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历史论文试析傅斯年史学思想的基本特色.doc

试析傅斯年史学思想的基本特色【中文摘要】傅斯年是我国近代著名的历史学家，在史学实践和史学理论方面都取得重要的成就，他为中国史学事业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其独特的史学思想和主张在20世纪的史学界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近年来，学术界对傅斯年的史学实践及其史学思想的研究取得了重要的成果。本文在此基础上，着重分析傅斯年史学思想的特色,并简要分析其基本成因。【关键词】 傅斯年 史学思想 特色 中国史学史傅斯年博学多才，学贯东西，在历史学、语言学、考古学与学校教育等各方面均有显著成就，但其学术成果尤以历史学最为显著，是我国近现代之交在新旧文化、中西文化碰撞中出现的一位著名学者。陈寅恪曾以“天下英雄独使君”相赠注释：（）陈寅恪：陈寅恪诗集，寄傅斯年，清华大学出版社1993年4月，第17页。，胡适也说：“孟真真是一个人间最稀有的天才！”（）胡适：傅孟真先生遗著序，傅斯年印象，学林出版社1997年12月，第75页。 傅斯年毕生都为构筑中国古代文明与现代文明、西方文明与中华文明这两座桥梁而努力并做出重要贡献。傅斯年领导的历史语言研究所在中国新学术建设过程中的积极作用和取得的瞩目成就赢得了国内外的赞誉，其重视运用科学精神和科学方法等现代意识和主张在20世纪中叶以前的史学界产生了重要影响，他的史学思想堪称是中国近代实证主义思想发展的一个重要环节。虽然傅斯年的著述不多，但足以使其名留史册。20世纪90年代以后，中国史学发展出现新的走向和特征，即“尊重事实、重视考据、强调求真、专项实证化、朴学化”。这让我们不得不再重新关注一下这位史学前辈。在笔者看来，傅斯年的史学思想体现了这样几大特色：一、 思想渊源的多元性傅斯年的史学思想既带有中国传统文化本乡本色的味道，又受西方实证主义史学思潮的影响，集中国传统学术的熏陶和西方科学的训练于一身，真可谓是“中西合璧”，也正是在这种“中西合璧”的基础上，傅斯年才得以充分展现其历史才华，取得重大成就，为中国近现代史学的发展做出重要贡献。具体来说，傅斯年史学思想的这种“中西合璧”的特征主要体现在这样两个方面：（一）、中国传统的史学特征。傅斯年一生中绝大多数研究成果都是有关中国方面的。比如中国历史分期之研究、史记研究、战国子家叙论、夷夏东西说、性命古训辩证、东北史纲、大东小东说等等。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的主要工作是殷墟及其他各地的考古发掘，组织整理明清内阁档案、编辑出版史料集等。而且，傅斯年的重视考据，强调求真，经世致用等史学思想也是继承中国优良的史学传统的。（二）、西方史学文化的印记。虽然傅斯年像中国古代史学家一样致力于中国传统学术的研究和探讨，但他不仅运用了历史比较的方法，运用历史文献与考古发掘的方法，还借用了西方的天文学、地质学、统计学、进化论等科学方法和手段，这是他超越同时代史学家的地方。傅斯年崇尚西方的科学方法与科学理论，并且广泛学习了各个学科，以借鉴它们的知识与方法，把它们运用到历史研究中去。除此之外，傅斯年高度重视史料，认为史学应该客观化，反对主观因素的参与等史学思想也是受到西方实证主义学派的深刻影响的。傅斯年在史学思想渊源方面体现了多元化的特征，究其原因，我们不难发现，这和他生平所受的教育息息相关。1.傅斯年在幼年时期就接受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傅斯年出生于世代书香门第，师从祖父，受祖父的熏陶最深。傅斯年6岁就入私塾读书，所学内容自然是四书五经、大学中庸之类传统的中国文化，所读书籍也是中国传统的经史典籍。到9岁时，祖父已将二十四史口述完毕，因此，傅斯年在幼小的心灵里早就埋下了学习历史、研究历史的兴趣。加之傅斯年天资聪颖，勤奋努力，在11岁时就通读了十三经（）李泉：傅斯年学术思想评传，第一章，学海泛舟，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0年1月，第56页。因此，傅斯年自幼就打下了中国国学的深厚根底，储藏下了丰富的中国语文的知识，为其以后研究历史学打下了扎实的基础。2.1913年，傅斯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大文科预科进行深造，所接受的教育，仍未脱离中国传统就学问的窠臼。经过三年标准很高的北大预科的训练以后，升入文科国文系。