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论方回的唐诗观.pdf

摘摘 要要 方回是宋元之际的诗人兼诗论家， 其诗歌创作及诗歌理论在诗学史 上具有重要的意义。方回自少年起游学四方，在研习众人的诗学思想后 形成了其独特的诗学视角，他在诗歌审美方面提倡格高、调逸、意淡， 这些特点几乎涵盖了盛唐大部分诗歌所表现出来的特征。 关于唐诗分期，方回提出了其独特见解，他推翻司空图“盛唐、中 唐、晚唐”的三唐分法，亦不从于严羽的“五体说” ，而是明确划分了 “初、盛、中、晚”的唐诗四体说。 方回的瀛奎律髓是唐宋诗选学的一大力著，该书以类分编为四 十九卷，每卷中再分五、七言，每卷另有小序，每体中大概按时代先后 排列，所选诗人又各有小传，诗中多有圈点评注，其评语数量之多、范 围之广，总合起来实可谓是一部诗话，集中体现了方回的诗学观点。 方回对杜甫诗有着深入的研究，形成了其系统的“杜诗学” 。他所 提出的著名的“一祖三宗”说，提纲挈领地整理了江西诗派之体系，基 本完成了对江西诗派体系的建构， 从而确立了江西诗派在文学史上的重 要地位。 关键词：关键词：方回；诗学；唐诗研究； 瀛奎律髓 ；江西诗派 abstract abstract fang hui is a poet and poetical theorists who lived in the periods between song and yuan dynasty, his poem and poetical theory made an important significance in poem history.the poetical development at a low tide during late song to the early yuan dynasty and few excellence writing were produced. fang toured abroad and learned some poetic theories then formed his own poetical angle of view. he advocated that poetic aesthetic should have exquisite pattern,easy emotion and sweet bourn.these point are almost the characteristics which a majority of tangs poem expressed. fang hui also had his own particular opinion in division of tang poetical development.instead of accepting the view that “prosperous tang, middle tang, late tang” division by si kongtu or “five system theory” dissertation by yan yu, fang definitely divided the tang poetical development to “initiation, prosperous, middle and lateness” four moment. “ying kui lv sui” is a great literature about tang and songs anthology theory of fang hui.this literature compile into fouty-nine book accroding to different sort, then each book subdivide five and seven characters and had its prologue. there had biography of each poet in every style as the epoch went by. fang also had his comment and annotation onto each poem, so “ying kui lv sui” can be a poetics that expatiate his view of anthology theory roundly. fang hui have had thoroughly investigate anthology of du fu and form his systemic “du anthology theory”. his famous view of “one ancestor and three sequela”, accurately consummate the system of “jiangxi” poetry genre system and finish the construction of “jiangxi” poetry genre system ultimately. the important status of “jiangxi” poetry genre system finally been set up in poetical anthology history. keywords:keywords: fang hui； poetical anthology theory； tang poem investigation； “ying kui lv sui”； “jiangxi” poetry genre system 原创性声明 原创性声明 本人声明兹呈交的学位论文是本人在导师指导下完成的研究成果。 