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论文）论迟子建小说的孤独意识.pdf

摘要 摘要 在对迟子建小说的研究中，温情、自然、人性一直是评论家们普遍关心的 视角，但在迟子建温情表达、自然抒写和人性追求的背后一直潜藏着一一股深深 的孤独情绪，这往往被许多评论家所忽视，而这种源自童年记忆的孤独愁绪一 直像一股暗流在迟子建的创作中涌现，也为迟子建小说创作增添了新的色彩。 论文首章从迟子建作品中展现的成长之痛、现代人的无根之惑和对悲剧人生的 持守三个方面来探讨孤独意识在迟子建作品中的体现；第二章通过对迟子建小 说中意象的选择、幸福而辛酸的细节描写及残缺的艺术形象分析挖掘迟子建小 说孤独的独特表达诗意的孤独；最后从迟子建美丽而无限度的温情、沉重 而豁达的死亡意识中感受迟子建超越孤独的艺术追求。 关键词：迟子建；孤独意识；诗意；超越；温情；死亡意识 a b s 仃a c t a b s t r a c t i nt h en o v e ls t u d yo fc h iz i j i a n ，c r i t i c sa r eg e n e r a l l yc o n c e r na b o u tt h e p e r s p e c t i v eo fw a r m t h 、n a t u r e 、h u m a nn a t u r e h o w e v e r ，t h ee x p r e s s i o no fw a r r n t h ， d e s c r i p t i o no ff o l ka n dn a t u r e ，t h ep u r s u i to fh u m a nn a t u r eh a sa l w a y sh i d d e nb e h i n d ad e e pe m o t i o n a ll o n e l i n e s si nc h iz i j i a n sn o v e l s ，t h i si so f t e no v e r l o o k e db ym a n y c r i t i c s t h i se m o t i o n a ll o n e li n e s sf r o mc h i l d h o o dm e m o r i e sh a sb e e nl i k ea u n d e r c u r r e n ti nt h ec r e a t i o no ft h ee m e r g e n c eo fc h iz i j i a n sn o v e l s ，a n df o rh e r n o v e l st oa d dan e wc o l o r c h a p t e ro n ee x p l o r et h er e f l e c to fl o n e l i n e s si nc h i z i ji a n s n o v e l sf r o mt h eg r o w t ho fp a i n ，c o n f u s i o no fm o d e r nr o o t l e s sa n dt h e t r a g e d yo fl i f er e q u i r e si nh e rn o v e l s c h a p t e rt w oe x p o u n d sc h iz i j i a n su n i q u e e x p r e s s i o no fl o n e l i n e s s - - - - - p o e t i cs o l i t u d e ，f r o mi m a g eo fc h o i c e ，h a p p i n e s sa n d s o r r o w so ft h ed e t a i l so ft h ed e s c r i p t i o na n dd e f e c ta r ti m a g ea n a l y s i si nh e rn o v e l s c h a p t e r t h r e ef e e lc h iz i j i a nt h ep u r s u i to fa r ti nb e y o n dl o n e l yf r o mh e rb e a u t y a n du n l i m i t e dw a r m t h ，h e a v yb u to p e n - m i n d e ds e n s eo ft h ed e a t hi nh e rn o v e l s p o s t g r a d u a t es t u d e n t ：a ij u a n c h i n e s ec o n t e m p o r a r yl i t e r a t u r e d i r e c t e db yp r o f z h a n gq i a o j i n g k e y w o r d s ：c h iz i j i a n ；s e n s eo f l o n e l i n e s s ；p o e t r y ；b e y o n d ；w a r m t h ：s e n s eo f d e a t h l i 学位论文独创性声明 学位论文独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所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进行的研究工作及取得的 研究成果。