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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俗征文优秀作品 龙船记 陈鱼观/文 去年底母亲打来电话，说老家村里今年划龙船轮到我们家做头家。 母亲口里的“龙船”不是端午节的龙舟，而是一条长约五米，高三米，宽二米的首饰龙，能工巧匠们在首饰龙身上剜出很多个神龛，然后在神龛内布置封神演义三国演义西游记等神话传说里的人物和三十六行当，并糊上龙船花(细纹刻纸)，装上各式灯具，通上电源，顿时流光溢彩、五色交辉，且与时俱进，每年都会将新出现的一些职业也纳入其中，以祈各行各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凶煞远退、驱邪纳福，故而这龙船又被称之为“太平龙”。而“头家”即是负责整个“划龙船”民俗活动的首事，按照明代流传下来的保甲制度，共分十甲，各户各家轮流做头家。而所谓的划龙船，就是从正月初六开始，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七的晚上，历时十二天，包括接龙、挂红、游龙、游殿、收妖、送龙等环节，是村里过春节最热闹的盛事。 在记忆中，上一次轮到我们做头家是在三十年前，当时是父亲首事，如果上溯到爷爷的首事时代，听说已过去了六十个春秋。今年又一次轮到我们家，爷爷和父亲均已离世，只能由我和哥哥两人承担起划龙船做头家的义务。知道我们兄弟俩不可能“跟龙”，但按照每家每户必须出两个人丁的活动规则，母亲早早就雇了两位亲戚来帮忙打理我们家参与“划龙船”活动的大小事务。 “划龙船”往往在十个“头家”中间再推举出一户“头家主”。龙船进村大概是大年初一，在“划龙船”开始之前，龙船一直躺在“头家主”家里，称之为睡龙。因为事务冲突，我没有见过龙睡在“头家主”家里的样子，不过我们家运气较好，抓阄时，竟抓到了第一户“接龙”头家。正月初六晚上，“龙船”就已进入我家，但要履行“接龙”仪式，却要等到第二天的清晨。接龙应该是“划龙船”活动的第一个高潮，甲里所有人家将最好的“三牲福礼”供出来，往我家送。除了“跟龙”的头家在寅时许沿路打锣，喊着“接龙船佛呵”，几乎安静如平常。但到了早晨六时许，人会越聚越多，各种供品摆满十余张桌子，人们手持香烛，虔诚跪拜，“头家”则用红枣汤来招待大家，枣与早谐音，对应的也是一个“早”字。有些人大概睡过了头，匆匆拿着供品前来赎罪，念叨着“心到了，佛是晓得的，是晓得的，晓得的”无需“头家”特地通知，无须心存愧疚，也没有抱怨，一切顺其自然。 “接龙”时，要有一个经师出现，他手提灯笼，唱着龙船经。“龙船经”的内容与大吉大利、福寿双全等有关，经师擅长请神，需将全县范围内的诸神请个遍。如果说我所在的县级市有两千来个自然村的话，几乎可以数出数百尊“本地神”，大的村独自一尊，小一些的数村共一尊。这些村大概处于海防前沿的缘故，“本地神”大都是明代抗倭牺牲的将领，后来受到朝廷的敕封，被奉为神灵。 我老家村里的“本地神”被称为支郑元帅，我不知道谁是支郑，或者是两个分别姓支和郑的抗倭民族英雄。相对于今天人们崇拜娱乐明星，古人则用庙宇的方式表达对英雄的尊重，并代代流传。据我所知，念龙船经时，如果将这九百余尊“本地神”面面俱到，大概要费时很久，经师就是那个习惯费时的人。我曾研究过经师的唱词，除了歌功颂德外，大部分与村民的劳作有关，当然还需要一个反应灵活的大脑，当唱不出词时，就拿桌子上的供品说事，或念一句古诗，诸如“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等等，借以停顿，理一下记性和思路罢。这些唐诗片段和唱词基本上与春天有关，当你仔细倾听，还都是七言一句的，押着同一个韵。当然，那些手持香烛的善男信女不懂所谓古唐诗，他们将自己眼里所看到的一切当成神性，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接龙之后即进入挂红环节，凡是上年家里有生了儿子、娶了媳妇、造了房子的喜事都要挂上一束长长的大红绒线，用今天的话来说，应是一种“晒幸福”的展示了。然而在挂红中，“头条红”至关重要，所对应的是一年中最早的幸福。我见过有挂头条红的“土豪”，拿出几万元为抢个“早”。挂红之后是游龙和收妖，游龙是扛着龙船到处游玩的意思，而收妖却有那么些神秘。当龙船收完妖后，龙身已承载了一年的灾难，必须付之一炬，让龙归入大海，带走所有的妖孽，这个年(春节)才算真正的过完，迎来的是幸福、吉祥、康泰 灯是划龙船的主要标志，有开道的旗灯(竹竿上挂一灯笼)、随尾的鱼灯，人们统称为龙船灯。在众多龙船中，有一盏灯王，由一个“头家”手捧着，高高举起，代表了龙船佛的所在。经师手里也提着灯，每一盏灯都有它的特定含义。以前的龙船船身中点着蜡烛，现如今已被电瓶取代，因为要焚烧龙船，周边各村有各自的讲法，除了叫“送龙”的，也有说成是屠龙、杀龙的，我老家村里的老人则称之为光灯，即熄灯的意思，印证了所有“灯”的宿命。 相比之下，“光灯”才是“划龙船”活动的最高潮，这一天，全村准备了上千个被称之为“烂花筒”的火把，龙船先是绕村三圈，所到之处，村民们燃放爆竹，同时烧一把稻草，跪拜迎接，然后拿起火把，加入送龙者的队列，排成一条长长的火龙，将龙船送至一处荒凉的地方，举行“屠龙大会”。 “光灯”之际，可谓全村出动，万人空巷，一路上连绵不断的爆竹声淹没了天空。焚烧龙船时，龙头必须面朝大海，人们必须神情肃穆，锣鼓声必须停下来，除了经师的唱词，人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最后连经师的唱词也要消失，仅剩下焚烧龙船发出的噼里啪啦的音符，冲天焰火灼烧着春天的希望。于是在龙船焚烧之际，人们借着火光相互作揖，相互庆贺，祈求一年之中顺顺当当。这里特别需要点一下的是，在龙船“光灯”时，家里千万不要点灯，按照当地习俗，你的灯会映走龙船焚烧的光，抢走全村人的福分。如果你家偷偷点灯一旦被人发现，人们就会去你家讨说法。那一刻，龙船焚烧所发出的光是这个世界唯一亮着的“灯”，交给全村人平等地享用。当然，焚烧龙船之前，首先用锯子将龙骨取下带回去，以便来年编龙船时使用。 如果认为“光灯”是“划龙船”活动划上的句号，那就大错特错了，在送龙之后，还有一个“关键”的问佛环节。人们回到本地神庙，焚香跪拜，用“卜卦”的方式向“龙船佛”叩问，这次“划龙船”是否有不周之处，村里的魑魅魍魉是否已被龙船收走，龙是否已归入大海?整个“划龙船”活动下来，难免有封建糟粕，有人认为这是迷信活动，我想，在去芜扬菁的同时，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