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专业论文）朱光潜与梁宗岱的诗学观之比较.pdf

i 摘要摘要 在二三十年代的中国， 由于西方众多文学思潮的涌入， 加之比较文学理论 的引进， 中国学者也开始自觉地进行中西诗学的比较研究。在当时内忧外患的 社会条件下， 中国学者考虑从中西文学理论的比较入手， 寻找东方与西方的对 话。“别求新声于异邦”， 王国维、陈钟凡、钱钟书、朱光潜、梁宗岱和宗白 华等著名学者都意识到了不同文化体系中， 两种文化本质性的差异。一旦进行 学理研究， 势必要思考这种差异本源， 并进而追溯到文学观念和理论的层面， 这不可避免地引起比较。 朱光潜在诗论中通过严谨的分析和逻辑的归纳， 以西方观念描述、评 析中国理论， 同时运用中国理论对西方理论进行互证。诗论体系严密完整， 在它之前， 中国还没有这样一部具有严谨系统的诗学专著，从这个角度而言， 诗论具有开创性的意义。 而梁宗岱早在1935年2月任北京大学法文系主任兼教授时就出版了诗学专著 诗与真， 1936年又出版诗与真二集，这两本书在当时文艺界产生了很 大影响。1984年，外国文学出版社把两部论著合并一册出版，认为梁宗岱以其深 厚的中国古典文学素养，对中西方文学进行了比较文学上的探讨，他的一些独到 见解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徐志啸认为:“从比较文学专著来说，初兴期与发展期 两个阶段中可以称得上先问世的， 大概要称梁宗岱的 诗与真 与 诗与真二集 了。这就使得梁宗岱两本书的出版有其一定的历史意义。” 1这是对梁宗 岱比较诗学实践的充分肯定。 卞之琳认为梁宗岱的 象征主义 “以宏观的高度， 以中西比较文学的视角”论象征主义，至今还是“这方面的力作” 2。梁宗岱 是一位有着敏锐感受力与表现力的诗人，又是有着高超鉴赏力的批评家，对新诗 的成就与弊病作出了及时而独到的评论。 本文主要从朱先生和梁先生的中西比较诗学观入手， 从 “诗境” 论和 “象征” 说介绍二者在诗学方面独到的见解。文章主要从三个方面展开论述： 第一章为朱光潜与“诗境”说。此章主要从诗的境界，“隔”与“不隔” ， “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方面阐述朱先生融贯中西的美学理论。 第二章是梁宗岱与“象征主义”。此章主要从“象征”说的内涵、“纯诗” 说入手，探寻其以中西方象征手法互动、互用的象征主义为核心的诗学理论。 ii 第三章为朱光潜与梁宗岱诗学观之比较。 从二者的中西比较实践看中西诗论 的融合及探寻传统诗歌向新诗的转化，同时从“象征”说、“直觉”说看两者不 同的诗学观点。 关键词：关键词：诗境；形象的直觉；契合；象征主义；纯诗 iii abstract in 20-30th of 20 century， as plenty of western literary theory swarm into china and comparative literature was introduced， chinese literates started to study the difference between western poetics and chinese poetics forwardly. at that time china was in both internal and external problems， chinese literate considered to commence with the comparison of chinese and western literary theories， seek dialogue between east and western. “introducing new thoughts from abroad”， since those famous literates wang guowei、chen zhongfan、qian zhongshu、zhu guangqian、liang zongdai and zong baihua etc. who realized the essential diversity between two cultural systems. once the doctrinal study began， the source of diversity must be considered and dated back to the level of concept and theory of literature， the comparison was ineluctable， just as this description “all values obtained by comparison， otherwise cant tell advantage or disadvantage.” in the theory of poem by zhu guangqian which was imbued with precise analysis and logical conclusion， he described and commented on chinese theoretic， also testified chinese and western theoretic. his theory of poem was strict and complete and china hadnt had any monograph which possessed such a precise system.from this point of