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学专业论文）颜延之与元嘉文学新变研究.pdf

中文摘要 颜延之作为“元嘉三雄之一，活跃刘宋文坛长达四十余年。对同时代的作 家和文风，元嘉文学的形成、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本文通过对颜延之作品进 行客观而深入的研究，以期揭示颜延之诗文与元嘉文学新变的关系。 文章主体共分五个部分。第一部分重点指出了颜延之诗文以其雍容平实之作， “情喻渊深”的诗歌、“极貌以写物 的手法表现出与玄言诗迥异的风格，为革 除玄言、开拓元嘉文学做出了独特的贡献。第二部分主要在深入分析其诗歌的平 仄、押韵、辞采等特点，并指出颜延之在这方面的探索和实践为齐梁时期提出“永 明体”声律论提供了可资借鉴的传统。第三部分侧重分析了颜延之诗文用典的方 法和特征及其与元嘉文学尚典雅之风的形成之关系。第四部分主要论述了其诗文 对偶使用方法和多样化特征，并揭示颜延之作品中大量使用对偶与骈文形成的关 系。结语部分立足于文学流变的角度讲述颜延之对于元嘉文学的贡献及其文学地 位升降得失的原因。附录部分主要梳理了一下颜延之的研究现状。 关键词：颜延之；声律；用典；对偶；元嘉文学 a b s t r a c t y 锄y a l i z h ii so n eo f t h e1 1 鹏em 硒t e 娼o fy u 锄j i a ，w h oh a db e e i la c t i v a t e dm “u s o n gd ”硒t yf o rm o r em 孤f o r t yy c a 硌a n db r i n ga b o u ts i 班6 c 觚ti i i l p a c t f o r c o n t 锄p o r a d ，w r i t e r s ，、而t i n go fs t y l e ，m e 南肌a t i o n 觚dd e v e l o p m e n to fy u 删i a l i t e r a t u r c b yo b j e c t i v ea i l di i l d 印t hs t u d yo nl l i sw o r k i n 舀n l a ts h o w sm er e l a t i o n b o t l lw 溅n go f y 觚y a i l 出锄dn 删c h 锄g 鼯o f i al 蛔a t u r e 1 1 1 e 伽“e x tc o n s i s to ff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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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发展和进行学术交流等日的杉，可，璐采取影卵缩印、扫描和拷贝等复制手 段保存、汇编学位论文( 纸质文本和电子文本) 。 ( 涉及保密内容酌学位论文在解奢后适用本授权书) 学位获得者( 学位论文作者) 釜名： 2 0 f 学位论文指导教师签名：型霆生 2 0 一年j _ 月口踟 绪论 颜延之作为“元嘉三大家 之一，在当时的文坛享有重要的地位和声誉，名 噪一时，史书和文学批评论著都有记载。“爰逮宋氏，颜、谢腾声，“自潘岳、 陆机之后，文士莫及也，江左称颜、谢焉 ，“颜、谢重叶以凤采 这些都是对 颜延之的誉美之词。钟嵘在诗品中称其为“经纶文雅才”。然世事变迁，自 南朝以后，颜延之其人其文的影响力和地位不断下降，褒贬不一。批评者认为其 作品用典繁多而至“稍隔矣 ，强为对偶而有“老生板对 之弊，“雕镂太过， 不无沉闷”以及由此带来的流弊。而褒奖者对颜延之的肯定大多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在肯定颜延之诗歌整体风格上具有的典雅整饬之美，二是对一些“自秀于他 作的五君咏、秋胡行、北使洛、还至梁城作等诗篇赞赏有加。 赏者自赏，讥者自讥，只因持论不同，如果从整个文学发展变迁历程来看，特别 是随着文学表现手法的和表现技巧的日臻成熟与圆润，批评者持论不无道理。如 果从作品自身价值来看，褒奖者也自有其立论之基。但我们要客观的评价一个作 家和他的作品，既要具体而微的分析其作品的价值，又要从文学发展流变的角度 来审视作家，所忌讳的就是脱离作家所处的历史时代而以当下的文学批评观来苛 求作家。 颜延之诗文具有典重雅则、骈偶多变、辞采华美、韵律和谐等几大特征。