入大学以后，傅斯年最初醉心章氏（章太炎）学问，加上又有深厚的国学根底，因此深得刘师培、黄侃等大师的器重，把他作为国学的继承人加以培养。这就使得傅斯年得以学习更高层次的中国传统文化，并能够从中汲取精华，也能够看到糟粕。傅斯年虽然从国学中成长，却没有受到国学的束缚，国学大师们的赏识和栽培，也没能把他引入治传统经学的道路。胡适是傅斯年在大学里的老师，因此胡适对傅斯年的影响是最直接的、最深刻的，不论是文学方面还是史学方面；不论是知识取向上还是治学取向上。傅斯年接受了胡适的思想教育，近弃旧学，接受新说，并且受到蔡元培、陈独秀、李大钊、鲁迅等人关于学术自由、思想解放、批判传统科学思想的影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新文化运动中崭露头脚的“赛先生”，规范了傅斯年一生的学术方向。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傅斯年接受了西方舶来的政治、伦理思想，表现出强烈的反传统的叛逆倾向，并说“不以空论为学问，亦不以史观为急图，乃纯就史料以探史实也”，“此在中国，固为司马光至钱大昕之治史方法，在西洋，亦为兰克、莫里森之著史之点”（）傅斯年：史料与史学发刊词，傅斯年全集，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 月，第335页。 。3.傅斯年的学术思想虽是在中华学术的沃土上萌生、成长，但却是受到西方学术思想的雨露浸润而发展壮大的。1919年夏，傅斯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取山东官费留学，前往英国，进入伦敦大学研究院，师从史培曼教授研究实验心理学。傅斯年为了要学习实验学，进而又学习了化学和数学。1923年，傅斯年又去了德国。在德留学后期，傅斯年的学习兴趣转移到了比较语言学方面，后来又从比较语言学方面转移到了历史学领域。正是留学期间这段丰富的求学经历，才使傅斯年有了许多科学的方法和理论。留学期间对傅斯年影响最大的莫过于19世纪德国以兰克为代表的著名的实证主义学派（亦称历史语言考据学派）。兰克学派的主要理论是提倡“科学的史学”，深信史学可以而且必须客观化，其中不能掺入一丝一毫个人的主观见解。兰克是西欧“科学的史学”的奠基者，认为一切历史著作都是不可靠的，要明白历史真相，只有穷本溯源，研究原始的资料，其历史观点的核心是：史料高于一切，要把历史学变成史料学。受兰克影响，傅斯年提出了“史学只是史料学”，“史学本是史料学”，“史学便是史料学” （）傅斯年：史学方法导论，傅斯年史学文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9月，第2页。的口号，把史料放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傅斯年史学思想渊源所体现的多元化特征，除与其自身所受教育有关外，还与当时的社会背景和学术界的发展情况有着重要关联。五四运动时期，新旧文化、中西文化冲突激烈，多种思想文化并存。西方文化的大量传入，给中国的传统文化带来了挑战，史学领域同样也面临着这样一种状况：传统史学走上了末路，一种用新观点、新方法研究、解释中国社会历史的新史学成长起来，这就是以梁启超、王国维、胡适为代表的中国近代实证史学。西方史学大量涌入我国，西方史学的传入就内容而言大体分为两类：一是实证主义史学；二是各种反传统史学。在大学期间尤其是留学期间，傅斯年得以接收到了西方实证主义史学思想的影响，并经过改造加以辩证地吸收。在这种情况下，傅斯年对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进行对比研究后，把所接受的中国传统的史学和西方史学知识相结合，并辅以自然科学的手段和方法，提出了自己独具特色的史学思想和主张。因此可以说，傅斯年的史学思想是时代的产物，也是中西史学思想、中国新旧文化交汇的产物。二、 治史方法的科学性傅斯年在治史方法方面体现了科学性的特征，并由此而引导中国现代历史学开始步入科学化的轨道。大致说来，傅斯年史学思想科学性的特征具体地表现在这样几个方面：1.高扬科学大旗，提出科学的口号。 傅斯年主张用科学的方法和理论研究历史，这是符合20世纪初科学高歌这一时代潮流的。傅斯年提出了“要科学的东方学之正统在中国”的口号，主张用“科学的比较手段，去处理不同的记载”，“利用自然科学供给我们的一切工具，整理一切可逢着的史料，至于科学之外的其他历史科学，那是配不得科学二字的”（）傅斯年：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傅斯年全集，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3页。