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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绿色金融司法保障随着我国双碳目标的提出,绿色金融作为引导社会资本流向绿色低碳领域、推动经济社会绿色转型的核心工具,近年来实现了爆发式增长。据公开数据显示,截至近年,我国本外币绿色贷款余额突破20万亿元,绿色债券存量规模超过1.5万亿元,两项指标均居全球前列(中国人民银行,2023)。但在绿色金融快速扩张的同时,相关领域的矛盾纠纷也逐步显现,“漂绿”“洗绿”等虚假宣传行为、绿色金融产品信息披露违规、绿色项目环境侵权关联纠纷等新类型案件不断涌现,对现有司法体系提出了全新的挑战。作为维护市场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司法能否为绿色金融发展提供稳定、可预期的保障,直接关系到绿色金融市场的健康秩序,也关系到双碳目标的顺利实现。本文将从绿色金融司法保障的核心内涵与价值定位出发,梳理当前我国绿色金融司法保障面临的现实困境,进而提出针对性的完善路径,为构建系统化的绿色金融司法保障体系提供参考。一、绿色金融司法保障的核心内涵与价值定位(一)绿色金融司法保障的基本概念根据相关规范性文件的界定,绿色金融是指为支持环境改善、应对气候变化和资源节约高效利用所开展的各类金融活动,涵盖绿色信贷、绿色债券、绿色保险、碳金融、绿色基金等多个业态(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七部门,2019)。而绿色金融司法保障,是指司法机关通过依法审理涉绿色金融的刑事、民事、行政案件,以及开展相关执行、司法建议、法治宣传等工作,规制绿色金融领域的违法违规行为,保护各类市场主体的合法权益,维护绿色金融市场的正常秩序,引导绿色金融规范发展的一系列司法活动的总和。与普通的金融司法、环境司法不同,绿色金融司法保障兼具金融司法的专业性和环境司法的公益性,既要遵循金融市场的基本规律,保障交易安全与效率,也要兼顾生态环境保护的公共利益需求,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的统一。(二)绿色金融司法保障的多元价值首先是秩序价值。绿色金融市场的健康发展离不开稳定的规则秩序,近年来涉绿色金融案件数量快速增长,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数据显示,某三年间全国各级法院共审结涉绿色金融相关案件1.2万余件,年均增长率达到32%,涵盖了几乎所有绿色金融业态(最高人民法院,2022)。如果没有有效的司法保障,市场主体的违规成本过低,就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很多真正的绿色项目难以获得融资,而大量高污染项目通过“漂绿”套取绿色信贷优惠,最终会动摇整个绿色金融市场的信用基础。司法通过对违法违规行为的追责,能够有效震慑各类“漂绿”、欺诈行为,维护绿色金融市场的信用体系,为绿色金融发展营造稳定的市场秩序。其次是公平价值。绿色金融活动涉及的主体多元,包括金融机构、绿色项目运营方、投资者、消费者,还有可能受到项目环境影响的社会公众,不同主体之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非常突出,普通投资者很难辨别绿色金融产品是否真正符合绿色标准,项目周边的公众也很难参与到绿色项目的融资审查过程中。司法通过居中裁判,合理分配举证责任,能够平衡不同主体之间的利益关系,比如在绿色债券虚假陈述纠纷中,判决未尽到信息披露义务的发行人、承销商承担赔偿责任,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同时在绿色项目造成环境污染的案件中,判决项目方和为其提供违规融资的金融机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障受侵害公众的利益,实现实质公平。最后是引领价值。司法裁判不仅仅是解决个案纠纷,更能够通过明确行为边界,引导市场主体形成稳定的行为预期。比如上海金融法院审理的全国首例绿色债券虚假陈述案,明确了绿色债券发行人除了要满足普通债券的信息披露要求之外,还要如实披露项目的环境效益、绿色属性认定等专项信息,否则就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案判决作出后,多家绿色债券发行人主动完善了信息披露内容,起到了很好的示范效应。司法通过典型案例的发布,能够为市场主体明确行为红线,引导市场主体主动规范自身的绿色金融业务,推动整个行业的合规发展。