在 刘宋文学转型初期，晋宋诗运转关之际，颜延之通过对这些文学表现技巧和文学 风格的积极探索使诗歌更具有实感、更有诗的独特美感，并以情感充沛、反映社 会现实之作对“平典似道德论的玄言诗进行了革新，对元嘉文学的开拓、 形成、繁荣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因此，我们有必要充分认识颜延之在推动和 促进元嘉文学乃至刘宋文学的“文变 过程的作用和贡献，对他在探索之路上的 某种偏离和矫枉过正应该用一种客观的态度来解读，应准确定位他在文学流变、 演进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只有还原其在特定时代对“文变 的影响，才能正确 的找到作家的坐标原点，评价其人其文，也能让我们对元嘉文学的因革、形成、 繁荣有一个全面而详尽的认识。 元嘉是南朝宋文帝刘义隆的年号，上迄公元4 2 4 年，下至公元4 5 3 年，前后 共三十年。从狭义的角度而言，元嘉文学主要是指这三十年间的文学发展状况， 从广义上看，元嘉文学不仅仅指这三十年的文学，在时间上还应向前后各延伸一 个阶段。如罗宗强在魏晋南北朝文学思想史所言：“代表元嘉文学思想倾向 的作家创作活动，则上起晋宋之交，如谢灵运和颜延之；下及于大明、泰始之际， 如鲍照和谢庄。 就文学的内部演变发展规律而言，从广义的角度来界定元嘉文 学，更有利于我们把握其时的文学全貌。钟嵘诗品序中，元嘉文学与曹魏 时期的建安文学，西晋时的太康文学一同视作魏晋南北朝文学发展的几个高潮时 期，足见元嘉文学的重要地位。这一时期除了“元嘉三雄 谢灵运、颜延之、 鲍照之外，还出现了谢惠连、谢瞻、王微、范哗、傅亮、袁淑、谢庄、王僧达这 些在当时有很高的地位，对元嘉文学的发展有相当影响的作家群体。他们的创作 和实践使元嘉文学表现出了许多与东晋文学不同的气象以及新变的特质。概括起 来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创作思想上的“学古为新。元嘉文人一开始就 面临着如何革除东晋玄言诗风的时代命题，而直接取法于前一时期的文学则是一 个非常有效的途径，元嘉文人十分偏爱向建安作家、特别是西晋文人学习，如谢 灵运“其源出於陈思，杂有景阳之体，“颜延之其源出於陆机一，“宋豫章太 守谢瞻、宋仆射谢混、宋太尉袁淑、宋征君王微、宋征虏将军王僧达其源出於张 华 ，“宋参军鲍照其源出於二张 ，众多的作家学习西晋时期有重要影响力的 张协、陆机、张华等人的创作风格，既是向传统的回归，也是元嘉文学在复古基 础上的一种新变。二是创作内容与题材方面的变化。东晋之前，山水在文学作品 中还只是一种点缀，不过是“山水依傍田园 。东晋时期，由于偏安江南的心态 和体物玄理的需要，山水成为诗歌的重要描写对象。元嘉时期山水一变成为独立 的审美对象，谢灵运以山水为题材，进而使山水诗在刘宋时期成为一种独立的诗 歌题材，并日渐兴盛。与此同时，颜延之以贵族、宫廷生活、政治时事为写作素 材的“廊庙体 诗文也于元嘉时期占据了重要的地位。随后的鲍照、惠休在学习 2 汉魏乐府和南朝民歌的基础上形成了乐府多样化的题材：戍边诗、政治讽刺诗、 行旅伤别诗等，特别是对吴歌和西曲的模仿，具有很重要的开创意义。以上题材 的开拓与完善，使元嘉文学变的更加多元、开放，形成一种蔚为大观的局面。三 是形式上唯美主义的倾向。魏晋南北朝是文学不断走向自觉的一个时代，刘宋文 帝时期文学馆的设立则成为文学独立的标志性事件之一。此一时期，韵律、用典、 对偶等艺术表现手法在诗文中被大量的使用，为永明体的出现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极力追求辞采的华美与典雅，骈文也逐步走向成熟，这些都赋予了元嘉文学十分 鲜明的唯美倾向。 当前对元嘉文学的研究，主要有蔡彦峰的专著元嘉体诗学研究( 中国社 会科学出版社2 0 0 7 年) 、陈桥生的刘宋诗歌研究( 中华书局2 0 0 7 年版) 、 白崇的博士论文 ，中华书局2 0 0 7 年版，第6 1 7 6 1 8 页 5 齐飞沈，相望事外( 王胡之赠庾翼诗) 这样的诗句。此后，殷仲文、谢混 虽然对玄言诗进行了革新，但犹未尽除。到了刘宋初期，这种情况也未彻底改变， 一代天才诗人谢灵运虽然以山水诗开启元嘉文学的新变，但诗歌中还是留下了“玄 言的尾巴 。而元嘉三大家之一的颜延之诗文则以社会战争、行旅游览等充满现 实性的题材极大地改变了玄言诗言之无物，发言玄远、不关注现实的空洞文风。 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第一、反映民生疾苦之作。 颜延之诗作中反映社会、人生的作品虽然不多，但却都是上乘之作，历来论 者评价颇高。北使洛、还至梁城作、从军行、行磋赋等几篇诗 文不仅是革除玄言的现实主义之作，还表现出重新回归到魏晋诗歌“尚气质、多 慷慨 的传统道路上，使玄言诗中几近消亡的反映人生矛盾和社会现实的主题得 以重现。据宋书载：“延之与同府王参军俱奉使至洛阳，道中作诗二首( 北 使洛、还至梁城作) ，文辞藻丽，为谢晦、傅亮所赏。 由此可见，北 使洛、还至梁城作既是颜延之进入刘宋文坛的开山之作，也是他的成名作。 其中北使洛还被钟嵘誉为“五言之警策 ，下面我们来分析颜延之这两首诗： 改服饬徒旅，首路蹋险艰。振楫发吴洲，秫马陵楚山涂出梁宋郊，道由 周郑间。前登阳城l 路，日夕望三川在昔辍期运，经始阅圣贤。