量而未采取任何措施，导致诽谤信息在平台上大量传播，该网络论坛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1.3“针对特定人”的认定在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司法认定中，“针对特定人”是一个关键要素。即使诽谤信息未指名道姓，也可能通过内容判断构成对特定人的诽谤，这对于准确打击网络诽谤犯罪、保护公民的名誉权具有重要意义。根据诽谤罪的构成要件，诽谤行为必须针对特定的人进行。在信息网络环境下，判断是否针对特定人，不能仅仅依据是否明确提及被诽谤人的姓名，而应综合诽谤信息的内容、语境、发布者与被诽谤人的关系以及受众的理解等多方面因素进行考量。如果从诽谤信息的内容、上下文以及发布的背景等方面能够使一般受众合理推断出该信息指向的具体对象，即使未明确指名道姓，也应认定为针对特定人。在一些案例中，诽谤者虽未直接提及被诽谤人的姓名，但通过描述被诽谤人的工作单位、职务、外貌特征、特定事件等具有独特指向性的信息，使得熟悉被诽谤人的人能够轻易判断出被诽谤对象。例如，在某网络论坛上，有人发布帖子称“某知名大学法学院的一位年轻女教授，为了评职称抄袭他人论文，学术道德败坏”。该大学法学院仅有一位年轻女教授，且当时正处于职称评定时期，熟悉情况的人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帖子所指的就是这位女教授。这种情况下，尽管帖子未指名道姓，但仍应认定为针对特定人进行诽谤。又如，在秦火火诽谤案中，秦志晖在信息网络上散布“罗援之兄罗抗在德国西门子公司任职”的虚假信息，无端质疑罗援及其家人搞“利益交换关系”。虽然信息中未直接出现罗援的姓名，但通过对“罗援之兄”“中国战略文化促进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等特定身份信息的描述，结合罗援的公众人物身份，公众很容易就能确定该信息所针对的对象就是罗援，这种行为构成了针对特定人的诽谤。在判断是否针对特定人时，还需考虑诽谤信息发布的语境和受众群体。如果诽谤信息发布在特定的社交圈子、行业论坛或与被诽谤人密切相关的网络平台上，且受众对被诽谤人的情况较为熟悉，即使信息未明确指名道姓，也更有可能被认定为针对特定人。例如，在某行业交流群中，有人发布消息称“咱们行业内那个经常在公开场合宣扬自己技术领先的X公司老板，其实是个骗子，根本没有真才实学，公司的技术都是抄袭别人的”。该行业内只有X公司老板经常在公开场合宣扬自己的技术，群内成员对其情况非常了解，那么这条信息就很可能被认定为针对X公司老板的诽谤。还需注意的是，如果诽谤信息的内容过于宽泛、模糊，没有任何具体指向性的信息，无法使受众判断出针对的具体对象，则不构成针对特定人的诽谤。例如，在网络上发布一篇没有任何具体指向的道德批判文章，指责“某些人道德败坏，自私自利”，由于无法确定具体针对的对象，不能认定为诽谤罪。3.2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3.2.1转发、浏览次数与诽谤情节的关系在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司法认定中，转发、浏览次数是判断情节严重的重要量化标准之一，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和参考价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应当认定为诽谤行为“情节严重”。这一规定为司法实践中认定诽谤罪提供了明确的量化依据，使得在判断诽谤行为是否达到犯罪程度时有了较为客观、可操作的标准。在2023年某网络诽谤案中，被告人在网络平台上发布了关于某企业家偷税漏税的虚假信息，该信息在短时间内被点击、浏览次数超过了五千次，被转发次数也达到了五百次以上。法院依据该司法解释，认定被告人的行为构成诽谤罪，因为如此高的转发、浏览次数表明该诽谤信息在网络上得到了广泛传播，被害人的名誉受到了严重损害，社会影响恶劣，符合“情节严重”的标准。转发、浏览次数之所以能作为判断情节严重的重要标准，是因为在信息网络环境下，转发、浏览次数直观地反映了诽谤信息的传播范围和影响力。转发次数越多，说明该信息在网络上的传播速度越快、传播范围越广，能够触及到更多的受众。而浏览次数则体现了有多少人接收到了该诽谤信息，受众数量的多少直接关系到被害人名誉受损的程度。大量的转发和浏览会使诽谤信息迅速扩散，引发公众对被害人的负面评价，导致被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名誉权受到严重侵害。例如，在一些网络诽谤案件中，诽谤信息通过社交媒体平台的热门话题、推荐算法等机制，被大量用户转发和浏览，使得被害人的名誉在短时间内受到极大损害，甚至影响到其正常的工作、生活和社交。转发、浏览次数的多少还能反映出行为人的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如果行为人故意发布诽谤信息，并通过各种手段吸引他人转发、浏览，导致转发、浏览次数迅速攀升，说明其主观上积极追求诽谤信息的传播效果，具有较强的主观恶性。同时，这种广泛传播的诽谤信息会扰乱网络秩序，引发公众的恐慌和不安，对社会公共秩序造成破坏，具有较大的社会危害性。