论文写作中不包含其他人已经发表或撰写过的研究内容，如参考他人或 集体的科研成果，均在论文中以明确的方式说明。本人依法享有和承担 由此论文所产生的权利和责任。 学位论文作者签名： 日期：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声明 学位论文版权使用授权声明 本人同意授权华侨大学有权保留并向国家机关或机构送交学位 论文和磁盘，允许学位论文被查阅和借阅。 论文作者签名： 指导教师签名： 签 名 日 期： 签 名 日 期： 引 言 1 引引 言言 唐朝是中国诗歌的黄金时代，无论从诗歌的质量上还是数量上来说都是中国诗 歌史上不可企及的高峰。对唐诗的研究可以说随着唐诗的繁盛就逐步兴起，研究的 成果亦是硕果累累。后人对唐诗的研究，实际是寻找当时的社会生活，探索当时社 会生活与唐诗繁荣这一结果的有机联系，探索唐诗的发展进程与风格演变，并从中 总结经验与规律，为我们所借鉴。历来许多学者以研究唐诗而名留史册，宋元之际 的方回，作为以瀛奎律髓知名，在中国文学史和理论批评史上具有不可忽略的 地位和影响的著名的诗人和诗评家，对唐诗亦有其独到的见解和评赏。 然而历来对方回的研究多将关注点投向其代表著作瀛奎律髓 ，1986 年上海 古籍出版社出版了瀛奎律髓汇评 。这是当代学者李庆甲在方回原选、原评的基 础上，汇集了冯舒、冯班、陆贻典、查慎行、何义门、纪昀、无名氏（甲） 、许印 芳、无名氏（乙）等十多家评语，并对其进行了校注。同时，一些诗学理论著作亦 关注到瀛奎律髓 。如袁行霈、孟二冬、丁放著的中国诗学通论 ，孙琴安的中 国评点文学史 ，傅明善的宋代唐诗学都涉及到了方回的诗学理论。1993 年杭 州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毛飞明编的方回年谱与诗选 ，此书对研究方回的生平提供 了重要的参考。 2002 年中华书局出版了近年来唯一一部有关方回诗学研究的专著 詹杭伦的方回的唐宋律诗学 ，这无疑又使得方回诗学的研究向前迈进了一大 步。学术界对方回瀛奎律髓的研究论文也有不少，如许总的论与 江西诗派 （ 学术月刊1982 年 6 月） 、莫砺锋的从看方回的宋诗观 （ 文艺理论研究1995 年第 3 期） 、詹杭伦的方回杜诗学综论 （ 草堂1987 年第 1 期）等。 学者们对方回诗学理论的研究，或针对其唐宋律诗，或针对宋诗观，或针对其 与江西诗派的联系，且研究材料也多将重点放在瀛奎律髓一部诗选上，未免过 于局限， 存在以偏概全的问题。其桐江集、桐江续集中论诗的文字，数 引 言 2 量与质量都不在瀛奎律髓之下。文选颜鲍谢诗评则反映了与瀛奎律髓 明显不同的诗学观点，与桐江集、桐江续集一起，体现了方回另一面、另 一阶段的诗学理论，纪昀也说它“究较瀛奎律髓为胜”。故本文试图在对方回 诗选、诗论、诗作全面整理和归纳基础上，以马克思主义唯物辩证法为指导，集中 探讨方回的唐诗学，填补方回诗学理论研究的一个小小空白。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3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清人沈德潜云： “古来论诗家，主趣者有严沧浪，主法者有方虚谷，主气者有 杨伯谦，主格者有高廷礼，而近代朱竹垞则主乎学，之五者均不可废也。 ” 1(卷一 二)沈氏在这里将方回与宋人严羽、元人杨士弘、明人高棅、清人朱彝尊并列，誉为 五位各具特色的论诗大家，可见方回在诗学史上的重要地位。然而方回诗学之形成 确立并非一蹴而就的。 出生在宋末元初交战不断之混乱时代里的方回，不仅遭遇了时代的不幸，更是 遭遇了人生之不幸。他幼年丧父，靠叔父教养，成人后辗转学诗于多人，经过个人 不懈的努力钻研，不仅在诗歌创作上有所成就，更是在诗歌选评中大放异彩。然而 自清代以来，诗坛上对方回的瀛奎律髓却是聚讼不一。晚唐派批评他“全是执 己见以强缚古人” 2（p6） ；宋诗派誉之为“诗林之指南，而艺圃之侯鲭”3（p1812）； 稍后的纪昀则斥其“皆足以疑误后生，瞀乱诗学，不可不亟加刊正”4（p1826）。由 于当时诗坛上分唐界宋，而清人又认为瀛奎律髓基本承袭了江西诗派的诗学观 点，因此对瀛奎律髓的评价也自然被卷入了这种门户纷争之中。 若欲研究方回及其诗学思想的形成，则必本着知人论世的态度和原则，方能给 予其公正的评价。 1 清沈德潜.李玉洲太史序a.归愚文钞m.清乾隆年己卯年（1759）刻本. 234 元方回.瀛奎律髓汇评z.李庆甲集评校点.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4 第一节 宋元之际的时代文化背景 经历了屈辱的靖康之难后，本就积弱的北宋政权最终走到了穷途末路，而宋高 宗这个在逃亡中求生存的帝王，带领他的南宋王朝在金人的穷追猛打下苟延残喘。 