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论陆贽骈文新变及其对古文运动的影响.pdf

摘 要摘 要 陆贽是中唐时期著名的政治家、骈文家，有陆宣公翰苑集传世。最早对陆 贽进行评价的是唐代的权德舆，而现存陆贽最早的传记，是存在韩愈所作的顺宗 实录里。韩愈在这篇传记中，对陆贽的评价几成定论，但没有对陆贽卓越的政治 才干，正直的为人风格和出类拔萃的文学才华展开更为具体的评价。到了宋代，苏 轼更是亲自校对 陆宣公翰苑集 ， 郑重地向皇帝推荐陆贽的奏章； 司马光编纂的 资 治通鉴破例收了陆贽多篇奏章。这些事实证明：唐宋时期，对陆贽的评价是综合 的，没有明确细致的区分政治才干和文学才华。到了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里，才 明确地评价陆贽的文章“为万世龟鉴者。 ”清代末，人们对骈文的研究越来深入，刘 麟生的中国骈文史 、姜书阁的骈文史论等都评价了陆贽在骈文上的成就，但 过于简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骈文的研究受到了应有的重视，尹恭弘的骈 文 、莫道才的骈文通论 、张仁青的骈文学等著作中也都评价了陆贽在骈文 上的成就，但新的观点不多。对陆贽骈文研究比较细致的是于景祥先生，并形成了 专著陆贽研究 。综合前人的观点，可以肯定的是：陆贽使骈文发生了从追求形式 华美向追求经世致用的转变，显示出了骈文新变的气象；而在陆贽对古文运动的影 响上，前人并没有作出应有的论述。 本文尝试以静态的角度对陆贽骈文的新变进行分析，在此基础上，从动态的角 度考察陆贽对古文运动的影响。具体来说，从陆贽的骈文陆宣公翰苑集入手， 分析陆贽骈文新变的核心主要在于:1、正实切事的内容；2、晓畅动人的文笔。并结 合陆贽骈文的新变，论述了韩愈继承和发展了陆贽文章中蕴含的儒家伦理精神；论 述了柳宗元继承和发展了陆贽的历史理性。从这个意义上讲，作为骈文大家的陆贽， 对韩愈、柳宗元领导古文运动的影响是直接的。综合陆贽骈文新变及其对古文运动 的影响，可知陆贽在文学史上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关键词：关键词：陆贽；骈文；新变；古文运动 abstract lu zhi is a well-known politician and pianwen master in tang period,who has lu zhi collection handed down. he experienced period of jian zhong and zhen yuan.he was in the political arena, which assists the emperor.during that period,he created a large number of zouzhang.at the same time,he extricated parallel essay from the style of extravagance and rectified the shortcomings of pianwen stuffing rhetoric,so that making excellent form of pianwen into practical direction,showing the new variable scene of pianwen. this article attempts to analyze the point of view of lu zhis pianwen of the new variant, on this basi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ynamic relationship between lu zhi and ancient classical writers and the impact on ancient movement. specifically, from lu zhis pianwen lu zhi set to start to analyze the new change of lu zhis pianwen. in this article, as deep as possible, analysis the new change of zhis pianwen and the ancient impact on pianwen movement. study shows that: the study of lu zhi,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istory, mainly study the thinking of lu zhi governing the country;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literature, ancient commentators, mainly focusing in three aspects of concern: 