伊激绝津济， 台馆无尺椽宫陛多巢穴，城阙生云烟王犹升八表，嗟行方暮年。阴风振凉 野，飞云瞀穷天。临涂未及引，置酒惨无言隐悯徒御悲，威迟良马烦。游役 去芳时，归来屡徂謦。蓬心既已矣，飞薄殊亦然( ( ( 北使洛) 。 眇默轨路长，憔悴征戍勤昔迈先徂师，今来后归军振策瞎东路，倾侧 不及群。息徒顾将夕，极望梁陈分。故国多乔木，空城凝寒云丘癃填郛郭， 国 南朝梁 沈约：宋书颜延之传，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 9 8 6 年版，第1 8 4 2 页。 。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中华书局1 9 8 3 年版，第1 2 3 4 页。 6 铭志灭无文。木石扃幽闼，黍苗延高坟。惟彼雍门子，吁嗟孟尝君。愚贱同堙 灭，尊贵谁独闻。曷为久游客，忧念坐自殷。( 还至梁城作) 刘裕北伐攻克洛阳，这可以说是东晋偏安以来，数次北伐中最大的一次胜利， 东晋朝野欢呼雀跃。颜延之在此特殊时期奉命前往祝贺，按照常理，这样的胜利， 这样的氛围，写出的当是歌功颂德，欢庆战功的篇什。然一路走来，映入诗人眼 帘的却是战乱之后的生灵涂炭，一片破败与惨淡之景，昔日的宫殿已成鸟兽之巢 穴，城池上空飘荡的是久久未能散去的战火云烟。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了无人 迹，坟头上的野草却郁郁葱葱。战争的胜利是以牺牲普通百姓的安居乐业、生命 为代价的，社会的荒凉与惨淡与民不聊生随处可见。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 劳苦大众的生活不仅没有因此而改变，反而更加愁云惨淡，胜败都乃百姓之 苦。无论是在醉心说理与思辨的玄言诗中，还是在刘宋初期的文坛都难以觅得这 样的现实主义力作。写所见之景，抒一己之衷肠，建安诗歌那种悲凉慷慨的现实 主义精神在这里得到重现，关注社会、关注时事的传统在这两首诗里体现的淋漓 尽致。从军行是颜延之现存诗文中唯一一篇反映行军生活的作品，其诗云： 苦哉远征人，毕力干时艰秦初略扬越，汉世争阴山。地广旁无界，岩阿 上亏天。峤雾下高鸟，冰沙固流川秋飚冬末至，春液夏不涓闽烽指荆吴， 胡埃属幽燕横海成飞骊，绝漠皆控弦驰檄发章表，军书交塞边接镝赴阵 首，巷甲起行前羽驿驰无绝，旌旗昼夜悬。卧伺金析响，起候亭燧烟。逖矣 远征人，惜哉私自怜口 诗作开篇和结尾两句均套用陆机的从军行，陆机的从军行以“苦哉远征 人，飘飘穷四遐起，以“苦哉远征人，抚心悲如何一结，颜延之的从军行 则以“苦哉远征人，毕力干时艰 起，以“逖矣远征人，惜哉私自怜 结，模仿 的痕迹可见一般。但这首诗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其对战争场面的描写，没有血腥场 面的直接描写，没有胜者的得意，也没有败者的凄惨，以历史的眼光来批判当时 西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中华书局1 9 8 3 年版，第1 2 3 4 页 毋逯钦立。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 ，中华书局1 9 8 3 年版，第1 2 2 8 页。 战争的残酷，对士卒的摧残和折磨，以旁观者的眼光来渲染战争的环境声威，传 递战争双方为作战所进行的一切。但这背后是诗人对士卒的同情，对战争的批判。 除了诗歌之外，颜延之的行瑾赋是现存文章中为数不多的描写战争破坏 社会、戕害人民生命的现实主义力作，赋云： 嗟我来之云远，靓行瑾于水隅。崩朽棺以掩圹，仰枯颡而枕衢。资砂砾 以含实，藉水章之褪储。抚躬中涂，太息兰渚行徘徊于永路，时悄怆于川 侣。 此赋与北使洛、还至梁城作的写作时间大体相当，描写了自己往返洛阳 途中之所见，但较之这两篇则描写的更加具体、深入。“行瑾 者，路旁饿死之 人也，题目开门见山，沿途所过之处，横尸遍野，朽棺四地，骷髅头堆积于路中， 尸体掩埋于沙砾之间，水草成为死者的衣被。比曹孟德诗中“白骨露于野，千里 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景象显得更加惨烈，让人不寒而栗。战争 的残酷与无情，对人民的迫害让人目不忍睹、肝肠寸断，可谓千古以来描写战争 惨象之至也。 以上诗文情感悲凉慷慨，内容现实主义色彩鲜明，几近建安之诗风，丝毫不 见玄言诗的“道家之言 与玄学意境。从这个角度讲，颜延之对玄言诗的革新是 十分彻底而且成功的。 第二、反映宫廷、贵族生活的记实之作。 依照传统的眼光来看，只有直面人生，反映家国兴亡、社会底层的艰辛才算 是现实主义的作品，反之，则认为作品脱离现实，缺乏深度。因此颜延之诗作中 反映宫廷、贵族生活的诗文多被认作华而不实、缺乏实际内容。其实，这种评判 似乎略显偏激，颜延之的这类作品毕竟客观真实的反映当时的政治生活，具有相 当的写实性，不能一概否定，特别是与“溺乎玄风 的东晋诗歌相比，毕竟言之 有物，具有一定的现实性，在某种程度上有着补救玄言流弊之功。