据我所知，除了文中特别加以标注和致谢的地方外，论文中不包含 其他人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成果，也不包含为获得壹墨盘鲎或其他教育 机构的学位或证书而使用过的材料。与我一同工作的同志对本研究所做的任何 贡献均已在论文中作了明确的说明并表示谢意。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手写) ：寸蝎 签字日期：艺口口g 年i2 月be t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书 本学位论文作者完全了解南昌大学有关保留、使用学位论文的规定，有 权保留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或机构送交论文的复印件和磁盘，允许论文被查阅和 借阅。本人授权壹量盘堂可以将学位论文的全部或部分内容编入有关数据库 进行检索，可以采用影印、缩印或扫描等复制手段保存、汇编本学位论文。同 时授权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将本学位论文收录到中国学位论文全文数据 库，并通过网络向社会公众提供信息服务。 ( 保密的学位论文在解密后适用本授权书)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手写) ：寸壶喝 签字同期：艺叼日脾l 艺月j d 同 2 6 1 j驽 褥，川 日 以矿 q歹，11】 x 月 写 乏 手 ， 0 年 名 g 签 师 导 ： 一 期同字 签 弓l 刍 引言 在新时期的作家群中，迟子建是一位特立独行的歌吟者。她从事小说创作 二十多年，却不归于任何思潮和流派。人们总是尝试从多种角度审视她别具一 格的创作：地域的、文化的、人性的等等。纵观迟子建的创作历程，可以发现， 她自1 9 8 5 年踏入文坛以来，“几乎是本能地逃离了主流意识形态视角，始终以 悲天悯人的情怀，抒写着生命的缺憾与美好、生存的辛酸与温暖、心灵的苍凉 与和谐、命运的严酷与超越，将生命的存在状态及其价值意义，以充满诗意的 温婉笔致呈现给读者。 初登文坛的迟子建，便以其鲜明的个人风格吸引着众人的目光。茫茫的草 原，长长的流淌不息的漠河，无边的松林，豪情的酒，神奇的白夜，震憾的鱼 汛，都成了迟子建笔下不可或缺的风景，这些大自然的浩荡的意象，塑造了迟 子建的性格，形成了她旷远空灵的宇宙观，她怀揣巨大的热情探索着宇宙人生 的奥秘。而白雪、月色、有灵性的马、通人性的狗、散发着香气的土豆花、醉 人的都柿、会流泪的鱼，这些个令人呼唤神奇的事物又形成了她宁静平和的精 神世界和宽容大度的胸怀。但是迟子建的作品也并非一味的温情，在近几年的 作品中，“在她善良如初、温情依旧的笔下，我们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冰冷的 寒意。圆其实，迟子建初登文坛时，其作品中就潜藏着一股孤独的情绪，从最 初的那丢失的、北极村童话到后来的亲亲土豆、秧歌、香坊， 至近作世界上所有的夜晚、额尔古纳河右岸，孤独一直都是其作品不可或 缺的调味剂，只是迟子建用她轻灵的笔调，优美的意象，和大度的情怀将这股 情绪掩藏了起来。迟子建这一代被认为是只拥有“童年记忆 的一代，相对于 拥有“文革记忆”、“知青记忆”的文坛前辈，他们显得阅历单薄，因此他们只 有尽力开掘个人记忆的资源，才最可能冲出一条创作的新蹊径。迟子建的小说 就具有强烈的历史追寻意识，童年在迟子建的记忆中是孤独的，而这种孤独也 成为一种挥之不去的潜在意识环绕在迟子建的作品中。 孤独意识是人类区别于其它动物的一种特有的精神现象。作为一种深度的 国张东丽论迟子建小说的生命意识济南大学学报，2 0 0 7 1 国西慧玲温暖的寒意2 0 0 3 迟了建小说新作解析当代文坛， 2 0 0 4 3 李冯，邱华栋“文革后一代”作家的写作方式j ：海文学，1 9 9 8 5 引言 心理体验，“其重要表征便是主体与对象相疏离而导致的一种刎骨铭心的精神空 落感”也。从本质上讲，这种疏离就是主体与自然、社会的疏离。作为主体与对 象相疏离而导致的一种深度的心理体验，孤独意识体现为人类需要关系的淡化 或脱落。人类精神的需要( 即期望) 与其实现或满足的可能性之间的反差，主体 对对象的依托和趋向与这种趋向不可实现性之间的矛盾便构成了孤独的成因。 迟子建的童年是孤独的。她远离父母，在姥姥家度过了一段非常难忘的时 光。据她回忆，小时候所住的老街基( 北极村的一个部分) ，只有三个儿童，她 几乎没有玩伴，父母又不在身边，使她缺少了一份关爱与约束，于是她无拘无 束的投入了大自然的怀抱。广阔的森林、流淌的小溪，温柔的月光、郁郁的菜 园，都留下了她童年的身影；神奇的鱼汛、漫长的白夜、耀眼的极光更曾让她 领略到自然的神奇与壮阔。多年后人们走进迟子建的小说，仍然能清晰的感受 到自然风光给予她的感动与欣喜。在感受大自然的博大与神奇的同时，迟子建 也深刻的体会到了命运的无常和生命的短暂。小时候，迟子建参加过无数的葬 礼，她的家乡把寿终正寝的人的葬礼办得没有那么悲痛欲绝，而是给人圣洁、 亲切的感觉，所以她最初领略到的死亡是带有诗意色彩的。然而到了她十岁， 却感受到了死亡的可怕，因为它突然就来了。她家东头邻居的男主人上山被翻 滚的圆木打倒在地，死在医院里。还有她身边的两个小伙伴因为生病也相继死 了。死亡就如同吃饭睡觉一样简单，让迟子建感到恐惧和难以接受。直到父亲 的去世，迟子建才形成了对死亡的一些基本认识。