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无效撤销标准解读

婚姻无效撤销标准解读一、婚姻无效与撤销制度的立法逻辑与制度边界（一）制度设立的核心价值导向婚姻是家庭构成的核心基础，也是社会秩序稳定的重要支撑，婚姻效力的认定直接关系到家庭内部权利义务的分配，更与公共利益、公序良俗的维护密切相关。我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设立婚姻无效与可撤销制度的核心目的，是对存在效力瑕疵的婚姻关系进行矫正，在尊重当事人婚姻自主权的基础上，筑牢婚姻制度的公共秩序底线。近年来，涉及婚姻效力认定的纠纷数量持续上升，不少当事人对无效、撤销的法定标准存在认知偏差，甚至出现以“感情不和”“隐瞒财产”为由申请宣告婚姻无效的诉求，既浪费司法资源，也不利于自身权益的维护。正如有学者指出的，婚姻无效与可撤销制度是婚姻效力体系的“矫正阀”，既通过刚性的无效规则维护公共利益与公序良俗，也通过柔性的可撤销规则保障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实现公益与私益的平衡（杨立新，2021）。准确把握两类制度的适用标准，是公众合法维护自身婚姻权益、司法机关公正处理相关纠纷的核心前提。（二）婚姻无效与可撤销的核心差异很多公众容易混淆婚姻无效与可撤销的边界，实际上两类制度在适用情形、性质、效力、申请主体等方面都存在明显区别。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中明确指出，婚姻无效是因违反婚姻成立的公益要件而自始、当然、绝对无效，国家公权力会主动介入效力认定；而可撤销婚姻是违反婚姻成立的私益要件，在被撤销前属于合法有效婚姻，是否撤销完全由当事人自行决定，公权力不会主动干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21）。从效力来看，无效婚姻从始至终都不产生合法婚姻的法律效力，无论当事人是否提出申请，该婚姻关系都不受法律保护；而可撤销婚姻在当事人行使撤销权之前，始终具备合法婚姻的效力，若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该婚姻将始终视为有效婚姻。从申请主体来看，婚姻无效的申请主体除了当事人之外，还包括利害关系人甚至基层组织，而可撤销婚姻的申请主体只能是权益受损的当事人本人。明确两类制度的核心差异，是准确适用相关认定标准的基础。在明确两类制度的核心定位与边界的基础上，我们首先对婚姻无效的法定认定标准展开逐一解读，婚姻无效属于法定的绝对无效情形，所有认定标准均由法律明确规定，当事人不得自行创设无效事由。二、婚姻无效的法定认定标准（一）重婚情形的认定要点重婚是婚姻无效的首要情形，本质是对我国一夫一妻基本婚姻制度的违反，属于严重违反公共秩序的行为。重婚的认定包含两种情形，一种是法律上的重婚，即当事人已经与他人办理合法结婚登记，在婚姻关系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又与第三方再次办理结婚登记；另一种是事实上的重婚，即当事人前一段婚姻为合法登记婚姻，在未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况下，虽未与第三方办理结婚登记，但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周围群众也普遍认为二者是夫妻关系的情形。需要注意的是，并非所有涉及重婚的婚姻都会始终被认定为无效，如果当事人向法院申请宣告后一段婚姻无效时，前一段合法婚姻已经依法解除（比如已经办理离婚登记、或者经法院判决离婚生效），此时重婚的法定无效情形已经消失，法院将不再支持宣告婚姻无效的申请。此外，如果前一段婚姻本身就是无效或者可撤销婚姻，且在当事人与第三方登记结婚前已经被依法宣告无效或撤销，那么后一段婚姻也不属于重婚情形。（二）禁止结婚亲属关系的认定范围有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是婚姻无效的第二类法定情形，这一规则的设立兼具伦理与优生优育双重考量。禁止结婚的亲属范围包含两类，一类是直系血亲，即与自己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亲属，包括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子女、孙子女、外孙子女等，同时也包括法律拟制的直系血亲，比如养父母与养子女、形成抚养教育关系的继父母与继子女，这类拟制直系血亲即便解除了收养或抚养关系，从公序良俗的角度出发，通常也不允许结婚。