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历代学术源流小议.doc

左传历代学术源流小议2001级吴芹芳 （一）左传之缘起左传，最早被称为左氏春秋，见于史记中十二诸侯年表序，经过流传后，改称为春秋左氏传，简称为左传。相传左传的作者为左丘明，此书是对春秋之经文进行内容及事实补充之传，与春秋经 “互为表里”（汉书艺文志）。从汉开始学者对这个结论都无疑义，至唐有人表示怀疑。关于左传的纷争颇多，而且仍无定论，本文最后一部分将对之集中论述。一门学问，穷其源流，没有不受政治经济及文化环境之影响者。我们讲左传学也不例外，所以下面将依朝代为序依次讲述各朝之特色。要说左传，就得从春秋说起。春秋为孔子笔删鲁国国史而成，按鲁国年号记载周王朝的历史事件。孔子删春秋，是因为当时周王室势微，礼坏乐崩，为了匡大义，振朝纲，左传之记述，微言大义，“或婉而成章，以存大顺；或直书其事，以示首恶。”（隋书卷三十二）而孔子“其所褒贬，不可俱书，皆口授弟子。”（隋书卷三十二）众弟子各自领悟不同，对春秋的理解也不同。左丘明为孔子同时代人，“好恶与圣人同者也。”曾与孔子同观书于周史，左氏“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论本事而作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说经也。”（汉书艺文志讲疏）左传成书后，与其他典籍一起“遭秦灭学，口说尚存。”（隋书经籍志 （二）西汉至西汉，春秋学见于官者清一色为公羊、穀梁之学。汉代“五经”中没有左传，武帝立五经博士也无“左氏学”，春秋唯有公羊。可以说，左传在西汉属于私学，仅汉初贾谊有左氏传训故见于汉书本传，但艺文志未加著录，当是早佚。（春秋左传学史稿）刘向别录中记有汉以前左传的流传情况：左丘明授曾申;申授吴起；起授子期；期授楚人铎椒，椒作抄撮八卷，授虞卿；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荀卿授张苍。（中国史籍概论）左传的最早记载见于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北平候张苍献春秋左氏传于朝廷。直至刘歆治左氏，领校秘书府，见到春秋左氏传，“大好之”，上书议立左氏博士。“左氏”学始从私学走向官学。可以说，在刘歆之前，左传在经师儒生心目中不占地位，当然谈不上研究。因为汉代历经秦际“焚书坑儒”之变，古书经籍付之一炬，故西汉今文经学盛行，而左传虽从战国至西汉末一直传承不绝，从口耳相传至抄撮成定本，但都只在民间流传，属于私学。汉书儒林传：汉兴，北平侯张苍及梁太傅贾谊、京兆尹张敞、太中大夫刘公子皆修春秋左氏传。谊为左氏传训故，授赵人贯公，为河间献王博士，子长卿为荡阴令，授清河张禹长子。禹于萧望之同时为御史，数为望之言左传，望之善之，上书数以称说。后望之为太子太傅，荐禹于宣帝，征禹待诏，未及问，会疾死。授尹更始，更始传子咸及翟方进、胡常。常授黎阳贾护季君，哀帝时待诏为郎，授苍梧陈钦子佚，以左氏授王莽，至将军。而刘歆从咸及翟方进授。由是言左传者本之贾护、刘歆。从上文可以看出，从张苍到刘歆，左传一直都是古文写本，因此左传之学，属于古文学，始终没有受到官府重视。后来刘歆治左氏，“引传文以解经，转相发明，由是章句义理备焉。”