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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第5讲
笔随情驰笔随情驰翰香充盈翰香充盈——行书流便之美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稿》颜真卿《争座位稿》苏轼《黄州寒食诗帖》《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李邕《李思训碑》杨凝式《韭花帖》王羲之《兰亭序》王羲之《兰亭序》《兰亭序》,王羲之书。东晋穆帝永和九年(353)三月初三,时任会稽内史、右军将军的王羲之邀谢安、孙绰等41位文人名士相聚于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兰亭举行修褉。修褉,古代习俗,农历三月上旬巳日(上巳节)这一天到水边洗濯祓除,消灾祈福,故又称“祓禊”,以后文人衍生出饮酒赋诗等雅集活动。《兰亭序》记载的便是东晋永和九年在兰亭举行的这一场永载史册的修禊活动。曲水流觞,饮宴唱和,王羲之乘兴感怀,为诗集作序并以行书写成,因此此帖又有《兰亭集序》《临河序》《禊帖》等多种名称。后世对于《兰亭序》倍极赞誉,使之成为一件富有“传奇色彩”的艺术珍品,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王羲之(303—361,又作321—379),字逸少,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人。官至右军将军、会稽内史,世称“王右军”。出身书法世家,备精诸体,尤善行、草。书风温文尔雅,不激不厉,风规自远,完美地契合并传达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崇尚的“中和之美”。王羲之是古代书法史上由“古质”走向“今妍”的关键书家,以其清简虚旷、超然物外的性情,在笔墨中表现出“魏晋风度”,登峰造极,如得神功。王羲之《兰亭序》“龙跳天门,虎卧凤阙”,这八个字是对王羲之书法最著名的表述和形容。语出梁武帝萧衍《古今书人优劣评》:“王羲之书,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故历代宝之,永以为训。”[1]唐太宗亲自为《晋书·王羲之传》撰写赞辞,盛赞王羲之书法:“尽善尽美,其惟王逸少乎!观其点曳之工,裁成之妙,烟霏露结,状若断而还连;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反直。玩之不觉为倦,览之莫识其端。心慕手追,此人而已;其余区区之类,何足论哉!”[2]在唐太宗李世民的推动下,王羲之被尊为“书圣”,百代楷模,冠绝古今。相传《兰亭序》传至王羲之七世孙智永禅师,后归僧人辨才。唐时为太宗所得,遂命冯承素等人精工摹拓,又命虞世南、褚遂良各临一本,分赐亲贵近臣。唐太宗酷爱王羲之书法,四处搜集访求,将久藏于民间的王羲之作品都萃聚内府。史载唐太宗为了得到《兰亭序》,派御史萧翼假扮成潦倒书生,从老僧辨才那里把《兰亭序》骗取出来。传为阎立本所绘的《萧翼赚兰亭图》,细致地刻画出《兰亭序》真迹揭开的瞬间,萧翼、辨才及其他在场者的各种神情和心理变化。唐太宗去世,以真迹殉葬,墨迹真本从此便不为世人所见,所传者都是唐摹本或刻本,如冯承素摹本(图51、图52)及“定武”石刻本等。图51 《兰亭序》冯承素摹本王羲之《兰亭序》王羲之《兰亭序》20世纪60年代,《谢鲲墓志》《王兴之夫妇墓志》等刻石在南京陆续出土,面对与《兰亭序》书写时间接近却拙朴异常的碑刻字迹,有学者开始对《兰亭序》这么成熟流美的行书是否出自东晋王羲之之手产生疑问,对其真伪展开论辨,代表文章由文物出版社1973年集结出版,即《兰亭论辨》。尽管对此帖的艺术价值有不同看法,但它对后世书法的深刻影响却是不能否认的事实。董其昌《画禅室随笔》中写道:“右军《兰亭叙》,章法为古今第一。其字皆映带而生,或小或大,随手所如,皆入法则,所以为神品也。”解缙《文毅集·书学详说》云:“昔右军之叙兰亭,字既尽美,尤善布置,所谓增一分太长,亏一分太短……纵横曲折,无不如意。毫发之间,直无遗憾。”《兰亭序》作为我国书法艺术史上影响最著的名作之一,美誉高评,不胜枚举。