1, format changes; 2, ideologically; 3, art.in fact, the core of the new change of lu zhi pianwen is mainly due to: 1, positive real content; 2, affluently writing. in terms of content, lu zhi pianwen itself constitutes a historical event bearing his pianwen enriched content. in writing, the specific performance of three points: 1, pen naturally, popular affluently; 2, accuratly reasoning, discussion and debate closely; 3, sincere emotion, moving euphemism. in his writing process, can write on the writing can not be less writing and more writing, together with the content of the written full and moving, his pianwen become a model for future generations to imitate. lu zhi in pianwen change the basis of a new study in the chinese classics lu zhi 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ome, the fact is: han yu and his teacher-student relationship; liu zongyuan are his beneficiaries. in this sense, as everyones lu zhi pianwen of han yu, liu zongyuan movement leadership in the chinese classics was direct. lu zhis position in the literature should not be underestimated. keywords:lu zhi;rhythmical parallel prose;the new change;ancient prose campaign 引 言 1 引言 陆贽（754805） ，字敬舆，苏州嘉兴（今浙江嘉兴县）人，生于唐玄宗天宝十 三年。少年时期便“特立不群，颇勤儒学” 。 十八岁中进士。二十岁中博学宏词、 书判拔萃科，初授渭南县主簿。二十六岁迁监察御史。二十七岁充翰林学士。贞元 七年（791）拜兵部侍郎。贞元八年升任宰相。贞元十年罢去相位，贞元十一年被贬 为忠州别驾，永贞元年，卒于贬所，享年五十二岁，谥曰宣，后世称其为陆宣公， 著名政治家和骈文家。有陆宣公翰苑集 传世。 陆贽一生的黄金时期，经历了建中、贞元混乱的时代。他身处政坛、辅佐在皇 帝左右。这期间，创作了大量的奏章（制诰、奏草、中书奏议） ，为停止战乱而呼吁， 为体恤百姓而呐喊，起到了“救时”的作用。同时，他把骈体奏章从浮靡的文风中 解脱出来，矫正了骈文堆砌辞藻的缺陷，使骈文由形式华美向经世致用的方向转变。 在陆贽手中，去除了骈文固有的弊病，而又保留了节奏感强、抑扬顿挫、铿锵有力 的特点，把骈文的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精到的奏章， “聚古今之精英” ， “成治乱 之龟鉴” ，并“可为后世法” 。 在内容和形式上达到了完美统一，不仅是奏章本身取 得了很高的成就；即便是作为文学作品，对后世也有着深远的影响。 目前，国内外研究陆贽的学者主要是从政治家的角度来研究陆贽奏章的思想价 值和社会意义，从文学的角度来研究陆贽奏章的学者较少，研究陆贽骈文新变对古 文运动影响的学者也少，那么，陆贽在文学上的影响到底如何呢？试论述如下： 一、陆贽骈文的新变 在骈文发展的历程上，自唐代以后，对骈文的看法就褒贬不一，争论不断。其 实“我国数千年之文章，万国罕比其美，此举世所公认之事实。无奈好事之徒，强 分文章为骈散二体，二者随在中国文坛上分镳并驱，迭为盛衰，消长无定。自清汪 中倡言打通骈散之藩篱， 恢复骈散合一之境界以来， 高揭附和之旗帜者， 更仆难数。 ” 近代谢无量在骈文指南中也论道： “综考有唐一代之骈文：初唐犹袭陈隋遗响。 旧唐书 陆贽传:卷 139.第 3791 页. 陆宣公翰苑集历来有几种叫法：如翰苑集 ， 陆宣公奏议 ， 陆宣公翰苑集 ， 陆宣公文集 。其实就 是一部书。本文以王素先生点较的陆贽集 （中华书局出版，2006 年 2 月第 1 版）为研究引用的底本。a、本 文提到该书时，一律称为陆贽集 ；b、本文引用的篇章均出自陆贽集 ；c、本文重点论述陆贽集在文学 上的影响。所以，本文提到制诰、奏草、中书奏议等时，均通称为奏章。 欧阳修、宋祁.新唐书:卷 17.北京,中华书局,1975 年. 张仁青.