迟子建在“影记中说：“直 到一九八六年，我看着父亲平静地吐出一口长气，把最后的微笑永远地印在脸 上，才摆脱了对死亡的生理反映。有些死亡是美丽而温情的。 死亡是不可预 知的，也是人力无法挽回的，父亲的死让迟子建懂得了冷静、从容地面对死亡。 童年记忆的作用使得孤独的愁绪就像一股暗流在迟子建的小说中涌现。其 小说中的人物总是在追忆一种逝去的现实，总是在感叹现世的苍凉，总是带有 一种飘泊感和无根性。但这并不说明迟子建受到重创后沉迷于悲观和颓废当中， 相反，我们看到的却是她用一笔笔的温情和博爱而宽容的心来淡化孤独。在她 的小说中，我们看不到孤独的深渊，反而看到的是其悲悯的人文情怀，看到的 孤独是富有诗意色彩的。但是目前关于迟子建的创作研究大多还是集中在地域 文化角度、人性情怀角度、民间立场角度、审美追求角度，儿童视角等，对于 王健孤独意识产生根源探析青海社会科学，1 9 9 7 1 圆迟子建迟子建影记第4 1 页，河北教育出版社，1 9 9 8 2 引言 迟子建小谚中所体现的孤独意识的研究还鲜有来哲。 本丈试图从孤独意识的角度出发，挖掘迟子建小说的深层内涵。通过阅读 与分析，我发现孤独意识始终贯穿着迟子建的小说创作过程中。青少年的成长 之痛，现代人的无根之惑，悲剧人生之持守是迟子建小说中孤独意识的主要表 现。她用笔下诗意的意象，独特的视角，心酸的细节使得孤独感显得不那么浓 烈，在孤独感将至时，希望又在她笔下重生。 3 第1 章孤独境遇 第1 章孤独境遇 迟子建对孤独的体会充分而深刻，童年起一直伴随她的孤独体验也许正是 迟子建步入文学殿掌的推动力之一，甚至一直影响迟子建，成为其生命体验中 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进而深化了其对生命的认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孤独体 验于迟子建既是痛苦、辛酸的，又是一笔不可抹去的财富。在她的创作中，孤 独时而扑而而来，时而缓缓流淌，时而又像是在诉说不相关的他人往事，但内 心的孤寂和空落感表露无遗。了解迟子建创作中的孤独意识，对于理解她的整 个创作及人生姿态是很有意义的。 孤独与生俱来，是一种无法逃避的状态，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以不同的形态 驻扎在人的内心，其外在表现是一种人与人之间因疏离或排拒导致的无处依靠、 空寂飘零的感觉。无论是最初的那丢失的，还是中期的亲亲土豆、 雾月牛栏等，亦或近期的世界上所有的夜晚、福翩翩，都能发现孤独 意识贯穿迟子建小说的整个创作历程。无论是成长题材，爱情书写，人性描摹， 还是现代都市人的困惑，以及对日常生活的叙述，孤独都像个无孔不入的幽灵， 始终穿透其中。 迟子建对孤独的描写更多的是消散了行迹而潜藏于小说的精神之中。纵览 作家对于孤独的种种描摹，我将其分为三种：成长之痛、现代人的无根之惑和 悲剧人生之持守。成长之痛指成长过程中必定伴随的失落之感，一段饱受苦难 的童年，一种面对成年世界而紧张、困惑交织着忧伤而成的情绪；现代人的无 根之惑是栖息于高楼大厦里的都市人面对日益繁华的都市和高涨的物质文明， 反而觉得无家可归、疲惫无根的飘浮状态；悲剧人生则是主体在现实世界中越 来越感到虚无与无奈，始终得不到一种恒久的幸福的不安与焦虑，这是一种人 的思想最底层的孤独，个体始终生活在无奈的现实世界中，但是却无法改变命 运。 孤独的感受来源于生命个体对自我的意识。从个体对成长蜕变的感知，到 追求理想而经受身心漂泊，从而意识到现实世界的无奈，这必然产生深刻的孤 独。迟子建作品中的孤独正是通过对这三个方面的叙述让人深刻感知。孤独是 个体生命的体验，每个个体生命，只要它会思考，有思想，那么孤独便无法回 避。但是孤独也不是不可超越的。如何在孤独感受中领会幸福的意味是迟子建 4 第1 章孤独境遇 一直期望通过_ ；! f 1 ：品表达出来的。只有当个体直面孤独，从容的感受尘命的意 义，不断迪寻生命的价值，那么孤独将不再是阻遏人成长的深谷i u 成为指引人 通向胜利的明灯。 1 1 成长之痛 在迟子建描写的孤独体会中，成长之痛是孤独的最初形态。迟子建的小说 大体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故乡小说( 有人称为乡土小说) ，一类是都市小说。 而成长之痛在迟子建的故乡小说中表现得尤为明显，这也与迟子建的童年经历 密不可分。章年的迟子建远离父母，在姥姥家度过了难忘的一段时光。这一段 经历对于迟子建来说既深刻又独特。在迟子建的小说中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她 对这一段生活的追忆与怀念。童年对于迟子建不仅意味着欢乐，更意味着痛苦 和成长。在一篇篇绵长的回忆中，我们了解到了一个少女的成长经历，品味到 了痛并快乐着的成长，同时浸润着一抹孤独。孤独感是单个个体对自身处境的 理解，表现为主体对对象的期待和这种期待的实现程度之间的差别。主体与对 象交往的过程中，会有一种内在的安全需要驱使主体从对象中寻求感情保护， 当这种寻求未能达到一定的期待值时，孤独感便产生了。这种孤独在迟子建的 作品中就表现为回归大自然及少年成长之烦恼。 1 1 1 回归大自然 我们知道，迅猛发展的工业和技术，改变了现实世界和人类的生活方式，使 主体的生存环境越来越远离自然，特别是在曰益强化的都市文明里，主体几乎沉 浸在自身的创造物之中，甚至连水、空气、路等也被烙上了自来水、受到污染的 大气、柏油马路的印记。这样，人类与自然的血缘联系被现代工业过程强迫性地 阻断了，在这新的陌生的世界面前，主体的空落感便油然而生。