（汉书艺文志）“左氏”之学曾于西汉末立于学官，后又废，东汉复又立，其大体情况为：哀帝建平元年，刘歆上书哀帝，欲立左传等四种经典列于学官，“诸博士或不肯置对”，至平帝时，因王莽之力，始立为博士。后因乱博士遂废。至东汉初，今古文之争随之起，集中表现为议立左 乂表分别为范升和陈元，两人反复辩论十余次，最终光武帝同意立左传于学官，“乃以魏郡李封为左氏博士。”（隋书）“后群儒蔽固者，数廷争之。及封卒，左氏复废。”（范升传）但是因为斗争之故，人们对左传了解更多，左传的影响却日见其大。“诸儒传左氏者甚众。永平中，能为左氏者，擢高第为讲郎。”（隋书）汉代有名字可考的左传博士有金子严、陈元、李封。西汉左氏之学，有一位和刘歆同时的学者贾护不得不提及。刘歆与贾同为尹更始的再传弟子，王莽又为贾护的再传弟子。儒林传把左传学的正式兴起归功于贾、刘，无可置疑。刘歆门下以左传学知名的，有孔奋、郑兴郑众父子、贾徽贾逵父子；贾护门下有陈钦陈元父子。（三）东汉东汉初，研究左氏的有上面提到的郑兴，他虽然没有参与陈元和范升的论争，但是他“晚善左氏传，遂积精深思，通达其旨，同学者皆师之。天凤中，将门人从刘歆讲正大义。”（后汉书郑兴传）此前，“兴从博士金子严为左氏春秋。”时为平帝年间，见于章怀注引东观汉记。由于郑兴由公羊传改习左传，故郑兴之学带有今文学派的影子。他的儿子郑众，也是有名的古文经学家。他十二岁时从其父受左传，章帝时作春秋删十九篇。后代之学者提到东汉的左传学，无不以贾逵服虔为代表。因为刘歆、贾护、郑兴等的著作没有流传下来，而贾、服的注释在左传正义和其他典籍中保存了不少。贾逵是贾谊的后代，其父为贾徽，曾从刘歆学左氏春秋，撰写过左氏条例二十一篇。他算是一个纯粹的古文学家，专攻刘歆古文学的一面，故未尚大名。他的儿子贾逵青出于蓝，悉传父业，“虽为古学，兼通五家穀梁之说。”且为学常“问事不休”（后汉书贾逵传）。他治学喜欢穷根究柢，而且通古文而不摒今文，和刘歆有相近之处。此时，经过光武帝、明帝两代五十年间的斗争，古文学派已在斗争中取得优势。章帝即位之初，曾下诏让贾逵入白虎观和云台讲说左传，并且让贾逵提出“左氏传大义长于二传者。”据后汉书中贾逵传和隋志，贾逵著有左氏条例二十一篇，左氏传解诂三十卷，春秋左氏长经二十卷，春秋释训一卷，春秋左氏经传朱墨列一卷，春秋三家经本训诂十二卷，均佚。清人有好几种辑本录佚文，以李贻德春秋贾服注辑述二十卷为最善。贾逵之学源于刘歆而后出转精，刘歆开创的左传学至贾逵乃发扬光大。从现在佚文来看，贾逵释左传，比较注意名物训诂和史实的说明，但在治学整体上仍然重在义例。为了巩固左传的学术及政治地位，贾逵在注释左传时也不能免俗地强调微言大义，有些地方有些牵强附会。而且马融评贾逵习左氏“精而不博”，与郑玄“博而不精”相对。但是除了这些局限外，贾逵要算早期左传学的一位代表人物。另一位代表人物服虔，隋志录有他的左传著作春秋左氏传解谊三十一卷，春秋左氏膏肓释十卷。春秋塞难九卷等。其中解谊最为重要，直述他的学术主张和见解；释是针对何休，塞难可能和今文家论辩的著作。服虔之学师承自谁，现已无法考证，但他的学说与郑玄、贾逵相近。他习左传，注重礼制的说明，多用“三礼”说左传；而且文字训诂时见精义；长于疏通之义，时得传文之神。东汉末年还有一位经学大师郑玄。他生于桓、灵之世，政治腐败，社会动乱，文人士气颓丧，儒学寥寂。他师事马融，遍注群书，以古文为宗，兼柔今文之说，综合了今古文两派经学，称为郑学，于东汉末年盛行，统天下经学。