需要注意的是，转发、浏览次数虽然是判断情节严重的重要标准，但不能仅仅依据这一标准来认定诽谤罪。在司法实践中，还应综合考虑其他因素，如诽谤信息的内容、行为人的主观故意程度、被害人的名誉受损程度、社会影响等。如果诽谤信息的内容极其恶劣，对被害人的名誉造成了极大损害，即使转发、浏览次数未达到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也可能被认定为“情节严重”。反之，如果转发、浏览次数虽然达到了标准，但诽谤信息的内容相对较轻，行为人的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影响不大，也不一定认定为诽谤罪。例如，在某些情况下，虽然诽谤信息的转发、浏览次数达到了五千次和五百次，但该信息可能只是在一个较小的网络圈子内传播，受众主要是对该领域或事件有特定兴趣的人群，对被害人的名誉影响范围有限，且行为人的主观故意程度较低，这种情况下，就需要综合其他因素进行判断，不能简单地认定为犯罪。3.2.2对被害人名誉、精神等损害后果的考量在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认定中，对被害人名誉、精神等损害后果的考量是判断情节严重的重要因素，直接关系到对诽谤行为的定性和处罚。诽谤行为的本质是损害他人的名誉权，因此，被害人名誉受损的程度是认定情节严重的关键要素之一。名誉是社会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通过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会使公众对被害人的评价降低，导致被害人在社会生活中遭受误解、歧视、排斥等，从而损害其名誉。在一些网络诽谤案件中，诽谤者发布的虚假信息使被害人在工作单位受到同事的异样眼光，失去晋升机会；在社交圈子中，朋友对其疏远，社会地位下降。这些都是名誉受损的具体表现。如果被害人的名誉受到严重损害，如在其所在行业内的声誉一落千丈，商业信誉受损导致经济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等，应认定诽谤行为情节严重。例如，某知名企业高管被网络诽谤存在商业欺诈行为，导致其企业的合作伙伴纷纷终止合作，企业股价大幅下跌，该高管在商业领域的声誉严重受损，这种情况下，诽谤行为对被害人名誉的损害程度极为严重，符合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除了名誉受损，被害人的精神伤害也是不容忽视的考量因素。网络诽谤往往会给被害人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痛苦，使其产生焦虑、抑郁、恐惧等不良情绪。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甚至会导致被害人精神失常、自残、自杀等严重后果。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造成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精神失常、自残、自杀等严重后果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在杭州女子取快递被诽谤案中，郎某某和何某某捏造并散布被害人谷某某与快递员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虚假信息，该信息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引发大量低俗、淫秽评论，导致谷某某遭受严重的精神创伤，出现抑郁症状，正常工作生活受到严重影响。法院在认定时，充分考虑了被害人所遭受的精神伤害这一因素，认定郎某某和何某某的行为构成诽谤罪，且情节严重。这一案例充分体现了对被害人精神伤害后果在认定诽谤犯罪情节严重中的重要性。被害人因诽谤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也应在考量范围内。诽谤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失去工作、商业合作机会减少、为维权支付高额费用等，从而造成经济上的损失。例如，某网红因被网络诽谤存在负面行为，导致其商业代言纷纷解约，收入大幅减少，同时为了澄清事实、维护自己的名誉，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进行调查取证、聘请律师等。这些经济损失虽然不是判断情节严重的唯一标准，但可以作为综合考量的因素之一，反映出诽谤行为对被害人造成的实际危害程度。在考量被害人名誉、精神等损害后果时，还需结合行为人的主观故意、诽谤行为的持续时间、传播范围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如果行为人主观故意明显，长期持续地对被害人进行诽谤，且诽谤信息传播范围广，那么对被害人造成的损害后果往往更为严重，更应认定为情节严重。