颜延之“历四 主而陪两王 ，先后担任世子( 太子) 舍人，正员郎、兼中书、外常侍，太子中 庶子、步兵校尉，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秘书监、光禄勋、太常，金紫光禄大 。 明 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吉林出版集团有限公司2 0 0 5 年版第1 4 1 2 页 8 夫等显要职位。深得刘宋皂室的信任，经常陪伴太子、皇帝左右，历经无数宴饮 与朝会、出巡与游览活动，写出了大量反映宫廷、贵族生活的诗文。如应诏宴 曲水作诗曰：“帝迹悬衡，皇流共贯。惟王创物，永锡洪算。仁固开周，义高 登汉。祚融世哲，业光列圣。 对刘宋王朝及皇帝本人极尽夸赞之能事，将皇帝 的作用无限夸大的同时还将刘宋王朝与周、汉盛世相提并论。三月三日诏宴西 池诗通过大量溢美之词，将皇帝描写的极为神秘而崇高，在诗歌结尾又用了“饰 馆春宫，税镳青辂。长筵逶迤，浮觞沿溯 十六个字描叙宴会的场面，歌功颂德的 的内容远远多于对宴会的描写。皇太子释奠会作在恭维取悦皇帝和太子的同 时，详细的记录了太子置酒食以奠祭先圣先师的典礼全过程。侍东耕诗则展 现了皇帝重农亲农的行为。总体来看，这类作品基本上形成了固定的套路，以政 治夸张与歌功颂德的方式开篇，辅以少量的场面描写，形式大于内容，缺乏思想 深度和真实情感，因此长期以来受到颇多非议。但是颜延之作为刘宋王朝高官， 他的文化修养、社会活动及生活环境必然会在他的文学作品有所反映，他所描写 的朝会、皇帝率领王公大臣游览、祭祀的场景实际上就是当时上层社会政治生活 的真实反映，为我们今天了解、研究刘宋时期的某些历史提供了重要参考，特别 是他的一些奏表如实的记录了其宦海沉浮的些经历，是研究颜延之仕历的第一 手材料。如谢子竣封建城侯表、自陈表、请立浑天仪表、为齐竟 陵王世子临会稽表、拜永嘉太守辞东宫表。另还有一些反映皇室郊庙祭祀 的作品，如迎送神歌、飨歌神、夕牲歌三首诗歌详细的描述了皇室 祭祀的程序、礼仪、场景，对研究当时的礼乐文化具有十分重要的史料价值。 颜延之在题材上对玄言诗的变革使其诗文一开始就脱离了玄言诗的窠臼，他 的这类反映民生疾苦、社会现实，记录贵族、宫廷生活的题材使作品整体上呈现 出一种平实雍容的风格，完全有别于东晋时期“诗必柱下之旨归，赋乃漆园之义 疏 的文风。 9 第二节从理性思辨到情感抒发 玄言诗一个十分重要倾向就是玄理化，它的特征就是重理轻情，写诗的目的 只为说理，诗已成玄理的工具，随着玄言诗的发展，这一特征表现的愈发明显。 早在魏晋时期谈玄风气就十分盛行，何晏、向秀、郭象、阮籍都是谈论玄学的高 手，谈玄论道作为一种社会思潮必然影响到文学创作。阮籍的咏怀诗，因为 刻意追求“言不尽意、得象忘言的玄学境界，抒情指向变得不够鲜明，乃至模 糊，以致很多人在解读咏怀诗总感觉无可捉摸，所以钟嵘说阮籍咏怀诗“厥 旨渊放，归趣难求。颜延注解，怯言其志 。如果说阮籍的诗歌因为“发言玄远 ， 不容易把握诗歌的情感，但我们毕竟还能感觉到诗歌中情感的涌动。而到了东晋 时期，玄风大盛，文人“多贵道家之言 、“弥善恬淡之词，受此影响，玄言 诗已经发展到只是叙说玄理、而忘却了诗歌的本质是抒发情感。玄言诗大家孙绰 的答许询诗就是一首典型而成熟的玄言诗： 仰观大造，俯览时物。机过患生，吉凶相拂智以利昏，识由情屈。野有 寒枯，朝有炎郁。失则震惊，得必充诎。 人世之中、宇宙之间，机与患、吉与凶一定条件下相互转化，利益使人丧失 理智，理性容易被情感冲断。全诗以辩证的思维讲述玄理，用诗演绎道家哲 理，从头至尾都是在空言玄理，无任何诗趣可言。其行文结构、语言完全模 仿道德经：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 第二章) 。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 第八十一章) 西 南朝梁 钟嵘著，王叔岷笺证：钟蝾诗品笺证稿，中华书局2 0 0 7 年版，第1 6 5 页。 o 逯钦立： ，中华书局2 0 0 7 年版，第3 6 l 页 1 0 两相比较后发现，二者行文结构都是对立概念两两并举，八字一句，言语充 满哲理。我们就不难理解钟嵘讥其“平典似道德论 。流风所及，举世 皆然，王羲之主持的兰亭诗会在文学史上被传为一段佳话，诸多文学家齐聚 兰亭，饮酒赋诗，创作了大量的玄言题材诗歌。现在看来真正有价值，并经 得起考验的作品并不多。究其原因，则多是体物哲理、谈经论道的诗句。像“茫 茫大造，万化齐轨 ，“大矣造化功，万物莫不均 ，“相与无相与，遗骸自脱 落这样单纯阐述哲理和人生感悟的句子比比皆是，缺乏真情实感的抒发和释放。 而颜延之诗歌被钟嵘誉为“情喻渊深 ，诗歌中体现了鲜明的抒情倾向，表现出 对玄言诗玄理化的一种反拨。颜集中重抒情的诗文占了相当的比例。