楷如立,行如走,先立而后走,古人以此形象地比喻学书轨程。学习行书的人大多先在楷书上下过一番功夫。由楷书过渡到行书,如何使字在“行走”的“速度感”中不失控制,《兰亭序》无疑做出了细致入微的示范。观其用笔,笔姿活脱,呼应关情;结字方面,弛张覆载,婉转生意;章法方面,牵丝映带,随势赋形。行书,以“气”为主。每个字或开或合,或欹或正,或纵或横,或轻或重,变化不一,字字意殊,笔笔不同,但其中必有精神挽结处。包世臣《艺舟双楫》中有段话讲得极生动:“古帖字体大小颇有相径庭者,如老翁携幼孙行,长短参差而情意真挚、痛痒相关。”单个字组成行,一行一行再连缀成篇,好像一个集体,必然有一个“管领”。头一个字管领一行,头一行又管领着全篇,字行之间,朝揖顾盼,避就承让,动态十足。试观《兰亭序》,字势映带,若断还连,左右挥洒,随意所如,充满着精神团聚之“气”。王羲之《兰亭序》唐代书论家孙过庭讲“五乖五合”,并在《书谱》中具体论述了有利和不利的书写情境各有五种:“一时而书,有乖有合。合则流媚,乖则雕疏。略言其由,各有其五:神怡务闲,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时和气润,三合也;纸墨相发,四合也;偶然欲书,五合也。心遽体留,一乖也;意违势屈,二乖也;风燥日炎,三乖也;纸墨不称,四乖也;情怠手阑,五乖也。”[1]王羲之书《兰亭序》,可谓“五合交臻”。文人雅集,群贤毕至,同修褉事,饮酒作诗,一觞一咏,足以畅叙幽情。而且这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又有茂林修竹,清流激湍,列坐其间,游目骋怀,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足以极视听之娱。书写时,蚕茧纸、鼠须笔,笔墨相发,情随文驰,心手双畅。王羲之为后世留下神品《兰亭序》,也为后人打开了无尽的艺术遐思。除《兰亭序》外,《快雪时晴帖》《二谢帖》《丧乱帖》《奉橘帖》《姨母帖》等,都是唐人所摹王羲之名帖。《快雪时晴帖》(图53),行书,4行28字。清乾隆帝将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珣《伯远帖》、王献之《中秋帖》这三帖藏于故宫养心殿,御书匾额“三希堂”。后又精选包括“三希”在内的内府所藏魏晋唐宋元明书家书迹摹勒上石,即著名的《三希堂法帖》,刻石现存于北京北海公园阅古楼。图53 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王羲之《兰亭序》图52 《兰亭序》冯承素摹本局部颜真卿《祭侄稿》颜真卿《祭侄稿》颜真卿《祭侄稿》,全称《祭侄季明文稿》,唐乾元元年(758)九月书,麻纸墨迹本,行草书,长28.2厘米,宽72.5厘米,23行,234字,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此稿与颜真卿所书《祭伯父文稿》《争座位稿》,并称“三稿”。《祭侄稿》是颜真卿为侄儿季明所书的一篇痛贯肝肠的悼文。颜真卿追述其兄常山太守颜杲卿及侄儿季明在安禄山叛乱中挺身而出,坚决抵抗,以致“父陷子死,巢倾卵覆”的惨烈事迹。季明,是颜真卿堂侄,他在颜真卿与其兄共同讨伐安禄山时,往返于常山、平原之间传递消息,联结两郡,其后常山失陷,季明惨遭杀害,归葬时仅存头颅。悲愤交集,援笔作文,颜真卿抚今追昔,一气呵成。满篇哀摧骨髓、痛如裂肤,使人不忍卒读。在书写上更是纵笔郁勃,参差得于挥洒,险夷来自映衬,有些地方似见《兰亭序》影响,但倏尔即逝,使转之间又是颜氏自家风貌;颜真卿更将篆书、草书意趣融入其中,丰富了行书圆转遒劲之笔意。循理入法,合情应节,殆同天造,应该说这正是书法艺术达到的最高境界。有论者甚至认为,如果不是王羲之《兰亭序》在先,那么《祭侄稿》也不当屈居其后而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了。颜真卿(709—785),字清臣,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郡望出自琅邪(今山东临沂)。官至太子太师,爵封鲁郡公,是忠臣义士的典范,世称“颜鲁公”。颜真卿《祭侄稿》颜氏儒雅传家,名重当世。