骈文学.台北,文史哲出版社,2003 年.第 566 页. 论陆贽骈文新变及其对古文运动的影响 2 燕许微有气骨。陆宣公善论事，质直而不尚藻饰。温李诸人，所谓三十六体者，稍 微秀发。唐骈文之变迁，其荦荦大者，如是而已” 。谢无量论断的目的，仅仅在于理 顺了唐代骈文发展的主线，还还没有涉及唐代骈文的全貌。实际上，初、盛唐时期 的文章发展有着一个渐变的过程，才有了陆贽骈体奏章的开拓和新变。通过陆贽这 座桥梁，最终出现了韩、柳领导的古文运动。 1、陆贽之前的唐代骈文发展过程 初唐，骈文沿袭六朝习气，绮靡浮艳的文风特别流行。 “爰逮李唐，作者蔚起， 上承六朝余习，徐庾流化，惟稍振以清丽之风，务求音节之舒畅，骨气之端翔，纂 组辉华，沈懿雅丽，逶迤至于开宝，其风犹未稍替焉。 ” 谢无量在骈文指南中 说， “唐兴，文士半力陈隋之遗彦，沿徐庾之旧体，太宗本好轻艳之文，首用瀛洲学 士参与密勿，纶诰之言，咸用俪偶” 。入唐以后，虞世南作为陈隋遗老的突出代表， 以骈文名重当时，他“观四时之代序，对三秋之爽节。云既净而天高，潦将收而水 洁。于斯时也，登绮阁，临飞观。 ” “宴嘉宾于雅什，偶仙客于天衢。故能著美 祥瑞，流名典谟。 ”代表作有秋赋 、 白鹿赋等。这些骈文根本没有什么真情实 感可言，内容也十分空虚，只是一味地堆砌词藻，刻意追求对偶；继而上官仪又作 为陈隋美文的后继者，以其绮错婉媚的“上官体”耸动天下。他的骈文突出特点是 单纯追求形式美，苦心雕琢，力求工整精致，结果是太过浮华。如为朝臣贺凉州 瑞石表 ： “臣闻太阳舍字，天之命也。德水呈文，地之府也。是知光应宝箓，非幽 赞无以享鸿名；对越两仪，非神物何以昌丕绪。故有玄龟负卦，繇表轩功，朱鸟衔 书，兆彰姬箓” 。可正是这类骈文很适合出入宫廷的文人的口味，模仿的人很多，所 以浮靡之风久盛不衰。虞世南和上官仪两人先后统治文坛几十年，浮靡之风，遍布 大江南北。 这种浮靡的骈文在当时就被魏征和“四杰”等人批评，但他们自己并未因此而 停止骈文创作。魏征的骈文代表作有道观内柏树赋 、 论时政疏 、 论君子小人 疏等。 道观内柏树赋关于柏树的本性有这样的评价： 至于日穷于纪，岁云暮止。飘蓬乱惊，愁云叠起。冰凝无际，雪飞千里。顾众 类之飒然，郁亭亭而孤峙。贵不移于本性，方有俪于君子。聊染翰以寄怀，庶无亏 张仁青.骈文学.台北,文史哲出版社,2003 年.第 88 页. 一、陆贽骈文的新变 3 于善始。 这是一篇咏物骈文，通俗易懂，朴素自然，文中的柏树其实就是作者人格、抱负的 写照。高步瀛在唐宋文举要中说： “公之文虽用偶句，而词旨剀切，气势雄骏， 与六朝骈文俪黄妃白者迥然殊途。 ”虽然，魏征的骈文跟六朝有区别了，可惜的是他 的骈文过于质朴了，和他自己主张的“文质彬彬”的为文标准还相去很远。 魏征之后的“四杰” ，他们在骈文的创作上，也力求质朴，摒弃浮靡，但是美好 的愿望，并没有和现实相一致。 “四杰”的骈文代表作，还是文采宏丽。例如：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 越。物华天宝，龙光射斗牛之墟；人杰地灵，徐儒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彩星 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 （王勃秋日登洪府滕王阁饯别序 ） 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 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 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 （骆宾王为徐敬业以武后临朝移诸郡县檄 ） 骈文在华丽与质朴的交锋中不断地发展。 “四杰”提倡质朴的骈文，但是创作上，代 表作都是宏丽的风格。 旧唐书杨炯传云： “炯与王勃、卢照邻、骆宾王以文词 齐名，海内称王、杨、卢、骆，亦号为四杰 ” 。可见，当时他们就因为擅长骈文， 并得到海内的共认，而成为初唐骈文创作的中心队伍。 “四杰”的主要成就在骈文， 他们四个人中，成就最高的是王勃。王勃骈文的数量之多， “仅序体骈文就有四十四 篇，是有史以来创作序体骈文最多的骈文家” 。 “以王勃为代表的初唐骈文继承了 徐、庾的骈文艺术成就，但又注以清新之风，振以疏荡之气，于是使骈文变繁缛为 清丽，变滞涩为流畅，创造出气象高华、神韵灵动的时代风格，从而能在徐、庾的 基础上更上一个台阶。 ” 然而，到了陈子昂手里，骈文高举的旗帜是“汉魏风骨” 。 在堂弟孜墓志铭中，行文风格就不同于六朝至唐初浮靡的骈文。 莫道才.骈文通论.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4 年.第 262 页. 莫道才.骈文通论.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4 年.第 262 页. 论陆贽骈文新变及其对古文运动的影响 4 五代崇光兮至夫君， 徽烈英曜兮始 。 何意严霜兮降青春， 玉树摧落兮成黄尘？ 南山无隙兮永幽沦，悠悠昭代今卜尔辰。五恸感伤兮号苍 ，问之蓍策兮立兹坟。 乃言千载兮衣冠来臻，黄头之子白服人，嗟尔黄头兮勿伤神。 由于陈子昂有意师法汉魏风骨，因此骈文畅达通脱，自然灵活。