秋胡行、 五君咏、始安郡还都与张湘州登巴陵城楼作、 自陈表、 寒蝉赋、 为湘洲祭虞舜文、为湘州祭屈原文、北使洛、还至梁城作、行 瑾赋、陶征士诔、阳给事诔、祭弟文、夏夜呈从兄散骑车长沙、 为织女赠牵牛就是这类作品的代表之作。其思想情感主要表现在以下五个方 面。 一是托诗以风上，寄寓自己的政治情怀。延之深受儒家思想影响，颇有用世 之志。这些思想情感也或隐或显地体现在一些诗作之中，如为织女赠牵牛： 婺女俪经星，妲娥栖飞月惭无二媛灵，j 毛身侍天阙。阊阖殊末晖，成 池岂沐发。汉阴不夕张，长河为谁越。虽有促宴期，方须凉风发虚计双曜 周，空迟三星没。非怨杼轴劳，但念芳菲歇。 据考，此诗作于颜延之“屏居里巷、不豫人间七载 的去官时期，内心苦闷，希 望再度被启用的心里在诗中被十分隐晦的表现出来，诗歌继承离骚“男女君 臣之遇的传统，以织女独白的方式展示自己的内心世界，特别是结尾“但念芳 菲歇一句，真实地体现了期待皇帝再次任用的迫切心里。在应诏宴曲水作诗 又云：“崇虚非征，积实莫尚。岂伊人和，寰灵所贶。日完其朔，月不掩望。航 琛越水，辇赆跄嶂。 言语中透露出期许自己能一展平生之志的愿望。然从整体 上看，这首诗的真实意图又是十分隐晦的，诚如杨晓斌在论颜延之 的写作背景、动机与主旨一文中所言：“在歌颂文帝的功德和太子明德有 礼的基础上，讽劝义康作为王宰，应像周公一样辅佐朝政；讽劝义恭、义季作为 蕃王，应当镇定蕃封、郊牧。并劝诫义康集团趁早悔过，去除不臣之心。 对刘 宋王朝的忠贞，对弄权者的不满，让他借诗对当权者进行劝讽，颜延之也因此得 罪了做贼心虚的彭城王义康集团，他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应诏宴曲水作诗 成为了他被贬黜事件的导火索。 二是抒发自己的愤慨之情。宋书颜延之传载：“延之好酒疏诞，不能 斟酌当世，见刘湛、殷景仁专当要任，意有不平，常云：天下之务，当与天下 共之，岂一人之智所能独了! 辞甚激扬，每犯权要。谓湛日：吾名器不升， 当由作卿家吏。 这种刚正不阿，直言不讳的性格在其诗中也得到了鲜明的体 现。元嘉十- 年，“好酒疏诞，不能斟酌当世 的颜延之以激烈的言语冒犯当朝 权贵刘湛、殷景仁，被外放为永嘉太守。颜延之极为愤慨，写下了著名的五君 咏，五首分咏阮步兵、嵇中散、刘参军、阮始平、向常侍，旨在抒发自己的愤 懑之情。诗人借古人事迹浇胸中之块垒，主体意识得到最大彰显。以致“湛及义 康以其辞旨不逊，大怒 。宋书颜延之传曰：“咏嵇康日：鸾翮有时铩， 龙性谁能驯。咏阮籍日：物故可不论，途穷能无恸。咏阮咸日：屡荐不 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日：韬精日沉饮，谁知非荒宴。此四句，盖自 序也。 现以嵇中散为例来分析诗中所蕴含的情感： 中散不偶世，本自餐霞人形解验默仙，吐论知凝神立俗迕流议，寻山 洽隐沦。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 嵇中散因看不惯司马政权假借“名教 之名，行篡权之实，不肯与其同流合污， 经常发表一些不苟合当朝之言，转而追求养生之道，与隐士王烈、孙登等却相处融 洽。诗的最后两句充满愤慨与桀骜不驯之情，嵇康虽然被杀，其高洁超凡的龙性却 不可驯服。诗歌虽是赞美嵇康，但作者的人生态度也跃然纸上。 。杨晓斌：论颜延之 的写作背景、动机与主旨， 甘肃社会科学2 0 0 7 年第2 期 。 南朝梁 沈约：宋书颜延之传，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 9 8 6 年版，第1 8 4 3 页。 南朝梁 沈约：宋书颜延之传，上海古籍出版社，上海书店1 9 8 6 年版，第1 8 4 4 页 西 明 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 ，吉林出版集团有限公司2 0 0 5 年版，第1 5 l l 页 1 2 三是抒发自己的忧国忧民之情。如北使洛，途中所过，断垣残壁、一片 破败荒凉之景，胜利后那点喜悦早已被现实冲刷干净，萦绕诗人心头是对历史兴 亡的感慨和对劳苦大众的关切，个人与家国在诗中水乳交融。还至梁城作写 延之由洛阳归返梁城时的所见所感，物之所动，景之所感，延之不由的感慨万千， 一种悲伤的情绪，苍凉的情感萦绕在字里行间。眼前之景，触动衷肠，伤今吊古， 慨叹人生，所抒之情溢于言外，可谓真感情好文章，“丹采与“风力尽显， 可以说是既能“润之以丹采 又能“干之以风力的好诗，让人读罢心生苍凉雄 劲之感，这恐怕就是钟嵘所说的“滋味了。 四是借以抒发万古幽思之情。在始安郡还都与张湘州登巴陵城楼作中日： “凄矣自远风，伤哉千里目。万古陈往还，百代劳起伏。存没竟何人，炯介在明 淑。一诗人由遥远的空间过度到无限的时间，进而感慨无限，饱含了作者对生命 的终极追问，可谓眼界高远，寄托遥深。“声溢金石，志华日月 ( 祭屈原文) 流露出流芳千古，建立不世功业的渴望。 五是抒发念友思亲之情。