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婴宁、小翠同中之异

1、 试论婴宁、小翠同中之异 关键词：婴宁 小翠 同中见异 内容摘要：婴宁与小翠两篇常被人视作姐妹篇。婴宁与小翠，天真烂漫、可亲可爱，她们不仅是狐女也可算是人间女子。她们在人世间寻觅爱情、经过历练，在看似相似的人世沉浮中展现自己的个性特色，可谓同中见异。 聊斋志异中共有七十余篇写狐的作品，其中婴宁与小翠两篇常被人视作姐妹篇。确实，两位天真烂漫的狐女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但蒲松龄绝非有重复之笔，婴宁与小翠之间看似雷同，实为同中有异。 一、婴宁与小翠都是狐女，都嫁为人妇并受夫婿与公婆的喜爱。但仔细观之，她们出嫁前的处境以及出嫁后的夫婿、公婆都有很大的不同。 1、从她们的出身来说，她们虽都是狐女，可两者从

2、小的生活际遇是不同的。 婴宁是狐母托孤鬼母，在鬼母的宠爱之下长大的。即便鬼母要责备她，也只是“嗔目”或“怒之以目”，加之鬼母耳背，婴宁可以恣情玩乐。又有婢女、老奴服侍她，可以说是万众宠爱集于一身。她能够自由地携婢游玩，恣意欢笑，没有任何负担和责任。 小翠也是狐女，她在狐母身边长大的，家中有长姐。其余情况作者没有详细交代，可以说是一个谜，但可以想见家中有母、有长姐，她所受管教较婴宁应严些。至于小翠的家境也是一个谜，小翠之母是以家贫嫁女告知王家的，事实如何不得而知。因而小翠的出嫁前的境遇比婴宁更多了些神秘的色彩，而有长姐的她也不会像婴宁一样万众宠爱集于一身。 此外，小翠身上肩负着为母报恩的使命，“

3、昔在家中”小翠已知，因此小翠的玩乐不可能是完全无忧无虑的，相比婴宁她的身上肩负着重担，她清楚地意识到她需要用才智完成使命。而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与元丰有“五年夙分”，无论有多少不舍，只有五年，这是命中注定的。因此小翠在出嫁前就比婴宁多了许多心理负担。 2、她们都嫁给了人间男子，受丈夫喜爱，但她们的丈夫并不完全相同的。 婴宁所嫁之人是王子服，是一个“绝惠（慧）”的男子。事实上，王子服的聪明是表现在读书成绩好的方面“十四入泮”。至于其他，则非如此。婴宁总是能够轻易地捉弄他，比如说婴宁当着王子服的面告诉鬼母“大哥欲我共寝”，婴宁控制音量使耳背的鬼母听不到，而王子服则被她吓坏了。由此可见，才学与志诚并

4、存是婴宁之夫最主要的特征。 小翠所嫁之人是王元丰，是一个“绝痴”的男子。他“十六岁不能知牝牡”，更不用说才学了。可是，小翠没有嫌弃他，而他也非常听小翠的话，小翠让他捡球就捡球，小翠帮他化妆就化妆。到小翠治好他的痴病后，他有一点没变把小翠作为唯一深爱的人，以至于小翠走后，“恸哭欲死；寝食不甘，日就羸弱”，又不肯续娶。因而能够看出痴心专情是小翠之夫最主要的特征。 3、她们的婆家都对她们不错，但这其中也有不同之处。 首先，她们婆家的成员有所不同。王子服“早孤”，因此婴宁只有婆婆没有公公。但王元丰则父母都健在，小翠需要“窥翁姑喜怒”。 第二，她们婆家与娘家的关系不同。婴宁的娘家与婆家有亲戚关系，婴宁的

5、父亲是婴宁婆婆的姐姐的丈夫，虽然婴宁不是其婆婆之姐所生，但总是亲戚就多一层怜爱。小翠的婆家则有恩于娘家（元丰之父救过小翠之母），虽然她的婆家刚开始不知道，但小翠娘家人都牢记着报恩，从一开始这样的关系就是不平等的。 第三，她们婆家对她们的容忍程度不同。婴宁的婆婆从不厉声责骂她，就算她差点惹上官司，婆婆也只是对她严肃地讲道理，没有任何过激言行。但小翠的婆婆对她的管教就严厉许多。小翠砸碎了价值千金的花瓶，公婆就不计其功，对她“交口呵骂”。 第四，她们婆家与政治的牵连程度不同。婴宁的婆家与政治的牵连远不如小翠的婆家。婴宁婆家只是因为王子服是有才学的读书人，而受到当地官府的敬重有邻人告发婴宁，官府不予受

