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语文教学参考资料 第十单元 浩然正气3.段太尉逸事状

段太尉逸事状柳宗元背景简介柳宗元是一位在政治斗争中坚持独立人格的政治家，他心目中的人格理想属于儒家范畴。这一人格理想，在他通过实地考察，了解了当朝一位正直官吏段秀实的事迹后，便变得有血有肉起来。一篇《段太尉逸事状》，用严谨深稳的写实笔墨，塑造了一个既刚勇又仁信，而且坚持政治节操的“儒者”的典型。唐德宗建中四年(783)，泾原士兵在京师哗变，德宗仓皇出奔，叛军遂拥戴原卢龙节度使朱为帝，段秀实当时在朝中，被召议事，突然奋起以朝笏猛击朱之额，终被杀害。对于数十年前段秀实维护国家统一的忠勇行为，柳宗元深为敬仰，但朝中却有小人散布流言，中伤英烈，这激起他的莫大愤慨。柳宗元年轻时曾在段秀实生前任职过的州一带游览考察，从老年军士处搜集到不少段秀实的生平逸事，深知其一贯为人。他在《与史官韩愈致段秀实太尉逸事书》中说明了写作《段太尉逸事状》的动因：“太尉大节，古固无有，然人以为偶一奋，遂名无穷。今大不然，太尉自有难在军中，其处心未尝亏侧，其莅事无一不可纪。会在下名未达，以故不闻，非直以一时取笏为谅(信)也。”为使小人诽谤不攻自破，柳宗元不让愤慨之情激于外，而是用事实本身说话，以见段秀实之刚勇决非一时冲动，而出于其性格之必然。也就是说，他力图在叙事中寓褒贬，别善恶，体现出自己的感情倾向。在本文中，柳宗元正是通过对事实作严谨深稳的记叙，对人物之间的关系作适当的配置，对叙事顺序作巧妙的安排，来实现他的写作意图的。内容述评段秀实的性格是多侧面的，作者于文末作了如下说明：“太尉为人，常低首拱手行步，言气卑弱，未尝以色待物；人视之，儒者也。遇不可，必达其志，决非偶然者。”“决非偶然”四字，为一篇之题窍。外柔内刚，勇毅寓于平易之中，是段秀实的个性特征。如能抓住其个性特征，表现人物性格之多侧面，就能体现“决非偶然”的题窍。柳宗元精心择取了人物生平行事中三个事件，分别从“勇”、“仁”、“节”三个方面塑造段秀实的形象。第一个事件：勇服郭。这是全文写得最为详密的事件，因为“勇”是段秀实性格的基本面，需倾全力给予表现。事件的起因是郭部下“肆志”：“日群行丐取于市，不，辄奋击折人手足，椎釜鬲瓮盎盈道上，袒臂徐去，至撞杀孕妇人。”作者不惜笔墨，将击碎的瓦器名称一一举出，以在读者眼前呈现碎片狼藉遍地的具体景观，再加上反复斟酌而下的“盈”字、“徐”字，极写悍卒倚仗骄将威势，暴行累累却又若无其事的无赖情状，憎恶之情见于言外。接写事件的发展——段秀实自荐平乱。段秀实借十七军士再度作恶之机，使出“杀手锏”，果断地以军法惩处了凶手，“皆断头注槊上，植市门外”。清末学者林纾评曰：“工夫在用一‘注’字、‘植’字，光色灿然动目。”因为这两个动词，十分有力地突现了人物不畏强暴，敢撩虎须的性格光彩。这是一写其“勇”。接着，事件进入高潮——段秀实诣营陈辞。为了刻画段秀实的临危不惧，正气凛然，作者以酣畅淋漓的笔墨，展示了一场义与不义之间的正面较量。一边是郭部下“一营大噪，尽甲”，剑拔弩张，如临大敌；另一边呢?先是“孝德使数十人从太尉，太尉尽辞去”，继之“解佩刀”，再者“选老者一人持马”，末又“笑且入曰：‘杀一老卒，何甲也?吾戴吾头来矣!’”一而再，再而三，层层加码，反复渲染，使一个浑身是胆、百死无惧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焕发出洋洋生气。尤其“吾戴吾头”一句，人物声口毕现。后来宋祁编《新唐书》转录此句，以为冗沓，删去一个“吾”字，如细味之，这样改减色不少。然后写段秀实义正辞严地对郭晓以利害：“副元帅勋塞天地，当务始终。今尚书恣卒为暴，暴且乱，乱天子边，欲谁归罪?罪且及副元帅。”这里，作者采用了上递下接、蝉联而下的句式，使段秀实的慷慨陈辞愈显推理严密，无懈可击，读来觉有雄辩的逻辑力量。