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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集体诉讼的代表人选定引言随着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跨地域、涉众型的群体性消费纠纷数量持续攀升,从预付费服务机构批量跑路,到电商平台大规模售假,再到线上服务的霸王条款侵害消费者权益,零散的个体维权往往面临成本高、举证难、收益低的困境,消费者集体诉讼作为规模化解决同类纠纷、降低维权成本的重要制度,其运行效果直接关系到千万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能否得到有效保障。而代表人作为全体参与诉讼消费者的意志代表,其选定环节的合法性、合理性更是决定整个集体诉讼走向的核心前提,甚至被学界称为消费者集体诉讼的“第一关口”(肖建国,2021)。本文将围绕消费者集体诉讼代表人选定的制度定位、现行规则、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展开分析,为完善相关制度提供参考。一、消费者集体诉讼代表人选定的制度定位与核心价值(一)消费者集体诉讼的本质属性对代表人选定的内在要求消费者集体诉讼的本质是多数人同质纠纷的集约化解决机制,相较于普通共同诉讼,其涉众性特征更为突出,消费者一方通常处于信息不对称、经济能力较弱的地位,大部分消费者没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和专业知识全程参与诉讼流程,因此需要选出代表人集中行使诉讼权利,降低整体维权成本。这种代表人身份和普通的委托代理人存在本质区别,代表人本身就是案件的当事人,享有独立的诉讼地位,其诉讼行为除了法定的重大事项外,对全体登记的消费者发生效力,这就要求代表人不仅要具备基本的诉讼能力,更要能够充分代表全体消费者的共同利益,不得与集体利益存在冲突(张卫平,2019)。可以说,消费者集体诉讼的弱势群体保护属性,天然要求代表人选定环节既要尊重个体意愿,也要兼顾集体利益的统一性,避免因代表人选择失当导致多数消费者的权益被忽视。(二)代表人选定是消费者集体诉讼程序运行的核心前提代表人选定的质量直接决定了整个集体诉讼的程序正当性和最终维权效果:如果消费者迟迟无法选出合适的代表人,会导致诉讼程序迟迟无法推进,消费者的损失得不到及时救济,甚至可能因为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如果选出来的代表人缺乏足够的能力或者与集体利益存在冲突,不仅会导致诉讼过程效率低下,甚至可能出现代表人与被告恶意串通、损害其他消费者合法权益的情况,让集体诉讼反而成为侵害消费者权益的工具。中国法学会民事诉讼法学研究会发布的《群体诉讼程序适用指引》中就明确指出,代表人选定的合法性与合理性,是集体诉讼裁判效力及于全体未参与诉讼的受害消费者的核心前提,直接决定程序的正当性基础(中国法学会民事诉讼法学研究会,2022)。从实践来看,所有运行顺畅、维权效果较好的消费者集体诉讼案例,无一例外都选出了认可度高、履职能力强的代表人,而出现纠纷、维权失败的案例,大多在代表人选定环节就已经埋下了隐患。二、我国消费者集体诉讼代表人选定的法定规则与实践模式正是因为代表人选定在消费者集体诉讼中具备如此重要的地位,我国现行民事诉讼法律体系已经对其设定了相对明确的规则框架,实践中也形成了多层次的选定模式,为大部分群体性消费纠纷的解决提供了制度依据。(一)法定选定的基本要件根据现行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消费者集体诉讼的代表人需要满足三个基本要件:第一是主体适格要件,代表人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消费者,也就是确实因同一侵权行为或者合同违约行为遭受了损失,不能是没有遭受损失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这是代表人具备资格的基础前提(全国人大常委会,2021)。第二是行为能力要件,代表人需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能够清晰表达自身诉求,具备基本的沟通协调能力,能够配合法院完成诉讼程序的各项工作,如果代表人本身没有足够的时间参与诉讼,或者没有基本的法律常识,也很难履行好代表职责。第三是利益一致性要件,代表人的利益诉求必须与全体参与诉讼的消费者的共同利益保持一致,不得存在任何可能损害集体利益的利益冲突,比如代表人同时是涉事经营者的关联方,或者其个人诉求与大多数消费者的诉求存在本质冲突,都不能担任代表人。