郑玄遍注群经而未及春秋左传，只是参与了当时的古今文学之争，著书针对何休，于是古学遂明，自是左氏大兴。东汉治左传之人甚众，除上面三位大师外，还有王充，他于论衡中多次发表对春秋的意见；马融；谢该、许惠卿；颍容；延笃；彭仲博。（四）三国三国时，研究左传的有王朗、王肃、曹髦、嵇康、乐详、董遇、贾洪、隗禧、鱼豢、张昭、士燮、尹默、李撰、李密、陈寿、黄容等人。王朗为曹魏重臣，著有春秋左氏传十二卷。王肃继承其父王朗之学，曾习今文经，又从马融学古文，他兼通今古文经。王肃反对郑学，采取以今说攻郑学之古文学说，以古文学驳郑学之今文学说。著有春秋左氏传注三十卷，唐志尚见著录，可能散佚于北宋以后。魏时，魏帝曹髦支持郑学博士去反对王学。后来曹髦被杀，王肃又是晋武帝司马炎之外祖父，王学因有政治势力作后盾而地位抬高，王注左氏解等经书都设置博士，立于学官。晋初，王学盛于郑学。其时，王、郑两派展开了针锋相对的争论。到了东晋，郑学又压倒了王学。故东晋元帝建武元年，立太学，立于学官者，大部分都采郑玄所注之经，唯左传主杜预、服虔注。因此，魏晋经学，成了郑、王两学之争。 （五）晋至晋时，玄学兴盛，士大夫醉心于崇尚自然之玄学，鄙弃维护名教之经学。不过官方并没有废弃正统的儒学，只是由于内战外战频仍，形成了思想上的失控。作为时尚风气，名士们挥麈清淡，可以“指礼法为流俗”，但作为治国安邦的指导思想，两晋初仍然尊奉儒学。在曹魏时代就被司马氏奉为权威的王肃之学，随着西晋的建立，更加得势，立于博士，自无疑义。春秋左传之学自杜预完成了释例、集解，兼综众家，王肃和郑玄之异就不再成为人们关注的热点。晋初立为博士的是贾逵、服虔与王肃之学，而东晋学官，春秋左传仅有杜氏，服氏，可见杜、王之学的消长。杜预作春秋经传集解，专取丘明之传以释孔子之经。“经传合而释之。”郑樵对他的注推崇备至，赞为“除他之外无一人。”（通志）四库全书却认为：“杜氏强经以就传，故杜氏虽为左氏之功臣，却为孔子之罪人也。”杜注详于地理，且由于他的政治、军事才能影响，其学术通达、求实、具系统性，此时，服氏解谊，杜氏解集俱立于东晋国学，但是只有服氏比较流行，受到重视。至隋时，服氏衰微，杜氏的集解由于其流行而对后世影响较大。唐代孔颖达撰五经正义，清代阮元刻十三经注疏，春秋左传部分都用杜预集解，成为自唐代以来官方甚至皇帝所承认的注释本。除杜预外，晋代还有学者京相璠和徐邈治左氏。隋志中著录春秋土地名三卷，题作“晋裴秀客京相璠等撰。”京氏书所考虽未必都能精确，但究竟是最早且有佚文留存的春秋地理专著，所以弥足珍贵。徐邈是东晋中期人，隋志记有春秋左氏传言为他所著，被经典释文屡加引用，至今存有佚文。（六）南北朝南北朝时期，由于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差异，南北学风有明显的区分。左传在南推崇杜预，在北则主服虔。南朝继承魏晋学风，重文辞，不重经术，学风求新但虚浮；而北朝则继承东汉学风，拒斥老庄之玄虚，崇尚儒道，学风较朴实，保守。此时之儒学抱残守缺。南朝士人专攻左传最早当推谢庄。他出身高门，是一位文学家，于左传研究在方法上有开创性，实行“分国纪事。”隋志载何始真有春秋左氏区别三十卷，北宋佚失。此外，南齐时，有萧子懋、王俭、杜乾元、王延之；梁代有梁简文帝治左传。还有一位值得一提的学者沈宏，也以研究左传著称。隋志录春秋五辩二卷，为沈宏所撰。他曾受业于国子助教沈峻。沈峻之子沈文阿，幼承家学，精研章句之学。