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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儿童侵袭性真菌感染药物治疗与管理专家共识总结2026侵袭性真菌感染(invasivefungalinfection,IFI),亦常称侵袭性真菌病(invasivefungaldisease,IFD),是指真菌侵入宿主血流、深部组织或其他正常无菌部位,并导致相应组织器官损害的一类严重感染性疾病;其诊断通常需结合宿主危险因素、临床症状及真菌学证据进行综合判断[1]。近年来,随着儿童恶性肿瘤化疗、造血干细胞移植(hematopoietic

stemcelltransplantation,HSCT)、实体器官移植、新型免疫治疗等技术的不断发展,以及极/超早产儿出生人数增加等,IFI的高危人群不断增加[2],与此同时,IFI的病原谱不断演变,真菌耐药问题逐渐显现,IFI成为免疫功能低下儿童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疾病负担日益加重[3-6]。目前,儿童抗真菌药物治疗仍面临循证证据不足的问题。儿童处于持续生长发育阶段,药物吸收、分布、代谢和排泄过程具有显著年龄相关性,不能直接参考成人用药方案[7];部分抗真菌药物在说明书或现有推荐中存在年龄限制、剂型受限或用法用量循证证据不充分等情况[8];但在儿童重症监护室、血液肿瘤科、器官移植及其他高危临床场景中,尽早启动抗真菌治疗的临床需求迫切。尽管儿童抗真菌用药经验已有一定积累,但高质量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证据仍较匮乏,尤其在不同年龄阶段儿童的给药策略、不良反应及治疗药物监测(therapeuticdrugmonitoring,TDM)等方面,尚缺乏统一、规范的推荐意见[4,7-8]。此外,受伦理学要求高、患儿招募困难等因素影响,儿童抗真菌药物临床研究整体滞后于成人领域,现有证据与临床需求之间仍存在较大差距。鉴于此,有必要结合当前最佳循证证据、儿童药代动力学(pharmacokinetics,PK)特点及各国临床实践经验,制定儿童IFI药物治疗与管理专家共识,以期为临床医师和临床药师提供决策参考,促进儿童抗真菌药物的合理、规范和安全使用。1

共识形成方法本共识由中华医学会临床药学分会组织发起,联合中华医学会儿科学分会新生儿学组,上海市医学会临床药学专科分会和《临床儿科杂志》编辑委员会,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临床药学部为主要撰写单位,组织儿科感染、血液肿瘤、新生儿、重症医学、临床药学及循证医学等相关领域专家共同制定,所有工作组成员均声明不存在与本共识直接或间接相关的利益冲突。本共识已在国际实践指南注册与透明化平台(PREPARE)完成注册,注册号为PREPARE-2025CN1844。共识的制定主要参考循证临床实践指南/专家共识的方法学原则、《中国制订/修订临床诊疗指南的指导原则(2022版)》及卫生保健实践指南报告规范(ReportingItemsforpracticeGuidelinesinHealThcare,RIGHT)进行设计和撰写,以保证制定过程的规范性、透明性和可追溯性[9-10]。工作组围绕儿童IFI药物治疗与管理中的重点和难点问题,结合临床实践中的常见争议、儿科循证证据不足及高危患儿诊疗需求提出初始临床问题,经专家组讨论后确定最终纳入的核心临床问题。临床问题以人群、干预、对照和结局(population,intervention,comparatorandoutcome,PICO)原则构建框架,针对部分特殊问题结合研究设计和实际临床需求进行扩展。对最终纳入的临床问题和结局指标开展系统检索,数据库包括PubMed、Embase、CochraneLibrary、中国知网、万方数据库和维普数据库,同时补充检索国内外主要指南、共识及相关学术组织官方网站。本共识纳入的证据类型涵盖:高级别证据[系统评价/meta分析、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controlledtrial,RCT)],中低级别观察性证据(病例系列研究、个案报告),以及重要的PK/药效动力学(pharmacodynamics,PD)研究。证据评价根据研究类型采用与之匹配的方法学质量评价工具进行偏倚风险评估,由2名研究者独立完成,分歧通过讨论或咨询第三方解决。证据确定性与推荐形成参考推荐意见分级评估、制订及评价(gradingofrecommendationsassessment,developmentandevaluation,GRADE)方法,从偏倚风险、不一致性、间接性、不精确性和发表偏倚等方面对证据进行综合判断,并结合干预措施的获益与风险、药物可及性及临床可实施性形成推荐意见[11-12]。本共识参考GRADE方法对证据确定性和推荐强度进行评估,并结合儿童IFI领域证据特点及临床应用需求,对证据等级和推荐强度进行归纳表达。为便于正文呈现,将证据等级分为Ⅰ~Ⅲ级,将推荐强度分为A~C级。推荐意见形成采用两轮德尔菲专家咨询[13]。专家使用1~9分Likert量表,从适宜性、清晰性和可行性3个维度对各推荐条目进行匿名评分。本共识预先设定:同意纳入率≥80%为强共识,70%~79%为中等共识并在修订后进入下一轮再评,<70%为共识不足,不纳入主推荐条目;每轮有效回复率≥75%视为该轮咨询有效,必要时对关键条款开展定向补充征询。结合两轮咨询结果并经专家组审阅修订后形成共识终稿。鉴于儿童IFI领域流行病学、病原谱、药物可及性及新证据持续变化,本共识将在适当时机进行更新;当出现可能影响现有推荐意见的重要新证据、新药获批上市或关键监管政策变化时,将依据相关方法学原则启动修订。2