高宗即位时，用李纲为相，命宗泽留守汴京，二人都是主张抗金的，但当时北方的 情势实在无以支持。于是罢李纲而用汪伯彦、黄潜善，高宗南走扬州。此时宋使正 请和于金，又暗中诏谕汉人和契丹人，为金人所发觉。于是宗望、宗翰会师濮州， 遣兵南下，高宗逃到杭州。金人焚扬州而去。未几，金宗弼又率兵渡江。陷建康， 陷杭州，此时的高宗已先逃到明州。金兵再逼近，又逃入海。金人以舟师入海追至 三百里，不及乃还。由于高宗对金兵的畏惧，使之一次次向金人乞和。绍兴和议， 岳飞被杀，正士尽逐，国家元气大伤，秦桧掌相权十五年，朝廷中可谓忠臣良将者 诛锄略尽。高宗一味用严酷的手段压制国内军心士气，对外委曲求全，很快便再陷 战祸，无奈只得传位于孝宗。开局不利的南宋在孝宗、光宗、宁宗几代帝王的努力 下，并没有获得实质性的改变， “屈辱”二字可以说是留在南宋君王头顶的烙印， 最终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坐以待毙，等待蒙古人铁骑的来临。 宋室南渡后屈辱的政治使之无法向金伸其挞伐， 只能对内盘剥百姓，而此时 的国情又迫使宋室不得不养兵以自守，这又进一步加剧了财政的困顿。南宋的疆域 较之北宋来说只能达其一半，但南宋的国用赋入却超过了北宋的最高额，再追比唐 代，其征敛名目更是唐的十倍之多。生活在此时的百姓，可谓是挣扎于水深火热之 中，民不聊生，国家如何不亡！ 南宋代表的是中国传统的政权，从北方迁向南方，最终覆灭，相比之下，蒙古 族入主中国，使中国开始了第一次整个归于非传统的异族政权的统治时期。中国的 政治社会随之也开始了急剧的大变动，一个暴风骤雨般的王朝来临了。蒙元政权本 性好战，统治中国长达一百零九年，而仅就元世祖统治的三十余年里，可以说没有 一年是没有战事的。世祖于至元十六年灭宋后又向海外扩张，内用聚敛之臣，外兴 无名之师，嗜利黩武，故未能在文治上有所建树。此外由于蒙古没有早定储位的制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5 度，帝位的相继，均由诸王大臣拥戴，所以屡起纷争。同时蒙古在武力上有着不可 匹敌的优势，在进入中国以前，他们已有本部和四大汗国，疆域跨越亚欧两洲。他 们来到中国，只惊羡于中国民物财富的殷实，却并不重视文治。所以元之储帝，大 多不学习汉文，甚至朝廷所用的官吏，多有不通文墨。元代将人分四等：蒙古、色 目、汉人、南人。此四阶级在政治上也是高下分明的，汉人和南人是不准为正官的。 不难想象，如此之政权与前朝历代有着怎样的天差地别。元世祖专用财计之臣，从 百姓处聚敛财物，设官分职，财务重于民事，各种商税课额有增无减，并且日增月 涨，靡有所已。而贪官污吏在元朝的政坛中，更是随处可见。 一时代有一时代之思想，一时代有一时代之文学。宋朝在思想上是个有创辟的 时代。天下事物极必反，有汉儒的泥古就有魏晋之玄学，有佛学的消极出世就有宋 学之积极入世。 宋学巨子当推周、程、张、朱。周敦颐著有太极图说和通书 ，其大意， 以为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因其一动一静生五行，五行再生万物， 人亦是万物之一，所以其性五端皆具。但其所受之质不能无所偏，所以人之性亦不 能无所偏。张载则把宇宙万物看成一体，物的成毁，都是气的聚散。由聚而散，是 气的消极作用，是为鬼。由散而聚，是气的积极作用，是为神。在他看来，气是一 种物质，各种物质相互之间本就有好恶。人同样是由气组成，所以对于他物，也有 好恶迎拒，这就是物欲的根源。这种对外物的好恶都不必合情理。所以张载将性分 作气质之性和义理之性，而说人当变化其气质。周敦颐和张载的理论都是一元论的 论调，而二程则更注重实用。大程主张“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 。小程提出格物 说，认为“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 。朱熹之学是小程的延续，他读书极博，治 行极严格，对宋代诸家学说，也都有所批评，但也都能折中去取，所以称他为宋学 的集大成者。南宋时，张栻、吕祖谦、朱熹同称乾淳三先生。在宋学家看来，所谓 天就是理，所以他们的学说又被称为理学。尊信理学的人都认为，他们的学说是传 孔孟之道的，而孔孟之道又是由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一脉相承而下的， 故又称为道学。 宋人作诗是从规习唐人起步的。经过一百多年的努力，到元祐年间，宋诗在王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6 安石、苏轼、黄庭坚等人的手里出现了崭新的局面，形成了自己的特色。特别是以 黄庭坚为宗的江西诗学，声势浩大，影响深远，成为宋诗的代表。刘克庄在后村 诗话中说： “元祐后，诗人迭起，一种则波澜富而句律疏，一种则锻炼精而性情 远，要之不出苏、黄二体而已。 ”1（p26）可见当时苏、黄二人之诗风风靡天下。但 即便如此，宋人也逐渐看到了苏、黄诗学中的某些弊病。例如，北宋魏泰就曾批评 黄庭坚和“江西诗派”专工字句而忽略诗歌的内容。他说： “黄庭坚喜作诗得名， 好用南朝人语，专求古人未使之事，又一二奇字，缀葺而成诗，自以为工，其实所 见之僻也。故句虽新奇，而气乏浑厚。 ”2（p327） 宋宁宗时开禧北伐失败（1206） ，宋王朝再次与金人签订了屈辱的和议，宋、 金之间进入了短暂的稳定对峙阶段，到了宋理宗端平元年（1234）蒙古灭金，南宋 又一次面临着巨大的威胁，这段时间里，史弥远、贾似道相继专权，朝政黑暗，国 势孱弱，直至政权灭亡。诗坛上激昂悲壮的歌声也随之渐行渐远，吟风弄月、投谒 应酬之作愈演愈烈，宋诗进入了尾声。南宋诗坛从张戒、杨万里、叶适、永嘉“四 灵” 、江湖诗派，一直到周弼的三体唐诗 ，都在不遗余力地围剿以江西诗派为代 表的诗风。南宋初年张戒批评苏、黄说： “自汉、魏以来，诗妙于子建，成于李、 杜，而坏于苏、黄。 ”3（p57）他又从诗言志的角度批评苏、黄“用事押韵之工，至 矣尽矣乃诗人中一害”4(p44)，并指出苏、黄的这种诗之弊端，使得以后学习 他们诗歌创作的人只知道“用事压韵之为诗，而不知咏物之为工，言志之为本也。 风雅自此扫地矣”5(44)，朱熹也指出苏、黄诗的缺点说： “苏黄只是今人诗。苏才 豪，然一滚说尽，无余意；黄费安排。 ”6（p3324）“古诗较自在，山谷则刻意为之。 ” 7(p3329) 而到了南宋末年，当“四灵”派与江湖诗派的末流也渐渐露出流于鄙俗的弊端 时，诗坛陷入又一个新的危机。不满于本朝的诗歌创作以后，宋人就开始热衷于将 唐、宋诗歌创作进行比较，并在这种相互对比中将唐、宋诗划开清晰的界限，而后 贬斥宋诗，追奉唐人就成了诗坛的一种时尚风潮。例如，南宋永嘉四灵主张摒除江 1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m.王秀梅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3. 2 宋魏泰.临汉隐居诗话m.历代诗话z.北京：中华书局，1981. 345 宋张戒.岁寒堂诗话m.陈应鸾笺注.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1990. 67 宋黎靖德.朱子语类m.王星贤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6.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7 西诗派之习气，提出效学晚唐贾岛、姚合之体。而严羽则提出学习“羚羊挂角，无 迹可求”1 (p26)的盛唐诗风。他说： “诗有词理意兴。南朝人尚词而病于理；本朝 人尚理而病于意兴；唐人尚意兴而理在其中；汉魏之诗，词理意兴，无迹可求。 ” 2(p148) “唐人与本朝人诗，未论工拙，直是气象不同。 ”3(p144)当时与南宋相对 峙的金朝崇尚唐音的风尚也盛极一时。金人深受苏轼的影响，在崇唐的角度上多注 重唐韵的“自得”与“天成” 。如王若虚批评山谷诗说： “山谷之诗，有奇而无妙， 有斩绝而无横放，铺张学问以为富，点化陈腐以为新，而浑然天成，如肺肝中流出 者，不足也。 ”4（p518） “鲁直论诗，有夺胎换骨、点铁成金之喻，世以为名言， 以予观之，特剽窃之黠者耳。 ”5（p523）当时元好问的一部唐诗选集唐诗鼓吹 影响广大， 被后人称誉 “大抵遒健宏敞， 无宋末江湖、 四灵琐碎寒俭之习”6 （p1706）。 当时的批评家所能做的，就是对诗歌进行一次全面的反省和总结，以求一条崭新的 发展道路。于是有了严羽的沧浪诗话 ，他虽也有“救江湖末派油腔滑调之弊”7 （p1923）之欲求， 但他仍是从唐人， 特别是盛唐人的角度来批评宋诗， 批评江西诗派， 所以他对宋诗、对江西诗派的态度是彻底抹杀全面否定的。他认为： “夫诗有别才， 非关书也；诗有别趣，非关理也”8（p26）， “近代诸公乃作奇特解会，遂以文字为 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夫岂不工，终非古人之诗也，盖于一唱三叹之音有 所歉焉。且其作多务使事，不问兴致；用事必有来历，押韵必有出处，读之反复终 篇，不知着到何在。其末流甚者，叫噪怒张，殊乖忠厚之风，殆以骂詈为诗，诗而 至此，可谓一厄也。 ” 9（p26） 金元之际战乱频繁，民不聊生，程朱理学在思想界的地位由于种族、宗教的差 异而逐渐被削弱。元代科举时行时辍，儒生失去仕进的机会，社会地位下降。或迫 于生计，或为了抒愤，大量儒生走入勾栏瓦舍。金代文学从文学渊源上看，主要受 北宋文人特别是苏轼的影响。翁方纲书元遗山集后诗称： “程学盛南苏学北。 ” 金诗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辽、宋，与宋诗相比，金诗更为质拙，诗中的文化 积淀也远不如宋诗，但不久便走向了成熟，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12389 宋严羽.沧浪诗话校释m. 郭绍虞校释.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 45 金王若虚.滹南诗话m.历代诗话续编z.北京：中华书局，1983. 67 清永瑢等.四库全书总目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8 南宋入元以后，整个元初诗坛形成南北两种风格。北方主要继承了金代复古的 风气。如李冶提倡诗歌要有骨格，针对宋以来的诗歌弊病，他说： “古人因事为文， 不拘声病，而专以意为主。