从体制上已经开始 显露出新的变化，就是不死守偶对的陈规，而是适当引进奇句单行的古文句子。总 之，初唐的骈文是在继承六朝余风和革新中发展的。除了以上所举的有成就的骈文 作家外，还有李峤、崔融、张鷟、宋之问等人的骈文也值得称道。 然而，骈文的发展到了张说和苏颋时代，风格更是昂扬激越。张说骈文以凝重 见长，博大闲雅，有舒卷自然之态。苏颋骈文文词淳雅，气度雍容。例如： 夫言者志之所之，文者物之相染。然则心不可蕴，故发挥以形容；辞不可陋， 故错综以润色。万象鼓舞，入有名之地；五音繁杂，出无声之境。非穷神体妙，其 孰能与于此乎？（张说洛州张司马集序 ） 大矣哉，钟之为用！轩辕氏和音乐之，夏后氏陈义听之，此皇王所宝也。太微 君上真抚之，紫虚君元方抚之，此仙圣所珍也。时环而载击载考，律应而不舒 不疾。西升路接，蕴阊阖之清风；北斗连城，含未央之夕漏。非与其至妙，孰臻于 此乎？（苏 太清观钟铭 ） 张说和苏颋的骈文有些细微的区别，但在骈文的写作上，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给骈文 加进了奇句单行、奇偶相接的散文形式。因为张说被封为燕国公，苏颋被封为许国 公，所以他们的骈文成就被称为“燕许大手笔” 。 “他们的骈文以质朴面貌出现而一 改既有骈文的特点，文辞通俗，少用典事，力避曲折，加之位于丞相之职，所以， 对天下文章有一定影响。 ” 宋代陈振孙在直斋书录解题说： “ （说）与苏颋号燕、 许大手笔，二人名相，而以文擅天下，盛矣哉。 ” 莫道才.骈文通论.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4 年.第 157 页. 一、陆贽骈文的新变 5 此外，与“燕许大手笔”骈文同时的，还有刘知几所写的史通 。这部书从序 到全书终止，都是骈体。如史通卷十四云： 苟爱而知其丑，憎而知其善；善恶必书，斯为实录。观夫子修春秋也，多 为贤者讳。狄实灭卫，因桓耻而不书；河阳召王，成文美而称狩。斯则情兼向背， 志怀彼我，苟书法其如是也，岂不使贤人君子，靡惮宪章；虽玷白圭，无惭良史也 乎？ 刘知几这部骈文著作，文辞谐美，偶尔加进奇句单行文字，使文章气势飞动，流畅 自然。 盛唐有名的骈文大家不少，除了以上这些外，还有张九龄、王维、李白、杜甫、 李华、元结、独孤及等。他们有的以诗歌著名，有的以散文著名。但在文学创作上， 不乏有骈文名篇流传。如张九龄的荔枝赋序 ，王维的画学秘诀 ，李白的代 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 ，杜甫的进三大礼赋表 ，李华的吊古战场文 ，元结的再 谢上表 ，独孤及的吴季子札论 。这些骈文创作的事实，构成了盛唐、中唐骈文 骈散结合的整体特征。 综合以上论述， “自四杰、燕许以迄陆贽，仍以创作骈文为主，大多数民众仍主 要喜欢骈文，骈散相争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呈一边倒的局面。 ” “骈文在中唐从艰 深的美文学变而为通俗平易的文体，并使之应用文化方面，作了变异式的发展。这 是骈文史上的一大演变。虽有盛唐燕、许大手笔之称的张说和苏颋在应用文方 面很有成绩，但真正使应用骈文成大气候，一展芳姿的还是中唐的陆贽。 ” 2、陆贽之前的文体文风改革 古文的提倡是基于反对浮靡的文风而提出的，在汉书艺文志 中，班固说： “大儒孙卿及楚臣屈原离馋忧国,皆作赋以风,咸有恻隐古诗之义，其后宋玉、唐勒； 汉兴枚乘、司马相如，下及扬子云，竞为侈俪闳衍之词，没其风谕之义。 ”这个观点 莫山洪.论中唐骈散相争及其美学价值.柳州师专学报j.1999 年 9 月,第三期.第 3 页. 莫道才.骈文通论.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4 年.第 269 页. 班固.汉书.卷 30.北京,中华书局,1962 年.第 1756 页. 论陆贽骈文新变及其对古文运动的影响 6 成为了以后反浮靡文风者，即反对骈文者开了先河。而后，梁裴子野的雕虫论 ，就明显地竭力反对骈文。这个阶段反对骈文更多是理论上的呼吁，而把反对骈文 浮靡文风真正落实到实践中，是从改革奏章的写作开始的。 从奏章的写作上首先提出反对浮靡文风的，可以溯源到西魏文帝时宇文泰、苏 绰等， 周书苏绰传 云： “自有晋之际，文章竟为浮华，遂以成俗。太祖欲革其 弊，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乃命绰为大诰，奏行之自是之后，文笔皆依此体。 ” 隋初，隋文帝、李谔等，也意识到南朝以来浮艳文风盛行，影响到了奏章的写作， 以致干扰了日常政务。所以隋文帝统一全国后，开皇四年曾普诏天下： “公私文翰， 并宜实录” ，发号施令，抑制浮华，同年 9 月将不遵诏令继续写华艳奏章的泗州刺史 司马幼之交付有司治罪，对整治文风有很大推动作用，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当时任 治书侍御史的李谔写了请革文华疏 ，在文中李谔主要批评了浮艳的文风，并由 文风谈到士风，指出了文风与政务的关系及其产生的影响。明确将文风问题提到政 治上来，提出了扭转士风的观点。尽管隋初整顿文风的做法并未完全收到令行禁止 的效果，但对奏章的健康发展具有积极意义。