儿童侵袭性念珠菌感染的药物治疗侵袭性念珠菌感染是儿童IFI的主要类型之一。常见致病菌包括白念珠菌以及多种非白念珠菌,如近平滑念珠菌、热带念珠菌、光滑念珠菌等,不同地区、不同医院及同一医院不同病区、不同年龄段患儿的菌种构成可能存在差异[14-15]。侵袭性念珠菌感染以念珠菌血症/血流感染最为常见,可通过血行播散累及中枢神经系统(centralnervoussystem,CNS)、眼部、泌尿系统、肝脾、骨关节及心内膜等部位,部分深部感染与中心静脉导管、气管插管、导尿管、腹膜透析管等侵入性器械表面生物膜的形成密切相关[16-17]。推荐意见1:儿童念珠菌血流感染的药物治疗。①初始治疗首选棘白菌素类抗真菌药(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其中,米卡芬净适用于各年龄段儿童,常用剂量为2~4mg·kg-1·d-1,但新生儿/早产儿通常需按体重采用相对更高的剂量,可参考10mg·kg-1·d-1或结合病情进一步个体化调整(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卡泊芬净适用于3月龄及以上儿童,首日负荷剂量70mg·m-2,维持剂量50mg·m-2·d-1(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若患儿病情稳定且对氟康唑敏感,起始治疗方案可直接选择静脉用氟康唑,常用剂量为6~12mg·kg-1·d-1静脉滴注(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②替代方案可选两性霉素B脂质制剂(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其中脂质体两性霉素B(liposomalamphotericinB,L-AmB)3~5mg·kg-1·d-1优于两性霉素B胆固醇硫酸酯复合物(amphotericinBcholesterylsulfatecomplex,ABCD)3~4mg·kg-1·d-1(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Ⅲ);③感染获得初步控制、明确血培养转阴后,可使用氟康唑6~12mg·kg-1·d-1口服序贯治疗(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④儿童念珠菌血流感染抗真菌治疗总疗程建议至少为自首次血培养转阴且相关临床症状、体征消失后14天(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如存在播散性病灶,治疗疗程需显著延长(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Ⅲ)。2012欧洲临床微生物与感染性疾病学会(ESCMID)儿童侵袭性念珠菌病指南推荐将棘白菌素类抗真菌药与L-AmB列为儿童念珠菌血流感染的初始治疗方案,并强调不同年龄段需结合PK特征制定剂量策略[14]。一项儿科随机对照研究发现,2mg·kg-1·d-1米卡芬净与3mg·kg-1·d-1

L-AmB作为一线治疗的成功率相近(72.9%对76.0%),且米卡芬净组因不良反应导致的停药率更低(3.8%对16.7%)[18];两项涉及新生儿、早产儿(生后<120d)的临床研究结果提示需提高米卡芬净剂量至8~15mg·kg-1·d-1[19-20];卡泊芬净主要适用于≥3月龄儿童,<3月龄新生儿和婴儿的相关证据有限,不建议常规作为首选[21-22]。需要使用两性霉素B治疗时,除念珠菌尿路感染外,更倾向选择脂质制剂[14,17,23],其中L-AmB在儿童中的肾毒性发生率总体较低[14],Weitkamp等[24]的临床研究也证实了其在新生儿/早产儿人群中的安全性优势。另有儿童前瞻性随机对照研究显示,ABCD的肾毒性显著低于两性霉素B脱氧胆酸盐(amphotericinBdeoxycholate,D-AmB)(12.0%对52.4%),其不良反应以输注相关反应为主,提示当L-AmB不可及时,ABCD可作替代,但需强化输注监护[25]。对于轻症、无氟康唑耐药证据的非新生儿期儿童可考虑初始静脉使用氟康唑[26-27],其余情况建议先以棘白菌素类药物或L-AmB初始治疗,待临床病情稳定、血培养转阴且证实氟康唑敏感后序贯至氟康唑口服治疗[14,17]。目前,多项权威指南推荐,对于无并发症的念珠菌血流感染治疗疗程,通常应自明确血培养转阴且临床症状体征缓解后继续至少14天;同时建议在初始治疗后每24~48小时重复血培养直至连续两次血培养结果转阴(间隔≥24小时),以界定疗程起点并识别持续菌血症。若存在播散性病灶或转移性病灶,疗程应根据受累部位、病灶控制情况及宿主免疫状态个体化延长:如眼内受累通常至少4~6周,心内膜炎通常至少6周,骨髓炎通常需6~12个月,慢性播散性/肝脾念珠菌病通常需持续数月并至影像学病灶消退;CNS感染则应治疗至临床症状、脑脊液及影像学异常恢复或消失[14,16-17]。推荐意见2:儿童念珠菌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的药物治疗。①首选L-AmB5mg·kg-1·d-1诱导治疗(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Ⅲ);可联合氟胞嘧啶25mg·kg-1,q6h口服或静脉给药以增强杀菌效应(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Ⅲ);不推荐棘白菌素或氟康唑单药作为初始首选方案(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Ⅲ);②维持治疗:若分离株对氟康唑敏感、患儿临床情况稳定,可序贯氟康唑12mg·kg-1·d-1口服(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Ⅲ);若病原菌对氟康唑不敏感而对伏立康唑敏感,可选用伏立康唑负荷剂量9mg·kg-1

q12h,维持剂量8mg·kg-1

q12h口服(推荐强度C,证据等级Ⅲ);③儿童念珠菌CNS感染的总疗程通常不少于4~6周(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Ⅲ)。儿童念珠菌CNS感染包括念珠菌脑膜炎、脑脓肿等;与年长儿童相比,新生儿、早产儿念珠菌血流感染后神经系统受累风险更高,且临床表现常不典型,应及时完善脑脊液检查,必要时行影像学评估。早期个案报告[28-29]及较大样本的回顾性病例系列研究[30-31]均表明两性霉素B联合氟胞嘧啶治疗在婴幼儿患者中的应用可提高治愈率,但需较长疗程治疗。多部成人念珠菌病指南同样明确推荐该方案,但不推荐棘白菌素或氟康唑单药作为初始首选方案[16-17]。2016美国感染病学会(IDSA)念珠菌病指南(简称2016IDSA)推荐:在初始治疗有效后,针对氟康唑敏感的分离株,可改为口服氟康唑维持治疗;对氟康唑不敏感但对伏立康唑敏感的分离株,可使用口服伏立康唑作为维持治疗[17]。6例早产儿念珠菌CNS感染的小样本病例回顾性研究也显示,采用伏立康唑静脉-口服序贯治疗后,患儿均获得治愈且未见严重药物相关不良反应[32],但需结合TDM情况个体化调整治疗方案[33-34]。儿童侵袭性念珠菌CNS感染的整体治疗过程普遍较长,现有指南亦强调治疗需较长疗程,至症状体征、脑脊液及影像学异常均恢复/消失后再考虑停药,成人的最短疗程范围为4~6周,可作为儿童治疗疗程的重要参考[17]。推荐意见3:儿童念珠菌尿路感染。①对氟康唑敏感,首选氟康唑3~6mg·kg-1·d-1口服或静脉治疗(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对氟康唑不敏感,建议选择D-AmB0.3~0.6mg·kg-1·d-1和/或氟胞嘧啶25mg·kg-1