颜延之一生交游甚广，据史书记载和其现存诗文来 看，他和陶渊明、谢灵运、何尚之、郑鲜之、王僧达都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我 们从陶征士诔、赠王太常、直东宫答郑尚书、和谢监灵运等文 章中可以看出这一点。据缪钺颜延之年谱，陶征士诔并序作于元嘉四年， 是延之为追念自己的好友陶渊明而作，也成为今天研究陶渊明的一份极富价值的 文献材料，又因其情真意切，韵味隽永，历来更为论者所推崇、重视。延之在诔 中深情追忆与渊明的友情，其日： 深心追往，远情逐化，自尔介居，及我多暇，伊好之洽，接阎邻舍，宵盘 昼憩，非舟非驾念昔宴私，举觞相诲，独正者危，至方则碍，哲人卷舒， 布在前载，取鉴不远，吾旗子佩。尔定愀然，中言而发，遗众速尤，迕风先 蹶，身才非实，荣声有歇，徽音永矣，谁箴余阙? 呜呼哀哉! 。 好友已逝，昔日把酒言欢的场面已不可重来，再也不能聆听挚友的诤诤良言，正 所谓“徽音永矣，谁箴余阙? 深深的悲痛力透纸背。如江山渊所评：“序文一 毋 南朝梁 萧统编， 唐 李善注：文选，中华书局2 0 0 5 年版，第7 9 0 页 1 3 句一字，俱极斟酌。诔词前幅将渊明生平一一写出，入后追念往昔，知己情深， 教音永矣! 谁箴余阙，有子期已死，伯牙绝弦之感。 赠王太常、直东宫 答郑尚书、和谢监灵运等诗中也可以看出延之对友情的珍重。“寝兴郁无 已，起观辰汉中 ( 直东宫答郑尚书) ，由于思念之切，以致睡不着觉，只 好仰望星空以排遣心中的郁闷。“知言有诚贯，美价难克充。何以铭嘉贶，言树 丝与桐 ( 直东宫答郑尚书) ，挚友之言被延之视为人生的财富而倍加珍惜。 夏夜呈从兄散骑车长沙、祭弟文一诗一文，则表现出延之对亲情的眷恋 与不舍。夏夜呈从兄散骑车长沙一诗先是通过景物的描写诉说思念之情，接 着直抒胸臆，既是自己的愤懑的诉说，又是对弟弟的暗暗告诫，可谓用心良深。 祭弟文伤悼其弟，情感真挚，感人。 尚书尧典日：“诗言志，这说明了诗歌的本质是抒情达意。陆机文 赋则更进一步提出“诗缘情而绮靡 ，诗歌是因情而发的，是为了抒发作者的 感情的，这将先秦时“志 的概念进一步具体化，框定在情的范围。诗经、 楚辞、三曹、建安七子、正始诗人、太康诗人都很好的体现了这一诗歌本质。 然自东晋玄言笼罩诗坛，诗歌重理轻情，诗歌重抒情的传统与特质几被中断。因 此，颜延之诗歌中的这些饱含情感之作在尚有玄言余风的晋末宋初尤显难能可贵， 既是对玄言诗重理轻情的一种革新，也在文坛树立了典范，对元嘉文学回归诗歌 传统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第三节从借景悟道到穷情写物 玄言诗中有一类诗被称为“观览景物式玄言诗 ，其显著的特点就是在诗中 借景物体悟玄理，以玄学词语表现诗中自然景物给予人们的感受。这类诗作较之 纯粹的玄言诗虽然是一种进步，但还是被深深地打上了玄言诗的烙印。它的写景 方式多是概括化和抽象化的，这样的写景诗歌在玄言诗中占有相当比例，现以庾 阐的衡山诗为例予以说明： 1 4 北眺衡山首，南睨五岑末。寂坐挹虚恬，运目情四豁。翔虬凌九霄，陆鳞 困濡沫。未体江湖悠，安识南溟阔毋 此诗中的衡山、五岑、是诗人感悟玄理的一个重要媒介，诗人基本没有进行具体 的描绘和摹写，景物被涂上浓厚的玄学色彩。然而这种情况到了谢灵运的山水诗 中有了明显改变，大自然的山水花木在谢诗中立即变得鲜活丰富起来。无论是对 阔大壮观景物的描写还是细密入微景物的描写，都能做到“大必笼海天、细不遗 草树”( 自居易读谢灵运诗) ，如“岩峭岭稠叠，洲萦渚连绵 ( 过始 宁墅诗) ，“洲岛骤回合，圻岸屡崩奔( 入彭蠡湖口) ，“白芷竟 新苕，绿苹齐初叶一( 登上戍石鼓山诗) ，“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 ( 石壁精舍还湖中作诗) 。而这种生动逼真的描绘，就是当时“文贵形似 的文风的真实写照。“尚巧似一三字，钟嵘在评价诗人诗风时多次用到，评张协 时日：“又巧构形似之言 。巧合的是在评价元嘉三雄时都毫不例外地提到了这 一点，评谢灵运、颜延之时谓其“尚巧似 ，评鲍照时说：“善制形状写物之词， 然贵尚巧似 ，钟嵘还在序中说：“岂不以指事造形，穷情写物，最为详切者耶? 刘勰在文心雕龙中对“形似做出了较为具体的说明： 宋初丈咏，体有因革。庄老告退，而山水方滋；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句 之奇，情必极貌以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此近世之所竞也( 明诗) 。 自近代以来，文贵形似，窥情风景之上，钻貌草木之中吟咏所发，志惟 深远，体物为妙，功在密附故巧言切状，如印之印泥，不加雕削，而曲写毫 芥。故能瞻言而见貌，即字而知时也( 物色) 。 由上可知“尚巧似一就是“能瞻言而见貌 ，追求事物描摹的逼真与生动。刘宋 时，谢、鲍与颜合称“元嘉三大家 ，其诗风共同的特征就是追求形似。