虽其音韵不谐，不恤也；后人则专以浮声切响论文，文 之骨格，安得不弱。 ” 1（卷八）南方则主要针对南宋诗学进行继承与反思。如戴表 元反对江西派末流诗人过度重视文字法度，主张诗之妙不可言传，强调学诗之法应 该在遍师古人的基础上追求无迹之迹。 金元时期的文学理论批评大体分为两个阶段：金代在北方和南宋对峙，但在相 当长的时期内，在文学领域内没有什么成就可言，到元好问出现，才有所改观。郝 经遗山先生墓铭说： “金源有国，士务决科干禄，置诗文不为；其或为之，则 群聚讪笑，大以为异。委坠废绝，百有余年，而先生出焉。 ”金代的文学思想也带 有北方特色，比较注重内容的充实，虽也有南方的华丽，却颇杂“幽并之气” 。有 宋一代盛行的江西诗法，虽也流行于金，但当时重要的文学家似乎都对此不大感兴 趣。元代的文学理论主要继承了南宋的，但多少也吸取了金代的一些特色，这是一 个由两宋向明代发展的过渡期，方回便是这个时期文学理论批评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也批评“四灵” ，批评“江湖” ，批评诗坛日益浓厚的以理学入诗的风气，指责当 时一些诗人 “唯恐夫诗之不深于学问也， 则以道德性命、 仁义礼智之说排比而成诗； 唯恐夫诗之不工于言语也，则以风云月露草木禽鱼之状补凑而成诗，以哗世取宠， 以矜己耀能”2(p360)。但方回并不否定宋诗，他从宋人的角度，以宋人的眼光，综 观宋诗的发展过程，肯定了宋诗不同于唐诗的新变之处。 第二节 方回的人生与思想 方回（12271307）字万里，号虚谷，又号紫阳，徽州歙县（今安徽歙县）人。 正史中无传。 新安文献志卷九五中有元人洪焱祖所作的方总管传 ，是根据方 回后人所提供的资料写成的，颇为简略。清曾廉元书卷八九中为方回列一小传， 1 元李冶.敬斋古今m.丛书集成初编本. 2 元方回. 赵宾阳诗集序a.桐江集m.续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9 此传中资料多出于南宋周密的癸辛杂识 。现根据方回的自述，同时参证当时人 所作诗文集中所涉及他生平事迹的零星材料，来探究一下方回的生平。 方回是东汉洛阳令太常方储的后人，祖上世代居住于歙州歙县（后更名徽州） 。 方回在宝庆三年（1227）生于封州（今属广东） ，三岁时他的父亲便死于封州谪所， 第二年他随着生母返回故乡徽州。他曾在自述其名字的来历时说道： “回之所以名， 是先君名之，自初生既名曰回哥 ，以寓他日还乡之意。长而不敢更他名。左史 吕公午，先君之友，一见，谓回貌肖先君，字之曰万里 ，以其归自远峤而又将 期以远到云者。 ” 1（p712）其号“虚谷” ，是由他的吟所而得名的： “予家紫阳山下 之谷中，先从兄良遇欲予以虚受人，以虚加谷，而谥其吟所。 ” 2（p3106）而其另 一号“紫阳”是以山名为之，此号有着追迹朱熹的含意： “紫阳山去古歙郡之南门 五里，而近故待制侍讲赠太师徽国公朱先生，郡人也，合山与人称曰紫阳夫子 。 ” 3（p397）方回曾在跋许万松诗一文末尾署其全名“紫阳虚谷方回万里” ，就包 含了他所有字号。 宋景定三年（1262） ，方回在别院省试中得了第一。 （按：别院省试，又叫做别 头试、别头、别试、牒试、类试、别项等，是指唐宋科举制度中，因应试者与考官 有亲故关系或其他原因，为避嫌疑而另外设置的一种考试。 宋史卷一五六选 举志二 “举遗逸附”中有所记载： “淳祐三年（1243） ，两浙转运司寓试终场满五 千人，特命增放二名，后虽多不增，如不及五千人，止依元额。别院之试，大率士 子与试官实有亲嫌者，绍定间，以漕试、胄试无亲可避者亦许试，或谓时相徇于势 要子弟也；端平初，拨归大院，寒隽便之；淳祐元年，又复赴别院，是使不应避亲 之人抑而就此，使天下士子无故析而为二，殊失别试之初意。至是，依端平釐正之， 复归大院。 ” ）淳祐十二年三月，魏克愚在徽州作知县。方回以诗投克愚，延入郡 斋。宝祐二年，魏克愚转去温州作知县，方回便跟从他去就任。两年后，魏克愚升 为司农寺丞兼驾部郎官，此时方回依旧跟随克愚。到了宝祐六年，魏克愚出为湖北 常平使，方回又跟他到了常德。景定元年四月，吕师夔改知池州（今安徽贵池） ， 1 元方回.先君事状a.桐江集m.续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2 元方回.铁瓶吴处士善画序a.桐江集m.续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3 元方回.徽州重建紫阳书院记a.桐江集m.续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10 方回又跟从他赴任。景定二年，方回得到吕师夔的推荐，当任两浙漕试登仕郎，由 魏克愚为他解送。正是因此，他遭到了贾似道、廖莹中等人的陷害。 徽州以虚谷中别院省元，为立省元坊于州城西南隅。廷试（殿试）时，丞相文 天祥、制帅赵日起、参政常挺为考官，方回首选不理想，但仍列于第一甲。 送男 存心入燕一诗说的便是此事： “别省第一人，见知梧与杭（碧梧先生马丞相廷鸾、 杭山先生章丞相鉴） 。不学执国柄，似道贪入狼。其客福建子，莹中狠如羊。厥子 偶不第，乃独憾老方。谗之于似道，阴幽弩机张。廷试复第一，考官文赵常。易置 乙科首，尔岂识臭香？萧艾压兰蕙，我心亦不忙。 ”在陈栎的答问一文中，对 此事亦有记载： 问： “虚谷五方灾辨云别头首选，见忌权臣。彼譖人者，翘村之 宾。其谁落第，移怨他人。驳放之议，鼎沸缙绅 ，又云亲家含沙，门生 反噬 ，愿闻其事。 ”答曰： “方公壬戌别院省元，似道忌之，谓是吕帅之客。 翘村之宾，谓廖莹中号药房，贾之爱客。廖之子亦赴别院省试，不中。故 尤忌方而譖之。当时喧传谓将有驳放方公之事。亲家含沙，谓程淳祖雄甫 号钟山。门生谓黄斯觉。方公守睦时，黄乃幕下士，以杯酒间失欢，附程 而攻方。方北行，乃此人受嗾而攻方公也。 ” 1（p78） 德祐元年（1275）二月， “鲁港丧师”之后，方回便上书陈述应斩贾似道的“十 罪”2(p526)便有了方回的乙亥前上书本末和乙亥后上书本末二文，而后其 出知建德府。元人洪焱祖在方总管传中有如此记载： “似道鲁港丧师之后，犹 在扬州，众皆惧其复入，莫敢论列，回独首上书，数其罪有十可斩，中外快之。 ” 同年，吕师夔因与贾似道关系恶化，后不久便降元。在此之前，方回的世伯方岳因 忤贾似道、丁大全，被劾罢官；恩师魏克愚因忤贾似道纳买公田，被贬离职。德祐 二年春，宋国灭亡，方回遂率郡降元，任建德路总管兼府尹五年多。在此期间，方 回常因郁郁不得志而慨叹，元至元十八年（1282）三月，方回作秀亭记曰： “余 虽为太守，七年于兹，境与心违，事随影瘵，未尝有一日之乐也。 ”于是在他解任 1 元陈栎.定宇集m.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2009. 2 元方回. 乙亥六月十九日上书a.桐江集m.续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11 休官后，常常往来于杭州、建德、歙县之间，过着走亲访友、读书作文、饮酒赋诗、 游山玩水的闲适生活。方回之所以过着如此闲散之日二十余年以至终老，自有其内 在与外在的双重因素。隐士遗民，自古就是新朝的一股风尚，宋代末年遗民居多， 遗民情结深重， “元时豪杰不乐进取者，率托情于诗酒，其时杭州有清吟社、白云 社、孤山社、武林社、武林九友会，儒雅云集，分曹比偶，相观切磋，何其盛也！ ” 1与郑思肖“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谢枋得“岁寒心肠似铁石，不 与万木同摧残” 的南宋遗民思想情感相比， 方回先率郡降元， 后又在元朝继续做官， 一臣事二主，这在封建社会是何等的失节行为，不免受到后人的严苛斥责。方回本 人也为此痛苦不堪，心常有愧，还曾援引三国霍戈、罗宪事为自己的投降行为辩护 （按三国志 ，霍戈，字绍先。罗宪，字令则。景耀六年，蜀并于魏，戈时以安 南将军统南郡事，听说成都不守，大临三日。诸将领都劝说他速降。戈曰，今道路 阻塞，未详主之安危，大故去就不可苟也。听说后主东迁的消息后，始率六郡将守 上表归魏。宪时以巴东领军守永安城，听说成都兵败，城中骚动不安，江边长吏皆 弃城逃走。宪斩称成都乱者一人，百姓乃定。得后主委质闻至，乃率所统领于都亭 三日。吴闻蜀败，起兵西上，围攻六日，晋王遣荆州刺史胡烈救宪归魏。陈寿书谓 霍戈、罗宪，各保一方，举以内附，此虽非人臣之正义，然国亡主迁，土地人民无 所归，为小郡者力不能全国矣，全其郡民可也） 。他还曾在诗中写道： “全城保生齿， 终觉愧衰颜。 ”2（p2236） “忍穷兼时辱，失笑未包羞。 ”3（p825）又在送男存心 如燕诗中自白： “苟生内自愧，一思汗如浆。焉得挂海席，万里穷扶桑。 ”这正是 其晚年时时流露悔恨心境之写照。 钱钟书先生曾说过类似的话，当一个人的内心遭遇困难而感觉不安时，就会用 各种方法去消除困难的感觉，以便回到心安理得的状态。方回也一直在和心中的困 扰作着顽强的斗争。元尹廷高的贽见虚谷方使君 ，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时人对 方回的态度和认识： “斩佞当年著直声，于今翰墨哭单行。典型尚见灵光古，德政 常留钓濑清。瓜熟东门遗世味，菊香晚节寿耆英。愿君长作斯文主，只把湖山当阙 1 明聂心汤.万历钱塘志外志社集m武林掌故丛编z.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 1994. 23 元方回.桐江续集m.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4 元尹廷高.玉井樵唱m.四库全书z.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12 泓。 ”4（p2837）人们对方回的仕宦生涯毁誉不一，这在他的内心郁结了浓重的矛盾 心理。 由此可见， 晚年貌似闲散的诗酒生活， 其实是方回消解悲伤情怀的无奈选择。 第三节 方回的诗学历程 方回三岁时，父死谪所，于是他与生母返回故乡徽州，寄养于七叔父门下，得 八叔父教学，直到成人。八叔父字元珪，淳熙十一年（1184）八月初八生。治小 戴礼 ，熟通鉴 ，学问殷实，对诗文都很有研究，有南渡遗风。方回先君事状 中记载了八叔父方元珪对他的教诲： “先君时文、古文俱精，尤精诗律、大学义、 论策，学者习传。先八叔父尝取所为东汉党锢及隐逸四皓等策，为回讲解。取诸史 传，先令检勘出处，讲后令回复衍其详，回于是文思涌进；又尝举先君所赋句并取 渔隐丛话及古人佳作，令回参考互证，回于是心嗜为诗。 ”方回年六十一时作 叔父八府君墓志铭 ，对八叔父对其幼时的教诲描述甚详： 府君，回叔父也，又回师也。自五六岁教回至十七岁。先是回之诸兄 皆师府君，久之，或便他师散去，然于时名师岂有出府君右者？府君念回 可教，特留回一人，听朝往暮还，教不俱时，亦不如世俗为具文课业。风 日稍佳，府君心无事，小楼面山临树，信手展几件书且诵且说。回立而听， 听竟，俾回自诵自说。或回所说有新意，大喜；或窒滞涩缩，立谯责不少 恕；必至于融液贯通而后辍。异时诸兄或对偶、训诂、议论，诱不进辄遭 呵叱捶挞，其去也，恐当为此，惟回不然。1（p780） 方回自述其学“不专为科举之学，学性理自真西山读书记入，学典故自吕 东莱大事记入，学五七自张苑邱入，学四六自周益公入，而诗文之进自州教授 天台诸葛公泰始。 ” 时为理宗初年，南宋偏安，元军尚未扰及南方。内地境内富庶，社会秩序安定， 正为他提供了潜心读书的社会环境。方回忆我诗云： “忆我幼时事，南归自番 1 元方回. 叔父八府君墓志铭a.桐江集m. 续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13 禺。三边已澒洞，内部犹无虞。故居山城间，四面圜阓区。东西万货集，朝暮百贾 趋。 ”1 （p603）方回弱冠以前是在乡里读书问学的，而弱冠以后则是游学于江湖的 阶段，他广交江湖间的诗人参请诗道，投拜官宦显达以求进仕。关于这一时期他所 求学的经历，在他的送俞唯道序中描述甚详： 予作诗六十年，弱冠在乡里无硕师，竹坡吕左史实警发之。俾读张文 潜诗，有味欲学其体，二十五岁走浙右江左见郑亦山，会张筠总武子子侄， 归乡极论诗法，入天目谒洪后岘，取半山集看，读凡佳句必再三拈掇之， 金陵见冯深居，二十六还家以诗投郡守魏静斋，其见己斋守宣城，赠梅圣 俞集，又欲学梅圣俞，从静斋永嘉因识诗人赵西里希迈大见赏诗，始有入 门，于是改调通老杜、黄、陈简斋，玩索寻溯大江通洞庭适长沙江陵 四十九守严陵又得一赵宾阳，诗淡而瘦，予今年八十，休官二十六年，为 郡破家贫极不忧，诗余万首，颇以此事知名，平生诸公全就予诗者如此， 至于深造自得非他人所能予者，大概律诗当专师老杜黄陈简斋，稍宽则梅 圣俞，又宽则张文潜，此皆诗之正派也。五言古诗陶渊明为根柢，三谢尚 不满人意，韦、刘善学陶者也。七言古须守太白退之东坡，规模绝句唐人 后惟一荆公诗不易之论，但不当学姚合许浑，格卑语陋恢拓不前，唐二孟 近世吕居仁尤萧杨陆但可为助， 饱读勤作苦思屡改， 则日异而月不同矣。2 （p376） 这里说到的“吕左史”可谓是方回在其诗学道路上的第一位知名诗人。竹坡名 午，字伯可，歙县人，嘉定四年进士。曾为浙东提刑、监察御史，后迁起居师院官， 卒赠华文阁学士，作有竹坡类稿 。方回在桐江续集中记载： “竹坡诗不喜雕 刻。读予喜雪有云： 平明万人喜，此雪几年无。 谓： 诗法当如是矣。 ”由 此开始，方回开始了他百转千回的诗学之路。而后的郑亦山、洪后岘、冯深居、魏 静斋、赵西里、赵宾阳无一不在方回的诗学道路上留下了鲜明而深邃的脚印。 在游学的过程中，方回对诗歌的领悟和学习方向也在一直发展变化着，由张文潜诗 1 元方回.桐江续集m.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2 元方回. 送俞唯道序a.桐江集m.续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14 转而学梅圣俞，又转而改调师老杜、黄、陈，在律诗的道路上越摸索越接近根本， 断定诗文终将归于雅正。 然而当方回暮年， 也曾多次回顾自己的学诗历程， 六十二岁时作 桐江续集序 中就有这样一段问答： 客曰： “子之诗，初学张宛邱，次学苏沧浪、梅都官，而出入于杨诚斋、 陆放翁。后乃悔其腴而不癯也，恶其弱而不劲也，束之以黄、陈之深严， 而参之以简斋之开宏。古体诗，其始慕韩昌黎而惧乎博之过，慕柳柳州而 惧乎褊之过，慕元道州而惧乎短涩之过，慕韦苏州而惧乎淳淡之过。既而 亦以子朱子有得，追谢尾陶，拟康乐和渊明，亦颇近之矣。而谓作诗无法， 是欺我也。 ”予凝思久之，而后其说曰： “此皆吾少年之狂论，中年之癖习 也。去岁适六十一矣，始悟平生六十年之非：所作诗滞凝排比，有模临法 帖之病。翻然弃旧从新，信笔肆口，得则书之，不得亦不苦思而力索也。 然后自信作诗不容有法，惟于读书之法则当终身守之而勿失耳。 ” 1（p18） 可见晚年的方回，早已不满足于学他人之作了，他追求的是真性情的表露和灵 感的抒发， “信口肆笔” ，力图形成自己独有的风格。正如戴表元在他所作的桐江 诗集序中所说： 紫阳方使君，平生于诗无所不学。盖于陶、谢学其纡徐，于韩、白学 其条达，于黄、陈学其沉鸷，而居常自说，却慕陆放翁，岂其暮年安贫守 约、忘怀出处，有偶相貌类者，而姑引之以自记邪？然有一事不谋而 合：放翁晚年加得严州，为诗几千首，翁去而州人爱其诗，版传至今；使 君垂老亦守严，多为诗，州人为刻桐江集者六十五卷。锦峰秀壑，淋 漓翰墨，前后照应于百年间，良堪绘画。2（p169） 王直方诗话亦云： 方回言学诗于前辈，得八句云： “平澹不流于浅俗，奇古不邻于怪癖， 题诗不窘于物象，叙事不病于声律，比兴深者通物理，用事工者如己出。 格见于成篇，浑然不可镌；气出于言外，皓然不可屈。 ”尽心于诗，守此勿 1 元方回.桐江续集m.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2 明戴表元.