- 是，孤独感产生 了。正是在这种空落感的触动下主体不能获得心灵慰藉于是希望通过回归大自 然来获取更大的心灵安慰。 伴随着迟子建成长的是苍茫的雪野，潺潺的小溪，广阔的松林，温柔的月 光，葱郁的菜园，婉转的田间小路，还有冰封的漠河，跳动的泪鱼，震憾的鱼 汛，漫长的白夜，耀眼的极光，这些大自然的壮美景观给她带去了灵动的想象 5 第1 章孤独境遇 和自然和谐的观念。与喧嚣、浮躁、驳杂的城市生活相比，漠河小镇更显宁静、 单纯、古朴。迟子建身处沉刚、芜杂的城市需要时常还乡，回归自然，来获得 自在开阔的心灵空间。正是故乡的l u 川河流给了迟子建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赤子 之心，让她掌握了与自然亲密交流的灵性语言，获得了起飞的力量。这种对自 然的追忆与推崇表现在其作品中就是扑面而来的浓郁的乡土气息。我们可以从 迟子建小说中频繁出现的“菜园”这个视点来具体分析。 菜园，是孩童自由嬉戏的乐园，“到菜园里捉蚂蚱、蝈蝈，把大个的留下来， 装到小舅给我编的笼里，塞进倭瓜花给它吃”；是姥爷排忧解烦之所，他独自 一人承受着巨大的丧子之痛，只有在菜园中才能一吐心声( c i i 巴极村童话) ；是 女萝在母亲改嫁后的谋生手段和唯一的寄托( 秧歌) ；是傻娥人性复苏的开始， 正是菜园中那堆金色的草垛使傻娥混沌的灵魂被唤醒，在这篇文章中，菜园是 直接与神对话的地方，神秘莫测( 原始风景) ；是马川立用他的善良对抗父母 贪婪、狭隘的场所，他为了让父母降下盐价，在园子的豆角架下淋了几十个小 时的雨，滴米未进( 白银那) ；在树下这部长篇中，菜园更成了七斗在苦 难生活中唯一的安慰，是七斗躲避姨妈、姨父的乐园，是她温习功课的第二课 堂，是她埋藏心爱的小骨人的隐蔽场所，是她逃脱朱大有追杀的解救途径 在迟子建的观念中，除了以上描绘的自家种的菜园外，大自然更是作为一 个无边的菜园而存在。苦婆( 苦婆) 和邻居寡妇( 原始风景) 就是最好的 注脚，“我的饭桌敞向菜园，而她家的饭桌却大大地开向田野”圆。因此，通过 一个小小的菜园视点，我们看到的是大自然的博爱与宽阔，品味到的是作家对 大自然的依赖和留恋，感受到了魂灵与自然的完美契和，难怪迟子建曾这样表 述过：“大自然使我觉得它们是这个世界上真正不朽的事物，使我觉得它们也有 呼吸，我对他们敬畏而又热爱。” 为什么作家会有如此独特的视点呢? 仔细阅 读作品发现，支撑在作家背后的是深深的还乡情结。“残春之际，我只身来到西 安，本想在爱情之中使焦虑的精神变得滋润，使雨露能温柔地打消我对青春和 生命等等的怀疑。结果我发现回到那里我的心变得更为狼狈，世界以前所未有 的喧闹向我敏感的心宣战。就在这时， 烘烘的热汗开始了原始风景写作。 我躲在医院楼顶的一间小屋里，流着臭 我很快带着失望和悲观情绪回到大 迟子建北极村童话原野上的羊群迟子建文集1 江苏文艺出版社，1 9 9 7 迟予建原始风景秧歌迟子建义集2 江苏义艺；i 版社，1 9 9 7 囝刘传霞迟了建小说创作论黑龙江社会科学，1 9 9 9 5 6 笫l 章孤独境遇 兴安岭。那里! 的天空、云彩和好天气给了我莫大的安慰我徜徉于家中青绿 滴翠的菜园，听着左邻厶舍为着朴素的生计而辛劳的故事，觉得信心和生命义 变得坚定和可爱起来。”呵这一创作心态的展露，揭示了菜园与故乡的密切联系， 更表达了她对与其生命、灵魂相系的故乡家园浓得化不开的回归情结。在这个 迷失自我的岁月里，对于故乡的记忆变成人们最为重要的精神安慰而与喧闹浮 躁的都市相抗衡，故乡意味着安宁与温馨。 1 1 2 成长的烦恼 在迟子建的小说中，我们总可以找到各式各样的少男少女形象。聪明而富 有野性的西西，敏感而大胆的美奴，可怜的得豆，善良且勇敢的赵雷，贴心而 温暖的麦穗等等。作者通过一个个成熟而丰满的小主人公形象向我们刻画了成 长道路上一道道艰难而难以跨越的坎。这里有对少女成长的困惑，对亲情伦理 的迷茫，对死亡的无知，对政治的不解，对现实黑暗的无助。迟子建用她温情 的笔调和独特的儿童视角向我们讲述了一个个成长过程中的故事，在成长的历 程中，孤独挥之不去，总是伴随着小主人公的成长生活。 麦穗中的西西是一个有着强烈反叛精神的女孩，当母亲建议她把乱蓬 蓬的头发扎成小辫时，她总是气鼓鼓的叉着腰说：“麦穗为什么不梳辫子，为什 么我要梳? ! ”母亲解释麦穗是男孩子时，西西挺者她的胸脯，带着挑衅的口气 说：“男孩子有什么稀奇的? 就是这样一个野性十足的女孩，在她多愁善感的 年纪爱上了自己的图画老师，于是发生了不可挽回的错误。最后只能以小西西 亲自把图画老师送入监狱为终，西西的下半生也将与可能是自己亲生哥哥的小 福子生活在一起。少女的困惑在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下误入了歧途。 岸上的美奴则是一篇颇有争议的小说。评论家一般在批评迟子建小说 温情泛滥时总是以此篇为例。美奴与患了精神病的母亲一起生活，母亲与班主 任白石文的暧昧关系令美奴觉得颜面尽失，于是一个月光如洗的晚上，美奴策 划了一场把母亲骗上小船，并推母亲入河至死的戏。美奴的内心是孤独的，父 亲的远走让她没有了说话的对象，心仪的班主任却与母亲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美奴由孤独到忧郁、无奈，最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小说的结尾作者并没有让 美奴受到惩罚，这也是此篇为许多评论家诟病的原因。 迟子建秧歌臼序江苏义艺出版社，1 9 9 7 7 第1 章孤独境遇 儿童，是未踏入成人游戏的“局外人”，他们是现实生活规则的无知各或边 缘者，因而也是窥探者。