他著有春秋左氏经传义略，孔颖达于春秋正义序中评说沈文阿、苏宽、刘炫三家左氏义疏，有“沈氏于义例粗可，经传极疏，苏氏不体本文，唯旁攻贾服，使后之学者钻仰无成，刘炫实为翘楚，而性好非毁，规杜氏之失凡一百五十余条。然比诸义疏，犹有可观。”沈氏精通“三礼”，义疏左传时详于礼制。且大义宗杜，并不“专修丘明之传”，时旁及公、穀。他的弟子王元规续写完成此书。南朝其他治左氏如严植之、贺革、沈洙、陆庆之徒，均未有书存遗。北朝本宗服学，自孝文帝迁都洛阳，南北逐渐融合，杜预之学由齐入洛，竟至威胁服学之地位。上面提过的苏宽以义疏为主来治左传，为正义多次引用，因此有部分佚文。其他如张吾贵、卫冀隆、徐遵明、乐逊之流，因无著作流传遂于历史长河中湮灭。但可以看出北朝的左传之学更重义例。 （七）隋唐隋代一统南北，二世而亡，前期，儒学一度兴盛。刘炫于左传有专著，见于隋志的有春秋左传杜预集解序注一卷和春秋左传述义四十卷。其书已不存，但左传正义主要据刘炫述义来义疏，可以看出其学风摒弃深芜而入简约，重视文采，体例具有南学特色。述义申杜而不盲目从于杜，对贾、服则批评更多。主要继承汉代古文经学重实证的学风，遍稽群籍，对杜注作疏通或补正。唐统一之后，太宗因感儒学多门，章句繁杂，加之南北经学的不同对科举取士有许多不便，欲将异说纷纭之经义统一起来，于是诏国子监祭酒孔颖达撰定五经义疏共一百八十卷，名曰五经正义。春秋左传正义用杜预注，实际编撰者是谷那律、朱长才。正义主要依据刘炫的义疏删节而成。它继承了古文学派重视训诂名物、要求言而有据的学风。杜注简略，读者所看到的仅仅是结论而没有论证。正义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篇幅就在列举古代典籍以证明杜注的正确。例隐公元年传“颍考叔为颍谷封人。”注：封人，典封疆者。正义：周礼，封人掌为畿封而树之。郑玄云：“畿上有封，若今时界也。”论语有仪封人。正义先举周礼和郑注为证，再举论语，论证确凿而不流于烦琐。五经正义把众说纷纭的经义统一起来，自此明经取士，皆尊正义之说，出现了经学史上的一统局面。但正因为士子习经应试皆墨守正义的定论，不敢另立新说，于是经学也就没有什么发展了。啖助春秋集解、陆淳春秋集传纂例等，内容虽超出了正义的范围，但从经说的角度看，却没有什么新的发明。只是啖陆二人讲春秋，撇开传统传注，直接从经文中阐发“圣人真意”，开宋学舍传求经学风之先河。唐代主要左传著述者除陆、啖、孔外，还有赵匡春秋阐微纂类义疏一卷；陆希声春秋通例一卷；陈岳春秋折衷论三十卷。（八）宋元明北宋初期，大致仍墨守汉唐的注疏，保持汉唐朴实的学问。庆历以后，情况大变。宋儒们不相信章句训诂，撇开传注，而独研义理。因为春秋讲名份、讲君臣大义；宋儒讲伦常，所以春秋很合宋人的口味；春秋讲尊王，讲复仇、攘夷，很适合内忧外患的宋王朝的需要，所以受到统治者的重视。故宋代讲春秋的人很多。宋儒继承了唐代啖助、赵匡、陆淳的治学传统弃传就经或轻传重经，要以经求经，直寻大义。许多学者不专主一传而比较三传的得失，或者从三传的夹缝里搜寻出大义来，着重于以例求义的老办法，追究一字之褒贬。但是宋代关于春秋经传的著作也并非一律的空谈义理，有的著作中也接触到了考据、训诂的问题。宋儒研究春秋经传的方向在于穷究微言大义，所以不论他们如何提倡舍传求经、独标新义，到头来终归离不开公穀二传。相对来说，左传偏重记事，专门研治的人就少得多。从孙复、到胡瑗、孙觉、王晳、崔子方、刘敞、王安石、苏轼、苏辙、胡安国、叶梦得、朱熹，他们研究春秋，大多以经文为研究对象，由经及传，且大多挑传文之毛病。