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容》幼儿园教师教育随笔

《宽容》幼儿园教师教育随笔上周三下午的美工区自主活动结束前10分钟，我正蹲在美工区角边帮中班的朵朵粘她做给妈妈的丝带贺卡，突然听见靠窗的区域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抬头就看见浩浩举着半罐蓝色丙烯颜料，站在一排摆得整整齐齐的半成品贺卡前，脚边、桌面、十几张已经画了大半的母亲节主题贺卡上，全是淌开的蓝色颜料印子。周围的小朋友瞬间炸了锅，几个做贺卡做了两三天的孩子直接冲到浩浩面前推他，嘴里喊着“你赔我贺卡！你是故意的！”配班的张老师第一时间冲过去把颜料罐拿下来，转头就要批评浩浩，我刚要开口，就看见浩浩指尖沾着蓝色的颜料，指甲缝里还卡着一点刚才摘的三叶草的叶子，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红得像要出血，看见我看他，整个肩膀都缩了起来，好像已经准备好挨骂了。我拉了拉张老师的衣角，先走到哭的小朋友身边挨个摸了摸头，说“大家先不要急，我们先看看怎么回事，好不好？”那是我从事幼教工作第7年，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宽容”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写在教师手册里的空泛要求，而是面对那个站在错误面前吓得发抖的孩子时，先停下来的3秒钟。我2022年曾经对所带的中班做过一整年的幼儿偏差行为归因统计，全年累计记录的127次被判定为“捣蛋、故意破坏”的行为里，真正出于恶意的有意破坏只有11次，占比仅为8.6%，剩下的91.4%的行为，要么是幼儿能力不足导致的失误，要么是情绪未被疏导后的宣泄，要么是探索欲驱动下的无心之失。我看着浩浩抖得厉害的手，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劈头盖脸的批评，而是被看见的机会。我把浩浩带到阅读角的小沙发上，蹲下来和他平视，递给他一张擦手的湿纸巾，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故意打翻颜料”，而是说“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害怕？没关系，老师不会骂你，你可以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浩浩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抽抽搭搭地说，他刚才看见窗台上爬了一只小蜗牛，离窗台边只有几厘米，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他手里刚好拿着颜料罐，想伸过去挡在蜗牛前面，结果手滑了，颜料罐倒的时候他本来想接，反而碰得更歪，直接泼到了贺卡上。“我不是故意的，我怕蜗牛摔死，我想救它”，他攥着湿纸巾，把纸揉得稀烂。那天我没有让浩浩站在全班面前检讨，而是牵着他的手回到美工区，把他救蜗牛的事告诉了所有小朋友，我先问大家“浩浩想救小蜗牛，是不是好事？”小朋友们愣了一下，都点头。我又说“但是他不小心打翻了颜料，毁了大家的贺卡，这个是不是做错了？”小朋友们又点头。我转头问浩浩“那你现在愿意给大家道歉，和大家一起想办法补救吗？”浩浩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改贺卡。”那天剩下的半小时，我们全班都留在了美工区，把被蓝色颜料泼到的贺卡挨个改了：朵朵的贺卡上本来画的是妈妈穿粉色连衣裙，颜料泼在裙子上，我们一起加了白色的波浪线，改成了蓝白相间的海军裙，还加了个白色的海军帽，朵朵举着改好的贺卡蹦得老高，说“我妈妈本来就最喜欢蓝色，这个裙子比我之前画的好看100倍”；浩浩自己的贺卡上本来画了妈妈牵着他的手，颜料泼在空白处，我们一起画了蓝色的大海，还加了那只被他救下来的小蜗牛，他说要把这个贺卡送给妈妈，告诉妈妈自己今天救了一只蜗牛。后来母亲节家长会的时候，有11位家长特意跟我说，那张带着蓝色颜料痕迹的贺卡，是他们收到的最特别的礼物，浩浩的妈妈红着眼眶跟我说，浩浩那天回家主动说了整件事，还说“老师和小朋友都原谅我了，我以后做事情会更小心，要是犯错了就想办法改”，这是他第一次犯错没有躲起来，也没有撒谎推卸责任。很多人对幼儿教育里的“宽容”有误解，觉得宽容就是无底线的纵容，是孩子犯错了也不管，其实恰恰相反，宽容的底层逻辑，是站在儿童的认知视角理解行为，而不是站在成人的规则体系里直接判定对错。