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三支柱的养老保险体系财务可持续性精算评估研究报告

基于三支柱的养老保险体系财务可持续性精算评估研究报告一、中国三支柱养老保险体系发展现状（一）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的制度框架与运行特征作为我国养老保险体系的核心支柱，基本养老保险采用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的模式，覆盖城镇职工和城乡居民两大群体。截至2024年末，全国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突破10.8亿人，基金累计结余达7.4万亿元。制度设计上，社会统筹部分实行现收现付制，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费，用于支付当期退休人员养老金；个人账户部分则为完全积累制，个人缴费全部计入账户并进行投资运营。从财务收支来看，近年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收入增速持续放缓，而支出规模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逐年攀升。2024年，基金总收入为7.8万亿元，同比增长4.5%；总支出为6.9万亿元，同比增长7.3%，收支增幅差距进一步扩大。部分省份已出现当期基金收支缺口，需要中央调剂基金予以补充。2024年中央调剂基金规模达1.2万亿元，调剂比例提高至4.5%，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地区间的收支压力，但也反映出制度财务可持续性面临的挑战。（二）第二支柱：企业年金与职业年金的发展态势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作为补充养老保险，采用完全积累制和市场化运营模式。截至2024年末，全国企业年金参保人数达3200万人，基金积累额突破3.8万亿元；职业年金参保人数约4100万人，基金规模超过2.7万亿元。两类年金基金合计规模达6.5万亿元，成为养老保险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从覆盖范围来看，企业年金主要集中在电力、石油、金融等大型国有企业和优质民营企业，中小企业参保率不足10%；职业年金则覆盖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实现了制度全覆盖。投资收益方面，2024年企业年金加权平均收益率为4.2%，职业年金平均收益率为3.8%，均跑赢同期通货膨胀率，但与长期精算平衡要求相比仍有差距。（三）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制度的试点与推广2022年，我国正式启动个人养老金制度试点，首批36个试点城市覆盖超过3亿城镇就业人员。截至2024年末，个人养老金开户人数达1.4亿人，实际缴费人数约4800万人，累计缴费金额突破1200亿元。制度设计上，个人养老金实行个人账户制，缴费由个人承担，每年缴费上限为1.2万元，缴费环节和投资收益环节免税，领取环节按照3%的税率缴纳个人所得税。产品供给方面，银行、基金、保险等金融机构已推出超过500只个人养老金产品，包括储蓄存款、理财产品、商业养老保险和公募基金四大类。其中，储蓄类产品因安全性高、收益稳定成为投资者首选，占比超过60%；公募基金产品占比约25%，主要为稳健型FOF产品；商业养老保险和理财产品占比相对较低。二、三支柱养老保险体系财务可持续性精算评估模型构建（一）精算评估的核心假设与参数设定精算评估的核心假设包括人口假设、经济假设和制度假设三大类。人口假设主要涉及生育率、死亡率、城镇化率和劳动力参与率等参数。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4年我国总和生育率为1.09，预计未来30年将在1.0-1.2区间波动；人均预期寿命将从2024年的78.9岁提高至2054年的85岁左右；城镇化率将从66.1%提升至80%以上。经济假设涵盖工资增长率、通货膨胀率、投资收益率和利率等变量。结合当前经济发展态势，设定未来30年平均工资增长率为4.5%，通货膨胀率为2.5%，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投资收益率为4%，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平均投资收益率为5%，个人养老金产品平均收益率为4.5%。制度假设包括缴费率、替代率、退休年龄和待遇调整机制等。基本养老保险单位缴费率为16%，个人缴费率为8%；目标替代率为59.2%（即退休时养老金水平达到退休前工资的59.2%）；法定退休年龄逐步延迟，到2050年实现男女同龄65岁退休；养老金待遇根据工资增长率和通货膨胀率进行双挂钩调整，调整幅度为两者的加权平均值。