q6h静脉或口服治疗(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Ⅲ);②无肾实质受累证据者可采用相对较短疗程(2周)(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如考虑上尿路感染或肾实质受累,应延长疗程(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Ⅲ)。儿童检出念珠菌尿时应优先区分定植菌、污染菌或致病菌,对无症状念珠菌尿不建议抗真菌治疗;仅针对中性粒细胞减少、重度免疫抑制患儿,极低出生体重儿等高危群体,或合并血流感染时,才考虑启动治疗[14,16-17]。目前儿童念珠菌尿路感染的高质量临床证据较少,现有儿科用药多基于药物的PK特征及成人治疗证据[14,17]。氟康唑口服吸收可获得与静脉给药相近的血药浓度,并且几乎以原形经尿排泄,尿液浓度可达血药浓度的数倍,在尿路感染中具有明确的PK优势[35]。有成人念珠菌尿路感染的随机双盲对照研究提示,氟康唑(200mg·d-1)治疗14天可提高短期真菌清除率,故建议2周为基础疗程,如存在上尿路感染、肾实质受累、尿路梗阻、肾造瘘管、输尿管支架或真菌球等复杂情况,应在抗真菌治疗基础上积极去除诱因,并根据个体化情况延长疗程[36]。2016IDSA对症状性念珠菌膀胱炎和上行性肾盂肾炎均推荐:分离株对氟康唑敏感,首选氟康唑,标准疗程通常为2周;对氟康唑耐药菌株,推荐D-AmB0.3~0.6mg·kg-1·d-1,在上尿路感染时可考虑单药或联合氟胞嘧啶25mg·kg-1

q6h[17]。由于棘白菌素类及伏立康唑等其他唑类在尿路中浓度较低,不建议在单纯念珠菌尿路感染中单药使用。3儿童侵袭性曲霉感染的药物治疗儿及原发性或获得性免疫缺陷儿童中严重的IFI之一,主要致病菌为烟曲霉(Aspergillusfumigatus)和黄曲霉(Aspergillusflavus),慢性肉芽肿病(chronic

granulomatousdisease,CGD)患儿还常见构巢曲霉(Aspergillusnidulans)[37-41]。儿童IA以肺部受累最常见,约15%可播散至CNS[42];新生儿则更易出现原发性侵袭性皮肤曲霉病[43],其他播散部位如眼内炎、心内膜炎、骨髓炎及腹部脏器受累相对少见[38]。目前儿童IA治疗仍受限于早期诊断困难、低龄儿童抗真菌药物治疗证据不足、唑类药物PK变异大且相互作用复杂、TDM与剂量个体化要求高,以及联合治疗策略与突破性感染处理证据有限等现实难点[44-48]。推荐意见4:儿童侵袭性肺曲霉病的初始与挽救治疗。①≥2岁儿童侵袭性肺曲霉病的起始治疗首选伏立康唑负荷剂量9mg·kg-1

q12h,维持剂量8mg·kg-1

q12h;如不耐受三唑类药物,可结合病原学及药敏结果,选择L-AmB(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②<2岁儿童起始治疗首选L-AmB3~5mg·kg-1·d-1;如L-AmB不可及或不耐受,可在严格监测与TDM支持下使用伏立康唑作为替代起始治疗(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Ⅲ);③挽救治疗可选择具有抗霉菌活性的三唑类药物,如泊沙康唑、艾沙康唑等,并应结合既往抗真菌药物使用情况、药物相互作用、TDM及药物可及性进行个体化选择(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Ⅲ);④对危重症、病情进展快、播散受累或免疫抑制短期难以解除的患儿,可在挽救治疗基础上谨慎考虑联合棘白菌素类药物,卡泊芬净首日负荷剂量70mg·m-2,维持剂量50mg·m-2·d-1,米卡芬净2~4mg·kg-1·d-1(推荐强度C,证据等级:Ⅱ~Ⅲ)。2019ESCMID联合欧洲医学真菌学联盟(ECMM)发布的儿童曲霉病指南明确将伏立康唑作为儿童IA的核心一线治疗药物之一,强调儿童个体间血药浓度差异显著,需结合年龄、体重进行个体化给药并进行TDM[37]。伏立康唑在成人中表现为非线性PK特征,而儿童中则更接近线性动力学;≥2岁儿童伏立康唑的PK与临床应用证据相对充分,可在按体重给药并结合TDM的基础上实现个体化治疗[46-47,49];相比之下,<2岁儿童伏立康唑使用的循证证据有限,药物治疗浓度变异更大,常规剂量下易出现血药浓度不达标情况,部分患儿可能需更高剂量或更短给药间隔方可达到目标血药浓度[48,50-52]。因此,对于<2岁儿童,可将L-AmB列为重要的替代治疗选择[37]。如L-AmB不可及时,<2岁儿童并非绝对不能使用伏立康唑,已有TDM病例系列研究,通过尽早地动态TDM调整伏立康唑剂量,提高达到目标血药浓度的可能性,但之后仍需进行严格的TDM[37,50-52]。对于初始治疗失败、疾病进展、药物不耐受或存在耐药风险的儿童侵袭性肺曲霉病,泊沙康唑与艾沙康唑可作为挽救治疗的替代方案[37]。早期泊沙康唑用于儿童IFI挽救治疗的回顾性研究提示,患儿总体耐受性良好且具有一定的临床获益[53];近期一项Ⅱ期开放标签、非对照前瞻性临床研究进一步证实了泊沙康唑在儿童IA中应用的安全性与有效性,为儿科治疗适应证提供了重要的前瞻性证据[54]。艾沙康唑已获批用于儿童IA,真实世界数据及儿童Ⅱ期非对照研究显示其总体耐受性良好,血药浓度可达到与成人接近的水平[55-57]。需注意,各国家/地区获批年龄、剂型与适应证稍有不同,临床应用仍应以当地药品说明书和可及性为准。关于联合治疗,儿科证据主要来自观察性研究和病例系列研究。在以卡泊芬净为基础的联合抗真菌治疗中,部分儿童血液病患者可获得完全或部分缓解,表现为临床症状改善及影像学病灶减轻,且整体耐受性良好。然而,当前支持这一治疗策略的证据质量有限,尚不足以将其作为常规联合治疗方案加以推荐[58-59]。推荐意见5:儿童肺外或特殊部位侵袭性曲霉感染的药物治疗。儿童肺外或特殊部位侵袭性曲霉感染应根据受累部位选择抗真菌治疗方案:首选具有抗霉菌活性的三唑类或优先选择L-AmB等两性霉素B脂质制剂,并结合药物可及性、耐受性及潜在耐药风险进行个体化调整(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Ⅲ)。2019ESCMID-ECMM儿童曲霉病指南明确指出肺外/播散性IA总体仍以三唑类药物或L-AmB等两性霉素B脂质制剂为核心药物[37]。2016IDSA则将伏立康唑负荷剂量9mg·kg-1

