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格芳《父亲的春天》.doc

父亲的春天（付格芳 河北省平山中学高三15班）1968年他出生了。当时，太行山草木未绿，滹沱河积冰始融。父母都是老老实实，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上面有四个姐姐，他是唯一的男孩。一家七口挤在一张大土炕上，连翻身都很困难。那是个根本无所谓贫困的年代，人们拥有的只有无边的贫困。大家都是一样的破布烂衫，一样的日夜劳作，一样的粗茶淡饭。不过，贫困却很平和，因为在大家看来，除了罪恶的帝国主义之外，周围的邻居、邻村、邻乡乃至整个世界都是这样地活着。自从他记事起，他就是家里的骄傲。他聪明，好看，成绩永远是第一。父母对他虽然严厉，却也是爱护有加。姐姐们把他当成宝贝一样宠爱着，甚至把他当成偶像一样崇拜着。家里偶有大米粥饭，姐姐们总是只盛如水的清汤，而把锅底的米粒留给他。遇到复杂的计算或见到了新奇的事情，也会连考带问他。总之，在那个滹沱河畔小小的村子里，他是个明星一样的人物。大家都等着他考上大学，出人头地，给总是弯着腰的父母乡亲脸上添光增彩。17岁那年他参加高考。选什么大学呢？选什么专业呢？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局促，父母的无知以及周围环境的狭隘。最后，他选择了清华大学。理由很简单：他跟大家一样就知道五所大学即清华、北大、南开、复旦，还有河北师范学院，其中清华排在第一位。于是就这样，他第一次走进了城市。对于家人来说，首都神圣而遥远。去北京要在石家庄倒车。他不知道还有公交车，硬是背着行李从城市最北边的汽车站走到最南边的火车站。塑料凉鞋把他的脚都磨破了他也顾不上疼，他的心思早就被那么宽的街道，那么高的楼房，那么多的小汽车，那么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走了。课本上的图片如今变成了真实的实物摆在了他面前，这一切真像一个梦。他感觉得到自己的渺小与格格不入，但又信心满满，跃跃欲试。20岁那年正是1989年，他马上就要毕业了。学工程力学的他本来是分配到北京铁路局那个单位待遇好，福利好，大家都想进。可偏偏他又是个热血青年，跟着同学一起去“占领”了天安门广场。就这样，他丢掉了去好单位的机会，而被领导派遣回老家去教书。他从遥远而神圣的地方又回到了真实而贫瘠的县城。大家都笑他傻，当个“孩子王”哪有在铁路局有前途！可却他不在乎。是啊，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有什么可输的。用他的话来说，只要有命在，剩下的无论是什么他都可以赢来。县城离家二百里，依然是个陌生的地方。他举目无亲，连个熟人都没有。可他自信，快乐，身上散发着一种阳光又迷人的气质。他喜欢上了同事中最漂亮的姑娘，他知道自己一无所有，姑娘家里条件很好，可是他不觉得自己应该退缩。追那姑娘时，他拿了一打带花儿的手帕送给姑娘，还用破吉他在女生寝室楼下唱情歌，手法简单粗暴又幼稚，就这样把学校里最漂亮的那朵花儿摘下来了。然后呢？然后两个人就在一起了，然后没多久就结婚了，然后那个姑娘就怀孕了。23岁那年他当了爸爸。看着他自己的小孩，他感觉到了比第一次进城更大的局促。他根本还是个孩子，一夜之间，什么都没准备好，他就成了爸爸，成了一个需要对别人负责的人了。这时最先面临的就是经济上的压力。多了一个人要吃饭，要买房，要存钱，要让自己的小孩子和别人家的一样吃得起水果，牛奶还有冰糕。于是，他下班后不能去打球了，要用这个时间去做兼职。那把吉他也因许久不练而生疏了，他把练琴的时间用来学电子修配，然后给人家修理家电补贴家用。他以前什么都不在乎，可现在不行了。他在外面兼职违背了学校里的纪律，他不得不去和领导周旋。人情世故，礼尚往来，尔虞我诈，争风吃醋。面对这些，他再也不能像大学时那样想怎样就怎样了，他要在这些夹缝中生存。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老了。从哥哥变成了叔叔，从小付变成了老付。他从修家电做起，接着又研究电脑板，研究游戏机。他从上门给人家修到有了自己的门市，再到有了自己的公司，这其中的辛酸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总之，在外人看来这时的他成功了。以前卖菜的小贩欺负他穷，尽管他没有少交钱，却总是把别人挑剩的菜叶卖给他，到后来见到他就把筐底下最新鲜的菜拿给他，尽管这时的他也没有多交钱。他做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是他胖了，连跑步都困难，更别说打一场篮球了。他谨慎了，做出任何决断都是深思熟虑，像挑选股票一样。他成熟了，对我与同学们为讨论政治问题而争得面红耳赤会嗤之以鼻。他甚至好久都不听歌了，直到有一天他在开车带我上学的路上听到了汪峰的这首春天里：还记得许多年前的春天那时的我还没剪去长发没有信用卡没有她没有24小时热水的家可当初的我是那么快乐虽然只有一把破木吉他在街上 在桥下 在田野中唱着那无人问津的歌谣还记得那些寂寞的春天那时的我还没留起胡须没有情人节 没有礼物没有我那可爱的小公主可我觉得一切没那么糟虽然我只有对爱的幻想在清晨 在夜晚 在风中唱着那无人问津的歌谣凝视著此刻烂漫的春天依然像那时温暖的模样我剪去长发留起了胡须曾经的苦痛都随风而去可我感觉却是那么悲伤岁月留给我更深的迷惘在这阳光明媚的春天里我的眼泪忍不住的流淌如果有一天 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 在这春天里如果有一天 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 在这春天里他竟然眼眶微红。也许，在这首歌里他想起很多：赤脚在田里奔跑的童年，热血又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