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证补充赔偿责任若干问题探析

1公证补充赔偿责任若干问题探析安徽省合肥市徽元公证处 李海燕引 言公证法第 43 条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公证机构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公证机构究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按份赔偿责任抑或补充赔偿责任，理论实务界一直有争议，导致同样性质的案件在不同法院出现完全不同的裁判结果。2014 年 6 月 6 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公证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公证机构未尽合理审查义务的不作为侵权行为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已为上述司法解释所明确。那么，如何理解补充赔偿责任的概念和特征，与其过错相应2的补充赔偿责任中“相应的” 应如何理解，公 证机构是否享有先诉抗辩权，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后是否有权对直接侵权人进行追偿，补充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是什么，公证机构不承担或减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抗辩事由有哪些等问题均有必要深入进行探讨。 补充赔偿责任的概念和特征（一）补充赔偿责任的概念 对于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是一种独立的民事责任类型，学界实有争议，但鉴于侵权补充责任符合侵权责任原理，且解决了连带责任、按份责任、不真正连带责任等传统责任类型无法解决的实务问题，业内主流学者如张新宝、杨立新、郭明瑞等均认可此种责任类型，并已为侵权责任法和相关司法解释所确立，但作为司法实践中创设出来的一个概念，对于其含义，目前民法学界众说纷纭、观点不一。张新宝教授认为，补充的侵权责任，是多个责任主体对同一损害后果承担共同责任时的一种侵权赔偿责任，简称为补充责任或补充赔偿责任。补充责任，主要发生在一个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事实产生了两个相重合的赔偿请求权的情况下，法律规定权利人必须按照先后顺序行使赔偿请求权。只有排在前位的赔偿义务人的赔偿不足以弥补损害时，才能请求排在后位的赔偿义务人赔偿。在这样的案件中，后位赔偿义务人承担的侵权责任为补充的侵权责任。杨立新教授认为，补充责任指3多数行为人基于不同发生原因而产生的同一给付内容的数个责任。各个负担全部履行义务，并因行为人之一的履行行为而使全体行为人的责任均归于消灭的侵权责任形态。郭明瑞教授认为，补充责任为二人以上共同承担责任中的一种责任形态，责任主体须为二人以上，且责任人在承担责任上有先后顺序之分。补充责任不同于按份责任，也不同于连带责任、不真正连带责任，属于共同责任中的一种独立形态。（二）补充赔偿责任的特征尽管学者们在补充责任的含义界定上存在不同观点，但还是基本上形成了以下共识，即补充责任具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责任主体在两人以上，该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行为人基于不同的原因造成了同一损害结果，其中直接侵权人如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的当事人对损害结果基于故意，间接侵权人如公证机构对于其应当履行的审查核实义务故意不作为，但对损害结果出于过失，且上述各行为人不构成具有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由此补充责任与连带责任相区别。第二，受害人对多个行为人具有请求权，并因对直接侵权人的请求权得到满足而使其他间接侵权行为人的债务归于消灭，由此补充责任与按份责任相区别。第三，补充责任的承担具有次序性，即只有在请求直接4侵权责任人承担不能时，方可请求间接侵权责任人承担责任，由此补充责任与不真正连带责任相区别。二、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如何理解侵权责任法中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中“相应 的补充责任” 如何理解未予明确，公证司法解释第五条中“ 与其过错相应 的补 充赔偿责任” 则 明确增加了“与过错”的限定词，如何理解这一限定词可能会导致在法律适用上的不统一，以及同案不同判的现象，从而影响该法的实施效果。