view， the book has a significant meaning. in feb. 1935， a poetical monograph poem and verism by liang zongdai was published and in 1936 another monograph poem and verism 2 published too when he was a french department head and professor in beijing university. these two books affected literature circles significantly. in 1984， foreign literature publishing house published the two books in one copy， considered liang zongdai with using his profound diathesis of chinese classical literature on probing into western literature， especially on comparative literature with germany and french literature and the representatives works. his original opinions are references for today as well， this critique was external. xu zhixiao thought: for monograph of comparative literature ， poem and verism and poem and verism 2 by liang zongdai should came out firstly in the beginning and developing period. so publishing those two iv books were contained historical significance.” it fully affirmed the practice of comparative literature by liang zongdai. bian kaling considered that liang zongdais symbolism “using macroscopical posture and the view of western comparative literature”: observed on symbolism and “its a masterpiece in this field” until now .liang zongdai was a poet with keen sensibility and expressive force， also he was a critic with high percipient who gave original critique on the advantage and disadvantage of new poem. this article mostly focuses on mr. zhu and mr. liangs western comparative poetics， and introduce the original opinion in the aspect of discussion of “the realm of poetry” and “symbolize”. i will dissertate them in three aspects: chapter 1， zhu guangqian with the discussion of “the worlds of the poems” .it will expound the ambit of poems， “non-expressiveness” and “expressiveness”， “the realm without oneself” and “the realm with oneself” which combined western and chinese aesthetic theory by zhu guangqian. chapter 2， liang zongdai with “symbolism” . it will be started from the connotation of “symbolize” and “pure poetry”， searching for his interactive ploy of western and chinese symbolism which is as the core of poetics theory. chapter 3， the comparison of zhu guangqian and liang zongdais view of poetics .this paper will find out the syncretic western and chinese poetics from their comparison and seek the changing from traditional poesy to new poesy， find out the different view of poetics from “symbolism” and “gnosis”. key words: the world of poem； visual gnosis； correspond； symbolism； pure poem v 目目 录录 摘要 . i abstract . iii 引 言 . 