值得注意的是，当时革除的是浮华文 风，并非骈俪文体，与后代的提倡古文，有所不同。李谔对文体文风的改革仅在于 对奏章写作的要求上，而没有把这种文体文风的改革全面推开，也没有提到文章应 该恢复到“古文” （指夏、商、周三代之文）上来。 沿袭隋代奏章的文风改革，到了唐代初期，才把改革的目标从奏章的文风改革 上，转移到全面的文风改革。如在陈书后主本纪篇后附有魏徵的评论,说： “古 人有言： 亡国之主，多有才艺。考之梁、陈及隋，信非虚论。然则不崇教义之本， 偏尚淫丽之文，徒长浇伪之风，无救乱亡之祸矣。 ” 在隋书文学传序中评论 梁代文学时，魏徵也有类似的看法，谈到文风，就谈到国家兴亡问题， “梁自大同之 后，雅道沦缺，渐乖典则，争驰新巧。简文、湘东、启其淫放；徐陵、庾信、分路 扬镳，其意浅而繁，其文匿而彩，词尚轻险，情多哀思。格以延陵之德，盖亦亡国 之音乎？” 同样的观点，李百药在北齐书文苑传序中也有表述，令狐德棻 和姚思廉也都有类似的观点。实际上他们并未因此就否定文学的特点，反而在论述 严可均辑.全梁文.卷 53.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年.第 575 页. 令狐德棻撰.周书.卷 23.北京,中华书局,1971 年.第 391 页. 张金涛撰.中国历代文书.北京,中国城市出版社,1996 年.第 119 页. 姚思廉撰.陈书.卷 6.北京,中华书局,1972 年.第 119 页. 周祖譔.隋唐五代文论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0 年.第 27 页. 周祖譔.隋唐五代文论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0 年.第 12 页. 一、陆贽骈文的新变 7 文学的发展脉络时，他们对六朝文学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并提倡文质并重，合南北 之长。如魏徵隋书文学传序云： 江左宫商发越，贵于清绮；河朔词义贞刚，重乎气质。气质则理胜其词，清绮 则文过其意。理深者便于时用，文华者宜于咏歌。此其南北词人得失之大较也。若 能掇彼清音，简兹累句，各去所短，合其两长，则文质彬彬，尽善尽美矣。 他们的理论主张是符合文学发展的趋势的，关键是在他们那个年代，没有把这种主 张付诸实践，并且自身也没有摆脱这种浮靡文风的影响。因为初唐还是个文体文风 变革的初期，没有具体的成功例子可以借鉴，虽然人们都看到了浮靡文风的弊病， 也在理论上明确提出了反对浮靡文风，可在实践上，当时仍处在摸索的初期阶段。 哪怕在文学史上著名的 “四杰” ，他们的理论和实践也存在明显的差距。理论上提 出反对浮靡文风的骈文，实际创作上还是以骈文为主。 当然， “四杰”在革新骈文上，有他们自己的见解与实践。如王勃在上吏部裴 侍郎启说： “国家应千载之期，恢百王之业，天地静默，阴阴顺序，方欲激扬正道， 大庇生人，黜非圣之书，除不稽之论，牧童顿颡，思进皇谋，樵夫拭目，愿谈王道。 ” 王勃指出了文学的社会功用重要到可以影响一国之安危，故而应“黜非圣之书，除 不稽之论” ，重振文风，改变浮艳的文风，使刚建立不久的大唐帝国能出现“牧童顿 颡，思进皇谋，樵夫拭目，愿谈王道” 的良好局面。还有杨炯的王勃集序， 卢照邻的南阳公集序 ，骆宾王的上吏部侍郎帝京篇启等文章，从这些文 章可知， “四杰”并没有具体的、直接的革新齐梁骈文的言辞，他们大多承认并继承 了前代文学的成果，即使在否定历代文学时，也没有单单攻击齐梁文风本身。 后来陈子昂“以雅易郑” 、 “以风雅革浮侈”的努力，也是反对文风，而不是明 确地提出反对文体的改革，在陈子昂的强力呼吁下，反对文风的浮华才开始涉及到 整个文体领域，特别是对骈文的反对。然而骈文本身是审美情趣趋于华丽、文学风 格追求典雅的产物，也是唐代贵族文化精神的结果，在这样的文化心理和审美习惯 董诰等撰.全唐文.卷 180.北京,中华书局,1985 年.第 1830 页. 全唐文.卷 191.第 1929 页. 全唐文.卷 166.第 1691 页. 全唐文.卷 199.第 2008 页. 论陆贽骈文新变及其对古文运动的影响 8 还没有失去它存在的土壤时，硬是以行政手段或只是以个别人的大声疾呼与不高明 的示范，还不能使骈文发生根本性的改变。特别是科举考试，从贞观到开元百余年 间都以骈文写对策，更助长着骈俪文风的流行。 大约在开元、天宝年间，文风出现了缓慢的变化。首先是骈体文从典雅雍容而 内容贫乏开始向质朴流畅、内容充实的方向转化。如被称为“燕许大手笔”的张说 的一些碑志，李白、王维的一些书、序，都写得生动简洁，情理兼备，并且在骈中 夹散，句式有了变化。其次是散体文章不仅在书信尺牍中，而且在记、论、表、铭、 碑等文体中开始有了艺术性较高的作品，如李白的与韩荆州书 及李华的著作 郎厅壁记 、元结的自箴、 七不如篇等，都写得自然流畅。元结作于安 史之乱以后的文章，仍然继续朝这一个方向发展，如右溪记 已经具备柳宗元山 水游记的某些特色。而在建中元年（780） ，在文体文风改革中又发生了一件十分重 要的事情，这一年试贤良方正能言极谏科策问，制策和对策开始用散体。制策虽然 间有骈句，但是极为浅易，姜公辅的对策就全是散体。