j f 是这种与现实生活相隔膜的身份，使得儿童的h 艮| | 青 可以看到另类的生活，与经过社会化洗礼的成人眼中所看到的完全不同的生活， 而稚真的儿童更易看到原生的世界。儿童主人公一般都与自然无比地亲近，他 们常常是从自我出发来理解大自然，把自己看作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同时又把 大自然看成是和自己一样有生命的东西，与其进行对话。 “天上缀满了云，雪白雪白的。它们有的像兔子蜷在那睡觉，有的像猫在 捕捉老鼠，还有的像狗、像鱼。它们自由自在地游着、飘着天真大! 它能容 得下那么多的云。云多好啊，它可以睡觉，可以奔跑，可以俯身看到树木花鸟， 可以仰头望见星星月亮。对了，听爸爸说，云还可以化作雨、变成雪呢! ”回 儿童眼中的风景已经不是写实的描摹自然风光，也不是主观地在景物上加 上自己的心情，而是眼光的直观表达，也不同于夸张的手法，而是处在精神迷 津时期的儿童心理的外化。在迟子建笔下处于生命初始阶段的儿童对于生命的 终结死亡也有着太多的不理解。死亡，和世界上其它事物一样，在生命伊始的 儿童眼中是无知的、新奇的。在许多作品中，儿童常常把死亡等同于睡眠，死 去的人只是在睡觉，一会儿就会醒过来，或者死去如同出远门等。“她在睡觉、 在睡觉，别喊她。奶奶剥蚕豆累了，让她歇歇吧。日头都要落山了，她还 在睡，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 北极村童话) “叔你死后就不回来了? ( 雾月牛栏) 那么，他太爷爷是去哪里了呢? 西西几乎要哭了。也许又 去当长工去了，他过去给地主扛过活。我说。那么，他也要吃糠咽菜了? 那我可不知道，那只有他自己知道。我觉得非常茫然。”( 麦穗) 除了对亲情伦理的迷茫，对死亡的无知外，迟子建笔下的儿童在成长过程 中往往还伴随着对政治的不解。儿童处在成人社会之外，是社会中的非政治人， 儿童视角反映出的政治态度呈现出陌生化的特点。儿童不仅处在政治圈之外， 而且不具备政治意识，因而儿童的政治表情呈现出幼稚甚至荒诞的特点。儿童 对政治存在着太多的不理解，作者也希望借儿章的语言来表达成人对文革政治 的不理解。如在北国一片苍茫中芦花不理解人为什么会成为“狗崽子”；北 极村童话中“我”无意中把收音台调到了莫斯科广播台而被妈妈严厉斥责， 苏联奶奶八月十五没有资格去供销社买月饼，至于为什么，“我”好像明白，又 好像不明白。 。迟了建北极村童话原野上的羊群迟子建文集1 江苏文艺= 出版社，1 9 9 7 8 第l 草曲独境遇 1 2 现代人的无根之惑 城市的崛起是九十年代中国最重要的人文景观，它一方面强烈刺激着个体 生命力的蓬勃和内心的欲望需求，另一方面也带来了新的生存困境、思想困惑 和精神焦虑。迟子建的城市主题相关小说在书写城市生活厌烦与恐惧的感受中， 展示的都是城市生活的另一面。作为与乡村对立形态的都市在九十年代初开始 成为迟子建的又一栖息地。现代都市文明社会本应为作家开启一片更为广阔的 天地，成为作家生活的一次新的转机，但是面对喧嚣的城市，作家的心里却充 满了困惑和恐慌。这是因为随着中国现代化进程的提速，中国由古老的农业文 明大踏步迈向以工业化、都市化、商业化为特征的工业文明，人与自然的关系 日益紧张，物质对人的精神压迫和挤占也日益显现，拜金主义、个人主义和一 些腐朽的思想及生活方式也随之而至。身居现代化的大都市，作家正亲历着现 代人的某种精神荒芜和心灵异化之痛。在这种情况下，作家积极做出自己的文 化判断和文化选择。在作品中，我们既看到了现代都市人的漂泊感、无根性， 又看到了作者对都市生活的疏离和恐惧。在作者的笔下，人类正迷失在自己构 建的文明中，栖息在高楼大厦里的人反而成为无家可归、疲惫无根的漂泊者。 1 2 1 现代人的漂泊感和无根性 迟子建对城市一直存在一定的心理距离，这不仅可以从她小说中的人物刻 画，情节设置上看出来，还可以从一些小细节上看出。同样是写星星，故乡的 “天边一些稀稀的亮晶晶的小星星，拼命的鼓起眼睛，企图把世界望穿 ，景色 洋溢着梦幻般的灵动。而城市“夜晚来到的时候，星星会在厚重的城市上空烟 云后掩面哭泣”，给人以忧伤苦闷的感觉。与她笔下幽静、和谐的乡村相比，城 市无疑充满了苦闷和压抑。在关于家园发展历史的一次浪漫追踪中她说： “城市是地球上最大的罪孽。”在作者眼中，繁华的都市是充满了肮脏和丑恶的 地狱：“一个不需要神话的城市，到处流着脓血。”这与她笔下如天堂般的圣地 的故乡有着天壤之别。由此可以看出，虽然作家来到城市生活了几十年，但始 终是一位精神上的漂泊者。这种心理表现在作品中就是在庸常人生和世事变幻 中揭示现代人漂泊感和无根性。 在小说踏着月光的行板中，她写到一对来城市打工的农村小夫妻干的 是城里人不愿干的苦活脏活累活，吃住条件恶劣，工资不仅低廉还常常被无端 第1 章孤独境遇 克扣，安全缺乏保障，处处小心翼翼还免不了遭人白眼和猜忌。现代教育的匮 乏、生1 竽技能的单一、社会地位的底微，使他们充当着社会结构中最微彳i 足道 的小人物。现代社会没有给予他们实惠，而是在一步步向前迈进时把他们越抛 越远，他们只能在高度文明的夹缝中艰难的生存。在这种情况下痛苦、不安与 悲伤就成了人生的阴影，人们纷纷落入不可挣脱的罗网中。 迟子建的另外一篇作品门镜外的楼道中写一个生活在城市最底层的老 妇人，多年来一直承受着生活的重压和情感的空白，“我”出于同情经常给她以 物质帮助，并通过送1 弓报使位关照她的卖报老年男人走进了她的生活。然而， 卖报老人的突然去世，使老妇人又回到了孤苦无助的生命磨难中。