延之诗 虽多典雅凝重，但也有不少细致入微的“指事造形之言，如“松石峻崦，葱翠 阴烟 ( 三月三日曲水诗序) ，“堂设象筵，庭宿金悬( 皇太子释奠会 作) ，“春江壮风涛，兰野茂荑英( 车驾幸京口侍游蒜山) ，“侧听风 西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中华书局1 9 8 3 年版，第8 7 3 页 口 南朝粱 刘勰著，范文澜注：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5 8 年版，第6 7 页。 国 南朝梁 刘勰著，范文澜注：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5 8 年版，第6 9 4 页 1 5 薄木，遥睇月开云 ( 夏夜呈从兄散骑车长沙) ，“庭昏见野阴，山明望松 雪 ( 赠王太常) 。暮色已近，远处山峰尚明，松上之雪依然隐约可见。描 摹远景，却如在眼前，景物清晰鲜明。“流云蔼青阙，皓月鉴丹宫 ( 直东宫 答郑尚书) ，门前的流云、青色的宫阙、当空的皓月、红色的宫闱。色彩对比 鲜明，细致入微的刻画，宛如“印之印泥”，体物工巧，摹写逼真，在其笔下可 见一般。除了这些单旬的描摹，延之还有一些整篇对一个景物进行刻画的诗文， 如碧芙蓉颂，诗云： 泽芝芳艳，擅奇水属。练气红荷，比符缥玉棹丽沧池，飞映云屋。实纪 仙方，名书灵躅。 荷花是那么的艳丽与奇特，犹如浅青色的玉一般，倒影于水色碧青的池塘，与水 池旁边的房屋交相辉映。读其文似乎感觉美丽的芙蓉如在画中，如在眼前，笔下 之芙蓉比现实更加美丽、多姿。 正是由于颜延之以及元嘉时期诸多文人的共同努力，才一扫有“理 无情， 有“理 无景的玄言诗之余风，颜延之则以其生动、逼真的描摹，并在摹形的基 础上达到传神的诗风，使元嘉诗歌不同于概念化或概括化式写景的玄言诗，也完 全不同于成熟期景为理役的玄言诗。这种诗风既是向诗歌传统的回归，也是对“玄 言诗 作出的一种变革。我们试以陆机的悲哉行、东晋玄言诗人袁宏的从 征行方头山诗和颜延之的车驾幸京口三月三日侍游曲阿后湖为例来考察一 下颜诗的新变特征： 游客芳春林，春芳伤客心和风飞清响，鲜云垂薄阴蕙草饶淑气，时鸟 多好音，翩翩鸣鸠羽。喈喈仓庚吟，幽兰盈通谷长秀被高岑，女萝亦有托 蔓葛亦有寻，伤哉客游士忧思一何深，目感随气草。耳悲咏时禽，寤寐多远 念。缅然若飞沉，愿托归风响，寄言遗所钦( 悲哉行) 。 明 张溥： 汉魏六朝百三家集，吉林出版集团有限公司2 0 0 5 年版，第1 4 9 9 页 。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中华书局1 9 8 3 年版，第6 6 3 9 页。 1 6 峨峨太行，凌虚抗势。天岭交气，窈然无际澄流入神，玄谷应契。 四象悟心，幽人来憩( 从征行方头山诗) 虞风载帝狩，夏谚颂王游。春方动宸驾，望幸倾五州。山祗跸峤路，水 若警沧流。神御出瑶轸，天仪降藻舟万轴胤行卫，千翼泛飞浮。雕云丽璇 盖，祥飚被彩旃。江南进荆艳，河傲献照讴。金练照海浦，笳鼓震溟洲藐 吟青崖，衍漾观绿畴。民灵骞都野，鳞翰耸渊丘。德礼既普洽，川岳偏怀柔 ( 车驾幸京口三月三日侍游曲阿后湖) 。 这三首诗的相似点是大部分篇幅都用来体物写景，陆机的悲哉行全诗由景及 情，或因情感物，或感物生情，客居他乡的游子，目睹春天里的轻云、和风、惠 草，耳听大自然的鸟鸣禽叫，引起心中无限感慨。景色的描写细致入微、物象的 描绘精工巧致，形成了陆机诗情采俱胜的特点。袁宏的这首从征行方头山诗 全诗虽是写景，但诗人的目的不在于写景，而在于谈景外之旨，给人一种玄学境 界的感受，由景体悟玄理，以玄理入景，景已成理，将景色都写得如此富有玄理， 无怪乎刘勰谈到东晋诗风时说：“诗必柱下之旨归，赋乃漆园之义疏一。车驾 幸京口三月三日侍游曲阿后湖是颜延之伴驾时的应诏诗，歌功颂德、宣扬皇威 的思想一目了然，但写景体物还是整个诗歌的主要内容，相比陆机的悲哉行， 颜诗语言更为华丽、词语色彩更加浓烈，典故使用也很频繁，但因为太过于追求 形式，诗句略显晦涩，不够明白晓畅。比之袁宏的从征行方头山诗，丝毫没 有了玄言的意味，景色描写更加具体可感，也更加注重修辞手法的运用，词 采艳丽，华靡之风尽显。于此可见，颜延之以陆机、西晋诗风为楷则，为元嘉文 学革除玄言流弊、回归西晋诗歌注重诗歌语言美感的道路上来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如上所述，颜延之诗歌所具有雍容平实，情感浓郁，穷情写物的三大特点， 纠补玄言空洞无物、重理轻情之流弊，既是对传统诗风的回归，也是在回归道路 上对文学积弊的一种革新，也确立了元嘉文学独特的风格。 o 逯钦立： 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中华书局1 9 8 3 年版，第9 2 0 页 o 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中华书局1 9 8 3 年版，第1 2 3 l 页 1 7 第二章声色大开从古体转向近体 颜延之为革除玄言余风，在对诗文内容题材进行革新的同时，还对声律、词 藻，诗歌的语言美进行了探索和实践，为元嘉文学带来了形式上的唯美气息，也 为古体向近体的转变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明人陆时雍诗镜总论说：“诗至于 宋，古之终而律之始也。