而吕祖谦和陈傅良则着眼于左传的文、史。吕氏著作有春秋左氏传说二十卷、春秋左氏续说十二卷、东莱左氏博议二十五卷等。他本是散文家，所以他的专著文体是随事立议，对事、对人发表议论，类似于北宋散文家的史论。他的论述中，还注意到了左传中的情节和人物形象。陈傅良主张经世致用之学，为“永嘉学派”的中坚。其著作有左氏章指三十卷，已佚。魏了翁之春秋左传要义为节删注疏而成，但他不废杜、孔之说，释经义尊杜非服驳刘，多有训诂。吕本中春秋集解三十卷和李明复春秋集义五十卷，学术价值不大。宋代史学的发展，推动学者更换研究角度，开始把左传中的编年史料改为纪传体著作。如王当春秋列国诸臣传五十一卷，程公说春秋分记九十卷，章冲春秋左传类事始末等。还有一类著作，以左传中的内容、文字作为研究的对象。元、明两代主要为以胡传为中心的春秋经传学。元代取胡安国重纲纪而略其攘夷狄。于科举考试中春秋经义规定用三传及胡传，明代因袭不废。元人尊胡的著作，前有俞皋春秋集传释义大成十二卷，后有汪克宽春秋胡传附录纂疏三十卷。元中不拘守胡传，反对深文周纳的书例褒贬，当推吴澄和程端学。而成就最高的当数黄泽和赵汸。明代自太祖以来，即尊崇程朱理学。成祖永乐十三年，命人修五经大全颁行天下，有春秋大全七十卷，此编纂历时短，前后不足一年，可见其匆忙和敷衍。据顾炎武日知录说，春秋大全完全抄袭元人汪克宽胡传纂疏。明代用八股文取士，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只读朱熹注四书，五经少人过问，所以明人学问非常狭隘浅陋，私家撰述亦多穿凿臆断。其中有陆粲左传附注五卷，傅逊左传属事二十卷，冯时可左氏辑二卷，王道昆左传杜林全注五十卷。（九）清清代对春秋经传的研究，虽然失去了宋代由于比附现实政治而形成的特有的显学地位，却并没有完全引退到学术的象牙塔中。受害于宋学的空疏和八股文的危害，及清初文字狱的大兴，促使了清代考据学的兴起。一反宋学的空谈明心见性，恢复东汉古文经学的朴实学风。因清儒刻意复古，三传之学渐渐都复兴。最初，官私两方面都有学者对春秋大义重新进行解释。较有名的有顾炎武左传杜解补正，以考据学的发凡开创出一个新的时代。清代的另一个特色是专门性研究的兴起。虽然对春秋经传的专门性研究由来已久，但是在清代于深度和广度上都有大发展。这些专题包括礼制、历史、地理、历法等方面，有代表性的为顾栋高的春秋大事表。此书体例，是将全部左传拆散、综合成若干个主题，集中书中许多零散资料、文实，列为表的形式，进行比较研究。这是一种新颖的研究方法，对后世有很大影响。清代考据学发展到成熟阶段，更侧重于对春秋经传的校勘，包括对古经的复原；用理校、对校的方法对左传进行校勘。阮元的十三经校勘记就是此类成果，及对汉代经说的辑佚，为清代后期学者反对杜注孔疏恢复汉注奠定了学术基础。清代考据学治春秋左传的最大成绩体现在对杜注孔疏的批判和创立新注新疏上。比较重要的有刘逢禄的左氏春秋考证二卷；逐条指明左传中解经部分之附会，在辩伪方面贡献大。洪亮吉的春秋左传诂二卷，专言贾服之说以非杜预，使经传分行，恢复杜预以前的旧本形式。该书在考据古人的解说方面有成就，但未能解决左传本身存在的问题。及刘文淇父子三代著左传旧疏考证，此书对正义所引刘炫述义一一作了说明，还分析了其间的引述增损之处，对孔颖达等的“略申短见”，也钩沉索隐地作了分析。清后期，又一次兴起了今文学，于是今古论争再次产生，而且对左传的真伪问题，进行了认真的探讨。