q12h,维持剂量8mg·kg-1

q12h作为CNS曲霉病的首选治疗药物,不能耐受伏立康唑或需替代治疗时,可选L-AmB3~5mg·kg-1·d-1,静脉滴注;曲霉性眼内炎的治疗方案为:全身应用伏立康唑,并联合玻璃体腔内注射伏立康唑(100μg)或D-AmB(5~10μg)[41]。儿童曲霉感染的系统综述中也提到CNS曲霉病的治疗方案以两性霉素B制剂与伏立康唑为主[60]。此外,新生儿/早产儿皮肤软组织曲霉病的个案报告称,在两性霉素B制剂疗效不足或受限时,伏立康唑可作为有效替代或联合用药组成部分[61];曲霉性心内膜炎的儿童个案报告则采用L-AmB为主的强化治疗并联合或序贯伏立康唑治疗[62]。综上,儿童肺外/特殊部位侵袭性曲霉感染的药物选择主要基于药物的组织分布和已有的临床经验,并结合药物可及性、耐受性及潜在耐药风险进行个体化调整。推荐意见6:儿童侵袭性曲霉感染的治疗疗程。儿童侵袭性曲霉感染治疗疗程建议至少持续6~12周;疗程长短需根据感染部位与范围、免疫抑制状态、临床症状体征及影像学、真菌学指标[如血清或支气管肺泡灌洗液半乳甘露聚糖(galactomannan,GM)、曲霉培养、镜检/组织病理及曲霉PCR]等个体化调整(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Ⅲ)。目前,儿童侵袭性曲霉感染的疗程缺乏严格的大样本临床研究证据,因此多参考成人治疗经验及证据。2016IDSA建议成人侵袭性肺曲霉病全身抗真菌治疗至少持续6~12周[41]。4儿童侵袭性毛霉感染的药物治疗毛霉病(mucormycosis)是由毛霉目真菌引起的进展迅速、血管侵袭性强的机会性感染,可导致血栓形成与组织坏死并快速侵袭或播散,致死率高。常见病原菌以根霉属(Rhizopus)、毛霉属(Mucor)、横梗霉属(Lichtheimia)为主,亦可见根毛霉属(Rhizomucor)、小克银汉霉属(Cunninghamella)等,菌种分布受到地区与宿主免疫状态的影响[63-65]。近年来,儿童毛霉感染在免疫抑制与重症人群中的报告呈上升趋势[66],基于国际注册数据库的儿科队列研究显示,血液系统恶性肿瘤、HSCT、长期/重度中性粒细胞减少、糖尿病/酮症酸中毒、长期糖皮质激素或其他免疫抑制治疗、早产/极低出生体重儿、创伤/烧伤或大面积皮肤屏障破坏等是儿童毛霉感染的重要高危因素[67]。感染部位以鼻-眶-脑型、肺部及皮肤/软组织最常见,亦可累及胃肠道、CNS并发生播散;新生儿以胃肠道型与皮肤型更为多见[66,68-69]。推荐意见7:儿童毛霉病的药物治疗。①儿童毛霉病初始静脉抗真菌治疗建议首选两性霉素B脂质制剂,其中优先选择L-AmB;当L-AmB不可及或无法耐受时,可考虑ABCD替代;仅在两性霉素B脂质制剂均不可及且无CNS受累时,谨慎选用D-AmB(推荐强度:L-AmBA,ABCDB,D-AmBC;证据等级:L-AmBⅡ,ABCDⅡ,D-AmBⅢ);②当合并CNS受累或实体器官移植等极高危宿主因素时,建议治疗首日即给予目标治疗剂量,优先选择L-AmB并起始即采用较高剂量方案(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③当两性霉素B制剂不可及、无法耐受,或足量规范治疗后仍无反应/病情进展时,可考虑泊沙康唑或艾沙康唑作为替代或挽救治疗(推荐强度:泊沙康唑B,艾沙康唑B;证据等级:泊沙康唑Ⅲ,艾沙康唑Ⅱ~Ⅲ);④经足量两性霉素B制剂诱导治疗后,病情稳定、病灶控制且具备口服条件者,可选择泊沙康唑或艾沙康唑进行序贯治疗(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Ⅲ)。一项早期儿童毛霉感染的系统综述推荐两性霉素B制剂作为儿童毛霉病初始治疗的首选药物[66],多项儿童回顾性队列研究亦提示儿童毛霉感染的抗真菌治疗应以两性霉素B制剂为核心[66,70]。在两性霉素B制剂选择方面,首选L-AmB[63],2019年ECMM/真菌病研究小组教育与研究协会(MSGERC)发布的全球毛霉病诊疗指南推荐L-AmB以5~10mg·kg-1·d-1作为毛霉病的一线治疗方案;其中,5mg·kg-1·d-1为常用起始剂量,伴有CNS受累、播散感染、病情进展迅速等因素时,可考虑采用10mg·kg-1·d-1,且无须采取缓慢剂量递增策略,建议在治疗首日即直接给予10mg·kg-1·d-1的目标剂量[63]。多项儿童群体的PK研究显示:L-AmB在儿童中可按2.5~10mg·kg-1·d-1剂量范围给药,L-AmB在儿童中呈非线性PK特征,并存在明显个体差异,儿童应结合年龄、体重、感染部位、肾功能、电解质水平进行个体化调整[71-72]。一项儿童使用ABCD的安全性和耐受性研究显示,ABCD组肾毒性显著低于D-AmB组(12.0%对52.4%),多数不良反应为输注相关反应,ABCD3~4mg·kg-1·d-1可作为L-AmB不可及或无法耐受时的替代方案[25,73]。D-AmB对毛霉属真菌理论上具有抗菌活性,然而由于其肾毒性、电解质紊乱及输注相关不良反应的发生风险较高,仅推荐在脂质制剂不可及的情况下作为替代治疗选择,D-AmB常用剂量为1.0mg·kg-1·d-1,必要时可增至1.5mg·kg-1·d-1[63]。在儿童毛霉病治疗中,艾沙康唑或泊沙康唑(静脉制剂/肠溶片)可用于替代、挽救或序贯治疗[53,63,70,74-75]。儿童艾沙康唑使用剂量(按硫酸艾沙康唑鎓计,硫酸艾沙康唑鎓372mg相当于艾沙康唑200mg):1~<3岁且体重<18kg的患儿给予15mg·kg-1静脉滴注;3~<18岁且体重<37kg的患儿给予10mg·kg-1静脉滴注;3~<18岁且体重≥37kg的患儿给予372mg静脉滴注。所有年龄组的给药频次相同:第1~2天每8小时给药1次,共6次;第3天起每24小时给药1次[56-57]。≥6岁且体重≥16kg、具备口服条件的患儿可选用艾沙康唑胶囊,单次剂量分别为149mg(16~<18kg)、223.5mg(18~<25kg)、298mg(25~<32kg)和372mg(≥32kg),负荷及维持给药频次同静脉方案[56-57]。由于<1岁患儿使用艾沙康唑的证据有限,目前尚无统一推荐剂量[57]。儿童泊沙康唑使用剂量:1月龄~<13岁患儿可在TDM指导下使用泊沙康唑口服混悬液6mg·kg-1,q8h[76],≥2岁且体重≥10kg的患儿可选用泊沙康唑静脉制剂,首日6mg·kg-1,q12h,随后6mg·kg-1,q24h(最大300mg/次)[77-78],≥2岁且体重>40kg的患儿可选用泊沙康唑肠溶片,首日300mg,q12h,随后300mg,qd[78]。一项开放标签的Ⅱ期临床研究显示,艾沙康唑在1至18岁儿童毛霉病患者中总体耐受性良好,其血药浓度相关PK特征与成人研究基本一致,但1~3岁患儿中血药浓度不足的发生率更高[56];另一项儿童病例系列研究提示,艾沙康唑多用于两性霉素B治疗失败或不耐受后的挽救治疗,接受治疗的患儿均达到了临床症状缓解和影像学病灶消退[74]。而一项针对泊沙康唑的多中心回顾性研究显示,在15例接受该药作为挽救治疗的儿童IFI患者中,7例为毛霉感染,其中4例获得完全或部分缓解,且所有患儿均未因不良反应而停药,该结果显示,泊沙康唑在儿童毛霉感染中具有一定的抗真菌疗效和良好的耐受性[53]。儿童毛霉病序贯治疗的证据有限。一项儿童肿瘤/HSCT的队列研究提示,泊沙康唑可用于两性霉素B制剂诱导治疗后的序贯治疗[70];但泊沙康唑不同制剂在儿科适用年龄、体重、给药要求和体内血药浓度等相关PK特征方面存在差异,不能简单互换,作为序贯治疗时需结合具体剂型和TDM进行个体化调整[79]。此外,一项儿童多中心回顾性研究亦报道了成功经验:在以L-AmB为基础的强化治疗后,部分患儿联合使用静脉艾沙康唑,待病情稳定后序贯口服艾沙康唑治疗[75]。儿童应用时需特别关注艾沙康唑胶囊的年龄或体重限制。2019年ECMM/MSGERC全球毛霉病诊疗指南亦建议初始静脉治疗首选L-AmB;如不能耐受,可选用静脉艾沙康唑或泊沙康唑。静脉治疗至少持续至疾病稳定,随后再转换为艾沙康唑胶囊或泊沙康唑肠溶片等口服方案,但剂量尚未统一,疗程通常需持续数周至数月[63]。5儿童隐球菌感染的药物治疗隐球菌病是由隐球菌感染引起的一种全球性侵袭性真菌病,最常见的感染部位是CNS,但近年来,肺隐球菌病发病率逐年增高。主要病原体为新型隐球菌复合群(Cryptococcusneoformans)与格特隐球菌复合群(Cryptococcusgattii)[80]。儿童隐球菌病的总体发病率显著低于成人,受累部位以CNS和肺部最常见,亦可发生播散性感染,表现为隐球菌血症或多器官受累[81-82]。引起儿童感染的高危因素以免疫功能受损为主,如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umanimmunodeficiencyvirus,HIV)感染、血液肿瘤化疗、造血干细胞或实体器官移植、长期及大剂量糖皮质激素或免疫抑制剂使用等[83-84];我国尚缺乏儿童隐球菌病发病率的精确统计数据,但随着免疫抑制治疗与移植技术的开展,该病发病率呈现上升趋势[85-86]。推荐意见8:隐球菌脑膜炎的药物治疗。①对儿童隐球菌脑膜炎和隐球菌血症,诱导期建议首选L-AmB3~4mg·kg-1·d-1联合氟胞嘧啶25mg·kg-1

