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欺凌的调查报告

校园欺凌的调查报告2024年3月至6月，调研团队采用分层整群抽样方法，选取华东、华中、西北、西南四个区域共12所中小学（含6所初中、4所小学、2所高中，其中城区学校7所、乡镇学校3所、乡村学校2所）开展校园欺凌现状专项调查，累计发放学生问卷4268份，回收有效问卷4092份，有效回收率95.88%，同步完成教师深度访谈36人次、家长访谈72人次、涉事学生个案追踪21例，结合近3年属地教育部门接报的117起校园欺凌处置案卷，系统梳理当前校园欺凌的发生特征、形成逻辑与现实堵点，为后续精准干预提供实证支撑。从有效样本的统计结果来看，校园欺凌的整体发生率为17.2%，其中小学阶段发生率为12.6%，初中阶段发生率为23.9%，高中阶段发生率为11.3%，初中阶段是欺凌行为的高发窗口期，这一阶段学生正值青春期早期，情绪调控能力尚未成熟，同伴认同需求强烈，边界意识模糊，容易将攻击性行视为彰显个性、获取群体地位的手段。从欺凌行为的类型分布看，传统肢体欺凌占比28.4%，主要表现为故意推搡、殴打、抢夺损毁个人物品，此类行为在小学高段和初中低段男生群体中占比最高，多因日常琐事口角升级引发；言语欺凌占比最高，达42.7%，包括起侮辱性绰号、当众嘲讽外貌或家庭情况、散播谣言、威胁恐吓，此类行为隐蔽性强，发生场景不受空间限制，容易被教师和家长归为“同学间开玩笑”而忽视，长期遭遇言语欺凌的学生中，68.3%存在不同程度的社交回避症状；关系欺凌占比21.2%，表现为刻意孤立、联合同伴排挤、恶意扭曲他人社交形象，此类行为在初中女生群体中占比达37.1%，往往没有明确的正面冲突，却能通过群体压力对受害者造成长期心理伤害；网络欺凌占比7.7%，虽然整体占比不高，但增速最快，较3年前上升了4.2个百分点，主要表现为在班级群、短视频平台发布受害者的恶搞图片或隐私信息、组团在评论区进行人身攻击、创建专门的嘲讽话题，此类欺凌传播范围广、痕迹留存久、删除难度大，甚至会突破校园边界延伸到受害者的家庭生活场景，造成的伤害持续时间是传统欺凌的2.3倍。从发生场景来看，36.2%的欺凌事件发生在教室等教学区域，多趁教师转身写板书、课间休息、自习课监管空白时段发生，行为以隐蔽的肢体小动作、言语嘲讽、传纸条恶意抹黑为主；29.7%的欺凌事件发生在宿舍区域，尤其是寄宿制学校的宿舍，属于封闭性私人空间，教师巡查频次低，高年级学生欺压低年级学生、联合室友孤立特定同学的情况占比最高，部分持续时间长达数月的欺凌事件都始发于宿舍；18.5%的欺凌事件发生在校园周边的背街小巷、网吧、上学放学必经的无人路段，此类事件多为有预谋的结伙欺凌，往往伴随肢体冲突和财物索要；剩下15.6%的欺凌事件发生在网络空间，没有明确的物理边界，随时可能发生。值得注意的是，72.4%的欺凌事件存在旁观者，其中仅有11.3%的旁观者会主动制止或向教师报告，38.6%的旁观者会选择默默离开，27.9%的旁观者会在旁起哄围观，剩下22.2%的旁观者会出于同伴压力被动参与欺凌行为，旁观者的沉默甚至起哄，会大幅强化欺凌者的行为正当性感知，让欺凌行为快速升级。交叉分析数据显示，校园欺凌的参与群体存在明显的特征相关性。从欺凌者的特征来看，62.8%的欺凌者存在学业表现较差、亲子沟通不畅的情况，其中41.3%的欺凌者曾有过被家长暴力管教、被高年级学生欺凌的经历，会通过欺凌更弱势的同伴转移自身的挫败感、获取掌控感；23.7%的欺凌者属于群体中“寻求关注”的类型，自身并不存在强烈的攻击性，只是为了融入特定同伴群体、避免自己成为被排挤的对象，才主动参与欺凌行为；还有13.5%的欺凌者属于规则意识淡漠的群体，家庭条件较为优渥，长期被家长过度溺爱，对自身行为的后果缺乏清晰认知，把欺凌同学当成“好玩”的游戏，甚至会通过财物拉拢其他同学共同参与，形成固定的小团体。从受害者的特征来看，43.6%的受害者属于存在外在差异的群体，比如身形肥胖或瘦弱、存在先天残障、口音与本地学生不同、穿着较为破旧、学业表现极端突出或极端落后，这些外在特征容易成为被攻击的靶点；28.9%的受害者属于性格内向孤僻、社交支持薄弱的群体，很少主动参与集体活动，遇到伤害时不敢告诉家长和老师，也没有同伴出手相助，欺凌者实施行为的成本极低；剩下27.5%的受害者并没有明显的外在标签，只是在某次偶然的冲突中没有顺从欺凌者的要求，就被列为长期针对的对象，甚至部分受害者在长期被欺凌后会转化为欺凌者，通过攻击比自己更弱势的同学完成心理补偿。调研中发现，当前校园欺凌防治工作存在多层认知偏差，直接导致干预不及时、处置不到位。