这是自唐建国以来一百五十 余年在这样严肃的场合出现的一次文体改革。在此之前的一百五十余年间，现在能 见到的策问全是骈体。策问文体的这一改变说明了这样的事实：一、文体的改革已 经相当普遍，为朝野所共同接受；二、这种改变已经被认为是一种自然现象，不知 不觉地既成事实了。从此以后，历年策问，皆散多而骈少。与策问的文体相应，是 大量的作家写作散体。独孤及的表、议、记、序多为散体。独孤及的学生梁肃、高 参、崔元翰、唐次、陈京、齐抗，大多是用散体写作的。这个时期写作散体文的普 遍是文体改革中之一大进展，而对于骈体文的改造，也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这突出 地表现在陆贽的奏章中。陆贽的奏章，虽用的是骈体，但已经没有骈体文固有的用 典繁赘晦涩与词采雕饰的毛病，论事恳切，说理严密，叙事间以散行，再加上内容 切实，于是成为了历代评论家的赞许。刘熙载以四字评之曰： “正实切事” 。 由以上可知，文体文风改革是从奏章开始的，更重要的是文体文风改革从一开 始提出，一直围绕的就是宗经、明道的儒家思想。班固在汉书文艺志里有提 到。刘勰在文心雕龙宗经篇里，也说“故论、说、辞、序，则易统其首； 诏、策、章、奏，则书发其源；赋、颂、歌、赞，则诗立其本；铭、诔、 全唐文.卷 348.第 3531 页. 全唐文.卷 316.第 3204 页. 全唐文.卷 382.第 3881 页. 全唐文.卷 383.第 3893 页. 全唐文.卷 382.第 3876 页. 一、陆贽骈文的新变 9 箴、祝，则礼总其端；纪传、盟、檄，则春秋为根；并穷高以树表，极远 以启疆，所以百家腾跃，终入环内者也。 ” 而李谔在请革文华疏里也强调“五 教六行为训民之本， 诗 、 书 、 礼 、 易为道义之门” 的儒家观念。王勃在 上吏部裴侍郎启有论述。被称为“燕许大手笔”的苏颋在授宋璟御史大夫制 中也说， “学研精以辨政，文体要以经远” 。 独孤及在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赵郡李 公中集序一文中写道： “天宝中，公（指李华）与兰陵萧茂挺，长乐贾幼几勃焉复 起，振中古之风，以宏文德，公之作本乎王道，大抵以五经为泉源。 ” 萧颖士在赠 韦司业书中说： “仆平生属文，格不近俗，凡所拟议，必希古人，魏晋以来未尝留 意。仆有识以来，经术之外，寡于嗜好，略不婴心，幼年方小学时，受论语 、 尚书 ，虽未能究解精微，而依说与今不异，尤是心开意适，日诵千有余言。 ” 梁 肃金鱼袋独孤公行状言： “赵郡李华、扶风苏源明，并称公为词宗。尤是翰林风 动，名振天下。 ” 其补阙李君前集序有言： “唐有天下几二百载，而文章三变。 初则广汉陈子昂以风雅革浮侈，次则燕国公张说以宏茂广波澜。天宝以还，则李员 外、萧功曹、贾常侍、独孤常州比肩而出，故其道益炽。 ” 由以上两则材料可以看 出，独孤及是大历时期文体文风改革中承上之人物。他继承了萧颖士、李华等人的 论文思想，明确地提出了文本于道、以道衡文的主张。以上例举的这些文学家，虽 然他们观察问题的角度不同，但宗经尊儒的目标却是一致。 理清了陆贽之前文体文风改革的线索和所尊崇的思想，目的不是在叙述，而是 在于突出陆贽的文学成就。陆贽在文学观念上、文学实践上也是宗经尊儒、致用至 上的。从考察陆贽和古文家的关系可知（本文第二部分“陆贽与古文家的关系”有 详细论述） 。宗经尊儒、致用至上的文学观，反映在创作中就是文章内容充实，文笔 朴实无华。所以，在明白了陆贽之前的文体文风改革之后，我们再来论述陆贽骈文 的新变就有了具体背景与理论的依据。 3、陆贽骈文正实切事的内容 人们把陆贽集本身所承载的历史事件、历史问题当作其他论点的证据来引 用， 分析出了很多有益于后世的精神成分。 但很少有人从真实的历史事件来研究 陆 王运熙、周锋撰.文心雕龙译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年.第 21 页. 张金涛撰.中国历代文书.北京,中国城市出版社,1996 年.第 119 页. 全唐文.卷 252.第 2538 页. 周祖譔.隋唐五代文论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0 年.第 130 页. 全唐文.卷 323.第 3273 页. 全唐文.卷 522.第 5302 页. 全唐文.卷 518.第 5261 页. 论陆贽骈文新变及其对古文运动的影响 10 贽集内容的文学意义。从陆贽集本身承载的历史事件、历史问题出发，审视 陆贽集的史料价值，王素先生的研究成果 ，无疑是较好的。在此，例引几则为 证，如论两河及淮西利害状和论关中事宜状 。王素先生是这样分析的： 论两河及淮西利害状不难于对渐成定局的两河形势作出精辟分析，而难于 对增援东都和解救襄城之围的大胆设计。这是因为调河北二李（ 与怀光）之军南 下，虽是取有余以补不足；阻关中之兵东出，虽是先根本而后枝叶，但万一河北叛 藩因此而蠢动，李勉、哥舒翰不俟二李之来而已溃，则涉及此者岂能免罪？故知陆 贽设计时必非盲目大胆，观本篇末设疑设答两段，便知陆贽对上述不虞之事亦了然 于胸。贽深知李希烈乃叛藩之首， “势急而祸重” ，但又料知他并无奸雄之才，故调 兵亦适可而止。事实证明朱 造乱年余，河北二李并未南下，关内之兵亦未东出， 希烈据淮西，窥河南，虽称帝自娱，终局促如辕下驹。