q6h,疗程2周(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当L-AmB不可及时,可选用D-AmB0.7~1.0mg·kg-1·d-1联合相同剂量的氟胞嘧啶(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②当两性霉素B制剂不耐受或不可及时,可采用氟康唑12mg·kg-1·d-1(最大剂量800mg·d-1)联合氟胞嘧啶25mg·kg-1

q6h作为诱导期替代方案,疗程2周(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③完成诱导治疗且病情稳定后,建议序贯氟康唑口服巩固与维持治疗。巩固期氟康唑12mg·kg-1·d-1(最大剂量800mg·d-1),疗程8周;维持期氟康唑6mg·kg-1·d-1(最大剂量400mg·d-1),疗程6~12个月,并根据宿主免疫状态及复发风险个体化调整(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④诱导期治疗2周后若脑脊液培养仍阳性,或存在CNS隐球菌瘤、脑积水等神经系统并发症,或脑脊液及影像学异常改善不充分,可将诱导期延长至4~6周,并根据治疗反应进一步个体化调整(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Ⅲ)。儿童隐球菌脑膜炎较少见,缺乏大样本随机对照试验,其治疗方案主要依据成人临床研究、国际指南及有限的儿童病例资料,因此儿童直接证据总体有限[80,87]。两性霉素B制剂联合氟胞嘧啶是隐球菌脑膜炎诱导治疗的基础方案。成人随机对照研究显示,与两性霉素B制剂单药或两性霉素B制剂联合氟康唑相比,联合氟胞嘧啶可加快脑脊液真菌清除并降低病死率[88-89]。2024年ECMM/国际人类和动物真菌学会(ISHAM)/美国微生物学会(ASM)发布的《全球隐球菌病诊断和管理指南》将L-AmB3~4mg·kg-1·d-1+氟胞嘧啶25mg·kg-1

q6h,疗程2周,作为诱导期首选治疗方案[80];美国《成人及青少年HIV机会性感染指南》则将L-AmB6mg·kg-1·d-1+氟胞嘧啶25mg·kg-1

q6h,疗程2周,作为诱导期治疗方案,儿童剂量尚未完全统一[90];当L-AmB不可及时,可选用D-AmB0.7~1.0mg·kg-1·d-1+氟胞嘧啶25mg·kg-1

q6h,疗程2周,作为替代方案;若诱导治疗2周后脑脊液培养仍阳性,或存在CNS隐球菌瘤等复杂情况可将诱导期延长至4~6周[80]。国内多项儿童回顾性研究显示,隐球菌脑膜炎或播散性隐球菌病患儿多接受含两性霉素B制剂联合氟胞嘧啶的诱导治疗方案,继以氟康唑等唑类药物巩固或维持治疗,多数患儿可获得临床改善,但脑脊液转阴较慢,部分复杂病例需延长诱导治疗时间[86,91-93]。当两性霉素B制剂不耐受或不可及时,可采用氟康唑联合氟胞嘧啶作为诱导治疗的替代方案[80]。成人HIV相关隐球菌脑膜炎临床研究显示,该联合方案的真菌清除效果和临床疗效优于氟康唑单药[89];美国儿童HIV机会性感染指南和WHO指南均推荐儿童使用氟康唑12mg·kg-1·d-1(最大800mg·d-1)联合氟胞嘧啶25mg·kg-1