(二)现行的三类选定模式我国消费者集体诉讼的代表人选定已经形成了“意定优先、协商补充、指定兜底”的三级模式,能够适配不同的纠纷场景:第一类是意定选定,也就是由全体登记参与诉讼的消费者自行推选代表人,这是最优先适用的模式,充分尊重消费者的意思自治,通常情况下,会由率先发起维权的消费者牵头,通过线上社群、线下沟通会等方式征集意见,投票推选得到多数消费者支持的人员担任代表人,这种方式选出来的代表人通常认可度较高,后续开展工作的阻力也更小,学者范愉在关于群体性纠纷解决的研究中就指出,意定选定的代表人的履职积极性与消费者认可度,远高于其他模式选定的代表人(范愉,2020)。第二类是商定选定,如果消费者群体内部诉求存在分歧,无法推选出获得一致认可的代表人,法院可以介入组织各方消费者代表进行协商,综合考虑各方的诉求占比、代表人的能力等因素,确定能够兼顾各方利益的代表人,比如有的群体性消费纠纷中,一部分消费者要求退款,另一部分消费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法院就可以组织双方各推选一定数量的代表人,共同参与诉讼。第三类是指定选定,如果消费者既无法自行推选,也无法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法院就可以依职权从报名的消费者中指定代表人,指定的时候通常会优先选择诉求具有代表性、具备一定诉讼能力、没有利益冲突的消费者,同时会提前公示拟指定的代表人名单,允许消费者提出异议。三、当前消费者集体诉讼代表人选定环节存在的现实困境虽然我国已经建立了相对完整的消费者集体诉讼代表人选定规则,但在司法实践中,仍然存在不少难以解决的现实困境,制约了集体诉讼制度功能的发挥。(一)分散消费者的意见整合难度大当前涉众型消费纠纷的跨地域特征越来越明显,很多纠纷涉及的消费者遍布全国各地,互相之间没有联系,甚至很多消费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更不用说参与代表人推选,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群体性消费纠纷维权现状报告》显示,近七成的涉众型消费纠纷中,消费者无法自行完成代表人推选,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消费者分散、沟通成本过高,同时大部分消费者存在“搭便车”的心态,既不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参与推选和后续的诉讼活动,又希望能够享受诉讼带来的收益,愿意主动站出来担任代表人的消费者少之又少,就算有消费者愿意担任,也往往因为无法收集到足够多的消费者的授权,而无法获得足够的代表性(中国消费者协会,2023)。部分跨地域的消费纠纷中,甚至出现只有两三个人参与推选,最终选出的代表人无法代表绝大多数消费者诉求的情况,为后续的诉讼推进埋下了隐患。(二)代表人的资格审查机制存在漏洞当前大部分法院对代表人的审查仍然停留在形式层面,只核实代表人是否是本案消费者、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很少对其是否存在利益冲突、是否具备足够的履职能力进行实质审查,这就导致实践中屡屡出现“代表权异化”的现象,比如有的代表人私下和涉事经营者接触,接受经营者给予的额外补偿,在诉讼过程中主动放弃合理诉求,或者接受不利于大多数消费者的和解方案,损害全体消费者的利益。还有部分代表人本身缺乏足够的能力,既不懂相关法律规定,也不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参与诉讼,导致整个诉讼进程缓慢,甚至因为举证不力、错过法定期限等问题败诉,让全体消费者的权益受损。学者朱福勇在相关研究中指出,我国当前消费者集体诉讼中,对代表人的实质审查比例不足三成,缺乏有效的利益冲突排查机制,导致代表权异化的风险始终处于较高水平(朱福勇,2022)。(三)选定程序的公开性与参与度不足很多时候代表人选定的过程只在少数积极参与维权的消费者中进行,大部分普通消费者根本没有收到推选通知,也不知道选定的代表人是谁、有哪些权限,直到诉讼结束拿到赔偿或者收到败诉结果的时候,才知道整个诉讼的进程,甚至有的消费者发现自己的诉求根本没有被代表人提出,也没有任何救济渠道。还有部分案件中,法院在指定代表人的时候没有进行充分公示,也没有听取普通消费者的意见,导致消费者对指定的代表人认可度很低,甚至出现消费者集体反对代表人、要求更换的情况,反而拖慢了诉讼进程。