作品的结尾 处老妇人独自一个人来到“我”家门口凭吊她与卖报老人一起贴下的“福”字 时，“目光由温暖而变得湿漉漉，由湿漉漉而又变得凄凉和绝望。”可以想见她 的余生必然要在孤寂和悲惨中渡过。作家娓娓道来的叙述，贴近现实的描写， 使作品在平淡中产生一种强烈的压抑感和沉重感。 在这些对底层小人物的刻画和描写中，迟子建引申出了对生活深沉的思考， 在写出了对令人担忧和焦虑的他们的生存处境的同情的同时，还揭示出了这些 生活在城市文明边缘的人内心世界无法排谴的焦灼感、无助感和压抑感。由于 生存的艰难，导致人的情感的失衡，价值观的错位，最终致使理性的丧失。零 作坊中翁史美从一个纯朴的农村姑娘变为一个卖注水肉赚钱，为了不背上经 济包袱而拒绝帮助被撞成植物人的鲁大鹏的理性丧失的人就是现代化进程中悲 剧的典型例子。不同于以往的温情，迟子建用冷峻的笔调展示了小人物的辛酸 和精神生活的悲凉。在迟子建看来，随着现代化的进程挤进都市的人们，表面 上是在现代理性的指引下实施摆脱困境蒙昧的攻略，但实际上他们的迁徙之初 就注定了要做一个蜇居城罩的乡下人，一个无根的漂泊者，一个将自己逐出家 园的流浪者，他们的正常情感也开始迷失。她的小说蒲草灯就触及了这些 “流浪者”情感迷失的现实。作品中“我”的妻子曼云向往城市的生活，来到 城里后被现代都市的堕落所诱惑，开始与五舅私通。“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一气之下用刀砍死了妻子和五舅。作品试图告诉读者，这些生活在异乡的流浪 者情感家园已经荒芜到何等地步。在城市中，他们永远只能是一个漂泊者，精 神家园的寄托只能是回忆。 l o 第1 章孤独境遇 1 2 2 对城市化进程的恐惧心理 克尔凯郭尔认为，厌烦和恐惧都是“孤独个体”存在状态的本质表现，“采 取不同生活方式的人有着不同的忧郁，忧郁必然随着入的存在而被描述，人的 生活方式的选择和确定正是人忧郁的原因和秘密。 而忧郁正是厌烦达到一定的 深度，并使人更加心烦意乱时的表现，也是“恐惧的表现形式”。 迟子建在关于家园发展历史的一次浪漫追踪中说道“地球上出现第一 座房屋的时候，房屋的主人与自然之间一定订立了某种契约，后来是谁负了箴 言使得另一方恼怒起来我们已无法探清了。平衡失落了，世界就一直倾斜着， 尽管我们驻守家园，可我们却在滋生和发展着那些敌意、困惑和谜。”从这可以 看出，迟子建对城市进程中可能会发生的问题有着深重的忧患意识。从山上到 山下的回忆则对城镇发展产生的道德伦理事件进行思考，这种思考是现实而 深刻的，是城市建设和生态环境建设都应该思考的问题。正是对各种城市化进 程中产生的问题有着深刻的认识，从而产生了一种恐惧心理，这是迟子建在描 述现代城市妇女和儿童生存境遇的一个重要情绪表现。 在她的长篇小说晨钟响彻黄昏中，便反映了2 0 世纪9 0 年代初中国城 市知识分子阶层的诸多黑暗现象：离婚、抢劫、偷窃、强奸、堕落等，也反映 了改革开放进程中城市人性的异化和思想观念的突变，以及由此而带来的各种 隐患。迟子建的小说“向我们揭开了都市文明面纱笼罩下的丑陋现实：部分知 识分子迷失自我、人性异化，婉曲地表达了作家对所谓的现代文明的摒弃，以 及对远离喧嚣都市的北国原野的向往。 在相约怡潇阁中，主人公陈斑斓为了试探自己的丈夫而假扮其它女人 与丈夫约会，但她是幸运的，丈夫并没有接受诱惑。从陈斑斓这种行为举止不 难看出她其实是一个内心极其孤独又充满恐惧心理的人。在现代都市的嘈杂声 下，她害怕自己丈夫变心，她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不了信任，怀疑恐惧到了一定 的程度，才有了这种恶作剧般的心理和举止。如果说相约怡潇阁关注的重 点是城市女性内心的恐惧，那么热鸟则关注的是城市家庭中存在的压抑与 恐惧。通过一个1 4 岁男孩赵雷的暑期出走奇遇反映家庭教育的失败和少年内心 的渴求。在一个貌似平和的城市家庭中，隐藏着巨大的压抑和虚伪，赵雷感觉 徐崇温存确：主义哲学第5 8 页，中国社会科学i i ：版社，1 9 9 8 薛南灵魂的自我拔攫与拯救迟子建晨钟响彻黄昏解读。喀什师范学院学报， 2 0 0 2 。4 第l 章孤独境遇 自己生活在机器人活动的空f i l j ，一切都允- 然有序，却缺乏光彩。热鸟具有鲜明 的象征意义：它表现一个生活在压抑、虚伪的城市家庭中的少年的恐惧，它抒 发一个少年渴望自己有一个温暖、亲情的家，它象征一个追求活泼、自由、真 实、善良的优秀少年。克尔凯郭尔认为，恐惧是孤独个体最基本的存在状态， 是人存在的本质。迟子建聚焦城市中恐惧情绪的描述，恰恰是对人的存在境遇 的关注和思考。 正是对这种恐惧忍受到了一定的极限，远离城市、逃离城市成了迟子建笔 下主人公新的选择，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城市发展进程给人带来的烦恼。芳草在 沼泽中就是以此为背景的一篇小说。它大胆暴露了城市市委机关的腐败和虚 伪现象，城市夜生活中的“红灯区”现象，以及生活在这样的城市，在这样的 城市市委机关中天天忙碌又毫无作为的年轻科员刘伟的无聊而厌烦情绪，于是 他选择去乡下芦苇湖旅行，这种旅行实际就是一种逃离。 1 3 悲剧人生之持守 在迟子建的笔下，几乎每一位主人公都有着排解不开的哀愁，几乎每一个 故事都是撼动人心灵的悲剧。我们在阅读迟子建的小说时，打动我们的往往不 是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不是活灵活现的人物形象，而是一种情绪，一种氤氲 字里行间、山水风物中的忧伤情绪。迟子建的故事被她的忧伤深深浸透了。那 么，迟子建的忧伤从何而来呢? 这种忧伤源自主体对对象的依托和趋向与这种 趋向不可实现性之间的矛盾，这种矛盾到达一定的程度时，孤独便产生了。 