颜真卿幼承门业,开元二十二年(734)二十五岁举进士,翌年授校书郎,天宝元年(742)以“博学文词秀逸科”甲等登科。天宝十二年(753)出任平原郡太守,后世亦称“颜平原”。在约五十年的仕宦生涯里,颜真卿恪守儒家忠孝之道,忠贞刚烈,历仕玄宗、肃宗、代宗、德宗四朝。颜真卿生活的时代正值唐王朝由盛转衰之际,玄宗末年爆发“安史之乱”。其时,颜真卿正在平原任上(今山东德州),他修城浚池、训练勇士,储粮草、备战事,在安禄山南下诸郡先后陷落时,独举义旗,抵抗叛军,被附近各郡推为盟主,取得“安史之乱”以来唐军的第一次胜利。但由于朝廷局势已无法控制,颜真卿孤守平原,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被迫弃城。颜真卿恪尽职守,举察不分亲疏,不畏权臣,满朝文武为之震慑,可以想见,遭奸佞不容,屡受贬谪。永泰二年(766)由刑部尚书贬为吉州别驾,正三品降为从五品下阶。直到大历十二年(777)再入刑部尚书,后升任吏部尚书。无论是身居庙堂,还是远处江湖,颜真卿一生为君守政,所到之处,政绩斐然,佳誉载道。建中四年(783)奉使宣慰淮宁节度使李希烈,此时的颜真卿已是德高望重的朝臣元老,明知此行凶多吉少,但他仍以“君命也焉避之”的使命自励,大义凛然,痛斥李希烈背叛朝廷。李希烈劝诱不成,派人到颜真卿囚所堆起干柴,并胁迫说“不能屈节,当自焚”,颜真卿闻言昂然走向火堆,使者震惊不已,忙加阻拦,但最终还是遭到缢杀。诏赠司徒,谥曰“文忠”。史赞颜真卿“英烈言言,如严霜烈日,可畏而仰”。图54 唐颜真卿《祭侄稿》颜真卿《祭侄稿》图55
唐颜真卿《祭侄稿》局部颜真卿《祭侄稿》颜真卿《争座位稿》颜真卿《争座位稿》颜真卿《争座位稿》(图56)又称《论座帖》《与郭仆射书》,唐代宗广德二年(764)颜真卿与当时右仆射郭英乂的信稿。信中指责郭英乂为讨好宦官鱼朝恩而违反朝廷礼仪,乱排朝臣座次以抬高其地位的不齿行径。行文义正辞严,堂堂正正,凛然不可冲犯。米芾《宝章待访录》曰:“世之颜行第一书也。”颜真卿此稿,疾挥如檄,雄魄苍劲,钩绕错综之间俨守山阴矩矱,深得六朝风韵,愈是深读,宝奉愈至。颜真卿留下的书作不仅是绝世珍品,而且是他以书稿形式记录的第一手历史文献资料,尤其“三稿”,更是当时社会多重矛盾的聚焦。颜真卿,忠臣义士,正色凛凛,廊庙之上,直言鲠论,天威不可屈,这是后人欣赏其书法作品时自然生发的一种敬仰。图56 唐颜真卿《争座位稿》局部颜真卿《争座位稿》苏轼《黄州寒食诗帖》苏轼《黄州寒食诗帖》苏轼《黄州寒食诗帖》(图57),北宋元丰五年(1082)书,纸本,纵34.2厘米,横199.5厘米(含黄庭坚跋),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凡17行,黄庭坚跋9行,均无款。乾隆御题“雪堂余韵”四字,卷前有清末梁鼎芬题签,卷后有南宋张縯,明董其昌,清乾隆帝,近代颜世清、内藤虎次郎、罗振玉、王世杰等跋。《黄州寒食诗帖》,苏轼自书二诗,述说遭贬黄州后的凄苦生活和悲凉心境,情动于中而应之以手,手随意运,笔与手会,被誉为“天下第三行书”。“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起句,开始字略小,但起势不凡。从“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开始,逐渐跌宕多变,“年”字之竖悬针而下,掣笔有力。第二首“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一开篇便跳出规约,字形加大,运笔振迅,字之大小,各随其形,不拘不懈,随机变化。“苇”“纸”两字之竖又作悬针,势如破竹,其下之字“那”“君”,压锋而续,虽纵不觉泄,虽扁不显拙,弛张有致,疏密相生。扁阔取势、卧笔侧锋,这是苏轼书法的标志性特征,亦有嗤之者谓“石压蛤蟆”,然而究其变化,终不平凡,于此帖尽可体会。此帖先为河南永安县令张浩所得,元符三年(1100)张浩携至四川眉州青神县谒见黄庭坚,黄庭坚跋(图58)曰:“东坡此诗似李太白,犹恐太白有未到处。此书兼颜鲁公(颜真卿)、杨少师(杨凝式)、李西台(李建中)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它日东坡或见此书,应笑我于无佛处称尊也。”苏轼书、黄庭坚跋,均为二人传世名迹,故为历代珍视。书法史上除了“三大行书”久负盛名,各朝各代都有杰出的行书书家及行书名作。以下择其要者加以赏鉴。图57 北宋苏轼《黄州寒食诗帖》苏轼《黄州寒食诗帖》图58