“以科学的比较手段去处理不同的记载”，说的也就是史料比较的方法。傅斯年在史学方法导论一书中提出了八对十六种性质不同的史料的对勘互证：1、直接史料对间接史料；2、官家记载对民间记载；3、本国记载对外国记载；4、近人记载对远人记载；5、不经意记载对经意记载；6、本事对旁涉；7、直说对隐喻；8、口说的史料对著文的史料。同时指出各种史料互有长短，不同的历史记载应该采用不同的比较方法。我们在作具体的历史研究时，应该取长补短，不可偏废，也不可一概而论。这些史料的发掘运用无疑会使历史研究更为科学，更接近于历史丰富多彩的实际。这些史学比较方法既是对我国传统比较方法的继承和发展，又是对本世纪初兴起的史学比较方法的系统总结，在史料学方法论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对于我国现代比较史学理论的发展具有促进的作用，对于我们今天的史学研究也仍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与王国维、陈寅恪等人相比，傅斯年的史料比较方法的内容范围要广泛得多，理论上也细密完备得多。傅斯年不仅列出了这些史料的比较方法，举出了具体的例证，并且将上述理论贯彻到治史的实践中去，写出了一些颇有价值的学术论著。例如夷夏东西说这篇文章就是运用比较的方法，论述远古中国东西部文化之不同，指出夷与殷在东，夏与周在西，遵循两部族的发展路线，推断中国文化渊源与其分合，极富新意；他还将金文、甲骨文与历史文献的记载互勘互证，用以研究先秦史、古代思想史；用私家记载与官书正史相结合去研究明清历史，其成就令人称赞。2.多元借鉴吸收其他学科的知识用以治史。 傅斯年研究历史不光使用科学手段，还借用了不少其他学科方面的方法。傅斯年多次谈到，应将天文学、地质学、测量学的知识以及进化论、数学统计等方法引入史学研究，他说：“现代的历史学研究，已经成为一个各种科学的方法之汇集，地质、地理、考古、生物、气象、天文学等，无一不供给研究历史问题者之工具。”（）傅斯年：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傅斯年全集，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7页。这实际上提出了以多学科的视野和借助多学科的研究方法研究历史的思想。不仅如此，傅斯年还指出了如何取舍各学科的理论方法，他说方法本身“无所谓新旧，所谓新方法，不是在好高，不是在骛远，假定这个方法，用来可以得到新的知识，就是好方法，若是用来得不到新知识，即不可靠，就不算是好的方法，也就不是新的方法”（）傅斯年：考古学的新方法 ，傅斯年全集，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88页。即衡量这些方法是否有用的标准就是能否得到新的、可靠的知识。 如前文所述，傅斯年在夷夏东西说这篇文章中，除了运用文献材料、地下材料外，还运用了种族和地理的研究方法；东北史纲第一卷依据了民族学、考古发掘的材料和文献典籍的史地知识来证明东北地区原是中国的郡县；傅斯年还通过古代天文学上日食的记载来判断出左传的后一段是刘歆的伪作。再如，达尔文的进化论本是生物学的方法，傅斯年将其加以改造，引入史学领域；性命古训辩证运用了语言学、数学上的统计学方法等等。3.实事求是、辩证地学习和对待中西史学。 傅斯年也像同时代的其他学者一样，对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进行对比研究，但与其他学者不同的是，他并没有把中国传统文化一棍子打死，而是对其进行科学、具体地分析辨别。傅斯年既注重继承发扬中国史学的优良传统，也能够摒弃其糟粕。傅斯年肯定中国古代史学家注重史料考证，实事求是的史学传统，肯定清代学者敢于怀疑的精神和亲历实验的态度，肯定乾嘉学派的考据学是一种科学的方法，认为它“亲历实验的态度，用着无数的材料，翻来覆去，仔细考察，求同存异这真是条好教训”（）傅斯年：清代学问的门径书几种，傅斯年全集，第一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 月，第230页。，他认为“学问之道，全在求是，是之所在，不容讳言其丑。今但求是而已，非所论于情感纵事违心同情，比而同之，读史者自可发觉，欺人无益也”（）傅斯年：中国历史分期之研究 ，傅斯年全集第一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3536页。，充分强调治史的求实精神，继承了中国优秀的史学传统。