1 第一章 朱光潜与“诗境”说 . 3 第一节 诗的境界 . 4 一、“ 形象的直觉”与诗境 . 4 二、意象与情趣的契合 . 5 三、诗境“创造”理论 . 6 第二节 “隔”与“不隔”“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 . 7 一、“隔”与“不隔”和“隐”与“显” . 7 二、“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和“同物之境”与“超物之境” . 8 第二章 梁宗岱与“象征主义” . 10 第一节 法国象征主义诗学 . 10 第二节 “象征说”的基本内涵 . 11 一、象征是什么 . 11 二、象征的最高境界“景即是情，情即是景” . 13 三、象征的两个特征融洽无间，含蓄无限 . 13 四、象征之道“契合” . 14 第三节 纯诗说 . 15 第三章 朱光潜与梁宗岱诗学观之比较 . 18 第一节 朱光潜与梁宗岱的中西比较诗学观 . 18 一、中西诗学比较实践 . 19 二、从本体论看两者的中西比较诗学观 . 21 三、“天人合一”的宇宙意识 . 22 四、传统诗学向新诗转化的基本观点 . 24 第二节 有关诗论的几点之辩 . 26 一、“象征”之辩 . 26 二、直觉与表现之辩 . 28 vi 结 语 . 30 注 释 . 31 参考文献 . 33 致 谢 . 34 攻读学位期间发表的学术论文 . 35 引 言 1 引引 言言 在中国现代诗学发展史上，朱光潜和梁宗岱是两位极具个性的批评家。 朱先生的诗学建构既有自觉的中西比较意识，又具调和折衷的方法论特征。 在面对新诗散文化的浪潮， 朱光潜细致分析了中国诗节奏声韵规律， 对律诗作 追本溯源的研究， 从理论上说明新诗创造不能走全盘反传统的道路， 中国旧诗 的某些节奏音韵规律应该得到尊重并“发扬光大”。朱光潜特别强调: “每国诗 都有一个一线相承、绵延不断的传统， 而这个传统对于反抗它的人影响反而特 别大。很可能几千年积累下来的宝藏还值得新诗人去发掘。” 3与此同时， 朱 光潜也并不否认， 西方诗“可以教会我们一种新鲜的感触人情物态的方法，可 以指出我们变化多端的技巧， 可以教会我们尽量发挥语言的潜能。 ” 4他在 中 他在 中 西诗在情趣上的比较一文中指出西诗在情趣上的比较一文中指出: : “我爱中国诗“我爱中国诗， 我觉得在神韵微妙格调高我觉得在神韵微妙格调高 雅往往非西诗所能及雅往往非西诗所能及， 但是说到深广伟大但是说到深广伟大， 我终无法为它护短。”我终无法为它护短。” 5尊重传 统而又慎思明辨的文化观是确保朱光潜诗学的学理性的重要因素。 他的美学研究 也体现出鲜明的融通中西的特色。在诗论一书中， 运用西方美学的理论来 关照中国传统诗论“境界”理论，提出了一系列新人耳目的见解。朱光潜聚 焦中西共同诗原理， 应用文艺心理学的基本原理去讨论诗的问题， 借助西方诗 学的方法， 来进行严谨的分析和逻辑的归纳，并在比较的基础上进行分析研究、 判断，得出最后的结论。他在中西诗学比较的前提下， 运用西方现代美学原理 解释中国古典诗歌， 用中国古代的诗歌， 诗论印证、纠正西方诗论， 中西比 较、相互融和的力作。这是对中西比较诗学研究方法的一个巨大进步。 梁先生是以“象征主义”突入中国古典诗学与文学经典中追寻中国诗歌精神 的。梁宗岱以一种高度现代性的文化创造方法，吸纳法国象征主义诗学观念，并 将之与中国传统诗学观念相连接， 立足于现实的中国现代汉语诗歌发展及中国文 化建设语境，促进了法国象征主义诗学的本土化，同时又在象征主义的诗学框架 中促进了中国传统诗学的现代化。梁宗岱主张努力以“科学精神”吸纳中西文艺 传统来为当前的文学发展服务， 他认为当时 “正当东西文化之冲” ， 其态度是 “并 非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更非明目张胆地模仿西洋”，而是“要把两者尽量吸取“要把两者尽量吸取， 贯通贯通，融化而开辟一个新局面”。融化而开辟一个新局面”。 6 梁宗岱以“象征主义”突入中国古典诗学 与文学经典中追寻中国诗歌精神。“象征的灵境”是梁宗岱诗学的核心概念，是 朱光潜与梁宗岱的诗学观之比较 2 梁宗岱在个人独创性的基础上接受、融汇、贯通中国古典诗学和法国象征主义诗 学理论渊源的集中表征。 梁宗岱与很多的学人有过辩论：梁实秋、林徽因、徐志摩、朱光潜、李健吾、 罗念生等，其中辩论最多的是与朱光潜。两人为“名词”、为“象征”、为“崇 高”、为“直觉与表现”等争论不休。20年代中期，梁宗岱与朱光潜先后赴欧洲 留学，在诸多诗学问题上常有争论。这种争论一直延续到四十年代，几乎贯穿了 整个现代诗学发展史，内容也涉及现代诗学的多个重要命题。梁宗岱与朱光潜先 生是游欧时期的好朋友，后来回国任教又在一起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彼此 之间的关系从梁先生文章就可以看到： “朱先生是我的畏友，可是我们底意见永 远是分歧的。五六年前在欧洲的时候，我们差不多没有一次见面不吵架。去年在 北平同寓， 吵架的机会更多了： 为字句、 为文体、 为象征主义， 为 直觉即表现 大抵光潜是专门的学者，无论哲学、文学、心理学，美学，都做过一番系统的研 究；我却只是野狐禅，事事都爱涉猎，东鳞西爪，无一深造。光潜的对象是理论， 是学问，因求理论的证实而研究文艺品；我底对象是创作，是文艺品，为要引证 我对于创作和文艺品的理解而间或涉及理论。因此，我们在追求底途中虽然常有 碰头的机会，而不同的态度和出发点，尤其是不同的基本个性，往往便引我们达 到不同的结论。” 