北宋黄庭坚跋《黄州寒食诗帖》苏轼《黄州寒食诗帖》《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全称《怀仁集晋右将军王羲之书大唐三藏圣教序并心经》(图59),由僧人怀仁集王羲之行书而成,文林郎诸葛力神勒石,武骑尉朱静藏镌字。碑石原在陕西西安弘福寺,通高350厘米,宽141.3厘米,行书30行,多数行85字到86字不等。原碑已断裂,后移至西安碑林。碑额原刻有七尊佛头,碑头刻有螭纹。清人杨宾《大瓢偶笔》载:“碑洞圣教额原有佛头七座,因鬻碑者多不拓佛头,故反以拓者为赝耳,余访之鬻碑秦人言皆合。今年于白下得旧拓未断本,七佛宛然。”怀仁集王羲之书,始于唐贞观二十二年(648),成于咸亨三年(672),历时25年。内容包括《圣教序》《述圣记》,以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等。贞观二十二年(648)八月,唐太宗应玄奘之请为新译经论作序,称扬玄奘以非凡之才周游西土并翻译三藏巨帙,使其奥义得以在我国普及之功德。太宗序文后,刻有当时是皇太子的高宗所作《述圣记》。玄奘,俗姓陈,河南洛州缑氏(今河南偃师一带)人,生于隋开皇二十年(600),一说仁寿二年(602)。十三岁时在洛阳出家,隋唐交替之际辗转各地,师事游学。在长安会见印度僧人之后决意赴印度学习,唐贞观三年(629)玄奘开始漫长的西域之行,在当时印度佛学中心那烂陀寺等地学习。贞观十八年(644)取道天山南路经于阗回国,次年一月到达长安,将取回的舍利、佛像,以及六百多部佛典安置在弘福寺。与当时雄大的对外民族政策有着重要关系,唐太宗对玄奘归国倍加重视,征召组织精通学者联名以“字学大德”翻译西域梵文经论。图59唐《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局部《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从唐太宗及皇太子那里得到期待已久的序、记,玄奘受到佛徒超乎寻常的礼遇。同年,弘福寺寺主圆定和京城僧侣请求将圣教序、记,铭诸金石,得到朝廷许可后,寺僧怀仁集东晋王羲之书字勒碑,累年方就,王羲之书法菁华咸萃其中。《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虽是集字,但是锋芒映带,章法掩抑,是后人学习行书的必经之阶。《宣和书谱·卷十一》载:“释怀仁,不载于传记,而书家或能言之。积年学王羲之书,其合处几得意味。若语渊源,固未足以升羲之之堂也,然点画富于法度,非初学所能到者。”董其昌等书家甚至认为《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是怀仁所作“小王”书。《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虽系刀刻,但可窥见王羲之笔意之润泽。该碑结字,莫不各造其妙,一方面体现出王羲之书法本身的精彩超绝,另一方面王羲之没有写过的字,通过怀仁的变化处理,也体现出唐人对晋人书法的深刻理解和匠心独运,由之寻得晋唐门径亦是正脉。《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原碑字虽不大,却显得字势豪逸,展而书之,亦不失其精神。小亦可、大亦可,器宇堂皇,神采奕奕。字之体势,有正有欹。所谓“正”者,即体势端直,重心平稳,匀称妥当,相互照应而有所节制;所谓“欹”者,或体势欹侧,放逸跌宕,或峻拔一角,腾凌射空,似斜而反正。《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中的每一个字,温润深稳中尽见奇趣,堪称一字一奇。清代王澍撰《竹云题跋》云:“右军为书,凌今轹古。《圣教》一出,剧迹咸聚。仰配《兰亭》,有目共睹。”学习《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有所感悟之后,再参宋元明名家墨迹,持之以恒,必可臻入化境。在行书学习中,求其单字,《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通常被认为是极好的范本,同时在章法布局方面,凑合展缩,亦无集字缀拼之嫌。