实践中可能会产生二种不同的解读：一是在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的当事人无赔偿能力时，公证机构未履行法定审查核实义务的过错比较严重，从原因力或因果关系来讲，如果公证机构履行了法定审查核实义务，损害结果就不会发生，故应由公证机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此处的“ 与过错相应的补充责任” ，是指补充责 任人 应赔偿受害人从直接侵 权人处未获赔偿的差额部分。二是无论上述当事人有无赔偿能力，公证机构仅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鉴于当事人系故意的直接侵权人，公证机构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基于过失，故公证机构最多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应低于损害结果的一半。笔者赞成第二种观点。因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这种补充赔偿不应是无限制的完全赔偿，应当是与公证机构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考虑到上述当事人的故意侵权行5为系主要原因和直接原因且其过错远远大于公证机构，公证机构的不作为行为系次要原因和间接原因且其过错相对当事人而言明显较小，故应由直接侵权的当事人承担第一顺序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承担补充责任。至于该种补充责任究竟应与公证机构与损害结果的原因力相适应，还是应与公证机构的过错程度、大小等相适应，理论界也有争议，张新宝教授认为应综合考虑原因力及过错两方面因素对损害结果的影响。而郭明瑞教授则认为，由于补充责任人承担的补充责任已是在考虑原因力的基础上较直接责任人为轻，故此时不应再考虑原因力因素，而应与补充责任人的过错相适应。笔者同意第二种意见，且此种意见已为上述公证司法解释所采纳，即与公证机构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基于过失，故公证机构最多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应低于损害结果的一半。公证机构是否享有先诉抗辩权针对承担补充责任的公证机构是否享有先诉抗辩权问题有两种观点：一是认为应当赋予其先诉抗辩权。此观点认为，补充责任的目的就是为了赋予补充责任人一种先诉抗辩权，这符合补充责任的基本原则。此观点的局限是：如果赋予补充责任人先诉抗辩权，那么不仅增加了诉讼成本，造成诉累，且补充责任人可以依此来抗辩受害人对其的起诉，受害人的权益6无法更好的保障，且与担保法中明确规定一般保证人享有先诉抗辩权不同，公证法、侵权责任法与公证司法解释均没有明确规定公证机构作为补充责任人时享有先诉抗辩权。二是认为不应当赋予其先诉抗辩权。此观点认为，为了促使承担补充责任的公证机构加大其注意义务，维护社会正义，受害人的损失尽可能地得到补足，权益得到最大限度的保护，不应赋予其先诉抗辩权。此观点的局限是：如果不赋予公证机构先诉抗辩权，受害人就可直接起诉公证机构，那么公证机构就必然要承担本应由直接责任人应承担的部分责任。故有可能导致直接责任人在侵权后一走了之，而公证机构要承担责任，这显然对公证机构是不公平的。笔者不赞成赋予公证机构先诉抗辩权，且认为只要在诉讼程序上不轻易放纵直接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保障补充责任人的实体权利，即使在形式上不赋予公证机构先诉抗辩权，公证机构也能享有先诉抗辩权的实质利益。理由是：第一、如果赋予公证机构先诉抗辩权，则可能存在赔偿权利人起诉直接侵权人之诉与赔偿权利人起诉公证机构之诉两个诉，徒增诉累。第二、赋予公证机构先诉抗辩权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第三、通过在诉讼程序中的灵活处理可以既兼顾诉讼效率与保护受害人权益及公证机构合法权益的衡平，也有利于进一步查明案件的事实，公正处理。在诉讼程序上，无论赔偿权7利人仅起诉公证机构还是既起诉直接侵权人又起诉公证机构，考虑到在实体责任上，直接侵权人才是侵权行为人、终局责任人，故人民法院都应当在侵权损害赔偿的一个程序里直接进行诉的合并，将直接侵权人和公证机构作为共同被告起诉（直接侵权人下落不明或者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依法应公告送达，直接侵权人经公告送达后拒不出庭依法应缺席审理），在判决中应当分别作出判决，即直接侵权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公证机构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按受害人全部直接损失计算具体多少比例的补充赔偿责任。