同时，傅斯年也看到了中国传统学术的缺乏个性、以人为单位、缺乏时代意识、缺乏逻辑结构、空洞、零散等弊病，他批判清代学术中的消极方面，也就是怀疑，“疑宋儒，疑伪古文，疑古文，疑今文”（）傅斯年：清代学问的门径书几种，傅斯年全集，第一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230页。，进而怀疑一切，指出：“可知学术之用，始于疑而终于信”（）傅斯年：与顾颉刚论古史书，傅斯年全集，第一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456页。傅斯年是热爱中国以及中国文化的，他批判中国传统学术，提倡新文化，正是要扶植旧文化里好的、灿烂的及有益全体人类的一面。 相对于胡适“全盘西化”的观念，傅斯年虽然注意接受西方史学理论，但不盲从，不照搬。傅斯年虽受西方实证主义史学思潮的影响，但却结合中国的实情，提出了改造中国传统学术的途径和手段，利用西方的科学思想和先进的学术方法改造中国的旧史学，号召史学家们从文献纸堆里走出来，“到民众中寻方言，到古文化的遗址中去发掘，到各种人间社会采风问俗”（）傅斯年：历史语言学研究所周刊发刊词，傅斯年全集，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13页。，广泛搜求新史料，用科学的方法处理新史料，解决新问题，建立中国科学的史料考据学。傅斯年虽然强调西方科学的作用，强调西方科学对文化思想、学术、社会生活等各方面的洗礼影响，但他也承认西方科学还有很多局限性。4.史料处理上的客观态度和实证化倾向。 傅斯年重视史料，主张科学地整理史料，这也是转型时期中国史学发展的一个特征。如王国维成功地运用地下材料发掘的实物材料，把甲骨文、金文等与地上的文献材料互证（二重证据法），为中国史学提供了新证；胡适从方法论的角度注意到西方史学发展中对史料认识的进步所具有的重要意义，汲取西方学者的经验，积极向国内学术界介绍史料的搜集和考证方法；梁启超的中国历史研究法辟专章论述史料的搜集、整理和考辨；顾颉刚在古史研究中分析和运用传说史料，辩证地运用伪材料（）刘俐娜：试析傅斯年史学思想的现代性及其局限，傅斯年与中国文化，天津古籍出版社2006年3月，第67页。 。不过，史料工作对于现代史学来说虽是重要的内容，但它仅是现代史学研究的最基础部分，不是全部。傅斯年与大家不同的是，他把史料的整理看作是史学的唯一内容。傅斯年说：“史学的对象是史料，不是文词，不是义理，不是科学，并且不是社会学。”（）傅斯年：史学方法导论，傅斯年史学文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9月，第2页。“历史这个东西，不是抽象，不是空谈历史的对象是史料，离开史料，也许可以成为很好的文学与哲学，究其实与历史无关”（）傅斯年：考古学的新方法，傅斯年全集，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88页。，把史料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 在处理史料的态度上，傅斯年持客观态度，并明显地有着实证化的倾向。 首先，傅斯年重视史料的学术研究分工。史语所成立后，傅斯年把它分为历史组与语言组，后又分为历史、语言、考古三组，分别聘请陈寅恪、赵元任、李济担任各组主任，对于各组的工作他都给定了最重要、最基本的研究项目。三组的实际工作主要是殷墟及其他各地的考古发掘，组织整理明清内阁档案，编辑出版史料集等，反映出史语所一切工作的重心是史料。三组既有分工，又有合作，因此取得瞩目的成绩。 其次，傅斯年辩证地理解看待史料档案的真实性与史料内容的真实性。傅斯年认为整理和使用史料时应实事求是，“第一要注意的事是我们不但要问某种史料给我们多少知识，（而且要问）这知识有多可信”（）傅斯年：史学方法导论，傅斯年史学文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9月，第10页。，对于历史上流传下来的各种史料都要进行辨别甄选，如果不经选择地加以运用，那就是对历史的不负责。再者，傅斯年十分强调历史是客观的记载。在傅斯年眼里，纯粹的史学就是客观的搜集史料、比较和整理史料。能否研究直接史料是傅斯年评价传统史学的一个基本原则，在他眼里，真正的客观的史学是直接整理、编辑史料，没有学者主观因素的渗入。三、治史路径的独特性 有别于同时代的其他文人和学者，傅斯年在治史路径上显示出别树一帜的作风。具体来说，主要表现在这样几个方面：1.傅斯年被称为是“史料学派的统帅”，就是因为他对史料的高度重视。