3.2.3社会影响恶劣程度的判断在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司法认定中，社会影响恶劣程度是判断情节是否严重的重要依据，它综合反映了诽谤行为对社会秩序、公众心理等方面的负面影响，对于准确认定犯罪、维护社会公正具有重要意义。舆论反应是判断社会影响恶劣程度的重要方面之一。在信息网络时代，网络舆论具有传播迅速、影响力大的特点。当诽谤信息在网络上发布后，若引发了广泛的舆论关注和讨论，且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负面评价，对被害人进行指责、谩骂，甚至引发公众对某一群体或社会现象的质疑和恐慌，就表明该诽谤行为的社会影响恶劣。在秦火火诽谤案中，秦志晖捏造并散布多位公众人物的虚假信息，这些信息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引发了大量网民的关注和讨论，舆论一片哗然，对这些公众人物的名誉造成了极大损害，同时也扰乱了网络秩序和社会公共秩序，社会影响极为恶劣。这种广泛而负面的舆论反应充分体现了诽谤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是认定情节严重的重要参考因素。公众关注程度也是判断社会影响恶劣程度的关键因素。如果诽谤事件成为社会热点话题，吸引了众多媒体的报道和公众的持续关注，说明该事件已经超出了个人名誉受损的范畴，对社会公众的心理和认知产生了影响。在一些涉及公众人物或敏感事件的网络诽谤案件中，由于公众对这些人物或事件本身就具有较高的关注度，诽谤信息的传播更容易引发公众的广泛关注。例如，某明星被诽谤吸毒的事件，一经曝光便迅速登上各大媒体的头条，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公众纷纷表达对该明星的看法和态度。这种高关注度使得诽谤行为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对社会秩序和公众心理造成了较大冲击，应认定为社会影响恶劣，情节严重。诽谤行为对特定行业、领域或社会群体的影响也不容忽视。如果诽谤行为针对某一特定行业的从业者或某一社会群体，导致该行业的声誉受损，行业内人员的工作和生活受到干扰，或者引发社会群体之间的矛盾和冲突，那么其社会影响恶劣程度就更为严重。在某网络诽谤案件中，诽谤者故意捏造并散布某医院医生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的虚假信息，该信息在网络上传播后，引发了公众对整个医疗行业的信任危机，导致该医院患者数量大幅减少，其他医院也受到牵连，医生们的工作压力增大，社会群体对医疗行业的满意度降低。这种对特定行业的负面影响表明诽谤行为的社会影响恶劣，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和公共利益，符合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诽谤行为是否引发群体性事件或公共秩序混乱也是判断社会影响恶劣程度的重要指标。如果诽谤信息的传播引发了群众的聚集、抗议等群体性事件，或者导致社会公共秩序出现混乱，如交通堵塞、公共场所秩序失控等，说明诽谤行为已经对社会的稳定和正常运转造成了严重威胁，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在一些网络诽谤事件中，由于不实信息的误导，引发了部分群众对某一单位或个人的不满情绪，导致群众在相关场所聚集，要求讨说法，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社会秩序和公共安全。这种情况下，诽谤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极大，应认定为情节严重。3.3主观故意的认定3.3.1行为人明知的认定在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中，行为人明知的认定是判断其主观故意的关键要素之一。通过对行为人的行为表现、认知能力以及信息来源等多方面因素的综合分析，可以准确判断其是否明知所散布的是虚假事实。行为人的行为表现往往能反映出其是否明知。如果行为人在发布信息前，没有对信息的真实性进行任何核实，或者在面对他人对信息真实性的质疑时，仍然坚持发布和传播，那么可以推断其明知信息可能是虚假的。在秦火火诽谤案中，秦志晖在散布关于罗援、杨澜等人的虚假信息时，完全没有对信息的真实性进行查证。他明知这些信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却依然在信息网络上大肆散布，其行为表现充分表明他明知所传播的是虚假事实。从他多次针对不同公众人物发布毫无根据的虚假信息这一行为来看，他并非是因为疏忽或者误解而传播虚假信息，而是故意为之，明知自己的行为会损害他人名誉，却积极追求这种结果的发生。行为人的认知能力也是判断其是否明知的重要因素。不同的人由于知识水平、社会阅历、职业背景等因素的差异，对信息真实性的判断能力也有所不同。如果行为人具有较高的认知能力，如从事新闻媒体、法律等职业，或者具有相关领域的专业知识，那么在判断其是否明知时，对其审查的标准应当更为严格。