桐江诗集序a.剡源戴先生文集m.影上海涵芬楼藏明刊本.上海：商务印书馆，1929. 第一章 方回诗学的形成 15 失。1(p92) 综上所述，方回在对诗学的探索过程中，大致经历了广泛汲取、独守一家、信 口肆笔三个阶段。 同时在著述上，方回亦可谓是笔耕不辍，嗜学不厌，著述甚丰。据詹杭伦先生 方回的唐宋律诗学一书考证，计有经部五种、史部五种、子部七种、集部七种。 今存的有续古今考 、 虚谷闲钞 、 桐江集 、 桐江续集 、 瀛奎律髓 、 文选 颜鲍谢诗评六种；佚失的有读易释疑 、 易说 、 易中正考 、 仪礼考 、 尚 书考 、 理度德三帝纪 、 咸德事略 、 宋季杂传 、 先觉年谱 、 建德府节要图 经 、 皇极经世考 、 历象考 、 衣裳考 、 玉考 、 笔记 、 虚谷集 、 碧流集 （一作璧流集 ） 、 名僧诗话十八种。 综合概括方回的一生，用他自己的诗句来说真可谓： “岂无不朽句，诗作垂万 篇。人品虽中中，此心无愧焉。 ”2(p2370) 1 郭绍虞.宋诗话辑佚z.北京：中华书局，1980. 2 元方回.桐江续集m.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第二章 方回的唐诗审美范式论 16 第二章第二章 方回的唐诗审美范式论方回的唐诗审美范式论 现代美学认为，任何一种审美活动都不是单方面的，它是一种审美主体与客体 双方互动的结果，诗歌的审美也不例外。方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在他的名为 天下夕阳佳诗说一文中，针对诗歌的审美欣赏提出了“诗家眼”的说法： 予行天下多矣，每登临高胜之处，惟向西为尤佳，而佳境亦多向西： 钱塘之涌金门、丰乐楼，金陵之赏心亭，武昌之南楼，汉阳之秋兴亭，巴 邱之岳阳楼，江陵之仲宣楼，长沙之定王台，锺陵之滕王阁，无不西向。 其所以胜绝者，在夕阳欲落未落之际，其景不可以寻常论也。故杜牧之诗 曰“夕阳无限好” （按：应为李商隐诗，方回误之） ，白乐天岳阳楼诗 曰“夕波红处近长安” 。予于严陵寓居得旧扁“西斋”二隶子，因其名赋诗 曰： “偶得西斋字，向西开此斋；人间诗眼小，天下夕阳佳。 ”而人间 所少者， 诗家眼耳， 故不识此景。 必具诗眼者， 而后识此句此景也。1(p3260) 可见，在方回看来，赏诗与赏景事不同而理同，诗人要具有独到的“诗家眼” 方可以赏出诗歌之美所在。 这里的 “诗家眼”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诗歌的审美取向， 那么方回对诗歌的审美要求有哪些呢？用李庆甲先生在瀛奎律髓汇评前言中 的话来说： 具体地讲，就是主张在“格高”为基础的前提下，一要以“细润”济 粗犷，他说： “大历十才子以前，诗格壮丽悲感。元和以后，渐尚细润。愈 出愈新，而至晚唐。以老杜为祖而又参此细润者，时出用之，则诗之法尽 矣。 ” （卷一）二要以“圆熟”济生硬，他说： “熟也者，非腐烂陈故之谓， 取之左右逢其源是也。 ” （卷二十） “平熟圆妥，视之似易，能作诗到此亦难 也。 ” （卷十六）三要以“丰腴”济枯涩，他说： “若五言律诗，则唐人之工 者无数，宋人当以梅圣俞为第一，平淡而丰腴；舍是则又有陈后山耳。此 1 元方回.天下夕阳佳诗说a.桐江续集m.四库全书z.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 第二章 方回的唐诗审美范式论 17 余选诗之条例，所谓正法眼藏也。 ”1(p5) 总而言之，诗歌创作之格高、调逸、意淡可以说是方回在唐诗审美中的基本取 向，它是盛唐大部分诗歌所表现出来的特征，也基本涵盖了唐诗的特点。 第一节 格 高 格，诗评术语。以“格”评诗的说法起源甚早，中唐时期皎然的诗式就专 门列了“诗有五格”一条：不用事第一，作用事第二（其有不用事而措意不高者， 黜入第二格） ，直用事第三（其中亦有不用事而格稍下，贬居第三） ，有事无事第四 （出于第三格中稍下，故入第四） ，有事无事、情格俱下第五。从表面看来，皎然 所说的这五格都以“用事”与否来评诗，而实际在品诗的过程中却是以“情” 、 “格” 两方面作主导来评判，这里的“格”主要指诗歌的体格、气格。 要做到诗之有格，就要具备两点特质：一是高而雅。还以皎然诗式为例， 其评曹植、王粲的三良诗云： “二诗体格高远，才藻相邻。 ”又评梁代柳恽的诗 “雅而高” ，虽“名屈于何（何逊） ，格居何上” （ 文镜秘府论南卷引）这里强调 的就是高雅。一是骨力遒劲。骨力遒劲是指盛唐诗所普遍具有的宏伟壮丽、骨气充 盈的特点。王昌龄对储光羲的评语： “格高调逸，趣远情深。削尽常言，挟风雅之 迹，浩然之气。 ”尤可用来评价盛唐诗歌。在诗式中，格经常是和力连用的， 想要做到格高就一定要力劲。其重视气力的说法随处可见，他提出： “诗有四不： 气高而不怒，怒则失於风流；力劲而不露，露则伤於斤斧；情多而不暗，暗则蹶於 拙钝；才赡而不疏，疏则损于筋脉。 ”2（p27）又： “诗有二要：要力全而不苦涩， 要气足而不怒张。 ”3（p27） 到晚唐的司空图，对诗之“格”的理论又有了进一步的扩展和延伸。他在与 王驾评诗书中说： “诗贯六艺，则讽谕、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