另一类是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包括同源于父母的兄弟姐妹（含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同源于祖父母或外祖父母的辈分不同的伯、叔、姑与侄子女、舅、姨与甥子女，以及同源于祖父母或外祖父母的同辈堂兄弟姐妹、表兄弟姐妹。学界通说认为，禁止近亲结婚的规则兼具伦理与科学双重属性，一方面符合人类社会长期形成的亲属伦理要求，另一方面也能够规避近亲生育带来的遗传性疾病风险，保障人口质量（龙翼飞，2020）。此类婚姻无效情形不存在效力补正的可能，只要双方存在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无论经过多长时间，都可以申请宣告婚姻无效。（三）未达法定婚龄的认定规则未到法定婚龄是婚姻无效的第三类法定情形，我国法律明确规定男性结婚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性结婚不得早于二十周岁，这一标准是结合我国人口发展现状、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公民身体发育成熟度等多重因素确定的。未达法定婚龄的婚姻认定需要注意两个要点，一是年龄的计算以周岁为准，按照身份证件上登记的出生日期计算，从生日的第二天起才算满相应周岁；二是该无效情形同样存在效力补正的空间，如果当事人申请宣告婚姻无效时，双方均已经达到法定婚龄，那么法定的无效情形已经消失，法院将不再支持宣告无效的申请。实践中不少地区存在先举办婚礼、待达到法定婚龄再补办结婚登记的习俗，需要注意的是，未办理结婚登记时双方仅属于同居关系，不存在婚姻效力认定的问题，只有办理结婚登记时未达法定婚龄的，才属于效力瑕疵的婚姻范畴。与婚姻无效的公益导向不同，可撤销婚姻的规制核心是矫正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婚姻关系，法律赋予权益受损一方自主选择是否撤销婚姻的权利，充分尊重当事人的婚姻自主权，其认定标准也更偏向对个体私益的保障。三、可撤销婚姻的法定认定标准（一）胁迫婚姻的撤销要件胁迫是可撤销婚姻的第一类法定情形，指行为人以给另一方当事人或者其近亲属的生命、身体、健康、名誉、财产等方面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另一方当事人违背真实意愿结婚的情形。胁迫的认定需要满足三个核心要件：一是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胁迫的故意，即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对方产生恐惧心理，仍然故意实施该行为；二是行为人客观上实施了胁迫行为，无论是直接对婚姻当事人本人进行要挟，还是对其父母、子女等近亲属进行要挟，都属于胁迫行为范畴，甚至第三方实施的胁迫行为（比如父母强迫子女与他人结婚），只要导致当事人违背真实意愿结婚，都符合胁迫的认定标准；三是当事人的结婚意愿与胁迫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即当事人是因为恐惧心理才不得不同意结婚。根据婚姻家庭法的基本原理，胁迫婚姻的撤销权属于身份专属权，只能由受胁迫的当事人本人行使，其近亲属或其他第三方均无权代为提出撤销申请，这一规则充分保障了受胁迫方的自主选择权，避免二次干预当事人的婚姻自由（杨立新，2022）。此外，受胁迫方行使撤销权有明确的时间限制，应当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若当事人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则应当自恢复人身自由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该期限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规定，超过期限未提出撤销申请的，撤销权消灭，当事人只能通过离婚程序解除婚姻关系。（二）婚前隐瞒重大疾病的撤销要件婚前隐瞒重大疾病是《民法典》新增的可撤销婚姻情形，改变了此前将“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作为婚姻无效情形的规定，充分体现了对当事人婚姻自主权的尊重。