例如，一名资深记者在报道某事件时，没有经过深入调查核实，就发布了一篇关于某企业负责人的负面报道，且报道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考虑到其作为记者的专业背景和职业要求，应当具备较高的信息核实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就可以推断他明知报道内容可能是虚假的，仍然予以发布，具有诽谤的主观故意。信息来源同样是判断行为人明知的重要依据。如果信息来源不可靠，如来源于没有任何可信度的网络谣言、匿名爆料等，而行为人却不加甄别地予以传播，那么可以认为其应当知道信息可能是虚假的。在一些网络诽谤案件中，诽谤者传播的信息来源于一些不知名的网络论坛或者匿名账号发布的消息，这些消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发布者身份不明。行为人在明知信息来源不可靠的情况下，仍然将这些信息在网络上广泛传播，说明其对信息的虚假性是有所认识的，至少存在放任的心态。还可以通过行为人的事后表现来判断其是否明知。如果行为人在发布信息后，得知信息是虚假的，但仍然不采取任何措施消除影响，或者继续传播该信息，那么可以认定其明知信息虚假。例如，某网友在网络上发布了关于某明星出轨的虚假信息，在明星本人及其团队发布声明澄清后，该网友不仅不删除虚假信息，反而继续在其他网络平台上传播，这种事后的行为表现充分表明其明知信息是虚假的，却故意为之，具有诽谤的主观故意。3.3.2意图损害他人名誉的认定在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认定中，意图损害他人名誉是判断行为人主观故意的核心要素之一。通过对行为人的目的、动机以及行为表现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可以准确判断其是否具有损害他人名誉的意图。行为人的目的是判断其是否具有损害他人名誉意图的重要依据。如果行为人发布和传播虚假信息的目的就是为了降低他人的社会评价，破坏他人的名誉，那么可以认定其具有损害他人名誉的意图。在杭州女子取快递被诽谤案中，郎某某和何某某捏造并散布被害人谷某某与快递员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虚假信息，其目的就是为了制造话题，吸引他人关注，从而损害谷某某的名誉。从他们的行为来看，故意编造低俗、淫秽的虚假内容，并在网络上广泛传播，显然是有针对性地对谷某某进行名誉诋毁，具有明确的损害他人名誉的目的。行为人的动机也能反映其是否具有损害他人名誉的意图。动机是推动行为人实施行为的内在原因，常见的动机包括报复、嫉妒、谋取利益等。如果行为人出于报复心理，故意捏造并散布他人的虚假负面信息，那么可以推断其具有损害他人名誉的意图。例如，甲与乙在工作中产生矛盾，甲为了报复乙，故意在网络上编造乙贪污受贿的虚假信息并予以传播，甲的这种行为就是出于报复动机，意图损害乙的名誉。在一些网络诽谤案件中，诽谤者出于嫉妒他人的成就、财富等原因，故意散布虚假信息来诋毁他人，这种嫉妒动机也表明其具有损害他人名誉的意图。还有一些诽谤者为了谋取经济利益，如受雇于他人进行网络诽谤，或者通过发布诽谤信息吸引流量从而获取广告收益等，这种谋取利益的动机同样体现了其损害他人名誉的意图。行为人的行为表现也是判断其是否具有损害他人名誉意图的关键因素。如果行为人在发布虚假信息时，使用了侮辱性、诋毁性的语言，或者对虚假信息进行夸大、渲染，以增强其负面效果，那么可以认定其具有损害他人名誉的意图。在某网络诽谤案件中，诽谤者在发布关于某企业家的虚假信息时，使用了“骗子”“黑心商人”等侮辱性词汇，并且对虚假的商业欺诈行为进行了夸大描述，故意引导公众对该企业家产生负面评价，这种行为表现充分表明其具有损害他人名誉的意图。如果行为人在明知信息是虚假的情况下，仍然积极主动地在多个网络平台上广泛传播，或者组织、指使他人进行传播，也说明其具有损害他人名誉的强烈意图。四、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的案例分析4.1“秦火火”案4.1.1案件基本情况秦志晖，网名“秦火火”，曾是北京尔玛互动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社区部副总监。他为了在网络上迅速出名、获取经济利益以及吸引眼球，自2011年起，在信息网络上实施了一系列严重的诽谤行为。在“7・23”甬温线动车事故善后处理期间，2011年8月20日，秦志晖使用“中国秦火火_f92”的微博账户编造并散布虚假信息，称原铁道部向“7・23”甬温线动车事故中的外籍遇难旅客支付3000万欧元高额赔偿金。这条毫无事实依据的谣言被转发11000次，评论3300余次。当时，“7・23”甬温线动车事故是全民关注的重大事件，公众情绪本就敏感，秦志晖发布的这一虚假信息，瞬间引发了大量网民对国家机关公信力的质疑，原铁道部被迫于当夜辟谣。秦志晖此举的目的是利用热点事件进行自我炒作，提高自己的网络关注度，其行为严重干扰了事故善后工作的正常开展。在2012年11月至2013年8月间，秦志晖变本加厉，分别使用“淮上秦火火”“东土秦火火”“江淮秦火火”“炎黄秦火火”等多个微博账户，对杨澜、张海迪、罗援等多名公众人物进行诽谤。他或捏造事实，如称杨澜向希望工程虚假捐赠；或篡改不实信息，将一些捕风捉影的内容进行歪曲加工；或明知系捏造的事实而在网络上散布。