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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认定引言近年来,涉众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案件频发,这类案件往往涉及投资人数量多、资金规模大、法律关系复杂,其中数额认定是贯穿案件办理全过程的核心问题,直接关系到罪与非罪的边界、法定刑档次的适用以及退赔责任的划分,也直接影响到被告人的权益保障和投资人的损失挽回。当前司法实践中,由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模式不断迭代,资金流转链条愈发隐蔽,数额认定环节存在诸多争议问题,同案不同判的现象偶有发生,亟需结合现行法律规定和司法裁判经验,梳理出清晰、统一的数额认定规则,为案件办理提供明确指引。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认定的基础定位(一)数额在本罪定罪量刑中的核心价值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属于典型的数额犯,犯罪数额是衡量行为社会危害性的最直接指标,也是刑法设定入罪门槛、划分量刑档次的核心依据。根据我国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参与人数、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三类指标共同构成了定罪量刑的核心标准,其中数额指标的权重最高,是三类指标中的基础性判断要素。一方面,数额直接决定了入罪与否,无论是个人还是单位实施吸存行为,只有达到法定的数额标准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未达到数额标准的仅属于行政违法范畴(最高人民法院,近年)。另一方面,数额直接决定了法定刑的升格适用,刑法将本罪的法定刑划分为三个档次,分别对应不同的数额区间,数额越大对应的刑罚越重。除此之外,犯罪数额还是确定被告人退赔责任范围的核心依据,后续涉案资产的处置、投资人损失的清偿比例都需要以最终认定的犯罪数额为基础进行核算。(二)数额认定的基本原则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认定必须遵循三项基本原则,才能确保认定结果的公平公正。首先是客观真实原则,即认定的数额必须以客观存在的资金流转事实为基础,有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撑,不得仅凭口供、合同等孤证认定,也不得随意适用推定规则扩大认定范围。其次是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当在案证据存在矛盾、无法准确证明具体数额时,应当选择对被告人有利的较低数额进行认定,避免让被告人承担证据不足带来的不利后果。最后是实质关联性原则,只有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面向不特定公众吸收的资金才能计入犯罪数额,与犯罪行为无关的资金、针对特定对象吸收的资金都应当予以剔除(陈兴良,近年)。这三项原则贯穿数额认定的全流程,是处理各类数额认定争议的基本遵循。明确了数额认定的基础定位与基本原则后,还需要直面司法实践中普遍存在的各类争议难点,对这些难点问题的厘清是准确适用法律的前提。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认定的常见争议难点(一)亲友及单位内部人员投资的数额剔除争议我国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相应的数额也不应当计入犯罪数额。但在实践中,这一规定的适用边界往往存在较大争议。很多吸存案件中,行为人最初是从身边的亲友开始筹集资金,之后逐步扩大范围到社会公众,甚至主动要求亲友帮自己向外宣传、拉人投资,这时候亲友自身投入的资金是否需要剔除就存在不同的判断标准。还有部分涉企吸存案件中,行为人以招聘员工为名,将有意向投资的社会人员招录为公司员工,再以“内部员工福利”的名义向这些人员吸收资金,或者允许单位内部员工向外介绍投资人并给予返点,这时候单位内部人员的投资以及其介绍的外部人员的投资是否应当计入犯罪数额也存在争议。针对这类问题,司法政策已经作出了明确回应,如果行为人明知亲友或者单位内部人员向外吸收不特定对象的资金而予以放任,或者专门以吸收资金为目的将社会人员吸纳为内部成员,相关的资金数额都应当全额计入犯罪数额,不得予以剔除(最高人民检察院,近年)。只有完全没有对外扩散、仅针对关系明确的亲友或者正式入职且没有参与对外吸存的内部人员吸收的资金,才能排除在犯罪数额之外。