二、当前绿色金融司法保障面临的现实困境尽管我国绿色金融司法保障已经取得了初步进展,但面对快速迭代的绿色金融业态和不断涌现的新型纠纷,当前的司法保障体系仍然存在诸多不适应的地方,具体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专门性裁判规则供给不足当前我国绿色金融领域的法律规范大多以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的形式存在,比如《绿色信贷指引》《绿色债券发行指引》等,效力层级较低,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这些规范性文件不能直接作为司法裁判的依据,只能作为裁判参考,导致很多案件的审理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有学者指出,当前我国绿色金融领域的立法呈现出“政策多、法律少,倡导性规范多、责任性规范少”的特点,对于“漂绿”行为的认定标准、法律责任,绿色金融机构的审慎审查义务边界等核心问题,都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导致司法实践中裁判尺度不统一的问题较为突出(李曙光,2021)。比如同样是金融机构为不符合绿色标准的项目发放绿色信贷的案件,有的法院判决金融机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的法院则认为金融机构只需要承担行政责任,不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同案不同判的情况不仅损害了司法公信力,也让市场主体难以形成稳定的预期。(二)司法主体的专业适配性有待提升绿色金融案件的审理涉及环境科学、金融学、法学等多个领域的专业知识,比如审理碳配额质押纠纷案件,法官不仅要懂民法典中的质押相关规定,还要懂碳市场的交易规则、碳排放配额的核算方法、碳价的形成机制等专业知识,而当前我国大部分法院的审判人员都只具备单一的法学专业背景,缺乏相关的跨学科知识储备。中国法学会环境资源法学研究会发布的调研报告显示,全国仅有不到15%的中级人民法院设立了专门的绿色金融审判合议庭,近六成的基层法院没有配备兼具环境法与金融法专业知识的审判人员,大部分涉绿色金融案件分散在民事审判庭、商事审判庭、环境资源审判庭分别审理,很容易出现裁判标准不一的问题(中国法学会环境资源法学研究会,2023)。比如有的地方将涉绿色信贷的纠纷放在民二庭审理,只审查金融借款合同的效力,不审查项目的绿色属性,而有的地方放在环资庭审理,会主动审查项目是否符合绿色标准,不同的审理思路会导致完全不同的判决结果。(三)多元纠纷化解机制衔接不畅绿色金融纠纷往往涉及公共利益,很多时候不仅是当事人之间的私益纠纷,还涉及生态环境保护的公益需求,需要司法机关和行政监管部门、行业协会等多方主体共同参与化解,但当前我国府院联动机制在绿色金融领域的覆盖还不够完善,司法机关和金融监管部门、生态环境部门之间的信息共享、线索移送、协同处置机制还不健全。比如金融监管部门在日常检查中发现金融机构存在违规发放绿色信贷的行为,往往只作出行政处罚,没有及时将相关线索移送给司法机关,导致一些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没有得到及时追责,而司法机关在审理绿色金融案件过程中发现的监管漏洞,也很少主动向监管部门发送司法建议,导致很多问题反复出现。此外,绿色金融领域的非诉纠纷解决机制发展滞后,目前全国还没有专门的绿色金融行业调解组织,大部分涉绿色金融纠纷都直接进入诉讼程序,不仅增加了当事人的纠纷解决成本,也加大了司法机关的办案压力。(四)跨区域司法协作机制不完善绿色金融具有很强的跨区域属性,比如一个跨流域的水电项目,可能涉及多个省份的金融机构提供融资,碳交易的买卖双方也往往来自不同的省份,而我国当前的司法管辖仍然以属地管辖为基本原则,很容易出现管辖争议,甚至出现地方保护主义的问题。比如涉碳交易的纠纷,碳交易市场的注册登记机构、交易机构和当事人所在地往往不在同一个省份,不同地区的法院都主张自己有管辖权,导致案件迟迟不能进入实体审理。此外,对于碳配额、排污权、用能权这些新型的绿色资产,当前还没有建立全国统一的司法处置规则,跨区域执行的难度很大,比如一家外地法院要查封被执行人在本地碳市场的碳配额,往往需要多个部门的协调,处置流程非常繁琐,导致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难以得到及时保障。三、完善绿色金融司法保障体系的具体路径针对上述问题,我们需要从规则供给、队伍建设、机制完善等多个维度发力,构建系统化的绿色金融司法保障体系,为绿色金融的健康发展提供坚实的司法支撑。