傅斯年十分注重对材料的搜集和调查，他主张论从史出，提倡要广泛搜集新史料，扩充史料范围，因为他觉得“一分材料出一分货，十分材料出十分货，没有材料便不出货”（）傅斯年：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傅斯年全集，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10页。；并说“凡一种学问能扩张他研究的材料便进步，不能的便退步”（）傅斯年：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傅斯年全集，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6页。，指出在史学方面后人想要超越前人，首先“要能得到并且利用前人不曾见或不曾用的材料”（）傅斯年：史料论略，傅斯年全集，第二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43页。著名的殷墟考古发掘获得了大量的直接的、可靠的地下材料，通过这些直接、可靠的地下材料与文献材料相结合，肯定了甲骨文字的真实性，充实了史学家对殷商文化知识的内容，从而把中国的信史大大地向前推进。2.在广泛搜集、扩充史料的基础上，傅斯年也注重对材料的解读。傅斯年反对在训释古籍时只罗列材料而无心得，他说：“凡谈故训，当以条理为先，发明为要，并不贵乎罗列群书，多所抄写。”（）傅斯年：马叙伦著庄子札记，傅斯年全集，第一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115页。“大凡著述之业，有得则识之，无得则缺之，不凡广抄多写，成其博异”（）傅斯年：马叙伦著庄子札记，傅斯年全集，第一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115页。，强调对材料的解读，发表自己的见解。譬如，傅斯年根据左传、国语、史记等文献材料，提出了著名的“夷夏东西说”的观点，指出夷、夏两个部落所遵循的不同文化的发展路线，是对先秦史研究的重要成果。除了注重对材料的解读外，傅斯年也重视对得到的材料进行研究、考证。如前文所述，傅斯年整理出八种十六对史料对勘互证的方法，去处理不同的历史记载，并且对先秦、秦汉的古籍进行了研究、考证，如尚书、礼记、诗经、易、春秋、史记等，并且都取得了重要的研究成果，是对我国史学研究的重要补充。3.傅斯年在史学思想上的一个重大特色是从语言文字入手去研究历史，注重从语言文字方面来阐释历史的意蕴，探寻历史的本来面目。由训释文字入手，探究文章的义理，是中国传统的治学方法。古文学家注重训诂，亦通过对字词的训释说明义理。清代乾嘉学者明确提出了“由声音文字以求训诂，由训诂以求义理”的治学方法（）钱大昕：潜研堂集，卷三十九，戴先生震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11月，第710页。，也就是“由字通辞，由辞通道”的言语文字考据方法。当时以及后来的许多学问大家皆精通古音韵、古文字之学，并以此作为治史的基点，但由于古代学者缺乏历史发展的观点，他们不能够从语言文字的变化入手，解决思想史上的大问题。因此这种方法始终处于低级的阶段，没有达到成熟的程度。在欧洲，语言学的研究起步较晚，但由于近代比较语言学、实验语音学的兴起，因而对历史研究产生了重大影响。在德国和法国，很多研究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学者，都使用了语言文字的考据方法。 傅斯年自幼接受中国的传统教育，熟读群经旧籍，通晓语言文字之学，在新文化运动中，他虽然激烈抨击章太炎关于语言文字的研究方法，但中国传统的治学方法在他心中已根深蒂固，难以动摇。傅斯年认定语言文字是治文史类学问的“基本功夫”，是读书入门的途经，认定文字学是清代学者的“第一大发明”，并打算研究“中国语言学的起源演变”过程。在欧洲留学期间，傅斯年又认真学习了西方的比较语言学、语音学。史语所成立后，“语言”虽置于“历史”之后，但语言学的研究仍是该所重要的学术工作。傅斯年个人主要致力于历史学研究，没有直接参加过语言学的调查，语音学的研究，但他对语言学的兴趣一直没有衰减。傅斯年在自己的治史实践和学术论著中，就曾用过这种以音、以字来释史的方法。1947年，傅斯年在性命古训辩证完成时，曾得意的说：“以语言学之立点，解决哲学史之问题，是为本卷之特点，在中国尚为首创。”（）转引自李泉：傅斯年学术思想评传，第四章，史料学派的主帅，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0年1月，第160页。 