（二）精算平衡模型的构建与应用精算平衡模型是评估养老保险体系财务可持续性的核心工具，主要包括世代交叠模型（OLG）和系统动力学模型两类。本研究构建了包含三支柱的综合精算平衡模型，分别对各支柱的财务收支状况进行预测和分析。对于第一支柱基本养老保险，采用分省精算模型，考虑地区间人口结构、经济发展水平和制度参数差异，预测未来30年各省份基金收支和累计结余情况。模型结果显示，若维持当前制度参数不变，全国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累计结余将在2032年达到峰值约8.5万亿元，随后开始逐年减少，2048年出现累计结余耗尽的情况。对于第二支柱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采用个体精算模型，模拟不同收入水平、缴费年限和投资组合下的个人账户积累额和退休后待遇水平。结果表明，在当前缴费率（企业年金8%，职业年金12%）和投资收益率假设下，职工退休时企业年金替代率约为12%，职业年金替代率约为15%，合计替代率为27%，与国际劳工组织推荐的补充养老保险替代率目标（20-30%）基本相符。对于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采用微观模拟模型，考虑不同年龄、收入水平和缴费意愿下的个人账户积累情况。模型预测，若未来个人养老金实际缴费率提高至30%，到2050年个人养老金累计规模将突破15万亿元，退休人员平均替代率可达5%左右，成为养老保险体系的重要补充。（三）敏感性分析与压力测试为评估精算模型的稳健性，本研究对核心假设参数进行了敏感性分析和压力测试。敏感性分析结果显示，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累计结余对生育率、工资增长率和退休年龄三个参数最为敏感：若总和生育率提高至1.3，累计结余耗尽时间将延迟至2052年；若工资增长率提高至5.5%，耗尽时间将延迟至2050年；若退休年龄延迟至65岁并在2045年实现，耗尽时间将推迟至2055年。压力测试设定了三种情景：基准情景（维持当前政策）、乐观情景（生育率提升、经济增速加快）和悲观情景（生育率持续低迷、经济增速放缓）。在悲观情景下，总和生育率降至0.9，工资增长率降至3.5%，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累计结余将在2042年耗尽，比基准情景提前6年；在乐观情景下，总和生育率提高至1.4，工资增长率提高至6%，累计结余可维持至2058年。三、三支柱养老保险体系财务可持续性面临的挑战（一）人口老龄化加剧对第一支柱的冲击我国人口老龄化呈现速度快、程度深、规模大的特点。截至2024年末，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2亿人，占总人口的22.7%；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2.3亿人，占总人口的16.3%。预计到2050年，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突破5亿人，占比超过36%；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将达3.8亿人，占比超过27%，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人口老龄化导致基本养老保险赡养比持续上升，从2010年的3.1:1降至2024年的2.2:1，预计2050年将降至1.2:1，即每1.2个缴费人员供养1个退休人员。赡养比的快速上升直接导致基金支出规模扩大，收支压力不断增加。同时，老年人口预期寿命延长也使得养老金支付期限延长，进一步加剧了制度财务负担。（二）第二支柱覆盖范围窄与投资收益不稳定企业年金覆盖范围狭窄是制约第二支柱发展的主要瓶颈。目前，企业年金参保人数仅占城镇就业人员的8%左右，中小企业因经营压力大、缴费成本高，参保意愿普遍较低。职业年金虽然实现了机关事业单位全覆盖，但覆盖人数相对有限，难以形成规模效应。投资收益不稳定也是第二支柱面临的挑战之一。近年来，资本市场波动加剧，年金基金投资收益率波动较大。2022年，企业年金加权平均收益率仅为0.83%，部分年份甚至出现负收益，影响了职工参与企业年金的积极性。职业年金因投资风格相对保守，收益率虽较为稳定，但长期收益水平偏低，难以满足保值增值需求。（三）第三支柱制度吸引力不足与产品供给单一个人养老金制度自试点以来，开户人数增长较快，但实际缴费率偏低，仅为34%左右，反映出制度吸引力不足。主要原因包括：缴费上限较低（每年1.2万元），难以满足中高收入群体的养老需求；税收优惠力度有限，对于月收入低于1万元的群体，税收减免效果不明显；领取限制严格，退休前仅在特定条件下可提前支取，灵活性不足。产品供给方面，目前个人养老金产品以储蓄类和稳健型产品为主，风险较高的权益类产品占比偏低，难以满足不同风险偏好投资者的需求。同时，产品同质化现象严重，缺乏个性化、差异化的养老金融产品。此外，金融机构在个人养老金产品宣传推广方面投入不足，部分投资者对产品特征和税收优惠政策了解不够，影响了缴费积极性。