(一)加快构建层级清晰的裁判规则体系首先要推动高位阶立法的完善,建议在未来制定金融稳定法、修改环境保护法以及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过程中,加入绿色金融相关的专门条款,明确绿色金融领域各类主体的权利义务和法律责任,特别是要明确“漂绿”行为的构成要件和民事、行政、刑事责任,提升绿色金融法律规范的效力层级,为司法裁判提供明确的法律依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要加快出台专门的绿色金融审判司法解释,针对司法实践中反映突出的问题,比如绿色金融案件的管辖标准、举证责任分配、“漂绿”行为的认定标准、绿色金融机构的审慎审查义务边界、新型绿色资产的执行规则等作出明确规定,统一全国法院的裁判尺度。最高人民法院已经明确将绿色金融审判司法解释纳入年度立法工作计划,预计不久后就会正式出台,这将有效填补当前的规则空白(最高人民法院,2023)。此外,还要充分发挥指导性案例和典型案例的作用,最高人民法院要定期收集、整理、发布涉绿色金融的指导性案例和典型案例,明确类案的裁判思路,为各级法院审理案件提供参考,同时也能够引导市场主体规范自身行为,形成稳定的预期。比如近年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10个涉绿色金融典型案例,就涵盖了绿色信贷、绿色保险、碳金融等多个领域,为各级法院审理相关案件提供了很好的指引。(二)强化司法队伍的专业能力建设首先要推广专门绿色金融审判机构的设置,在绿色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碳交易试点地区以及绿色金融业务较为发达的地区,率先设立专门的绿色金融审判庭或者绿色金融审判合议庭,对涉绿色金融的刑事、民事、行政案件实行“三合一”集中审理,避免分散审理导致的裁判尺度不一问题。比如浙江湖州、广东广州等地已经率先设立了绿色金融法庭,集中管辖辖区内的涉绿色金融案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其次,要加强对审判人员的专业培训,最高人民法院和各高级人民法院要定期组织绿色金融专项培训,邀请金融监管部门工作人员、环境科学专家、金融行业从业者为法官讲解绿色金融的相关政策、交易规则、专业知识,提升法官的跨学科专业能力。此外,还要建立绿色金融专家陪审员和专家咨询制度,吸纳环境科学、金融学、碳核算等领域的专业人员作为专家陪审员参与案件审理,同时建立全国统一的绿色金融审判专家咨询库,对于案件审理中遇到的专业问题,法官可以向专家咨询,提升裁判的专业性和准确性。(三)健全多元纠纷化解与府院联动机制首先要建立常态化的府院联动机制,各级司法机关要和当地的金融监管部门、生态环境部门、发展改革部门建立联席会议制度,定期共享涉绿色金融的违法线索、监管信息和案件审理情况,对于监管部门发现的涉嫌违法犯罪的绿色金融违规行为,要及时移送给司法机关处理,司法机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现的监管漏洞,要及时向相关部门发送司法建议,督促完善监管措施,形成司法和行政的监管合力。其次,要完善绿色金融多元纠纷化解机制,鼓励各地金融行业协会、环境资源保护协会设立专门的绿色金融调解组织,吸纳具有金融、法律、环境专业背景的人员作为调解员,针对涉绿色金融纠纷的特点制定专门的调解规则,引导当事人优先通过调解、仲裁等非诉方式解决纠纷,降低纠纷解决成本,提高纠纷解决效率。同时要完善调解协议的司法确认制度,当事人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可以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确认后的调解协议具有强制执行力,保障调解结果能够得到有效执行。(四)完善跨区域司法协作与配套保障机制首先要建立跨区域绿色金融案件管辖协调机制,对于跨区域的绿色金融纠纷,比如涉全国性碳交易市场的纠纷、跨区域绿色项目的融资纠纷,由最高人民法院或者相关高级人民法院指定集中管辖,或者由相关法院协商确定管辖法院,避免出现管辖争议和地方保护主义的问题。其次,要建立跨区域的司法执行协作机制,针对碳配额、排污权、用能权等新型绿色资产的特点,制定全国统一的司法处置规则,各地法院要在查封、冻结、评估、处置这些新型绿色资产的过程中加强协作,探索建立全国统一的绿色资产司法处置平台,和全国碳市场、排污权交易市场等实现数据对接,提高绿色资产的处置效率,保障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此外,还要探索完善绿色金融公益诉讼制度,对于金融机构违规为高污染高耗能项目提供绿色融资、发行人通过“漂绿”发行绿色金融产品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检察机关可以提起公益诉讼,追究相关主体的法律责任,同时鼓励符合条件的环保社会组织提起绿色金融公益诉讼,拓宽公共利益的救济渠道。四、结语绿色金融是推动我国经济社会绿色低碳转型、实现高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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