q6h治疗2周作为儿童隐球菌脑膜炎的诱导治疗替代方案[90,94]。完成有效诱导治疗后仍需进行巩固和维持治疗,以进一步清除残存病原体并降低感染复发风险。国际指南普遍推荐巩固期采用较高剂量氟康唑12mg·kg-1·d-1(最大800mg·d-1)治疗8周,随后维持期以较低剂量氟康唑6mg·kg-1·d-1(最大400mg·d-1)治疗6~12个月。具体疗程应结合患儿基础疾病、免疫功能、脑脊液培养结果及临床症状改善情况个体化确定[80,90,94]。需要注意的是,脑脊液隐球菌抗原持续阳性、抗原滴度下降缓慢或影像学病灶短期内未完全吸收,均不能单独作为延长诱导治疗时间的依据。推荐意见9:儿童肺隐球菌病的药物治疗。①儿童肺隐球菌病应基于宿主免疫状态、肺部病变严重程度及有无肺外播散进行分层管理:对于免疫功能正常、无CNS或其他肺外播散证据的轻症患儿,建议口服氟康唑6~12mg·kg-1·d-1(最大剂量800mg·d-1),疗程6~12个月(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②对免疫功能受损患儿,如存在重症肺隐球菌病、隐球菌血症、疑似或证实CNS及其他肺外播散者,建议按照隐球菌脑膜炎的诱导、巩固和维持治疗方案进行治疗(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目前缺乏针对儿童肺隐球菌病的大型临床试验证据,治疗前应根据宿主免疫状态、肺部病变范围及有无CNS或其他肺外播散进行分层评估。2024ECMM/ISHAM/ASM全球隐球菌病诊断和管理指南指出:对于免疫功能正常的轻-中度肺部感染,如无症状/轻症,或肺部孤立小结节<2cm的局部肺部受累患儿通常给予口服氟康唑6~12mg·kg-1·d-1治疗6~12个月[80];儿童病例系列研究及个案报告显示,局限性肺隐球菌病患儿经氟康唑治疗后,临床症状和肺部影像学病灶多可逐渐改善[95-99]。而对于免疫功能受损的患儿,单纯轻症肺部感染并非必须全部采用脑膜炎治疗方案,应加强血清隐球菌抗原、血培养及CNS受累评估。对于重症肺隐球菌病,或存在隐球菌血症、CNS受累及其他播散性证据者,建议按照隐球菌脑膜炎治疗方案,采用两性霉素B制剂联合氟胞嘧啶诱导治疗,继以氟康唑巩固和维持治疗。2010IDSA隐球菌病管理指南给出相似的推荐建议:轻、中度肺隐球菌病可用氟康唑口服(儿童6~12mg·kg-1·d-1)治疗6~12个月;而重度肺隐球菌病,即便尚无肺外播散证据,也应使用与隐球菌CNS感染相同的治疗方案[100]。6儿童耶氏肺孢子菌感染的药物治疗耶氏肺孢子菌感染在儿童中主要表现为耶氏肺孢子菌肺炎(Pneumocystisjiroveciipneumonia,PJP),病变主要累及肺泡及肺泡隔,可引起弥漫性肺损伤和进行性低氧血症,肺外感染较为罕见[101]。PJP在免疫功能正常儿童中极少发生,主要见于细胞免疫功能受损患儿,其发生风险与基础疾病、免疫抑制强度及是否接受规范预防密切相关。高危人群主要包括HIV感染、接受化疗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造血干细胞或实体器官移植、原发性免疫缺陷,以及长期或大剂量使用糖皮质激素或其他免疫抑制剂的患儿[102-104]。其治疗难点在于:一线治疗药物甲氧苄啶-磺胺甲噁唑(trimethoprim-sulfamethoxazole,TMP-SMX,国内常简称为SMZ-TMP)虽疗效确切,但在高治疗剂量时不良反应发生率较高,常限制足量足疗程治疗的开展[104-105];喷他脒、阿托伐醌及克林霉素联合伯氨喹等可作为替代方案,但部分药物在我国常规医疗渠道可及性有限。推荐意见10:儿童耶氏肺孢子菌肺炎的药物治疗。①儿童PJP的一线治疗推荐TMP-SMX,按TMP计15~20mg·kg-1·d-1,分3~4次给药,病情轻中度且胃肠吸收稳定者可采用口服方案,重症或吸收不稳定者采用静脉给药;疗程通常为21d(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②不推荐棘白菌素类药物单药使用,仅在重症、难治、标准方案失败或不耐受时,作为探索性联合治疗方案选择(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Ⅲ)。2025年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发布的《儿童HIV相关机会性感染指南》(简称2025NIH指南)推TMP-SMX作为儿童PJP的首选治疗,方案为TMP15~20mg·kg-1·d-1,每6~8小时分次给药,疗程21d。对于重症患儿,建议初始静脉给药,待急性肺泡炎症改善后,且无腹泻、吸收不良等影响胃肠吸收的因素后,可按相同日剂量转为口服完成疗程[104]。美国儿科学会(AAP)《RedBook(2024-2027)》同样推荐TMP-SMX作为PJP患儿的首选治疗药物,通常静脉给药,口服方案用于轻症或病情稳定且可口服药物的患儿,疗程为21d[101]。当因不耐受而无法使用TMP-SMX时,2025年NIH指南与2016年《非HIV感染血液病患者PJP治疗指南》均建议,对于轻中度且具备口服给药能力的患儿,可采用克林霉素联合伯氨喹作为二线替代治疗方案[104-105]。鉴于伯氨喹易诱发溶血等严重不良反应,用药前必须筛查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glucose-6-phosphatedehydrogenase,G6PD)水平,并在治疗期间加强溶血相关指标的监测。此外,动物模型研究显示,棘白菌素类抗真菌药物主要作用于肺孢子菌囊型阶段的β-1,3-D-葡聚糖合成,对滋养体阶段的作用有限,且目前临床证据尚不充分。因此,不推荐将该类药物作为单药治疗用于PJP;仅在重症、难治性或标准治疗方案疗效不佳等特殊情况下,可将其作为探索性联合治疗的备选方案[106-107]。7儿童IFD的预防用药在儿童IFD的预防管理中,潜在适用人群较为广泛,涵盖儿童血液肿瘤、实体器官移植、接受免疫抑制治疗等多种临床情况。然而,不同人群的基线发病风险差异显著,且预防用药可能伴随不良反应、药物相互作用、诱导耐药的压力以及额外的经济成本。因此,一级抗真菌预防的实施应严格遵循循证医学原则,以风险分层管理为核心策略。仅当目标人群在特定高危治疗阶段发生IFD的估计风险达到或超过预设阈值(通常设定为≥10%),且现有循证证据明确表明预防性干预可改善临床结局时,方可考虑常规开展一级预防。需指出的是,该风险阈值并非适用于所有疾病及医疗机构[108-110]。基于上述原则,本共识优先推荐对以下两类人群实施常规一级预防:①儿童血液肿瘤患者,如白血病、淋巴瘤及实施HSCT的患儿[76,109,111-112];②高危新生儿,尤其是超/极低出生体重儿,其所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neonatalintensivecareunit,NICU)为念珠菌感染高发的医疗场所[17,113],其他人群建议结合流行病学与个体危险因素进行评估,并实施个体化决策。推荐意见11:儿童血液肿瘤患者中IFD一级预防的适用人群。对于IFD发生风险高(通常阈值设定为≥10%)的下述儿童血液肿瘤患者群体,推荐实施一级抗真菌预防。①处于植入前期的异基因HSCT患儿,以及异基因HSCT后发生移植物抗宿主病(graft-versus-hostdisease,GVHD)且需全身免疫抑制治疗者(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Ⅰ);②接受强化诱导或巩固化疗的急性髓系白血病(acutemyeloid