迟子建笔下的世界是和谐、友爱且宽容的世界，但也是一个充斥着辛酸、 无奈甚至死亡的世界。在后者的世界中我们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迟子建的人生观。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至善至美的世界，而是一个辛酸与幸福共同存在 的世界，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幸福的获取并不容易，而通过努力获取的幸福往 往是一种辛酸的幸福，幸福的获取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迟子建说：“幸福的获得 是辛酸的。我非常崇拜卓别林，因为他最为深刻的理解了幸福，那就是有代价 的幸福。所以他的喜剧作品让人发笑之后充满凄楚，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作 品也就是悲剧作品。被辛酸浸淫的幸福，一定像撒满晨露的蓓蕾一样让人 心动。”正是这种对幸福的深刻认识，让迟子建在作品中不会轻易的泛滥幸福， 。迟了建晚风中眺单彼岸中国当代作家自选集迟子建，第4 4 3 4 4 4 页 1 2 第1 章孤独境遇 而使j 乓作；i l t 允满一种孤独的气息。迟子建作品中还经常出现对彼岸世界的描写， 在她笔卜的彼岸世界是一个安详、和睦、充满快乐的世界。i f 是这种对彼岸世 界的别样书写，也更加反衬出现实世界的苍凉与悲苦，表现了作者对于悲剧人 生的更深一层体会。 1 3 1 辛酸的幸福观 l | 么是幸福? 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对于有些人柬说，亿万家财才等 于幸福，而对另一些人来说，一碗热汤，一杯热茶已然代表幸福。不同的理解， 肯定有高尚和庸俗之分。在我看来，幸福是与幸福感相连的，它是一种感觉， 让你如沐浴于阳光中，徜徉于大海里的舒适感就是幸福。亲亲土豆中的秦山 夫妇，盲人报摊中的盲人夫妇，逝川中的吉喜大妈，他们所获得的幸福 都是不受诱惑仍然保持内心高洁的高尚的幸福。“这幸福之所以如此高尚和可 贵，就在于他们都付出了受难的代价。一 在迟子建已经发表的中短篇小说中，有许多都是表现人生的忧伤、缺憾与 无奈，如雾月牛栏中继父的失误导致宝坠弱智及自己内疚的不幸；白银那 中卡佳丧命于熊掌之下的惨痛；亲亲土豆中秦山的中年病逝；逆行精灵 中老哑巴的孤独与自杀，都让人切实的感受到了人生的无常与失落。迟子建在 她的大多数小说中都表现了人生的种种不幸、悲剧、无奈和忧伤，这体现了她 对现实的清醒与洞察，但迟子建的独特之处并不在这里，因为这些人生的不尽 如人意，是很多作家都写到了的，在这方面，迟子建并没有什么特别创造之处。 迟子建最为独特也最有别于他人的地方是：她在描写人生不幸与悲哀的同时， 展现了人性的温馨与美丽，让人品味到了幸福。如雾月牛栏中的继父负疚 而亡所蕴含的人性光辉；白银那中乡长在妻子卡佳死后原谅马占军夫妇的宽 容与大度；亲亲土豆里得了绝症的秦山，在自己生命之火将熄灭的时候，不 舍得徒劳花钱治病而给妻子买了一件旗袍，让她明年夏天穿上；逆行精灵中 素昧平生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爱、和谐和沟通这一切都突出地展示了人问真 爱与真情的可贵，让读者从中获得心灵的滋润与情感的陶冶，这也是迟子建小 说总能打动人心的奥秘所在。迟子建的小说没有强烈的矛盾冲突，也没有鲜明 的爱憎褒贬，更没有强加于人的霸气偏激，她总是心平气和的娓娓道来，用宽 方守金北国的精灵迟子建论第4 2 页，黑龙江出版社，2 0 0 2 1 3 第1 章孤独境遇 容的笔调静静的倾诉，使那些被现实人生重负挤压得干桔、扭曲、冷漠、坚硬、 陋的心灵重新变得滋润、健康、温巷、柔和、美牙。 中篇小说秧歌以小梳妆的美为中心，展现了月芽街几十年的变迁。未 露面的小梳妆却有着令所有男人和女人都魂牵梦绕的魅力，使得那么多的人着 魔似的爱看秧歌，除却她。惊人的美丽，最主要还在于，“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才 行。一年一次秧歌，年年都有盼头，日子才能过得下去。在“活着”和“盼头 之问，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演戏的，看戏的，磨刀的，剃头的，拉车的，洗衣 的，丌饭馆的，丌杂货店的，丌珠宝店的，赚死人钱的等等，他们中有黑心的， 有贪心的，有痴情的，有相思的，各有各的欢乐，各有各的烦恼，各有各的无 奈，都在时光与流年的打磨中销蚀尽幻想，艰难而执着的生存着。即使幸运者 到手的那丁点儿幸福，也都是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换来的。颇有意味的是，小说 把小梳妆的美渲染成一种极至，可到了后来，女萝与巷子里的人们也只是满足 于对小梳妆以及秧歌队的追忆和怀想，而更晚一辈的会会们，却想重新看看她 的美。当会会不惜冒险掘墓来满足他的这个理想时，所得到的却是“小梳妆一 点也不好看 的极度失落。为什么现实中的悲剧总是离我们很近，而理想的幸 福却遥不可及，迟子建如此清醒而沉重的探讨人生的这一困惑与无奈。 1 3 2 对彼岸世界的别样书写 在迟子建的笔下“灵魂”意象频繁出现，像遥渡相思中的父亲，向着 白夜旅行中的马孔多，重温草莓中的父亲，树下中的姨妈、姨父，这 些灵魂的出现都是小说情节上的重要内容，所占的地位并不比活着的人低，甚 至成为小说中的重要角色。