例如，他无端质疑罗援及其家人搞“利益交换关系”，在信息中称“罗援之兄罗抗在德国西门子公司任职”，而事实上并无此事。这些诽谤信息累计被转发达4100余次，引发了大量网民对这些公众人物的负面评价，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名誉和社会形象。秦志晖的行为不仅对个人造成了伤害，也扰乱了正常的网络秩序和社会公共秩序，引发了公众对网络信息真实性的信任危机。4.1.2法院判决及理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以秦志晖犯诽谤罪判处其有期徒刑2年，以秦志晖犯寻衅滋事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年6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3年。法院认定秦志晖构成诽谤罪，主要基于以下理由。秦志晖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针对杨澜、张海迪、罗援等特定人进行诽谤，这一行为符合诽谤罪的客观构成要件。他编造的关于杨澜向希望工程虚假捐赠、罗援家人搞“利益交换关系”等信息，均是毫无事实依据的虚假内容。这些诽谤信息在信息网络上被大量转发，累计被转发达4100余次，达到了“情节严重”的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秦志晖诽谤的是多名公众人物，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公众人物因其社会知名度，其名誉受损会在更广泛的范围内产生影响，秦志晖的行为引发了大量网民对这些公众人物的负面评价，严重破坏了他们的名誉和社会形象，损害了社会公序良俗。法院认定秦志晖构成寻衅滋事罪，是因为他在“7・23”甬温线动车事故这一重大突发事件期间，编造并散布对国家机关产生不良影响的虚假信息。他发布的关于原铁道部向“7・23”甬温线动车事故中的外籍遇难旅客支付3000万欧元高额赔偿金的虚假微博，被转发11000次，评论3300余次。该虚假信息不仅造成了网络空间的混乱，引发大量网民对国家机关公信力的质疑，还在现实社会中引发了不明真相群众的不满，严重扰乱了政府机关的善后工作，造成了公共秩序严重混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构成寻衅滋事罪。在信息网络时代，网络空间属于公共空间，秦志晖在网络上的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4.1.3案例对信息网络诽谤犯罪认定的启示“秦火火”案在行为认定方面，清晰地界定了利用信息网络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行为方式。秦志晖通过多个微博账户，编造、篡改虚假信息，并在网络上广泛散布，这些行为明确构成了诽谤罪中的“捏造事实”和“散布行为”。这启示我们，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的诽谤行为，要全面审查行为人的行为过程，包括信息的来源、编造和篡改的手段、发布和传播的方式等。只要行为人明知是虚假事实，仍通过信息网络进行编造、篡改并散布，无论使用何种账户或手段，都应认定为诽谤行为。对于一些看似隐晦或间接的诽谤方式，如通过暗示、影射等手段针对特定人散布虚假信息，也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结合行为人的目的、信息的内容和传播效果等因素，准确认定是否构成诽谤行为。在情节严重的判断上，“秦火火”案提供了重要的参考标准。秦志晖的诽谤信息被大量转发，相关信息累计被转发达4100余次，对多名公众人物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这表明，在认定诽谤行为是否情节严重时，转发、浏览次数是重要的量化指标，但不能仅以此为唯一标准。还应综合考虑诽谤行为对被害人名誉、精神等方面的损害后果，以及社会影响恶劣程度。如果诽谤行为导致被害人的名誉严重受损，精神受到极大伤害，或者引发了公众的广泛关注和负面舆论，即使转发、浏览次数未达到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也可认定为情节严重。对于一些具有特殊身份的被害人，如公众人物、弱势群体等，由于其名誉受损可能产生更大的社会影响，在判断情节严重程度时，应给予更充分的考量。在主观故意的认定方面，“秦火火”案具有典型意义。秦志晖作为网络从业人员，对信息真实性不仅未尽到基本的核实义务，反而一贯捏造、编造虚假事实。从他多次针对不同对象进行诽谤，且使用肯定性的质疑语言，更能引起网友共鸣等行为表现来看，足以证明其主观上明知涉案信息的虚假性，并且积极追求损害他人名誉的结果。这启示我们，在司法实践中，认定行为人是否具有诽谤的主观故意，要综合考虑其行为表现、职业背景、认知能力等因素。对于具有一定专业知识或从事相关职业的人员，如媒体工作者、网络大V等，在发布信息时应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若其未尽到核实义务而发布虚假信息，损害他人名誉，应更倾向于认定其具有主观故意。