leukemia,AML)患儿(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Ⅰ);③接受高强度化疗,且预期导致深度、持久且重度中性粒细胞缺乏的高危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acute

lymphoblasticleukemia,ALL)患儿(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④接受抗CD19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himericantigenreceptorTcell,CAR-T)治疗且合并IFD其他高危因素的患儿(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⑤对于非高危儿童血液肿瘤患儿(如接受标准化疗方案的标危ALL),不常规推荐抗真菌预防(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Ⅲ)。IFD一级预防是指对既往未发生IFD、但因基础疾病或治疗相关因素处于高危状态的患儿,在尚未发生IFD时预防性给予全身性抗真菌药物,以降低首次发生IFD的风险。预防策略的制定应基于个体化的风险评估。对于接受异基因HSCT的患儿,尤其是发生需要全身性免疫抑制剂治疗的GVHD时,IFD发病风险显著升高,因此强烈推荐对此类患儿实施真菌预防[114-115]。AML患儿在诱导及巩固化疗期间,常出现深度且持续的中性粒细胞缺乏状态,使其处于IFD的高风险状态,抗真菌药物预防性使用已成为标准临床实践[114]。相比之下,ALL患儿总体IFD风险较低,但对于接受高强度化疗方案(如类似AML的强化疗方案)或合并其他高危因素(如既往IFD病史、治疗相关严重黏膜炎)的高危ALL患儿,也应酌情考虑抗真菌预防;而对于标危ALL,由于其IFD发生率较低,不推荐常规抗真菌预防,以避免不必要的药物暴露和不良反应[114]。CAR-T治疗后IFD发病率报道差异较大(1%~15%),其风险与免疫抑制深度直接相关,基于现有循证证据,本共识建议依据输注前后风险因素分层制定预防策略,在中性粒细胞缺乏期常规予氟康唑基础预防,存在叠加高危因素时升阶为覆盖霉菌的方案[116-118]。推荐意见12:儿童血液肿瘤及实施HSCT患儿IFD一级预防的药物选择。①对于需接受一级抗真菌预防的儿童血液肿瘤及HSCT患儿,推荐优先采用具备明确抗霉菌活性的药物方案(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Ⅰ),优先选择泊沙康唑:口服混悬液6mg·kg-1

q8h(单次最大200mg),≥2岁且体重>40kg的患儿可口服肠溶片首日300mgq12h,随后300mg·d-1,≥2岁且体重≥10kg的患儿可选用静脉制剂,首日6mg·kg-1