体制一变，便觉声色俱开。”清人沈德潜则更近一步， 认为宋诗处于诗运转关之际。其说诗啐语云：“诗至于宋，性情渐隐，声色 大开，诗运一转关也。一圆无论是陆时雍所谓的“体制一变一，还是沈德潜所说的 “诗运转关 ，其根本的立足点就是刘宋文学表现出的“声色”特征。所谓的“声 色大开 就是指与东晋“理过其辞、淡乎寡味 的玄言诗相比，使刘宋诗歌呈现 出一种迥异于玄言诗的艺术风貌。为了揭示颜延之在诗运转关之际，极力追求文 学的外在形式之美为元嘉文学带来的新变之风，本部分将重点对其诗、文诗歌音 韵和辞采特征进行全面的解读。 第一节追求人工的声韵和谐之美 早在魏晋时期，以曹植、陆机为代表的优秀作家自觉地对诗歌声律进行了探 索和实践。据高僧传十三经师论记载，曹植“深爱音律、属意经音 。 陆 机文赋日：“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 在陆机看来不同声音的协 调使用就好比不同颜色的交相辉映，有音响有节奏的语辞交替使用，好比五色交 错，才能音韵和谐。这是文学批评史上是第一次明确地提出音韵之美，对后来齐 梁时期永明声律说的提出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齐梁时期，沈约所说的“夫五色相 宣，八音协畅，由乎玄黄律吕，各适物宜 ，刘勰所说的“声有飞沉，响有双叠 的音韵理论都是直接受此启发。刘勰文心雕龙声律篇云： 。 明 陆时雍： 诗镜总论，历代诗话续编中华书局1 9 9 5 年版，第7 1 0 页。 。 清 沈德潜：说诗啐语，清诗话，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7 8 年版，第5 3 2 页 o 南朝梁 释慧皎： 高僧传，中华书局年1 9 9 2 年版，第3 2 8 页 。 南朝梁 萧统编，李善注：文选 ，中华书局2 0 0 5 年版，第2 4 l 页 1 8 若夫宫商大和，譬诸吹钥；翻回取均，颇似调瑟。瑟资移柱，故有时而 乖贰；钥含定管，故无往而不壹。陈思、潘岳，吹钥之调也；陆机、左思，瑟 柱之和也。o 由此可知，魏晋时期曹植、陆机、潘岳、左思等人对诗歌声律均有一定的研究， 他们的诗歌都自觉不自觉、或多或少的在追求音律上的和谐。应该说他们对声律 的探讨为更多的人了解学习声律提供了一定的依据，也推动了声律理论的不断向 前发展。随后的刘宋时期，诗歌韵律受到了善声、审音之士的广泛关注，“早在 刘宋中、前期诗歌创作中的语言于声音之美的探讨，就已成为一个热点问题。 圆 这其中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最重要的还是陈寅恪先生所说的：“建康作为南 朝政治文化中心，故为善声沙门及审音文士共同居住之地，二者之间发生相互之 影响，实情理之当然也，经声之盛，始自宋之中也，极于齐之初年。一固而当时一 些重要的文人，如谢灵运、范哗、谢庄都在不同程度上对声律问题给予了关注。 高僧传释慧睿传日： 陈郡谢灵运笃好佛理，殊俗之音，多所达解，乃咨睿以经中诸字并众音异 旨，于是著十四音训叙，条例梵汉，昭然可了，使文字有据焉。 谢书今已失传，但由此可知，谢灵运在音律方面有很深的造诣，范晔狱中与诸 甥侄书云： 性别宫商，识清浊，斯自然也。观古今丈人，多不全了此处；纵有会此者， 不必从根本中来言之皆有实证，非为空谈。年少中谢庄最有其分。 范晔此语虽有自诩精通音律的嫌疑，但却包含了两条极为重要的信息。其一是谢 庄深通音律，其二是在元嘉时熟知音律者众。作为“元嘉三雄”之一的颜延之在 诗歌韵律方面虽无系统理论，但在庭诰却有这样一段论述，非常值得重视： 。 南朝梁 刘勰著，范文澜注：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 9 5 8 年版，第5 5 3 页 。谌东飚：颜延之研究，湖南人民出版社2 0 0 8 年版，第1 8 6 页。 西陈寅恪：金明馆从稿四声三问，读书生活新知三联书店2 0 0 5 年版，第3 6 8 页 。 南朝梁 慧皎：高僧传，中华书局年1 9 9 2 年版，第4 9 9 页。 o 清 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河北教育出版社1 9 9 7 年舨，第3 5 3 页 1 9 柏梁以来，继作非一，所纂至七言而已，九言不见者，将由声度阐诞，不 协金石 此话旨在说明，自出现了句句押韵的柏梁体后，还出现了其它各言的诗体，九言 为什么会销声匿迹呢，主要原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