(二)利息、返点等费用的数额认定争议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往往伴随高额利息、中间人返点、平台服务费等各类费用,这些费用是否应当计入犯罪数额也是实践中的常见争议点。首先是预先扣除的利息,很多吸存行为中,行为人会在投资人支付投资款时直接扣除首期利息或者服务费,投资人实际支付的资金少于合同约定的投资金额,这时候如果按照合同金额认定数额就会违背客观事实,因此司法解释明确规定,预先扣除的利息不得计入犯罪数额,应当按照投资人实际支付的金额认定吸存数额。其次是已经支付的利息,对于已经按期支付给投资人的利息,是否需要从犯罪数额中予以扣减也存在不同认识,现行规则明确,已经支付的利息属于犯罪既遂后对赃款的处置,不能从吸存总额中扣减,但可以作为量刑的酌情从轻情节,如果投资人的本金尚未全部清偿,已经支付的利息可以折抵未归还的本金(最高人民法院,近年)。最后是支付给中间人的返点、佣金等费用,这类费用是行为人从吸收到的资金中支取的,属于吸存资金的一部分,因此应当全额计入犯罪数额,不得予以扣减,后续追缴赃款时也可以向收受返点的中间人追缴相应的违法所得。(三)续投、重复投资的数额认定争议近年来,很多吸存平台为了营造经营状况良好的假象、扩大账面资金规模,会鼓励投资人在投资到期后不提取本金和利息,直接通过续签合同、转单的方式进行续投,这种情况下是否需要将续投的金额累计计入犯罪数额是当前实践中争议最大的问题之一。如果仅依据书面合同的金额累计计算,很可能出现实际吸收的资金只有几十万,但账面合同金额高达数百万的情况,明显不符合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针对这类问题,司法裁判已经形成了较为统一的标准,即判断续投行为是否有新的资金流入,如果投资人没有追加投入,只是将到期的本金和利息留在平台内续签合同,那么续投的金额不会重复计入犯罪数额,仅按照首次实际投入的金额认定;如果投资人在续投时追加了新的资金,那么仅将追加的部分计入犯罪数额(最高人民法院,近年)。这一规则既尊重了客观的资金流转事实,也避免了因平台的虚假操作不当加重被告人的刑事责任,符合数额认定的客观真实原则。除了上述常见的争议难点外,司法实践中还存在诸多特殊情形下的数额认定问题,需要结合犯罪主体、行为模式的特殊性制定针对性的认定规则。三、特殊情形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认定规则(一)共同犯罪中的数额认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大多是共同犯罪,从公司实际控制人、核心管理层到团队经理、普通业务员,不同层级的参与人对应的犯罪数额认定标准存在明显差异。对于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以及共同犯罪中的主犯,应当对整个团伙或者公司实施的全部吸存数额承担责任,无论其是否直接参与某一笔资金的吸收。对于共同犯罪中的从犯,比如普通业务员、兼职人员等,则只需要对自己直接参与吸收的资金数额,或者自己管理的团队吸收的资金数额承担责任,对于其未参与、不知情的其他团队吸收的资金,不需要承担责任(张明楷,近年)。此外,对于业务员自身投入的资金以及其近亲属投入的、未对外扩散的资金,一般可以从该业务员个人的犯罪数额中予以剔除,因为这部分资金不属于面向不特定公众吸收的范畴,也没有侵害本罪保护的金融管理秩序法益。但需要注意的是,这类剔除仅适用于业务员个人的数额认定,对于整个案件的总犯罪数额而言,只要该资金属于面向公众吸收的范畴,仍然要计入总数额。(二)单位犯罪与个人犯罪的数额标准差异我国司法解释针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单位犯罪和个人犯罪设定了不同的入罪和量刑数额标准,单位犯罪的数额标准远高于个人犯罪,因此实践中很多案件的辩护人都会提出本案属于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以此降低对被告人的量刑幅度。在这种情况下,首先需要准确认定是否属于单位犯罪,只有是单位正常经营过程中,以单位名义实施吸存行为,且吸存所得的资金主要用于单位生产经营的,才能认定为单位犯罪,适用单位犯罪的数额标准。如果公司、企业是个人为了实施吸存犯罪专门设立的,或者公司设立之后主要的经营活动就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那么不能认定为单位犯罪,应当按照个人犯罪的数额标准进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近年)。此外,如果单位的分支机构或者内设机构实施吸存行为,违法所得归分支机构或者内设机构所有的,也可以认定为单位犯罪,适用单位的数额标准。(三)到期已清偿部分的数额认定很多吸存案件中,行为人在案发前已经清偿了部分到期投资人的本金和利息,对于这部分已经清偿的资金是否需要计入犯罪数额也存在不同的认识。有观点认为,既然这部分资金已经全部返还给投资人,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就不应当计入犯罪数额。