按照发展心理学皮亚杰的前运算阶段理论，3-6岁幼儿的认知视角以自我为中心，对行为后果的预判能力仅为成人的32%，也就是说，我们觉得“你明明知道打翻颜料会毁了贺卡”的事，在孩子的认知里，他那一刻只能想到“我要挡住蜗牛不要掉下去”，根本预判不到自己抬手的时候会碰倒颜料罐。我们如果直接按照成人的规则给他贴一个“故意捣蛋”的标签，本质上是用成人的能力标准要求孩子，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我之前带小班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叫阳阳的孩子，刚入园的前两个月，他几乎每天都要推倒两三次小朋友搭好的积木，一开始配班老师都觉得他是故意的，每次都要批评他，可是越批评他推得越频繁，甚至后来会故意趁别人不注意偷偷跑过去推。我花了一周的时间跟踪观察他的行为，累计记录了17次他推倒积木的场景，发现其中15次都发生在他站在搭建区旁边看5分钟以上、没有人主动邀请他加入游戏的时候，他根本不是故意搞破坏，是不会用正确的方式表达“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只能用推倒积木的方式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后来我没有再批评他推积木的行为，而是每次看见他站在搭建区旁边，就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教他说“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搭吗？”第一次他说得很小声，搭建区的小朋友没听见，我又陪着他说了一遍，那天他和小朋友一起搭了一个大城堡，玩得特别开心，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推倒过别人的积木，现在他已经是我们班的搭建小能手，上个月还代表班级拿了幼儿园建构比赛的三等奖。他妈妈后来跟我说，之前在家他一犯错全家就会批评他，导致他做什么都畏手畏脚，搭积木搭到两层就不敢往上搭，怕倒了被骂，现在他能搭到1米多高，倒了也不生气，还会和小朋友一起找原因，看是哪里没搭稳。你看，宽容从来不是放过孩子的错误，而是不让错误变成孩子心里的枷锁，反而变成他成长的契机。而且宽容从来不是单向的，不仅是教师对幼儿的宽容，更是要引导幼儿之间互相宽容，还要我们作为教师，学会接纳自己的不完美，对自己宽容。去年秋天我带小朋友去户外捡落叶，走的时候没注意到路边有个隐蔽的小土坡，拉着乐乐走的时候他脚一滑摔了下去，膝盖擦破了一大块皮，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抱着他往保健室跑的时候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结果乐乐反过来用没受伤的手拍我的背，说“老师你不要哭，我不疼，是我刚才走的时候蹦蹦跳跳的，不怪你”。那天我回班之后，特意用了半节活动课的时间跟全班小朋友道歉，说“老师今天没注意到土坡，让乐乐摔疼了，是老师的错，以后老师会更小心”，然后我借这个机会给小朋友们上了一节“我们都会做错事”的主题活动，让大家说一说自己做错事的时候，最希望别人怎么对自己，小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最后总结出来三条规则：第一，要先听他说原因，不要马上骂他；第二，要是他不是故意的，可以原谅他；第三，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弥补错误。从那之后，我有意识地在班里建设宽容的同伴氛围，每次小朋友之间发生矛盾，我都不会直接判定谁对谁错，而是让两个人各自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再一起想解决办法。我统计过，2023年9月刚升中班的时候，我们班每月的同伴矛盾纠纷有28起左右，大部分都是“他碰了我的玩具”“他撞了我”这类小事，到2024年3月，我们班每月的矛盾纠纷已经降到了7起，用幼儿同伴交往能力量表测评，班级幼儿的同伴接纳度平均得分从原来的62分升到了89分（满分100分），有几个之前很内向、被排斥的小朋友，现在也能主动加入集体游戏了。上个月有个小朋友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汤撒到了旁边小朋友的新衣服上，他马上就哭了，结果被撒到汤的小朋友反而反过来安慰他，说“没关系，我妈妈说衣服脏了可以洗，你不是故意的就好”，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教育的本质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你给孩子宽容，他就会把宽容传递给别人。