6、理还要杖责邻人。而小翠的公公是朝廷命官，时时都被卷在官场的斗争中，作这家的儿媳妇，做错事很可能会害了全家人，因而小翠的压力远比婴宁大。 二、婴宁和小翠都爱笑，都是天真烂漫、给人以痴憨的感觉，但两人绝不是雷同的。 1、她们都是爱笑的美少女，但笑得不同。 第一，她们笑的原因不同。婴宁身边的人，无论是从小抚养她的鬼母还是婆家深爱她的王子服、喜爱她的婆婆都不明白她在笑些什么。事实上，她往往是无原因地笑，只是想笑就笑，是一种发自真心的、自然的笑（此常被人敷演成嘲笑封建制度，笔者认为婴宁笑的本意没有嘲笑封建制度，但却产生了这样的结果）。小翠笑的原因则能让人比较容易理解。她的笑也是发自内心的笑，但大多是玩乐

7、时快乐的笑，也有受到责骂时不在乎、不经意的笑。 第二，她们大多数时候笑的程度不同。婴宁多是“浓笑”、“狂笑”、“大笑”，难得有“微笑”。她常嗤嗤笑出声，而且一笑难止，就连拜堂成亲时也因为笑个不停而作罢。小翠则多是“欢笑”、“微笑”、“含笑”，她的笑更多透着憨，笑的程度也没有婴宁夸张。 2、她们都很聪明，又都用天真、痴憨掩饰自己的聪明才智，这其中也有不同之处。 从掩饰方式上来说，笑是她们共用的掩饰方式。她们笑得不同，上文已作阐述。此外，言语掩饰也是她们拿手的，不同的是婴宁是装不懂让人坚信不疑，小翠是夸张事实令人消除疑虑。比如说，王子服告诉婴宁他一直收藏着婴宁丢下的花时，婴宁假装不懂说可以让家中老

8、奴折一巨捆给王子服，让王子服发出了“妹子痴耶”的感慨。小翠则是在成功地为婆家解决诸多危机之后，婆婆怀疑她不是人类之时，夸大事实说“儿玉皇女，母不知耶”，用憨傻的言语彻底打消了婆婆的怀疑之念。 从所要掩饰的内容上来说，她们都要掩盖聪明，但具体内容大相径庭。婴宁要掩饰的是少女对异性追求的了解，这是少女时期独有的狡黠。她一方面要试探王子服的人品，另一方面又对王子服加以捉弄。小翠要掩饰的则是自己报恩的事实，在一次次看似危险的玩笑中成功化解婆家的危机，却没有一丝高姿态的展示，她报恩不望人知道。 从掩饰的结果上来说，她们的掩饰都很成功。只是婴宁终究没有被志诚的王子服发现其少女心机，在王子服的心中，她始终是

9、那个痴憨的女孩。而小翠则在忿然离开婆家时自己说出了自己狐女的身份、报恩的目的以及保全全家的事实。 3、她们的聪慧中融入了善恶是非观念，并且狠狠地惩罚了恶人，这种惩罚也各有特色。 第一，她们惩治的指向性不同。婴宁所惩治的是调戏她的邻居，其惩治的对象是对自己不轨的人，是为己而为之。而小翠惩治的是想要在官场上整垮公公的官员，其惩治的对象是对婆家不轨的人，是为他人而为之。 第二，她们惩治的方式不同。她们的惩治中都使用了法术，不同的是婴宁是直接惩治（化出自己的幻象，并让蝎子蛰死有邪念的邻人），小翠是间接惩治（用法术把黄袍化为破布，并由皇帝对王给谏进行裁判）；婴宁是立即惩治（邻人调戏她当晚就被她惩罚），小