这是二写其“勇”。最后，郭心悦诚服，再拜谢罪，事件已近结局，作者却又作一余波，出人意表地增写段秀实请求留宿营中一节，点缀传神，意味无穷，这是三写其“勇”，给人物性格又添加了一道特异的光彩。第二个事件：仁愧焦令谌。段秀实非唯以刚勇取胜一时，还具有慈祥恺悌的爱民之心。这一段，作者写得神气内敛，笔法周详：“即自取水洗去血，裂裳衣疮，手注善药，旦夕自哺农者，然后食。取骑马卖，市谷代偿，使勿知。”前面一事重在晓之以理，此事则重在感之以诚，故写得极温婉，极从容，不避琐细，通过对段秀实一系列外在行动的叙述，传神写心，展示他对农者的哀悯之情。写这一事件的结局，作者又变换手法，让第三者——淮西寓军帅尹少荣出场，怒斥焦令谌“不敬”、“不耻”、“不愧”，疾言厉色，淋漓痛快，人物语言极尽恣肆迸泻之能事，恰恰与段秀实“言气卑弱”的行为前后映衬，别饶一番情趣。第三个事件：节显治事堂。读者会发现，与前两段相比，这段写得比较简略，这是因为段秀实以朝笏击朱一事，尽人皆知，而作为逸事状，“则但录其逸者，其所已载，不必详焉”(徐师曾《文体明辨序说》)。本文既意在着重说明其非“武人一时奋不虑死，以取名天下”，故选择段秀实早就洞察朱的叵测居心，拒不受礼，栖之梁木的逸事，作为对正史的补充，这是极见人物精神品质的一笔。斯人虽逝，而大绫三百匹“其故封识具存”。的确，段秀实的气节，不仅表现在大处、著处，而且见于小处、微处，见微而知著，人物形象更加光焰逼人。艺术赏析全文截然三段，不加钩连，但事断而情不断，客观的叙述中隐含着作者深沉的歌颂之情。在艺术表现上，这里值得专门指出的有两点。一、次要人物对英雄的陪衬本篇人物描写的成功，还在于作者对人物之间的关系作了适当的配置。主要人物段秀实的性格光彩，除从上述的事件和场面中得到形象生动的表现外，也借次要人物的多方陪衬而得以强化。作者在每一个事件中，都配置了一个次要人物，作为段秀实的对立面或陪衬。勇服郭一段中的宁节度使白孝德，是段秀实的顶头上司、地方长官，他在暴行面前居然“戚不敢言”，在哗变将起时，又“震恐”异常，徒唤“奈何”。写其软弱无勇，虽仅寥寥数笔，却对段秀实的刚勇个性作了有力的反衬。仁愧焦令谌一段中，作者又写了焦令谌的暴戾横蛮：“谌盛怒，召农者曰：‘我畏段某耶?何敢言我!’取判铺背上，以大杖击二十，垂死，舆来庭中。”这与段秀实的仁爱之心又适成对照。写事件的结局，焦令谌终于“大愧流汗，不能食，曰：‘吾终不可以见段公!’一夕，自恨死。”据宋人注柳集引《段公别传》，大历八年(773)焦令谌尚在世，则焦令谌之死，柳宗元可能得之误传。但我们是否也可以这样设想，这是作者有意笔补造化，颊上添毫，以此来突出段秀实的儒者性格。在节显治事堂一段中，同样因写了朱之卑劣，而使段秀实的高风亮节显得更加鲜明。二、记叙事件采用倒叙手法第一、二两个事件，不按发生的时间顺序记叙，却先后倒置，这也是颇具艺术匠心的安排。首先，从写作动因看，作者为反击朝廷小人诽谤，需强调段秀实“遇不可，必达其志，决非偶然者”，那么勇服郭一事最能体现“必达其志”的无畏性格，作为英雄的非凡胆略。其次，从性格表现看，段秀实性格的“勇”、“仁”、“节”这三个方面中，刚勇坚毅是其基本方面：在尖锐激烈的矛盾冲突中，这一性格基本面表现得最为突出，将勇服郭一事放在前面叙述，可以一开始就赫然树立起段秀实神威凛然的形象。再从艺术效果看，勇服郭这一事件故事性很强，先写剑拔弩张的气氛、激烈的对抗场面，往往能先声夺人，一下子震慑人心，予读者以强烈印象。然后写段秀实对百姓的婉婉之态、拳拳之意，便会使文章产生一种先张后弛的节奏和韵味，符合读者的欣赏心理。林纾《韩柳文研究法》评曰：“后先倒叙，似疾雷迅电过后，却见朗月当空，使观者改容，是叙事妙处。”这种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