本书就是从训诂学、考据学、语言学方法入手，去释字、释义、释绪，以建立起客观的思想史。在东北史纲一书中，傅斯年主要论述东北与内地的关系，也是运用了语言学上的知识。根据扬雄方言中的记述，傅斯年断定辽东至朝鲜在东周秦汉时为一个方言区，其方音“皆汉语之音变，并非异族名词之借用”，从而推断出东北地区原是中国的一个郡县，并非外来蛮族。涉及到思想史方面的问题，傅斯年认为研究思想史方面的问题，一定要持历史演进之观点，思想乃用语言所支配，故治思想史必须由语言入手，用语言学的观点察其本源，用历史的观点求其变化，二者参与并用，不可或缺，不可偏废。傅斯年批评二程、朱熹到戴震、阮元，虽懂从语言学入手解决思想史方面的问题，但由于缺乏历史的观点，仍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傅斯年继承中国古代学者“以辞通理”的优良传统，又借鉴西方语言考据学的方法，输入发展演变的观点，辅之以历史比较的方法，创立了由语言学入手治思想史的新方法，对中国古代思想史的研究做出了重要贡献。四、史学思想的矛盾性 傅斯年并非完全成熟的史学思想既体现了现代史学的精神，又融进了传统的因素，表现出中国与西方、民族与世界、传统与现代、继承与创新等观念的矛盾与冲突，主要表现在这样几个方面：1.傅斯年在中国史学现代化过程中提倡西方近代重视史料整理的史学精神，反对“疏通”史料，他说：“史学的工作是整理史料，不是做艺术的建设，不是做疏通的事业，不是去扶持或推倒这个运动或那个主义。”（）傅斯年：史学方法导论，傅斯年史学文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4年9月，第2页。傅斯年强调以科学的态度整理史料，尽量保持史料的原貌，反对主观疏通，认为“两件事实之间，隔着一大段，把他们联络起来的一切设想，自然是不可诚信的事”（）傅斯年：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傅斯年全集，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10页。，因此要以“存而不补”的态度对待材料，以“证而不疏”的手段处理材料，并说“每一书保存的原料越多越好，修理的越整齐越糟”（）转引自王为松编：傅斯年印象，学林出版社1997年12月，第75页。，但在具体的史学实践中他又注重疏通，特别是其著名的夷夏东西说和性命古训辨证，何尝少了疏通！在性命古训辩证的上卷中，傅斯年集卜辞、金文中有关性、命二字的资料二万余条，通过比较，说明其原训及字义的演变，从而对先秦时期的哲学、伦理观念进行疏理，进而讨论其发展演变过程。对材料进行疏通，这是史学工作者的工作和任务。如果不对现存的史料进行疏通整理，那史学研究就不会有进步，史学工作者也将没有用武之地。2.傅斯年在“著史”问题上表现出极为矛盾的心态。傅斯年把著史排除在史学之外，认为“著史每多多少少带点古世中世的意味，意采取伦理家的手段，做文章家的本事”（）傅斯年：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之旨趣，傅斯年全集，第三卷，湖南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第3页。傅斯年强调史书的写作必须建立在科学的史料学基础上，必须做到使用史料准确无误，但他又不反对著史，他认为史书的写作虽然能够以客观的历史知识、真实的材料等为基础，但在叙述的过程中一定要用艺术的手法，使教科书成为一部“有形体，有神采，能激发人，能锻炼人的书”。作为史学研究，整理史料只是一部分基础性的工作，而不是全部工作。史学研究要更进一步，即根据材料构建体系，以“著史“的方法来表达其研究成果。古往今来，有多少史学家没有自己的史学著作呢？傅斯年本人也写了很多论著，用以表达他对先秦史、秦汉史、明清史等方面的研究成果。且不说别的，仅以史学方法导论和考古学的新方法二书为例，傅斯年就是在对各种史料进行分析比较，在具体的史学工作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并用以著述成书，以供后来人参考。以“著史”的方式来表达研究成果是有利而无弊的，也是史学工作者自身价值的体现。3.傅斯年宣称要把历史学建立成为像生物学、地质学等那样的自然学科， “要利用自然科学供给我们的一切工具”，要将各种自然科学方法加以改造，运用到历史学领域。关于自然科学方法在人文学科中的具体运用，傅斯年最感兴趣的是数学上的统计学方法，他曾高度评价丁文江的历史人物与历史地理的关系一文所用的统计学方法，但同时他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