但实际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侵害的法益是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只要行为人实施了面向不特定公众吸存的行为,且达到了法定数额标准,就已经构成犯罪既遂,后续的清偿行为属于犯罪既遂后的退赃行为,不能否定之前的犯罪事实,因此已经清偿的部分仍然要计入犯罪数额。不过,司法解释也明确了相应的从轻处理规则,如果吸存的资金主要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且在案发前能够全部清退所吸收的资金,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的还可以不作为犯罪处理(最高人民法院,近年)。这一规则既坚持了罪刑法定的原则,也体现了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有利于鼓励行为人主动退赃退赔,减少投资人的损失。上述规则的落地适用,还需要依托统一的实务裁判标准,确保不同地区、不同办案机关对同类情形的数额认定保持一致,维护司法的公信力。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认定的实务裁判标准(一)证据采信的基本标准数额认定的核心是证据的采信,只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能准确认定犯罪数额。实践中,认定吸存数额的证据主要包括投资人的证言及报案材料、投资合同、转账凭证、银行流水、涉案平台的后台数据、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会计审计报告等。这些证据之间必须能够相互印证,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才能作为认定数额的依据。如果只有投资合同没有对应的转账记录,或者投资人报案的数额与银行流水的金额不一致,应当按照就低不就高的原则,以实际转账的金额作为认定依据。如果涉案平台的后台数据存在篡改、缺失的情况,无法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就不能仅依据后台数据认定数额,应当结合已经报案的投资人提供的证据逐一核实认定,对于没有证据证明的部分不予认定。对于审计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办案机关需要对审计的依据、方法、数据来源进行实质性审查,不能直接将审计报告作为认定数额的唯一依据,确保审计结果符合客观事实。(二)合理剔除数额的审查要点办案过程中,对于被告人或者辩护人提出的数额剔除申请,办案机关应当逐一进行实质审查,确有证据证明符合剔除条件的应当依法予以剔除。首先要审查申请剔除的资金是否属于针对特定对象吸收的资金,需要提供相应的亲属关系证明、单位正式入职材料、没有对外宣传的相关证据,仅凭被告人的口头陈述不能作为剔除的依据。其次要审查申请剔除的资金是否属于预先扣除的利息、重复续投的虚增数额,需要结合银行流水、合同签订时间、资金流转记录进行核实,确实没有实际资金流入的部分才能予以剔除。最后要审查申请剔除的资金是否属于行为人自身或者其近亲属的投资,需要提供相应的身份关系证明、资金来源证明,避免行为人通过虚构亲友投资的方式不当减少犯罪数额(最高人民检察院,近年)。对于不符合剔除条件的申请,办案机关应当在裁判文书中说明不予采纳的理由,保障当事人的知情权。(三)数额认定的量刑衔接规则数额认定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准确量刑,实现罪责刑相适应,因此数额认定需要和量刑规则有效衔接。首先,在确定法定刑档次时,应当以最终认定的吸存总额为基础,同时兼顾参与人数、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两项指标,即使数额没有达到上一档法定刑的标准,但参与人数或者损失数额达到相应标准的,也可以升格适用法定刑。其次,要充分考虑退赃退赔情节对量刑的影响,对于已经清退全部或者大部分资金的被告人,可以在法定刑范围内从轻处罚,符合缓刑适用条件的可以依法适用缓刑,对于清退比例较低、造成投资人重大损失的被告人,应当依法从重处罚。最后,对于共同犯罪中的不同参与人,应当根据其参与的数额、在犯罪中所起的作用、退赃退赔的情况进行差异化量刑,对主犯从严惩处,对参与程度较低、仅领取固定工资或者少量提成的从犯,依法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实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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