首先是认知层面的“玩笑化”倾向，61.4%的受访教师表示，刚入职时曾将学生之间起侮辱性绰号、排挤同学的行为当成“小孩子闹矛盾”，认为不需要严肃干预，等孩子自己和好就可以，甚至部分教师会在学生反映被欺凌时，说出“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的质疑，进一步消解受害者的求助意愿；48.7%的受访家长将孩子回家后反映的“被同学骂、被排挤”归为同学间的正常打闹，反复告诉孩子“你不要理他就行了”“你自己坚强一点”，没有及时和学校沟通介入，等到孩子出现厌学、情绪崩溃等明显症状时，欺凌行为往往已经持续了数月。其次是处置层面的“轻量化”倾向，在已处置的117起欺凌案卷中，仅有23.1%的事件按照校园欺凌的正式处置流程完成了定级、干预、跟踪全流程管理，剩下76.9%的事件都被以“同学间矛盾”的名义进行简单调解，仅要求欺凌者当面道歉，没有对欺凌者进行针对性的行为矫正，也没有对受害者提供后续的心理支持，导致32.4%的欺凌事件在调解结束后1个月内出现复发，甚至部分欺凌者因为觉得“告状也没用”，对受害者的报复行为比之前更加严重。再者是防治层面的“碎片化”倾向，多数学校的欺凌防治工作仅停留在每学期一次的法治讲座、墙上悬挂的防治标语层面，没有建立常态化的排查机制，班主任对班级内部的同伴关系缺乏动态掌握，心理教师配备不足，12所受访学校中仅有4所学校配有专职心理教师，其余学校的心理教师都由思政教师或班主任兼任，没有能力开展专业的创伤干预和行为矫正；家长层面的参与度极低，仅有17.2%的家长主动参加过学校组织的反欺凌家长会，多数家长认为防治欺凌是学校的责任，自己只需要管好自家孩子的学习就行，甚至部分欺凌者的家长在接到学校通知时，会下意识维护自己的孩子，认为“是对方先惹事”“我家孩子不会做这种事”，给处置工作造成极大阻碍。数字时代的传播特性进一步放大了校园欺凌的伤害程度，也给防治工作带来了新的挑战。此次调研中接触到的一起典型个案显示，某初中二年级男生因课间不小心撞到同年级一名学生，被对方及同伴堵在厕所殴打，整个殴打过程被其他人用手机拍摄下来，先后被转发到3个年级群、12个私人好友群，甚至有人将视频剪辑后配上嘲讽的背景音乐发到短视频平台，累计播放量超过2万次。事件发生后，学校第一时间对打人的学生进行了批评教育，也要求平台下架了相关视频，但视频已经被部分本地网友下载保存，后续很长一段时间里，该男生走在校园里都会被其他同学指指点点，甚至有外校的学生通过社交账号给他发侮辱性消息，最终导致该男生出现严重的抑郁症状，不得不休学接受心理治疗。与传统欺凌不同，网络环境下的欺凌行为参与门槛极低，很多转发视频、发表评论的人根本不了解事件全貌，只是觉得“好玩”就随手传播，每个人都成了欺凌行为的助推者，而这些传播者往往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同时网络内容的可复制性极强，即便原发平台的内容被删除，仍然可能被反复传播，受害者的创伤记忆会被不断唤醒，很难重新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调研数据显示，遭遇过网络欺凌的学生中，79.2%的人会刻意减少社交活动，46.8%的人存在自残、自杀的念头，伤害程度远高于传统欺凌类型。深度访谈中发现，很多学生在遭遇欺凌后选择沉默，核心原因是求助渠道不通畅、求助效果达不到预期。有62.7%的受访学生表示，不知道学校有专门的欺凌求助渠道，遇到问题只知道找班主任，而如果班主任没有及时处理，就不知道该找谁；28.3%的学生表示，曾经见过同学向老师反映被欺凌后，反而被欺凌者报复，所以宁愿自己忍着也不敢告诉老师；还有19.4%的学生认为，告诉家长也没用，家长要么会说“你怎么不打回去”，要么会直接找学校大吵大闹，反而让自己在同学里更难相处。一名受访的初中女生表示，自己从初一下学期开始被同宿舍的3个女生排挤，对方会故意把她的洗漱用品扔到地上、在她的被子上洒水、在班里说她偷东西，她一开始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只是把3个女生叫到办公室说了几句，结果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对方就把她关在门外骂她“爱打小报告”，她再告诉班主任，班主任反而说“为什么她们只针对你，你也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之后她就再也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直到后来出现严重的睡眠障碍，家长带她去看心理医生才知道事情的全貌，此时距离她第一次被排挤已经过去了整整8个月。