行为人的事后态度也可作为判断主观故意的参考因素，如在得知信息虚假后仍不停止传播或采取补救措施，可进一步证明其主观故意。4.2赵某网上诽谤他人案4.2.1案件详情近日，网民赵某因与蔡某发生纠纷，心中愤懑难平，为了发泄私愤并试图在这场纠纷中占据所谓的“上风”，多次在某互联网平台上恶意捏造事实诽谤蔡某。赵某在网络平台上发布多篇文章，声称蔡某在商业合作中存在欺诈行为，私自挪用合作资金用于个人挥霍，还伪造了相关的财务报表。这些文章中不仅包含大量虚假的细节描述，如虚构蔡某与某些不法商人勾结的场景，还配上了一些经过恶意剪辑的图片，试图增强其虚假内容的可信度。赵某还在文章中使用了大量侮辱性的词汇，对蔡某进行人身攻击，称蔡某是“骗子”“道德败坏的商人”等。这些诽谤信息在网络平台上迅速传播，引起了蔡某的众多亲朋好友、合作伙伴以及周围邻居的关注，给蔡某的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蔡某在工作中受到了同事的异样眼光，合作伙伴对其产生了信任危机，纷纷要求解除合作关系。蔡某在生活中也饱受困扰，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导致他精神压力极大，出现了失眠、焦虑等症状。4.2.2法律适用与处理结果本案中赵某的行为触犯了我国多项法律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赵某多次在互联网平台捏造事实诽谤蔡某，其行为符合该条款中关于诽谤他人的规定。烟台黄渤海新区公安分局在接到蔡某的报案后，迅速展开调查，收集了赵某发布的诽谤信息、相关的网络传播记录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经调查核实，确认赵某的行为构成诽谤，依法对赵某处以行政拘留的行政处罚。从法律适用的角度来看，赵某的行为虽然对蔡某造成了较大伤害，但尚未达到刑法中诽谤罪“情节严重”的程度。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诽谤罪要求同一诽谤信息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或者造成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精神失常、自残、自杀等严重后果，或者二年内曾因诽谤受过行政处罚，又诽谤他人等情节严重的情形。在本案中，赵某的诽谤信息虽然在一定范围内传播，但点击、浏览和转发次数未达到上述标准，也未造成蔡某精神失常等严重后果，因此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对其进行处罚。4.2.3对网络诽谤行政违法与刑事犯罪界限的思考从赵某网上诽谤他人案可以看出，网络诽谤行为在何种情况下构成行政违法或刑事犯罪，关键在于对情节严重程度的判断。行政违法的网络诽谤行为，通常是情节相对较轻的。如在本案中，赵某的诽谤信息传播范围相对有限，点击、浏览和转发次数未达到刑事犯罪的标准，对蔡某的名誉损害和社会影响尚未达到刑法所要求的严重程度。此类行为主要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通过行政拘留、罚款等行政处罚手段进行规制，旨在对违法行为人进行惩戒，同时保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而刑事犯罪的网络诽谤行为，其情节严重程度更高。如“秦火火”案中，秦志晖诽谤多名公众人物，相关信息累计被转发达4100余次，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损害了他人名誉，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符合诽谤罪“情节严重”的标准，因此被追究刑事责任。在判断网络诽谤行为的情节严重程度时，应综合考虑多个因素。除了信息的传播范围，即点击、浏览和转发次数外，还应考虑对被害人名誉、精神等方面的损害后果。如果诽谤行为导致被害人精神失常、自杀，或者在社会上引发了广泛的负面舆论，对社会公序良俗造成严重破坏，即使传播次数未达到标准，也可能被认定为刑事犯罪。行为人的主观恶性也是重要考量因素，若行为人多次故意实施网络诽谤行为，或者以诽谤为手段谋取不正当利益，其主观恶性较大，更有可能被认定为刑事犯罪。明确网络诽谤行政违法与刑事犯罪的界限，有助于司法机关准确适用法律，既对轻微的网络诽谤行为及时进行制裁，又对严重的网络诽谤犯罪予以严厉打击，实现法律的公正与公平，维护网络空间的健康秩序。五、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与相关犯罪的界限5.1与侮辱罪的界限5.1.1行为方式的差异诽谤罪在行为方式上，核心是通过捏造事实并加以散布来损害他人名誉。《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明确规定，诽谤罪是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行为。