贞元元年八月，朝廷收河中 后，本欲乘势取淮西，贽竟坚请罢兵，听其自毙，希烈亦果自毙。故知有识有胆， 才是真胆。 论关中事宜状根据居重驭轻、以内制外的理论，观察当时全国的军事、政 治形势。从而提出自己对关中事宜的隐忧，墨迹未干而泾原兵变，朱 乱作。因此， 本篇使陆贽成了料事如神的预言家，比前状只据两河与淮西已然之事而谈，尤脍炙 人口。但二状毕竟是姊妹篇，背景相同，时间相同，其指导思想亦必相同。陆贽从 读书、入仕，先内相、后真相，乃至于贬死，毕生政治思想无非“以民为本” ，而此 二状亦万变不离其宗，其连锁处亦正在此。故前状分析两河形势时，便已指出： “人 （民）者，邦之本；财者，人之心也；兵者，财之蠹也。 ”建议调河北二李之军南下 时，还要求“罢关右赋车籍马之扰，减山东飞刍挽粟之劳” 。 从王素先生对陆贽集奏章精心的论述，可以看到他对奏章的背景分析特别在意。 从史学的角度看，这些背景只是历史事件。那么从哪些方面能窥探到陆贽奏章的文 学意义呢？我们以为主要有两点：一是奏章中的历史事件本身构成的充实内容；二 是文章中的精到评论体现出的卓越见识。 王素先生对于陆贽集本身承载的历史事件、历史问题的研究比较充分。在陆贽评传（王素著，南京 大学出版社，2001 年 4 月第 1 版） 里，专列了一编“政论”，分五个时期来论述，共分析了 56 篇奏状。王素先 生用的方法是历史事件分析法，而视角是“政论”没有分析陆贽集的文学价值。 一、陆贽骈文的新变 11 （1） 、历史事件构成的充实内容 在陆贽集里，每一篇奏章都是因事因人而写，所涉及到的人和事都是有史可 查可证。可陆贽集从来没有人当作历史著作来看待，甚至也没有人把它当作历 史著作提出来。为什么？理由大致有二：一是陆贽集所涉及到的人、事，在史 书中都有记载，且从史学家的角度来看，史书的记述比陆贽的记述更为详细。在习 惯思维上，人们更相信史书；二是陆贽集是奏章的方式，而不是史书的纪事方 式，人们自然就不把它当作史书来对待。可事实是陆贽集确是论述了历史“事 实” 。而且作为一个朝廷大臣，陆贽跟其他大臣一样，都是为君为国。他正直，忠诚， 身居要职，很多历史事件当时都会耳闻或身处其中，也因此在集子中留下了很多真 实的记载。这些历史事实，构成了他奏章“正实切事”的充实的内容。如请释赵 贵先罪状 ，此奏章的背景是德宗听到收复京城的消息后，便在梁州开始颁诏赏功罚 罪。有个名叫赵贵先的武将，据说曾追从朱泚，据法本不容，原情又似可恕。德宗 已与陆贽商量从恕，后来因其他将领有请求，所以又决定诛戮赵贵先。陆贽于是回 复了此奏章。建议德宗凡不是首恶，都希望从宽处理。其实不只为赵贵先一个人而 上此奏章。德宗与陆贽所说赵贵先误陷朱泚之事，现存唐史资料都不记载。从陆贽 文中可以看出，赵贵先追从朱泚时，朱泚反叛的事实还没有泄露；再投靠李怀光时， 怀光反叛的事实也没有泄露。等到听到了裴向的话后，他便感悟而悔改归正。 资治 通鉴是这样记载的： “ （德宗兴元元年三月，李怀光烧东营走河中， ）怀光遣其将赵 贵先筑垒于同州（今陕西大荔） ，刺史李纾惧，奔行在（即梁州） ；幕僚裴向摄州事， 诣贵先，责以逆顺之理。贵先感悟，遂请降，同州由是获全。向，遵庆之子也。 ” 从 这段话来看，赵贵先悔改归正时，德宗与陆贽还没有抵达梁州。三个月后，德宗与 齐映等还根据在奉天时知道的情况来评论赵贵先的顺与逆，虽然觉得可笑，然而陆 贽此奏章则可补史料之不足。 这就是陆贽奏章内容充实的证据。 还有关于处置窦参的事宜。贞元九年二、三月间，陆贽连上了三道奏章， 商量 处置窦参事体状 、 奏议窦参等官状 、 请不薄录窦参庄宅状 。关于陆贽和窦参的 关系，有必要做个简要的交代，由此才能更好地了解陆贽这三道奏章的重要。陆贽 丁母忧期满后回朝，正值窦参权势炙手可热之际，窦参恐惧陆贽辅政，因此诬陷陆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 230.北京,中华书局,1956 年.第 7417 页. 王素.陆贽评传.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 年.第 282 页. 论陆贽骈文新变及其对古文运动的影响 12 贽。权德舆在唐赠兵部尚书宣公陆贽翰苑集序云： “内外属望旦夕俟其辅政，为 窦参忌嫉，故缓之。 ” 旧唐书窦参附窦申传云： “中外属意为辅弼，而宰相窦 参素忌贽，贽亦短参之所为，言参黩货，由是与参不平。 ” 总之，窦参是有意陷害 陆贽。恰好陆贽在权知贡举时，首次采用通榜的方法取士。通榜的特点是试前公开 接受推荐，试时不必糊名，录取全凭主司。因此陆贽被人诬陷为“招纳贿赂” 、 “考 恭不实” 。但在德宗调查后，真相大白。于是，贞元八年四月德宗把窦参贬为郴州别 驾，德宗犹恨之不已。同年十一月，因前宰相姜公辅泄露说窦参曾告诉他，德宗对 姜公辅有责备的话语，德宗知道后很愤怒，以为窦参归怨于自己，于是特遣使者到 郴州面斥窦参。九年二月，湖南观察使李巽告发窦参接受汴州节度使刘士宁赠绢五 千匹，德宗以为窦参结交藩镇，因此很愤怒，想杀了窦参。窦参既然和陆贽有过节， 德宗又想杀窦参，陆贽顺从德宗处置窦参应是顺理成章的。然而陆贽不以公报私， 从国法和君道出发秉公处理此事。在第一篇奏章里，陆贽认为窦参有贪欲之罪，应 当被贬，所谓“谋反”则无确证，按国法不当杀。第二篇奏章，是因为德宗对窦参 亲朋的处理一律按谋反罪，株连极广。