还有一名乡镇初中的男生表示，自己因为走路有点跛，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被同学起外号叫“瘸子”，每次他告诉老师，老师都会说“他们就是跟你开玩笑，你别这么小心眼”，慢慢的他也就习惯了，平时尽量不跟同学来往，上学放学都一个人走，成绩也从班级前10名掉到了倒数。针对当前校园欺凌防治存在的堵点，调研团队结合一线教育工作者、法治辅导员、心理专家的建议，梳理出系统性的干预路径。首先要建立分层分类的认知纠偏机制，不能把反欺凌教育做成一学期一次的“走过场”活动，要针对不同年龄段学生的认知特点设计课程内容：小学阶段重点引导学生建立边界意识，让学生明确知道“故意打人、骂人、给别人起侮辱性外号、故意不跟别人玩都是不对的”，学会识别什么是欺凌行为、遇到欺凌该找谁求助；初中阶段重点开展同伴关系教育、情绪管理教育和网络素养教育，引导学生理性看待同伴差异，明白真正的“酷”不是靠欺负别人获得认同，网络转发欺凌内容、参与网暴同样要承担责任；高中阶段重点开展生命教育和法治教育，结合本地的真实欺凌处置案例，让学生清晰了解欺凌行为需要承担的纪律责任、民事责任甚至刑事责任，破除“未成年人犯错不用担责”的错误认知。针对教师和家长群体，要定期开展专项培训，让教师明确校园欺凌和普通同学矛盾的边界，掌握欺凌事件的初步处置方法，杜绝“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受害者归责思维；引导家长建立敏感的观察意识，学会识别孩子遭遇欺凌的异常信号——比如突然不想上学、成绩莫名下滑、身上出现不明伤痕、睡眠质量变差、情绪变得易怒或沉默，一旦发现异常要第一时间和孩子耐心沟通，和学校协同处理，而不是简单把问题推给孩子自己解决。其次要建立全链条的欺凌防控处置机制，补上日常监管的短板。学校要建立“班级-年级-学校”三级排查网络，每个班级设立1-2名经过专门培训的学生信息员，每周向班主任反馈班级里的同伴关系异常情况，班主任每周要和至少3名学生进行一对一谈心，动态掌握班级内部的小团体情况、矛盾隐患，对可能发生的欺凌行为提前介入；要重点强化宿舍、厕所、校园边角区域、校园周边路段的巡查力度，在这些区域安装监控设备，安排教师、保安在课间、上下学时段定点值守，消除监管盲区；要畅通多元求助渠道，除了告知学生可以向班主任求助外，还要在校园公共区域设置匿名求助信箱、开通24小时求助热线、由专职心理教师接受线上匿名咨询，明确承诺所有求助信息都会被严格保密，对及时报告欺凌隐患、制止欺凌行为的学生给予奖励，消除学生“怕被报复”的顾虑。在事件处置环节，要严格按照国家出台的校园欺凌治理方案明确分级标准，对情节轻微的初犯行为，要在批评教育的基础上开展行为矫正，安排专门的教师跟进欺凌者的认知转变情况，同时为受害者提供一对一心理疏导；对情节严重、屡教不改的欺凌者，要按照规定给予纪律处分，联合法治副校长开展训诫，必要时转入专门学校开展矫治，坚决避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和稀泥式处置；还要建立事件跟踪机制，在欺凌事件处置结束后的3个月内，由班主任和心理教师定期跟进双方学生的相处情况，防止欺凌行为复发，对出现心理创伤的学生要持续提供专业支持，必要时联动医疗资源开展干预。再者要构建家校社协同的防治共同体，打破“学校单打独斗”的困局。学校要建立常态化的家校沟通机制，每学期至少开展2次反欺凌主题家长会，定期给家长推送欺凌识别、家庭沟通的相关知识，引导家长不仅要关注孩子的学业成绩，更要关注孩子的情绪状态和社交情况，尤其是欺凌者的家长，要正视孩子的行为问题，不能一味护短，要配合学校做好孩子的规则教育，让孩子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教育部门要协调公安、网信、司法等部门建立联动机制，公安部门要在上下学时段优化校园周边的警力部署，对发生在校园周边的结伙欺凌、索要财物等行为及时处置，对涉及未成年人的欺凌案件落实合适成年人到场、犯罪记录封存等制度，同时做好法治进校园的常态化宣讲；网信部门要加大对涉未成年人网络欺凌内容的巡查力度，督促平台完善涉欺凌内容的快速下架机制，对传播未成年人欺凌视频、组织网络暴力的账号依法依规处置；社区和村集体要重点关注留守儿童、困境儿童、残障儿童等易受欺凌群体的家庭情况，组织志愿者开展结对帮扶，补上部分家庭监护缺位的短板；共青团、妇联等群团组织可以引入专业社工力量，在学校设立社工站，为涉事学生提供长期的行为矫正和心理支持，形成防治工作的合力。调研最后接触的一个个案令人印象深刻，某乡镇小学曾经有一名先天听力障碍的男生，因为佩戴人工耳蜗、说话发音不清楚，从三年级开始就被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