该情形的认定需要满足四个核心要件：一是一方在结婚登记前已经患有重大疾病，若疾病是在结婚登记后才患上的，则不符合撤销条件；二是该疾病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大疾病范畴，通常包括严重遗传性疾病、指定传染病、重型精神疾病三类，比如艾滋病、淋病、梅毒等法定传染病，精神分裂症、躁狂抑郁型精神病等重型精神疾病，以及会导致后代全部或部分丧失自主生活能力、再发风险高的遗传性疾病；三是患病一方在结婚登记前故意隐瞒病情，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如果患病一方已经明确告知对方病情，对方仍然自愿结婚的，则不能申请撤销婚姻；四是撤销申请应当由不知情的另一方当事人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超过期限的撤销权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婚姻家庭纠纷典型案例中明确，重大疾病的认定应当以“是否足以影响另一方结婚的真实意愿”“是否会对婚后夫妻共同生活造成重大不利影响”为核心判断标准，避免对重大疾病的范围做扩大或缩小解释（最高人民法院，2022）。实践中需要注意，普通的慢性病比如高血压、糖尿病，以及不会对婚后生活造成严重影响的轻度疾病，即便一方婚前隐瞒，也不属于可撤销的范畴。明确婚姻无效与撤销的认定标准之后，还需要厘清两类效力瑕疵婚姻的法律后果，以及实践中普遍存在的认知误区，才能确保规则的准确适用，切实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四、婚姻无效与撤销的法律后果及实践认定误区（一）效力瑕疵婚姻的统一法律后果婚姻被宣告无效或者被撤销之后，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之间不产生合法夫妻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的关系按照同居关系处理。同居期间取得的财产，首先由当事人协商处理，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按照照顾无过错方的原则判决，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因重婚导致婚姻无效的，在处理同居期间财产时，不得侵害合法婚姻当事人的财产权益，要先留出合法婚姻配偶应当享有的财产份额，再对无效婚姻当事人的同居财产进行分割。当事人所生的子女，适用《民法典》关于婚生子女的全部规定，父母双方仍然需要承担抚养、教育、保护的义务，不直接抚养子女的一方需要支付抚养费，子女对父母也有赡养的义务，双方的继承权不受婚姻效力的影响。此外，婚姻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包括财产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有学者指出，婚姻无效与撤销场景下的无过错方损害赔偿制度，是我国婚姻家庭编的重要制度创新，既能够弥补无过错方遭受的财产损失与精神损害，也能够对胁迫、隐瞒等恶意行为形成有效惩戒，提升婚姻制度的严肃性（薛宁兰，2021）。（二）实践中常见的认知误区厘清实践中当事人对婚姻无效与撤销的标准存在不少认知偏差，其中最常见的误区是认为所有欺诈类的“骗婚”都可以撤销婚姻，实际上我国《民法典》仅规定了婚前隐瞒重大疾病这一种欺诈情形可以撤销婚姻，对于一方隐瞒婚史、隐瞒财产状况、隐瞒学历职业、隐瞒生育能力等其他欺诈行为，均不属于法定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如果因此认为感情破裂的，只能通过离婚程序解除婚姻关系，而不能申请撤销婚姻。第二个常见误区是认为婚姻效力的认定可以调解，实际上对婚姻效力的审理不适用调解，因为婚姻效力的认定涉及公共秩序的维护，必须由法院依法作出判决，不允许当事人自行协商效力状态，只有涉及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的部分才可以调解。第三个常见误区是认为任何人都可以申请宣告婚姻无效，实际上只有法定的利害关系人才能提出申请，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明确了有权申请宣告婚姻无效的利害关系人范围：重婚情形下的利害关系人为当事人的近亲属及基层组织；未到法定婚龄情形下的利害关系人为未达法定婚龄者的近亲属；有禁止结婚亲属关系情形下的利害关系人为双方当事人的近亲属（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21）。第四个常见误区是认为只要存在无效情形就随时可以申请宣告无效，实际上除了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之外，重婚、未达法定婚龄两类情形如果在申请时无效情形已经消失，法院将不再支持无效宣告的申请。五、结语婚姻无效与撤销的认定标准，是我国婚姻效力制度的核心组成部分，既通过刚性的无效规则筑牢了一夫一妻、公序良俗的公共利益底线，也通过柔性的可撤销规则充分尊重了当事人的婚姻自主权，体现了我国婚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