清代今文学者关于左传的真伪问题可归纳为：左传是刘歆伪作之书。代表人为康有为，他的代表作是新学伪经考；刘逢禄及左氏春秋考证。 （十）左传之疑点综述关于左传中的诸多疑点，历来就存在许多争论。只是由于研究它的学者不多，且不是太重视这个问题，故于文中未提及，现集中其主要论点和持论学者。1关于左传的性质。左传究竟是经还是史？从西汉开始，这一问题贯穿始终。今文经学家否认左传为经，因为出于政治和学术利益，他们否认左传为春秋作传，使之不立于学官。如汉代的范升。而古文经学家则论证左传与春秋“互为表里”，如刘歆、陈元等。2关于左传的作者。史记记左传作者为鲁君子左丘明，汉书持这一观点，刘向、桓谭与之立场相同。唐时赵匡最先质疑，四库总目提要中有“唐代赵匡始谓左氏非丘明”；也提及王安石有春秋解一卷，证左氏非丘明者十一事。根据左传的内容，可以推测出作者可能为战国中后期人。而依论语和史记中提到的左丘明，从常礼看来应该和孔子同时甚至在他之前。这两者显然是矛盾的。但是由于时代久远，没有确凿材料，我们无法下定论。以康有为为代表的清代今文学家宣称左传为刘歆所伪作，且内容节略自国语中春秋部分。赞同此说的有崔适、徐仁甫等人。以章太炎、刘师培为首的古文学家则一一加以驳斥，基本确定为不可信。还有一些学者根据书中大量的军事场面和战争描写从而推论其作者为吴起，因证据不足，从者不多，以张志哲为代表。综合以上多种看法，左传最有可能的作者还是左丘明，只是当时左传没有写成定稿，由后面的传承者加进不少后面的内容，就变成了现在的左传。3关于左传的成书年代。因左传中内容比春秋要多27年，而且书中记录有孔子的卒年，还有其它一些此后才常见的风俗，记载了相距较长时间发生的事件，所以有许多学者认为左传成书不会早于战国中期。虽然他们列举了不少的实例，却并不能就此下定论。现在学界普遍认同一种猜测：左传可能口耳相传于春秋末期，流传过程中传承者不断润色加工，补充一些内容，至战国中期定稿成书。顾炎武、沈玉成等学者都赞同这种说法，唯有胡念贻先生坚持春秋末年说。4关于左传是如何发现的。这一问题一直存在，但没有人来论证它。虽然汉书中记载出自孔壁，却没有明确提到左传一书在其中。刘向别录记录了左传的传承，但那是否为定本形式？张苍所献之左传与刘歆于秘府中所见是否为同一书？惜乎无足够文献证据充分地揭示其答案，只能给后人留下一个谜，让他们继续猜测下去。（十一）左传内容简介左传是对春秋的解释，对当时的一些史实作了较详细的叙述。起自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终于鲁悼公十四年（公元前454年），比春秋增多27年。左传全文十九万六千字，内容弘富，文辞典雅。虽短于解释，但长于记事，是史记前我国最伟大的历史巨著，是研究先秦历史的重要资料之一，在中国文化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十二）左传经传文举例经元年春，王正月（一）。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二）。夏五月，郑伯克段于焉（三）。（1）隐公之始年，（2）周王之正月也。凡人君即位，（3）欲其体元以居正，（4）故不（5）言一年一月也。隐虽不（6）即位，（7）然摄行君事，（8）故亦朝庙告朔也。告朔朝正例在襄二十九年。即位例在隐、庄、闵、僖元年。