学者李筱靓在对国内百余起消费者集体诉讼案例进行调研后发现,超过六成的普通消费者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参与过代表人选定的任何环节,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纳入了集体诉讼的原告范围(李筱靓,2021)。四、消费者集体诉讼代表人选定机制的优化路径针对上述现实困境,我们需要从规则完善、机制优化、主体协同等多个维度入手,对消费者集体诉讼代表人选定机制进行系统性优化,切实保障广大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一)完善消费者意见的归集与意定推选的支持机制首先,法院在受理群体性消费纠纷之后,应当第一时间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公告,告知所有受害消费者登记参与诉讼的渠道、代表人推选的时间和方式,同时可以搭建专门的线上沟通平台,安排专人负责对接消费者的咨询,收集消费者的诉求,降低分散消费者的沟通成本,让更多消费者能够及时了解推选进度,参与到选定过程中来。另外可以加强与消费者协会的合作,由消费者协会派出专业人员协助组织消费者推选代表人,为消费者提供法律咨询和指导,帮助消费者了解推选代表人的相关规则,选出真正符合大家利益的代表人,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群体性消费纠纷处理工作指引》中也明确提出,消费者协会应当在代表人选定环节发挥公益性服务作用,协助消费者完成意见整合和代表人推选工作(中国消费者协会,2022)。同时可以适当优化推选的程序要求,对于跨地域的消费者,允许通过线上投票、电子授权的方式参与推选,不需要必须提交纸质的授权书,降低消费者的参与成本,提高消费者的参与意愿。(二)健全代表人资格的实质审查与利益冲突排查机制首先要明确法院对代表人资格的实质审查义务,不仅要审查形式要件,还要重点审查代表人是否与涉事经营者存在亲属关系、关联关系,是否存在可能影响其公正代表集体利益的其他情形,同时建立代表人利益冲突主动披露制度,要求所有参选代表人的消费者主动披露自己与涉事经营者的所有关联关系,以及是否存在可能影响其履职的其他情况。还要建立异议机制,允许其他消费者对代表人的资格提出异议,法院收到异议之后应当在法定时限内进行核实,确实存在利益冲突的,应当取消该代表人的资格。除此之外,还可以建立代表人能力评估机制,对参选人的时间充裕度、法律常识水平、沟通协调能力等进行综合评估,确保选出的代表人能够切实履行好代表职责。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发布的《涉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案件审理指引》中就明确要求,法院应当对集体诉讼代表人的资格进行实质审查,全面排查利益冲突,确保代表人能够公正代表全体消费者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2023)。(三)强化选定程序的公开性与权利保障机制首先要确保代表人选定的全流程公开透明,从推选通知发布、候选人公示、投票过程、投票结果,到最终选定的代表人的基本情况、权限范围,都要通过线上线下多种渠道告知所有已经登记的消费者,同时预留不少于法定时限的异议期,消费者对选定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在异议期内提出。另外要明确代表人的权限边界,对于和解、变更诉讼请求、放弃诉讼请求等涉及全体消费者重大利益的事项,必须经过超过三分之二以上的消费者同意才能实施,不能由代表人自行决定。还要建立代表人的监督和更换机制,消费者有权随时向代表人询问诉讼进展,要是代表人存在不履职、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消费者可以向法院申请更换代表人。学者张嘉军在相关研究中就指出,只有确保选定程序的公开性,赋予消费者充分的参与权和监督权,才能从根本上保障代表人的代表性,避免代表权异化的问题(张嘉军,2022)。结语总的来说,消费者集体诉讼是破解群体性消费纠纷维权难、完善消费者权益保护体系的重要制度,而代表人选定作为整个集体诉讼程序的核心环节,其制度完善程度直接决定了集体诉讼的运行效果。当前我国消费者集体诉讼代表人选定制度已经形成了基本的规则框架,也在大量实践中发挥了积极作用,但面对不断增多的新型涉众型消费纠纷,仍然需要不断优化和完善。未来我们既要充分尊重消费者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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