四、三支柱养老保险体系财务可持续性提升路径（一）优化第一支柱制度设计，增强财务可持续性一是逐步延迟法定退休年龄。采取渐进式延迟退休方式，每3年延迟1岁，到2050年实现男女同龄65岁退休。同时，建立弹性退休机制，允许职工根据自身意愿和工作能力，在法定退休年龄前后5年内自愿选择退休时间，对提前退休人员适当减发养老金，对延迟退休人员增发养老金。二是完善养老保险缴费机制。规范缴费基数核定，严格按照职工实际工资收入核定缴费基数，杜绝瞒报、漏报缴费基数行为。研究提高单位缴费比例的可行性，在确保企业负担适度的前提下，逐步将单位缴费率提高至18%。同时，探索建立缴费激励机制，对缴费年限超过15年的职工，每多缴1年，基础养老金计发比例提高0.5个百分点。三是推进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加快实现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全国统收统支，统一缴费政策、待遇计发办法和基金管理模式，消除地区间制度差异，提高基金统筹层次和使用效率。同时，建立全国统一的养老保险信息系统，实现参保人员信息全国联网和实时共享。（二）扩大第二支柱覆盖范围，提升投资收益水平一是完善企业年金税收优惠政策。将企业年金缴费税前扣除比例从8%提高至10%，个人缴费税前扣除比例从4%提高至5%，提高企业和职工参与企业年金的积极性。同时，探索对中小企业实施阶段性税收减免政策，降低中小企业建立企业年金的成本。二是推动企业年金集合计划发展。鼓励金融机构开发标准化、低成本的企业年金集合计划，简化中小企业建立企业年金的流程，降低运营管理成本。同时，建立企业年金集合计划备案绿色通道，提高备案效率。三是优化年金基金投资策略。放宽年金基金投资范围，提高权益类资产投资比例上限，从目前的30%提高至40%，增强基金长期增值能力。同时，建立多元化的投资组合，分散投资风险，提高投资收益稳定性。此外，加强年金基金投资监管，规范投资运作行为，防范投资风险。（三）强化第三支柱制度吸引力，丰富养老金融产品供给一是提高个人养老金缴费上限。根据经济发展水平和居民收入增长情况，逐步提高个人养老金缴费上限，到2030年提高至每年2万元，到2040年提高至每年3万元。同时，建立缴费上限动态调整机制，根据物价水平和工资增长率，每5年调整一次缴费上限。二是加大税收优惠力度。实行缴费环节税前扣除、投资收益免税、领取环节减税的“EET”税收模式，将领取环节税率从3%降至2%，提高税收优惠政策的吸引力。同时，探索对低收入群体实行缴费补贴制度，对年缴费额低于5000元的人员，给予一定比例的财政补贴，补贴资金直接计入个人养老金账户。三是丰富养老金融产品供给。鼓励金融机构开发多样化的个人养老金产品，包括长期护理保险、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养老目标基金等。支持金融机构开展养老金融产品创新，开发具有保证收益、终身领取等特征的养老金融产品，满足不同群体的养老需求。同时，加强个人养老金产品信息披露，提高产品透明度，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四）推进三支柱养老保险体系协同发展一是建立三支柱养老保险待遇衔接机制。研究制定基本养老保险与企业年金、职业年金和个人养老金的待遇衔接办法，实现不同支柱之间待遇水平的合理搭配和互补。例如，对于同时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和补充养老保险的职工，在计算基本养老金时，可将补充养老保险缴费年限纳入基础养老金计发基数计算范围。二是加强三支柱养老保险制度信息共享。建立跨部门、跨机构的养老保险信息共享平台，实现基本养老保险、企业年金、职业年金和个人养老金信息的互联互通和实时共享。通过信息共享，为参保人员提供一站式养老金融服务，提高服务效率和质量。三是强化养老保险制度宣传教育。通过多种渠道和形式，加强养老保险制度宣传教育，提高公众对三支柱养老保险体系的认识和理解，增强养老规划意识和责任意识。重点宣传养老保险缴费的重要性、待遇计发办法、税收优惠政策等内容，引导职工积极参加养老保险，合理规划养老生活。五、结论我国三支柱养老保险体系在保障退休人员基本生活、促进经济社会发展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随着人口老龄化加剧和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体系财务可持续性面临严峻挑战。通过精算评估发现，若维持当前制度参数不变，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累计结余将在2048年耗尽，第二支柱覆盖范围狭窄，第三支柱制度吸引力不足。为提升三支柱养老保险体系财务可持续性，需从优化第一支柱制度设计、扩大第二支柱覆盖范围、强化第三支柱制度吸引力、推进三支柱协同发展等方面入手，采取一系列综合性改革措施。通过逐步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