朝，（9）直遥切（10），（11）下同（12）。（13）附庸之君未王命，（14）例称名（15）。能自通于大国，（16）继好息民，（17）故书字贵之。名（18）例在庄五年。邾，（19）今鲁国邹县也。蔑，（20）姑蔑，（21）鲁地，（22）鲁国卞县南有姑城。父，（23）音甫，（24）邾子之字。凡人名（25）字皆放此。蔑，（26）亡结切（27）。好，（28）呼报切（29）。邹，（30）侧留切（31）。卞，（32）皮彦切（33）；本或作弁。（34）不（35）称国讨而（36）言郑伯，（37）讥失教也。段不（38）弟，（39）故不（40）言弟，（41）明郑伯虽失教而（42）段亦凶逆。以君讨臣而（43）用二君之例者，（44）言段强大儁杰，（45）据大都以耦国，（46）所谓“得儁曰克”也。国讨例在庄二十二年，（47）得儁例在庄十一年，（48）母弟例在宣十七年。郑在荧阳宛陵县西南。鄢今颍川鄢陵县。段，（49）徒乱切（50），（51）郑伯弟名（52）。鄢，（53）于晚切（54），（55）又于建切（56），（57）又于然切（58）。弟，（59）音悌，（60）又如字。儁，（61）音俊。杰，（62）音桀。荧，（63）户扃切（64）；本或作荥，（65）非。宛，（66）于阮切（67），（68）又于元切（69）。传元年春，王周正月（一）。不书即位，摄也（二）。（1）言周以别夏、殷。别，（2）彼列切（3）。夏，（4）户雅切（5），（6）三代之号，（7）可以意求。（8）假摄君政，（9）不（10）修即位之礼，（11）故史不（12）书于策，（13）传所以见异于常。见，（14）贤遍切（15）。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邾子克也（一）。未王命，故不书爵。曰仪父，贵之也（二）。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三）。（1）克，（2）仪父名（3）。（4）王未赐命以为诸侯，（5）其后仪父服（6）事齐桓以奖王室，（7）王命以为邾子，（8）故庄十六年经书邾子克卒。释文：故不（9）书爵，（10）一本无故字。奖，（11）将丈切（12）。（13）解所以与盟也。好，（14）呼报切（15）。与，（16）如字，（17）又音预。夏四月，费伯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一）。（1）费伯，（2）鲁大夫。郎，（3）鲁邑。高平方与县东南有郁郎亭。传曰：君举必书。然则史之策书，（4）皆君也。今不（5）书于经，（6）亦因史之旧法，（7）故传释之。诸鲁事，（8）传释不（9）书。他皆放此。费，（10）音袐。郁，（11）于六切（12）。放，（13）甫往切（14）。后此例皆同（15）。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一）。生庄公及共叔段（二）。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三）。爱共叔段，欲立之（四）。亟请于武公，公弗许。（1）申国，（2）今南阳宛县。娶，（3）七住切（4）。宛，（5）于元切（6）。（7）段也奔于共，（8）故曰共叔，（9）犹晋候在鄂，（10）谓之鄂候。共，（11）音恭。共，（12）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