在执行中，应当先执行直接侵权人，公证机构可积极向法院提供直接侵权人的财产线索，以便减少自己承担补充责任的机率及数额。如赔偿权利人仅起诉直接责任人的，人民法院在释明后如赔偿权利人坚持仅起诉直接责任人的则无必要列公证机构为共同被告。 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后是否有权对直接侵权人进行追偿郭明瑞教授认为，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补充责任有两种情形，相应的补充责任为其中一种。相应的补充责任是对补充责任的一种限制，补充责任人承担的责任应与其过错相应，并以此为限度。补充责任人承担责任后可否追偿，应依责任发生的原因具体分析。凡补充责任人承担责任为对自己行为承担责任的，不应发生追偿。相应的补充责任人承担的8相应的补充责任是对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的责任，因此相应的补充责任人承担责任后不享有追偿权。王利明教授也有类似观点。徐银波博士认为，补充责任人当然享有全额追偿权：理由有二：第一，认可侵权补充责任，就必然认可全额追偿权；否认全额追偿权，即否认侵权补充责任。按顺位共识，补充责任人仅在直接侵权人无法确定或无力赔偿时承担责任，在直接侵权人可确定且有赔偿能力时，向其追偿，不过是恢复顺位规则的原貌。第二，直接侵权人应承担全部终局责任，补充责任人不负担任何终局责任，是决定补充责任不可或缺的决定性因素。若如学者所主张的补充责任人就其过错部分不可追偿，应适用按份责任而非补充责任。此外，如前所述，补充责任人享有全额追偿权并不会出现学者所言的过失不作为人不承担任何责任的忧虑，因为从加权平均角度考虑，补充责任人实会承担责任。张新宝教授也认为补充责任人具有追偿权。笔者认为，应赋予作为补充责任人的公证机构具有追偿权利。理由是：第一，补充责任人不承担终局责任是法律适用过错吸收规则处理相关责任关系的制度安排。用过错原理分析，特定损害的发生是由直接责任人侵权或其他行为直接造成而不是由补充责任人的行为造成的，补充责任人的过错行为，充其量只能构成特定损害的条件或间接原因。由于责任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共同的过错且直接责任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补充责任人仅按其过错承担相9应补充责任，如果直接责任人赔偿了全部损失，补充责任人即无须承担补充责任，故在一般情况下，应以过错吸收规则排除补充责任人的责任，才能体现法律的公正性和立法的科学性；第二，补充责任也是一种民事责任，即使赋予公证机构追偿权，由于直接侵权人可能下落不明或者偿债能力有限，实务中公证机构往往最终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近年来公证机构不断增强执业风险意识，添置核查硬件设备，扩大核实范围，业务能力和公证质量均有明显提升，正如公证责任保险没有导致公证机构的违规行为上升，基于错证责任追究制的存在，公证机构也不至于因为享有了追偿权而漠视法定审查核实义务的履行，考虑到公证机构的大都具有国有公益性质，赋予公证机构的追偿权能减少国有资产流失，增强公证机构抗风险能力；第四，赋予公证机构的追偿权不会损害受害人的利益，当然在诉讼处理和执行上，应赋予赔偿权利人的优先权，如直接侵权人造成受害人100万元经济损失，经执行直接侵权人财产，赔偿了20万元，公证机构按其过错赔偿了40万元，后直接侵权人因法定继承获得70万元财产，经再次执行后，应由直接侵权人赔偿受害人40万元，公证机构因追偿获得30万元，余下10万元待发现直接责任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后再行执行。第五，尽管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了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10偿，而此后的侵权责任法和上述公证司法解释均没有规定作为补充赔偿人的公证机构具有追偿权，立法者似乎倾向于补充责任人没有追偿权，但侵权责任法和上述公证司法解释同样也没有规定作为补充赔偿人的公证机构不具有追偿权，公证机构在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后，一旦发现直接侵权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仍可依法提起返还不当得利之诉，其实质是行使追偿权，当然，在侵权责任法中对补充责任人的追偿权予以明确才是最佳立法安排。公证机构承担补充责任的构成要件与不承担或减轻补充责任的抗辩事由（一）公证机构承担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