10、翠则做足了铺垫（先用两三年时间给人一个“颠妇痴儿”的印象，然后再惩罚王给谏）。 第三，她们惩治的厉害程度不同。婴宁对于一个调戏她的人“不避而笑”，然后用毒蝎子杀了他，略显毒辣。小翠对于一个妄图害死她婆家人的王给谏，只是借皇帝之手将他充军，若非王给谏把黄袍呈上，小翠绝无加害之意；及呈上，小翠对他也较为宽容。 三、婴宁与小翠都不从闺训，与封建势力抗争，又都有妥协，其中事宜也不尽相同。 1、婴宁与小翠出嫁后的行径显然不合闺训，相比之下小翠对封建势力的挑战更为直接，也更为激烈。 婴宁在出嫁后经常攀登到庭院后的木香架上，簪花赏玩。她的婆婆看到后立即下来，可是婴宁总趁人不注意又像往常一样爬上去玩，此举还引

11、来了“西人子”的窥视和调戏。这样的行为在封建社会是绝不合闺训的，在婆婆喝止后，婴宁还不改初衷，显然是对封建礼教最大的藐视。但婴宁没有正式向封建势力宣战，更不会公然顶撞婆婆，只是对婆婆的教导阳奉阴违罢了。 小翠采取的行动很不一致，她选择的是憨玩。她可以把足球踢到公公身上，而且是“直中面门”。此一击，小翠本无意，但我们可以看到这是对封建势力的正面出击。小翠还会正面顶撞婆婆“如此痴儿，不如勿有”，虽然小翠对元丰的安全是胸有成竹，但是这样的话出口，一来顶撞婆婆、二来诅咒丈夫，任何一点都是在向封建礼法的极限挑战。 2、婴宁和小翠都产生了历来封建礼法中的大敌爱情，虽然都是真心的爱，但也有些细微的差别。 首

12、先，从对爱情的主动程度来说，婴宁胜于小翠，大有“人欲之大公，即天理之至正”之意。婴宁第一次与王子服相遇就故意遗下一朵梅花，引起王子服的相思。之后王子服寻人是按吴生信口胡诌的地方走的，而婴宁在那儿出现了，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可以猜想出是婴宁可以安排的。这些事情中，婴宁反应出来的主动性（婴宁对此有巧妙的掩饰）在封建社会的少女中可谓特立独行。小翠则是由母亲带去王家的，没有特别主动的追求爱情的表现。 第二，从对爱情的真诚度来说，小翠胜于婴宁。婴宁是真心爱王子服的，这一点没有任何质疑的必要。但是，在他们相爱的过程中，婴宁对王子服有很多的耍弄和隐瞒。比如王子服总担心婴宁痴傻会乱说闺房中的事。这样的担心

13、一是源于婴宁为了耍弄他装出的痴傻的样子，二是源于婴宁对王子服有诸多隐瞒（比如用法术惩治邻人，她就没有告诉王子服）。在王子服心中，婴宁是个没有心计的女孩。相比婴宁，小翠对爱情的真诚度极高。元丰因与小翠痴玩而挨打，本来自己挨骂不在乎的小翠脸色大变，还跪下为元丰讨饶。一个心气极高、对事常不在乎的女孩能为爱屈膝，可见其爱之真。且相处过程中，小翠没有对元丰（元丰父母除外）刻意欺骗什么（当然，痴傻的元丰也没有问什么，但小翠在她第一次离开前据实相告）。 3、婴宁和小翠都有受封建观念影响的地方，最终都向封建势力妥协了，可其中曲折绝不类似。 一方面，两人接受部分封建观念的时间和内容有所不同。婴宁受封建观念影响是

14、在出嫁之后的，她惩罚邻人的举动差点惹出官司时，她接受了婆婆教导的女子笑须有时的观念。小翠则是在娘家时就顺从了母亲用她报恩的意思，“父母之命”这样的封建道德观和封建婚姻观是小翠较早接受的。另外，她出嫁前就知道了她不能为元丰生子的预言，她虽有尝试和抗争的过程，但最终相信了，并像封建社会其他女子一样认为无后为大，为夫娶新妇。不过自始至终，小翠对于封建观念中那些虚伪的规范都没有接受过。 另一方面，两人向封建势力妥协的程度不同。婴宁是彻底放弃了她的笑，放弃了她的那种发自真心却为封建观念中虚伪的规范所不容的笑。这种不容于世的笑本来只是像婴儿般的想笑就笑，可是这种纯真跟虚伪的世风格格不入。于是，婴宁的选择是彻底将它放弃了。小翠则是向封建“子嗣凌驾一切、操纵一切”的观念妥协，但是她绝没有像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