q12h(单次最大300mg),随后6mg·kg-1·d-1;伏立康唑可作为替代:2~<12岁或12~14岁且体重<50kg的患儿,静脉制剂首日9mg·kg-1

q12h,随后8mg·kg-1

q12h,口服片剂9mg·kg-1

q12h(单次最大350mg),12~14岁且体重≥50kg或15~17岁的患儿采用成人剂量,即静脉制剂首日6mg·kg-1

q12h,随后4mg·kg-1

q12h(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②如唑类不适用时选用棘白菌素类药物:米卡芬净1mg·kg-1·d-1(最大50mg);卡泊芬净首日70mg·m-2·d-1(最大70mg),随后50mg·m-2·d-1(最大50mg)(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③不推荐常规使用两性霉素B制剂作为预防,仅在其他方案均不适用时可个体化考虑选择L-AmB(推荐强度C,证据等级Ⅲ);④在侵袭性霉菌病发生率较低且主要预防目标为侵袭性念珠菌病的医疗机构或患儿人群中,可选择氟康唑8~12mg·kg-1·d-1(最大400mg),并加强诊断驱动或监测策略以尽早识别突破性IFD(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⑤预防用药需持续至相关高危状态解除:化疗患儿持续至中性粒细胞恢复;异基因HSCT植入前期持续至植入且中性粒细胞恢复(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GVHD患儿则根据全身免疫抑制强度和免疫重建情况决定停药时机(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Ⅲ)。系统评价显示,与不具备抗霉菌活性的氟康唑相比,具备抗霉菌活性的药物可降低确诊或临床诊断IFD的发生风险(RR=0.61)以及侵袭性霉菌病的发生风险(RR=0.56),同时真菌感染相关病死率下降(RR=0.64)[114]。因此,国际指南一致推荐:当儿童血液肿瘤或HSCT患儿具有明确一级预防指征时,应优先采用具备抗霉菌活性的药物[76,112,114]。需要说明的是,真菌包括酵母菌和霉菌,念珠菌和隐球菌属于酵母菌,曲霉和毛霉目真菌属于霉菌;“抗霉菌活性”通常指对曲霉等常见侵袭性霉菌具有活性,但并不等同于覆盖所有真菌或所有霉菌。泊沙康唑因其广谱抗真菌活性(可覆盖念珠菌和多数霉菌),可作为预防用药首选[76,112,114,119-120]。儿童研究进一步证实了其静脉制剂和儿童适用口服制剂的PK特征及总体安全性[77-78]。由于儿童泊沙康唑暴露个体差异较大,特别是在低龄、胃肠道功能不稳定或使用吸收易受影响的剂型时,建议开展TDM,以确保血药谷浓度达到有效阈值(通常建议>0.7mg/L),从而确保预防效果[121]。伏立康唑可作为替代选择,但其PK受年龄、CYP2C19基因多态性、肝功能和药物相互作用等因素影响,同样建议开展TDM[76,112,114,122]。当唑类因不耐受、禁忌、吸收不可靠或严重药物相互作用而不适用时,可选择棘白菌素类药物,其中卡泊芬净具有较充分的儿童直接证据。一项纳入517例儿童、青少年及青年AML患者的随机试验显示,卡泊芬净预防组确诊或临床诊断IFD的5个月累积发生率低于氟康唑组(3.1%对7.2%)[123],两性霉素B制剂虽然抗菌谱最广,但需静脉给药且潜在肾毒性风险显著高于其他药物,仅用于其他药物不适用的情况。氟康唑对念珠菌属具有良好活性,但对曲霉及毛霉目真菌无活性。因此,对有一级预防指征、但所在医疗机构或相应治疗阶段IFD发生率较低,且主要预防目标为侵袭性念珠菌病的患儿,可考虑使用氟康唑[76,112,114];若患儿总体IFD风险较低,则原则上不常规实施一级抗真菌预防,而不能因风险低就使用氟康唑预防[114]。患儿在接受全身抗真菌药物预防期间仍新发的IFD定义为“突破性IFD”,可能与致病菌不在所用药物的抗菌谱内有关,也可能与药物剂量不足、吸收不良、药物相互作用或获得性耐药有关[124]。一级抗真菌预防通常持续至相关高危状态解除。化疗患儿在严重中性粒细胞缺乏期间需持续预防用药,直至中性粒细胞恢复;异基因HSCT患儿通常从预处理开始预防用药,持续至造血植入且中性粒细胞恢复;发生GVHD并接受全身免疫抑制治疗的患儿,应根据GVHD控制情况、免疫抑制治疗强度及免疫功能恢复情况,个体化确定预防用药停药时机[112,114]。推荐意见13:新生儿IFD的预防。①侵袭性念珠菌病发生率较高(≥10%)的NICU,建议对以下高危新生儿群体实施一级抗真菌预防:超低出生体重儿,以及合并中心静脉置管、长期应用广谱抗菌药物或接受胃肠道手术等危险因素的极低出生体重儿(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Ⅰ);②侵袭性念珠菌病发生率为中等水平(2%~10%)的NICU,建议常规对超低出生体重儿进行预防,对于极低出生体重儿,则应根据个体化风险评估(如是否存在相关危险因素)综合判断是否启动预防(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Ⅰ);③侵袭性念珠菌病发生率极低的(<2%)的NICU,不推荐常规开展抗真菌一级预防(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Ⅰ);④推荐首选氟康唑作为一级预防用药(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Ⅰ);可静脉或口服给药(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Ⅱ)。新生儿,特别是早产儿和低出生体重儿,因其免疫系统发育不成熟、皮肤黏膜屏障功能薄弱,且在NICU期间常需接受多种侵入性操作,因此属于IFD发生的极高危人群[125-126]。多项随机对照试验及系统综述一致证实,在极低或超低出生体重早产儿中,氟康唑预防性应用可有效降低念珠菌定植率并减少IFD的发生。在出生体重<1500g的患儿中,3mg·kg-1与6mg·kg-1两种给药方案均显示出良好的预防效果[113,127-128]。在侵袭性念珠菌病发生率为2%~10%的NICU,应结合其他风险因素进行综合评估,决定是否启动预防[16,108]。ESCMID则主张更为个体化的预防策略,即仅在早产或低出生体重基础上,尚合并中心静脉置管、长期使用三代头孢菌素或碳青霉烯类等其他高危因素者,方考虑实施抗真菌预防[14]。对于侵袭性念珠菌病发生率非常低的NICU(例如<2%),不推荐对所有高危新生儿进行常规预防[14,108]。目前,关于启动预防性抗真菌治疗所依据的侵袭性念珠菌病发病率阈值,国际尚未达成完全统一的标准,建议基于本机构NICU的局部流行病学数据进行决策[17,113]。本共识所指的NICU侵袭性念珠菌病发生率,系特定监测时段内,高危新生儿在住院期间首次确诊侵袭性念珠菌病的累积发生比例。该指标不同于自然年度发病率,强调以住院事件为观察单位,而非以自然年度为统计周期。建议各NICU基于本单位连续监测数据,按新生儿出生体重等危险因素进行分层计算。氟康唑是目前证据最充分、应用最广泛的新生儿IFD预防药物[129-131]。新生儿由于肾功能未成熟,氟康唑的清除率较低,半衰期较长,推荐的预防剂量为3~6mg·kg-1,每周两次,可经静脉或口服给药[17,113]。氟康唑在新生儿中总体安全性良好,最常见的不良反应是可逆性的肝酶升高或胆汁淤积[35,132]。长期和广泛使用氟康唑的主要顾虑在于可能诱导非白念珠菌产生耐药性,因此需定期监测本单位的念珠菌种属分布和耐药情况[133]。推荐意见14:儿童耶氏肺孢子菌感染的预防。①对发生PJP风险较高的免疫抑制患儿,建议常规实施一级预防,具体包括:异基因HSCT患儿、接受强化化疗的血液肿瘤患儿、实体器官移植患儿(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②条件性预防人群包括:对于持续使用中高剂量糖皮质激素并合并危险因素的患儿,可酌情给予PJP一级预防(推荐强度B,证据等级Ⅲ);③推荐TMP-SMX作为首选预防药物,剂量按TMP计为5~10mg·kg-1·d-1(TMP最大320mg·d-1),可每日给药或每周3d给药,预防使用应覆盖整个感染高危期(推荐强度A,证据等级Ⅱ)。PJP的发生风险虽与基础疾病有关,但更主要取决于细胞免疫抑制的程度及其持续时间,对PJP发生风险较高的免疫抑制患儿实施一级预防具有明确获益[134]。2016第5届欧洲白血病感染会议(Europeanconferenceoninfectionsinleukaemia,ECIL-5)发布的PJP预防指南(简称2016ECIL-5指南)将ALL、异基因HSCT及其他接受可导致持续细胞免疫抑制治疗的患儿列为PJP一级预防对象[135]。我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儿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诊疗规范(2018年版)》亦明确建议:ALL患儿自化疗开始使用TMP-SMX预防PJP,并持续至化疗结束后3个月[136]。对于其他儿童血液肿瘤,应重点评估化疗方案是否造成持续、显著的T细胞免疫抑制,不应仅依据疾病名称决定是否预防。对于实体器官移植患儿,2019美国移植学会感染病实践共同体(AmericanSocietyofTransplantationInfectiousDiseasesCommunityofPractice,ASTIDCOP)指南建议移植后常规预防至少6~12个月,首选TMP-SMX;存在移植排斥反应及强化抗排斥治疗、持续淋巴细胞减少、巨细胞病毒感染或糖皮质激素暴露增加等危险因素时,应延长预防疗程或重新启动预防[137]。对于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的患儿,目前尚缺乏统一且经过验证的儿童剂量和疗程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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