在信息网络环境下，诽谤者往往借助网络平台，如微博、微信公众号、网络论坛等，编造关于他人的虚假负面信息，如虚假的违法犯罪行为、道德败坏事迹等，然后广泛传播，意图让公众基于这些虚假事实对被害人产生负面评价。在秦火火诽谤案中，秦志晖捏造“杨澜向希望工程虚假捐赠”“罗援之兄罗抗在德国西门子公司任职”等虚假事实，并在微博上大肆散布，引发大量网民对杨澜、罗援等人的负面评价，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名誉。这种行为方式强调的是虚假事实的编造与传播，通过误导公众认知来达到损害他人名誉的目的。侮辱罪的行为方式则更为多样化，包括暴力或其他公然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的方法。暴力侮辱是较为直接和激烈的方式，如当众扇耳光、强迫他人做有损人格尊严的动作等。在一些现实案例中，有人在公共场合对他人进行殴打并辱骂，这种暴力行为不仅对他人身体造成伤害，更直接贬损了他人的人格尊严，构成侮辱行为。除暴力方式外，侮辱还包括以言语、文字、图像等非暴力方式进行，如使用低俗、辱骂性的语言对他人进行攻击，在网络上发布丑化他人形象的图片、视频等。在蔡某某侮辱案中，蔡某某因怀疑徐某在其服装店试衣时偷窃衣物，将徐某的监控视频截图配以“穿花花衣服的是小偷”等文字上传至新浪微博，并发动网友进行“人肉搜索”。这种行为虽然没有使用暴力，但通过网络平台公然对徐某进行人格贬损，导致徐某不堪网络暴力而自杀身亡，构成了侮辱罪。与诽谤罪不同，侮辱罪不一定依赖于虚假事实，即使所陈述的内容是真实的，但只要是以侮辱性的方式公开宣扬，损害他人人格和名誉，也可能构成侮辱罪。5.1.2犯罪构成的区别从犯罪构成的客观方面来看，诽谤罪要求行为人必须实施了捏造并散布虚构事实的行为，且该行为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捏造事实”是诽谤罪的关键要素，必须是无中生有地编造虚假内容，而散布行为则是将这些虚假事实传播给不特定多数人，以达到损害他人名誉的目的。在信息网络诽谤案件中，判断是否构成诽谤罪，不仅要考察是否存在捏造和散布行为，还要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对情节严重程度进行认定，如诽谤信息的点击量、转发量，以及对被害人造成的实际损害后果等。侮辱罪在客观方面表现为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其行为并不强调必须是虚假事实。侮辱行为可以是使用真实的事实，但以侮辱性的方式公开宣扬，也可以是通过暴力、言语辱骂、文字诋毁等方式直接贬损他人人格。在判断侮辱罪时，重点在于行为是否具有公然性，即是否在公开场合或者通过公开的传播途径实施，以及行为对他人人格和名誉的损害程度。在张某某侮辱案中，张某某在网络社交媒体上发布殷某某的裸照、视频及有关殷某某隐私信息的文字，虽然这些信息部分可能是真实的，但他以这种公然的方式传播，严重损害了殷某某的名誉和人格尊严，构成侮辱罪。在主观方面，诽谤罪的行为人主观上具有通过捏造和散布虚假事实来损害他人名誉的故意。他们明知自己编造的事实是虚假的，仍然积极追求这些虚假信息的传播，希望借此降低他人的社会评价。在一些网络诽谤案件中，诽谤者出于报复、嫉妒等心理，故意编造虚假信息，在网络上广泛传播，以达到损害他人名誉的目的。侮辱罪的行为人主观上同样具有损害他人名誉和人格尊严的故意。他们通过暴力或其他侮辱方式，直接对他人进行人格贬损，意图让他人在社会上遭受羞辱和难堪。在蔡某某侮辱案中，蔡某某怀疑徐某偷窃后，在网络上公开指责并发动“人肉搜索”，其主观上就是为了让徐某受到公众的谴责和羞辱，具有明显的侮辱故意。5.1.3案例对比分析在蔡某某侮辱案中，蔡某某因怀疑徐某在其服装店试衣时偷窃衣物，将徐某的监控视频截图配以“穿花花衣服的是小偷”等文字上传至新浪微博，并发动网友进行“人肉搜索”。法院经审理认为，蔡某某利用网络公然侮辱他人，导致被害人自杀，情节严重且危害社会秩序，符合侮辱罪的构成要件。在这个案例中，蔡某某并未捏造虚假事实，只是基于怀疑便对徐某进行道德审判，其行为是利用真实的监控视频对他人进行人格贬损。虽然蔡某某的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但由于没有捏造虚假事实，不符合诽谤罪的构成要件，因此被认定为侮辱罪。对比秦火火诽谤案，秦志晖明知“杨澜向希望工程虚假捐赠”“罗援之兄罗抗在德国西门子公司任职”等系捏造的事实，却仍然在微博上散布。这些虚假信息被大量转发，引发大量网民对杨澜、罗援等人的负面评价，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名誉。秦志晖的行为完全符合诽谤罪的构成要件，即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事实，情节严重。通过这两个案例可以看出，在信息网络环境下，区分诽谤罪与侮辱罪的关键在于行为方式和事实的真实性。诽谤罪必须是捏造虚假事实并散布，而侮辱罪可以基于真实事实，通过暴力或其他公然贬损他人人格的方式实施。在判断具体案件时，需要综合考虑行为人的行为表现、主观故意以及行为造成的后果等因素，准确适用法律，对犯罪行为进行定性和惩处。