尤其后续《心经》,犹如整篇之华章,精彩殊绝,极足取法。初学行书,从《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入手,掌握单字结构之后,为求萦带连绵之气,可以再向《兰亭序》及王羲之手札求问消息,多加摩挲,必会熏以东晋书法之奇气。唐代前期,崇尚“二王”,个别碑志参酌隶体以示其古意之外,一般都是楷书上石,结体端正,气息雅静,深可宝贵。唐代有不少碑志,署有书写人姓名爵里,且有些碑志由书家自书自刻,著名者如盛唐书家李邕,被誉为“书中仙手”。李邕《李思训碑》李邕《李思训碑》《李思训碑》(图60),全称《唐故云麾将军右武卫大将军赠秦州督都彭国公谥曰昭公李府君神道碑并序》,亦称《云麾将军碑》。唐开元八年(720)立,李邕撰文并书丹。碑石立于唐右武卫大将军李思训墓道,在今陕西蒲城桥陵。此碑书法,铓铩凛然,瘦劲异常,历来称美于世。清人王文治《快雨堂题跋》云:“以荒率为沉厚,以欹侧为端凝,北海所独,尤《云麾》所独。”又云:“《云麾》尤为纵宕,其锋势欹侧处,皆有异处,后世深入其室者,宋有米元章,明有董其昌,皆借其径以达于宪侯(王献之)而仰企内史(王羲之)。书家关捩,其在兹欤。”李邕笔法既厚重又活脱,尤其以方笔作行书,笔触和谐,折棱清晰成趣,神采飞扬。结字多融北魏法意,古韵之中又开新境。李邕(678—747),字泰和,扬州江都(今江苏扬州)人,祖籍江夏(今湖北武汉)。其父李善在文学史上以注《文选》著名。李邕官北海太守,世称“李北海”。书学王羲之,气骨峥嵘,备受推崇,时人不仅请他撰写碑文更请他直接书丹,史载“奉金帛而求邕书,前后所受巨万余,自古未有如是之盛者也。”李邕从学王羲之入手,后又“变右军行法,顿挫起伏,既得其妙,复乃摆脱旧习,笔力一新,李阳冰谓之‘书中仙手’。”[1]李邕《李思训碑》从其代表作《李思训碑》《麓山寺碑》(图61)来看,气格高异,突兀不群,虽是刻石,仍显出笔意韵致。早年所书佻而劲,晚年所书,更加裕如,姿韵溢于波拂间,借右军而行自我。李邕于“二王”体系中独辟蹊径,世有“右军如龙,北海如象”之誉。李邕书法,被视为右军津梁,即学王羲之可以从李邕过渡而上,开辟了“由唐入晋”的书学道路,这种学书观念直接影响后世书家的取法。苏轼评云:“昨日见欧阳叔弼云‘子书大似李北海’,予亦自觉其如此,世或以谓似徐(浩)者,非也。”[2]元人陆友仁《研北杂志》写出李邕在元初的影响:“当世能书家,不屑颜相,而竞为李北海。”在后人溯源魏晋的过程中,发现李邕对王羲之的改变,尤其结构体势等方面的改变,也直接影响了后来的学王者。李邕书法看似铓铩凛然,举动倔强,但对于用心于李邕的元代书家赵孟頫而言,以其端凝写邕之欹侧,借鉴李邕的同时也成就了自己。较李邕而言,赵孟頫笔意虚和雍容,泯没邕书之觚棱拗峭,骨气深隐,为后世学习晋唐书法开辟了新路。图60
唐李邕《李思训碑》局部李邕《李思训碑》图61
唐李邕《麓山寺碑》局部杨凝式《韭花帖》杨凝式《韭花帖》杨凝式(873-954),五代时期著名书法家。唐末衰乱凋敝,唯独书中豪杰杨凝式,不为时世汨没,仅以其《韭花帖》《神仙起居法》《夏热帖》《卢鸿草堂十志图跋》等四件传世墨迹,已足以笑傲书史。杨凝式官至太子少保,世称“杨少师”;因其性情狂放不羁,曾作癫狂之举,亦称“杨风子”。《宣和书谱》载:“(杨凝式)尤工颠草,居洛下十年,凡琳宫佛祠墙壁间,题记殆遍。然挥洒之际,纵放不羁,或有狂者之目。欧阳修尝跋其字,以谓自唐亡道衰四海困于兵戈,及我宋兴天下复归于治,盖百有五十余年。五代之际,有一杨凝式……为一时之绝。”黄庭坚更是推崇:“予曩时至洛师,遍观僧壁间杨少师书,无一字不造微入妙……见杨少师书,然后知徐(浩)、沈(传师)有尘埃气。”又云:“余尝谓二王以来,书艺超轶绝尘,惟颜鲁公、杨少师。”[1]《韭花帖》(图62),行书,尺牍一则。此帖意态萧散,尤其字密行疏、无列有章的章法形式,开启宋代行书新格局。通篇字间隔距较大,然每字中宫收紧,四周不作纵逸,故无虚笔,宛转扣节,偶尔连笔以增加字势生机。结体从容而灵动生姿,气息恬静,醇古淡雅。整体看来唯觉志气和平,风规凝远。《韭花帖》可谓五代之《兰亭》,黄庭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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