在迟子建的小说中，彼岸世界并不恐怖，相反是一 派安详、和谐的氛围。迟子建说：“活着的人是没有灵魂的，而死了之后灵魂就 诞生了。”这种对彼岸世界的描写也从侧面反衬出作者对现世的不满。 迟子建在很多作品中都把彼岸世界形容得美好安详，温柔亲切。不仅老车 夫看见别家夫妻相亲相伴，便在自己屋子里插满了香自杀，意在与坟里等了他 二十多年的老伴相会；( 香坊) 执意要在砖窑里烧出碗来的关老爷子，也会因 为梦见故去的老伴而“觉得活着的枯燥和心酸”( 日落碗窑) ，饱经风霜的老 人如此选择和思想，实是因为真正体味到世事的艰辛和幸福的有限，当然还有 。迟了建树下北岳文艺出版社，2 0 0 1 年 1 4 第l 章孤独境遇 夫妻问的一往情深；年轻的得豆与李七斗们也以温暖之心面对死亡，她们与逝 者的交往竞也如此美丽祥佩i 。在遥渡相思中，得豆心甘情愿甚至有些欣喜 地让曲几杀死自己，死后变成了一道红光逍遥自在地飞翔在不归路上，她看到 一支送亲的队伍带着一座开满玫瑰的花园和七斗耕牛的嫁妆，簇拥着新娘向前 走，听到了接亲的队伍中悠扬的唢呐声，两支队伍在茂密的森林中相遇时，一 千只金色的鸟腾空而起这些生动的描写告诉我们宁可相信灵魂存在的作家 或许认为，死亡也是一种净化，“冥河之水甚至可以把那些丑恶冷漠的心洗净”。 得豆的父母特别足母亲生前并不忠于婚姻，死后他们再度结婚，其婚礼盛大且 热闹非凡：李七斗的姨父姨妈生前可以说都是坏人，前者伪善凶恶，不止一次 强奸了七斗，后者自私冷漠，领养外甥女完全是出于财产的考虑，且对七斗十 分冷漠。然而姨妈一家惨死后，七斗对他们的怨恨之情就化为了思念了。一次 生病昏睡时，她梦到自己来到阴间的姨妈家，便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场景：“姨 父下了炕，胆战心惊的给七斗搬来一把椅子姨妈腰间系着一个蓝布围裙， 好像刚刚在厨房忙过似的，她的脸颊很有光泽，看起来日子过得滋润极了。七 斗听见了姨妈温存的笑声 ，姨妈还给七斗留了足足有一坛子草莓汁喝，两个表 弟也已经长大成人，七斗友好的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则显出成年人的羞涩，而 姨父的恐惧则越来越强烈，终于跑到树下痛哭去了七斗醒来时满脸泪痕， 她哺喃对自己的丈夫说：“我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亲人们都在那里，真幸福 啊。 小说在描写七斗与姨妈一家相会的场面时充满温情，感人至深，这也更反 衬出现世的苍凉与乏味，体现作者对悲剧人生的持守。 在一段段追忆，一缕缕思念中我们感受到了成长过程中的苦痛，在一篇篇 自然旖旎的风光背后是一段段城市进程的苦难史，在对悲剧人生之持守中，我 们品味到了小说中浸润的无奈与落寞，那是人类生存的困境，是生命成长的见 证。迟子建正是在这一段段的描述中，向我们展示了一幅幅孤独者的画面。 国方守金北国的精灵迟了建论黑龙江出版社，2 0 0 2 1 5 第2 章诗意的孤独 第2 章诗意的孤独 孤独的表现形式和阐释可以是多种多样的，郁达夫的孤独是一种“零余者” 的孤独；而王安忆的孤独则具有“平易性和包容性”；陈染的孤独是一种异化 的孤独。孤独有时候是深渊、是陷阱，使人陷入而无法自拔。但在迟子建的作 品中它又是另一番景致。这里，我们看不到与孤独相伴的绝望、恐怖，看不到 孤独的深渊，相反，我们一直沉醉于人与自然和谐的旖旎风光中，而忽视了那 透着清香的孤独气息。她笔下的孤独意识让人有一种摸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 乎这种孤独贯穿全文，又似乎已经悄然远去，即一种诗意的孤独。进入迟子建 的小说世界，满眼弥漫的是浪漫、空灵、透明和忧郁的氤氲之气。正是这些情 与景的绝妙融合，让人产生一种“伤怀之美”。迟子建对孤独的独特书写主要通 过悲美的独特意象选择，幸福而辛酸的细节刻画和残缺之美三个方面来表现。 2 1 意象的选择 迟子建与其说是位小说家，倒不如说她像个诗人，她的作品中总有一丝淡 淡的诗一般的愁绪在流动。在许多次的访谈中，她总是谈到自己喜欢“有气味” 的小说。2 0 0 3 年3 月她获得澳大利亚“悬念句子文学奖 ，该奖项对她作品的 评语就是“具有诗的意蕴。这些诗意的特征最明显的表现是其对小说意象的选 择上。 哭泣的泪鱼、星月下能泛出迷幻的银灰色的土豆花、白雪覆盖下的墓园、 空灵的月光，还有菜园、白雪、黑土地、灵魂等等，这些意象从字面上看本身 就具有悲美的意蕴。而迟子建则善于在她的作品中用这些意象来表现人生的不 幸、痛苦、忧伤和孤独。也正是在对这些意象的独特选择上，迟子建为孤独添 抹上了明亮的色彩，在它们的映照下，孤独感似乎在小说中不那么明显了。这 也许是许多评论家忽略迟子建小说中孤独意识的原因吧。具体来说，迟子建笔 下的意象大体可以分为两类：自然意象和虚幻意象。 国邓寒梅，何婷工安忆2 0 世纪8 0 年代以后小说中的孤独意识湖南城市学院学报， 2 0 0 5 3 1 6 第2 章潜意的孤独 2 1 1 自然意象 迟子建小说中的人物和事件大部分是以她的故乡大兴安岭一带为背景，山 峦、木刻楞房、白夜、极光、大雪、鱼汛、秧歌等极富有地方特色的景致和民 俗常把读者带进一个如梦如画的“北极村世界”，在那里流连忘返。迟子建曾经 这样表述过她对大自然的认识：“大自然使我觉得它们是这个世界上真正不朽的 事物，使我觉得它们也有呼吸，我对它们敬畏又热爱，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