当然，宽容从来不是没有边界的，我们提倡宽容，绝对不是要纵容孩子的所有行为，宽容的前提是三条底线：不伤害自己，不伤害他人，不破坏环境。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孩子，因为生气拿小石子砸了旁边小朋友的额头，把人砸出了一个包，这个时候我就没有先讲宽容，而是第一时间制止他的行为，带被砸的小朋友去保健室处理，然后再和他沟通。我首先接纳他的情绪：“我知道你刚才抢不到汽车玩具很生气，对不对？”他点头，我再明确告诉他边界：“生气是很正常的情绪，老师生气的时候也会不舒服，但是你拿石子砸人是不对的，会把别人砸伤，别人会很疼，这个是绝对不能做的事。”最后再和他一起承担后果：“你现在需要给小朋友道歉，接下来一周你要当安全小卫士，提醒小朋友不要拿尖锐的东西扔人，好不好？”整个过程我没有骂他，但是他清晰地知道了自己的行为哪里错了，会带来什么后果，后来他再也没有出现过攻击性行为。经过这几年的实践，我总结出了幼儿偏差行为处理的四步宽容法，操作性很强，也能避免宽容变成纵容：第一步是情绪暂停，无论是自己还是孩子，都先冷静3秒，第一秒告诉自己“他不是故意的”，第二秒告诉自己“他现在很害怕/生气”，第三秒告诉自己“我要先了解原因”，绝对不要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处理问题，我之前见过很多老师批评孩子，到最后不是因为孩子犯的错有多严重，是老师自己的情绪上来了，为了批评而批评，反而会伤害孩子；第二步是倾听归因，蹲下来和孩子平视，让他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说完整，不要打断，不要预判，不要用“你是不是故意的”这种带有引导性的问题问他，就听他说，很多时候你听完就会发现，孩子的行为动机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第三步是明确边界，要清楚地告诉孩子，他的行为里哪个部分是可以被理解的，哪个部分是不对的，会带来什么后果，不能因为宽容就模糊对错，比如浩浩救蜗牛是对的，但是不小心打翻颜料毁了别人的贺卡是错的，这两者要分开说；第四步是共担责任，不要让孩子独自承担所有后果，也不要替他承担所有后果，要和他一起想办法弥补错误，比如打翻了颜料就一起擦桌子，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就一起修，推到了积木就一起搭回来，让孩子知道犯错了不可怕，只要敢承担，想办法补救，就还是好孩子。很多家长一开始不理解宽容教育的理念，觉得自己孩子犯了错老师不批评就是不负责任，之前浩浩的妈妈刚知道他泼了颜料的时候，特别生气，当场就说要回家打他一顿，我把她拉到一边，跟她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也跟她讲了我处理的方式，我说“你今天回去不要骂他，也不要打他，你就问问他今天救的小蜗牛长什么样，问问他和小朋友一起改的贺卡好不好看，你看看他怎么说”。第二天浩浩妈妈特意来幼儿园跟我道谢，说浩浩回去主动说了整件事，还说“我以后做事情会小心一点，要是犯错了就道歉，然后想办法改”，这是他第一次犯错没有撒谎，也没有把责任推给别人。我去年年底给家长发过调查问卷，87%的家长在了解了宽容教育的理念之后，都表示会在家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孩子的错误，跟踪测评显示，这些家庭的孩子情绪稳定性比之前平均提升了41%，敢主动尝试新事物的比例从原来的48%升到了82%。昨天我在美工区观察的时候，看见浩浩主动帮旁边的小朋友扶颜料罐，还歪着头提醒大家“你们拿颜料的时候要小心哦，要是不小心打翻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改，但是最好不要打翻哦，不然别的小朋友会难过”。我站在门口看着，突然觉得，宽容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教育理念，它就是我们蹲下来的那个高度，是我们愿意听孩子把话说完的耐心，是我们在他犯错的时候没有把他推到对立面，而是牵起他的手说“没关系，我们一起改”。我们教孩子宽容，本质上是教他们有同理心，有抗挫力，有承担责任的勇气，毕竟他们以后的人生里还会犯很多错，还会遇到很多犯了错的人，我们希望他们面对自己的错误的时候不要逃避，面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