5.2与寻衅滋事罪的界限5.2.1犯罪客体与对象的不同诽谤罪侵犯的客体主要是他人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人格尊严是公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所应享有的被尊重的权利，名誉权则是公民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不受他人侵害的权利。在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犯罪中，诽谤者通过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意图降低他人在社会公众心目中的形象和评价，直接损害的是特定个人的名誉和人格尊严。在秦火火诽谤案中，秦志晖捏造“杨澜向希望工程虚假捐赠”“罗援之兄罗抗在德国西门子公司任职”等虚假事实并在网络上散布，这些行为直接针对杨澜、罗援等特定个人，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名誉，使他们在社会公众中的形象受到负面影响，侵犯了他们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诽谤罪的犯罪对象是特定的自然人，不包括单位、集体等。这是因为诽谤罪的本质在于通过损害个人名誉来侵犯其人格尊严，而单位、集体等不存在与自然人相同意义上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其名誉损害主要通过其他法律规定来保护。寻衅滋事罪侵犯的客体是社会公共秩序。社会公共秩序是指由法律、法规和社会公德所确立的，人们在社会生活中必须遵守的行为准则和规范的总和。在信息网络环境下，寻衅滋事罪表现为通过在网络上编造、散布虚假信息，起哄闹事，扰乱网络空间的正常秩序，进而影响到现实社会的公共秩序。在江苏南通企业主张某国寻衅滋事案中，张某国编造虚假信息在网络上发泄个人情绪，肆意抹黑、攻击人民法院和不特定法官，并指使、鼓动其他人员扩大散布面，诱导社会公众误解、质疑人民法院和审判工作，短短十天的时间，帖子点击量达107万余次，跟帖评论256条。他的行为不仅造成了网络秩序的混乱，也严重扰乱了现实社会公共秩序，损害了司法机关的形象和权威，侵犯了社会公共秩序。寻衅滋事罪的犯罪对象通常是不特定的多人、集体或者公共事件。行为人通过对不特定对象或公共事件进行造谣、起哄等行为，引发社会秩序的混乱。在一些网络寻衅滋事案件中，行为人针对某一社会热点事件，编造虚假信息并在网络上传播，煽动网民情绪，引发公众对该事件的错误认知和混乱讨论，从而破坏社会公共秩序。5.2.2行为目的与表现形式的差异诽谤罪的行为目的明确指向损害他人名誉。诽谤者通过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试图使他人在社会公众中的形象受损，降低他人的社会评价。他们往往出于报复、嫉妒、恶意中伤等心理，有针对性地对特定个人进行名誉诋毁。在杭州女子取快递被诽谤案中，郎某某和何某某为了寻求刺激、博眼球，故意捏造并散布被害人谷某某与快递员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虚假信息，其目的就是为了损害谷某某的名誉，让她在社会上遭受他人的误解和指责。诽谤罪在信息网络上的表现形式主要是发布、转发捏造的虚假事实。诽谤者借助网络平台，如微博、微信、论坛等，将虚假信息传播给不特定多数人，以达到扩大影响、损害他人名誉的目的。这些虚假信息通常以文字、图片、视频等形式呈现，内容涉及他人的道德品质、违法犯罪行为、个人隐私等方面，通过误导公众认知来损害他人名誉。寻衅滋事罪的行为目的是破坏社会公共秩序。行为人通常出于寻求刺激、发泄情绪、逞强耍横等动机，通过在网络上编造、散布虚假信息，起哄闹事，引发公众的关注和混乱，从而破坏网络空间和现实社会的正常秩序。在“秦火火”寻衅滋事案中，秦志晖在“7・23”甬温线动车事故善后处理期间，编造并散布原铁道部向“7・23”甬温线动车事故中的外籍遇难旅客支付3000万欧元高额赔偿金的虚假信息。他的目的并非针对特定个人，而是利用热点事件进行自我炒作，提高网络关注度，同时通过制造虚假信息引发公众对国家机关公信力的质疑，从而破坏社会公共秩序。寻衅滋事罪在信息网络上的表现形式更为多样。除了编造、散布虚假信息外，还包括在网络上煽动他人实施违法行为、组织网络群体事件、恶意攻击网络平台或服务等。这些行为往往引发大量网民的关注和参与，导致网络秩序混乱，甚至影响到现实社会的生产、生活、工作等秩序。在一些网络寻衅滋事案件中，行为人在网络上煽动网民对某一单位或个人进行攻击、谩骂，组织网络“水军”进行恶意刷屏、造谣等行为，严重破坏了网络秩序和社会公共秩序。5.2.3典型案例区分解读以“秦火火”案为例，在诽谤事实方面，秦志晖针对杨澜、罗援等特定个人，捏造“杨澜向希望工程虚假捐赠”“罗援之兄罗抗在德国西门子公司任职”等虚假事实，并在微博上广泛散布，这些信息被大量转发，引发大量网民对这些公众人物的负面评价，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名誉。从犯罪客体和对象来看，侵犯的是杨澜、罗援等特定个人的人格尊严和名誉权；从行为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