于是陆贽不得不为窦参亲朋开脱。德宗一向 爱财，便想趁此抄没窦参的全部家产。陆贽又不得不三上奏章，说明国家无此法典， 不可“以财伤义” 。这三道奏章，不是直接的书写历史，却为后世完整勾勒了当时事 件的经过。这个事件的内涵，可以从多个方面来理解。但作为事件的当事人，陆贽 给后世提供了直接真实的论据，如今读来，仍能感知当时的紧张氛围。 鉴于文章篇幅，不宜过多例举，本文仅举三则奏章，而从这三则奏章可知，当 时的时事，对于今天来说都是史料，并且有的正史都没有记载， 陆贽集所涉及到 的历史事实弥足珍贵，也是奏章内容充实的有力证据。 （2） 、精到评论构成的充实内容。 评论，有对人的评论，也有对事的评论。陆贽在集子里所评论到的人和评论到 的事具有卓越的见识，这种卓越见识也构成了文章内容的充实。 先来分析陆贽对人的评价。在论人方面，陆贽不因地位从“内相”到实相的变 化而改变论人的标准，论人的标准始终是坚持客观的原则。这个客观是有思想根基 的，陆贽的思想核心是儒家，所以，以儒学思想指导自己的言行举止，陆贽做到了 奉公无己。他地位高、正直，他评价到的人，几乎就是历史的定论。如萧复、刘 全唐文.卷 493.第 5032 页. 刘昫等撰.旧唐书.卷 136.北京,中华书局,1975 年.第 3745 页. 一、陆贽骈文的新变 13 从一、姜公辅平章事制 ，这篇奏章说的是德宗奔奉天时，因跟随的宰相卢杞和关播 二人能力、品质不服众，朝野感到不满意。德宗不得已拟增宰相，以息事宁人。陆 贽因此写了这篇奏章。在奏章中，陆贽是这样评价萧复的品德能力， “性质端亮，理 识精敏，约己弘物，体方用圆，为邦必表其理能，及霤亟闻于鲠议。动可成范，立 不易方。 ”而评价刘从一则着重其品质才力， “贞白其行，温恭其文。居简而适用必 通，体和而临事有立。持重能断，端慤有恒，累更委任，多所弘益。 ”评价姜公辅是 这样说的， “志怀济物，监必通理，主文而谏，忠靡退言；经始以谋，事皆前定。道 无屈挠，智适变通。并可以参赞大猷，光膺佥属。兵戎未靖，期尔经纶；都邑未康， 期尔还定。予一人有过，尔是用匡；伊万姓不宁，尔是用乂。 ”着重的是其识见、谋 略、匡济之才。对于三人的评价，陆贽从不同的角度出发，肯定他们的各自长处， 其实也是陆贽识人能力的反映。后来提到萧复和姜公辅两人的奏章还有奉天论解 萧复状 、 兴元论解姜公辅状 、 又答姜公辅状 、 兴元论解萧复状 又答论萧复 状 。 再如奉天荐袁高等状 ，在这篇奏章中，陆贽荐举了十三人，其中袁高、裴谞、 裴胄、崔造、殷亮、李舟、姚南仲、陆淳、沈既济、何士幹都有贤名，新、旧唐 书都有传记。陆贽的客观看待人，荐举人才，在他权知贡举时，以通榜法，录取 进士贾稜、韩愈等二十三人，时称“龙虎榜” ；在他任相时，他深知本朝左降官大都 没罪，而且埋没人才，所以他曾一上了三道奏章（见论左降官准赦合量移事状 、 再奏量移官状 、 三进量移官状 ） 为那些被贬后不再被重用的人申诉。 陆贽爱才、 荐才由此可知。而对于奸佞小人，陆贽也鲜明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如对裴延龄，在 论宣令除裴延龄度支使状中就这样评价， “裴延龄僻戾而好动，躁妄而多言。遂 非不悛，坚伪无耻。岂独有识深鄙，兼为流俗所嗤。顷列班行，已尘清贯；更居要 重，必斁大猷。延龄妄诞小人，任之交骇物听。 ”而在论裴延龄奸蠹书一首 更是针对裴延龄而作，言语更加激烈，情感也更加激越。 “户部侍郎裴延龄者，其性 邪，其行险，其口利，其志凶。其矫枉不疑，其败乱无耻。以聚敛为长策，以诡妄 为嘉谋。以掊克敛怨为匪躬，以靖谮服馋为尽节。总典籍之所恶以为智术，冒圣哲 之所戒，以为行能。可谓尧代之共工，鲁邦之少卯。 ”并在这一篇中罗列了裴延龄的 七大罪行。陆贽的评价不失事实， 旧唐书裴延龄传也是这样评价裴延龄的， “延 龄既锐意以苛刻剥下附上为功，每奏对际，皆恣骋诡怪虚妄。 ”相比而言，在此文中 陆贽对自己也有一个评价： 论陆贽骈文新变及其对古文运动的影响 14 臣以卑鄙，任当台衡，既极崇高，又承渥泽，岂不知观时附会，足保旧恩；随 众浮沉，免贻厚责；谢病黜退，获知几之名；党奸苟容，无见疾之患；何急自苦， 独当豺狼；上违欢情，下饵馋口。良由内顾庸昧，一无所堪；夙蒙眷知，唯在诚直。 绸缪帐 ，一纪于兹。盖情激于衷，虽欲罢而不能自默也。因事陈执，虽已频 繁，天听尚高，未垂谅察，辄申悃款，以极愚诚。忧深故语烦，恳迫故词切。以微 臣自固之谋则过，为陛下虑患之计则忠。糜躯奉君，非所感避；沽名炫直，亦不忍 为。愿回睿聪，为国熟虑，社稷是赖，岂惟微臣！ 陆贽对自己的评价也不失公允，权德舆的唐赠兵部尚书宣公陆贽翰苑集序 、 旧 唐书 、 新唐书都肯定陆贽的忠诚。所以说，不仅是对别人，即便是对自己的评 价，陆贽都一贯客观。这种客观的评价就具有了卓越的见识。无怪乎， 资治通鉴 所载历代人物论述竟以选自陆贽集的奏章为最多，新、旧唐书所选也同样 不少。 再分析陆贽对事的评论。对事的评论总结起来有两个特点： 其一是感慨式，这种方式是因事而起，有感而发。感慨式评论是始终贯穿陆 贽集的，因为在进谏和商议事情时，以臣下对君上，口气自然是恭敬的、是商量 的，所以这种评论方式娓娓道来却不失客观。这种感慨式评论的形成，是奏章这种 文书无形中造成的，因为是奏章，在议国家之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