7 本文试图从朱先生与梁先生的“诗境”说与“象征”说入手，找出两者不 同的价值观及对中西比较诗学观上的同一性，对其作出简单的梳理和归纳。 第一章 朱光潜与“诗境”说 3 第一章第一章 朱光潜与“诗境”说朱光潜与“诗境”说 朱光潜先生偏爱诗艺，对诗“平素用功较多”，他反复申述：“要养成纯正 的文学趣味，我们最好从诗入手。” 8在朱光潜的所有著作中，他自己最为看 重，最珍爱的一部作品就是诗论。诗论是一部系统地运用西方美学原理 研究中国古典诗歌并融合中西方美学观点的力作。 朱光潜（18971986年） ，中国美学家、文艺理论家、教育家、翻译家。 笔名孟实，安徽省桐城县人。我国现代美学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之一。早年接受中 国传统教育，1918年考入香港大学教育系，1925年冬赴欧洲留学，获博士学位。 1933年回国后，历任北京大学、四川大学、武汉大学教授。1946年冬起、到1986 年逝世以前，一直在北京大学任教，讲授美学和西方文学。主要编著有 文艺 心理学 、 悲剧心理学 、 谈美 、 诗论 、 谈文学 、 克罗齐哲学述 评 、 西方美学史 、 美学批判论文集 、 谈美书简 、 美学拾穗集等， 并翻译了柏拉图的文艺对话集 、莱辛的拉奥孔 、黑格尔的美学 、 克罗齐的美学等。 朱光潜对中西文化都有很深的造诣，在他的七百多万字的论著和译著中，融 贯中西， 创立了自己的美学理论， 在我国文学史和美学发展史上享有重要的地位， 他的文艺心理学即是广为人知的经典著作。朱光潜还是我国现代比较美学和 比较文学的拓荒者之一，其诗论是我国比较美学的典范作品。在此书中，他 用西方诗论来解释中国古典诗歌，用中国诗论来印证西方著名诗论，触类旁通， 潇洒自如，美不胜收。朱光潜认为： “在我过去的写作中，如果说还有点什么自在我过去的写作中，如果说还有点什么自 己独立的东西，那还是诗论 。己独立的东西，那还是诗论 。 诗论对中国诗的音律，为什么中国诗后来走 上律诗的道路，作了一些科学的分析。 ” 9 朱光潜与梁宗岱的诗学观之比较 4 第一节第一节 诗的境界诗的境界 我国近代著名学者王国维首倡“ 境界” 说。他在人间词话中提出“词 的境界为上， 有境界则自成高格， 自有名句。” 他继承我国传统的意境理论， 又借鉴西方现代美学观点， 以境界来概括文艺的审美特征， 并作为文艺的最高 审美评价的尺度。朱光潜接受了王国维的“ 境界” 说， 但对它有所辨正和发 展。朱先生“折中”了克罗奇的“直觉论”、立普斯的“移情说”、布洛的“距 离说”、谷鲁斯的“模仿说”等著名的西方美学理论， 对“意境”(朱先生称为 境界) 作了深入的分析。 一一、“、“ 形象的直觉”与诗境形象的直觉”与诗境 朱光潜对美感经验的最基本的定义是“ 形象的直觉” 。什么是直觉呢？朱 光潜根据西方近代哲学家的分析， 将人以心知物时的心理活动区分为三种形式： 最简单最原始的“ 知”是直觉(intuition)， 其次是知觉(perception)， 最后 是概念(conception)。并以孩子眼中的桌子为例推出三者的定义， “直觉的对象 只是事物的一种很混沌的形象， 不能有什么意义， 因为它不能唤起任何由经验 得来的联想。这种见形象而不见意义的知就是直觉”，“由形象而知意 义的知就是通常所谓知觉”，“概念就是超形象而知意义的知，它是经验的 总结帐，知的成熟，科学的基础”。 10朱光潜通过分析美感经验所得到的第一个 结论就是美感经验是一种聚精会神的观照：我只以一部分“我只以一部分“ 自我”自我” -直觉直觉 的活动的活动-对物对物， 一不用抽象的思考一不用抽象的思考， 二不起意志和欲念二不起意志和欲念， 物也只是以一物也只是以一 部分部分-它的形象它的形象-对我对我，它的意义和效用都暂时退避到意识之外，我只它的意义和效用都暂时退避到意识之外，我只 是聚精会神地观赏一个孤立绝缘的意象是聚精会神地观赏一个孤立绝缘的意象， 不问它和其他事物的关系如何。不问它和其他事物的关系如何。 在 文 艺心理学中朱先生把人对待事物分为三种态度：科学的态度、实用的态度、美 感态度。科学的态度只注重梅花的实质、特征、成因；实用的态度只注重梅花的 效用；美感态度只注重梅花本身。朱先生认为，不论科学的态度或实用的态度， 它们所看到的事物的意义都不是独立的，而是依赖与旁的事物的关系，而美感态 度确实专注于事物的形象，独立自足，自有意义。因此，事物的价值在科学态度 和实用态度中是 “外在的” （extrinsic） ， 美感态度却是 “内在的” (intrinsic)。 在诗论中，朱光潜的“诗境”观同样是在克罗齐的“直觉”说影响下的 理论构架， 所以他先说到诗与直觉的关系。他认为他认为， 诗的境界是用“直觉”体诗的境界是用“直觉”体 第一章 朱光潜与“诗境”说 5 现出来的现出来的， 它是对它是对于个别事物的“直觉的知”的内容于个别事物的“直觉的知”的内容， 而不是关注诸事关系而不是关注诸事关系 的“名理的知”的内容的“名理的知”的内容， 并从读者的心理出发并从读者的心理出发， 认为一首诗只能凭直觉去凝认为一首诗只能凭直觉去凝 神注视神注视， 然后“全诗的境界”会“像灵光一现似的突然现在眼前”然后“全诗的境界”会“像灵光一现似的突然现在眼前”， 进而阐进而阐 发出这是禅家所说的“悟”。发出这是禅家所说的“悟”。还举崔颢的长干行为例，“你必须有一顷刻中 把它所写的情境看成一幅新鲜的图画，或是一幕生动的戏剧，让它笼罩住你的全 部意识，使你聚精会神地观赏它，玩味它，以至于把它以外的一切事物都暂时忘 去。在这一顷刻中你不能同时想起它好似一首唐人五绝，它用平声韵， 横塘是某处地名，我自己曾经被一位不相识的人认为同乡之类的联想。 这些联想一发生，你立刻就从诗的境界迁到名理世界和实际世界了。” 11也就 是说诗的境界要在直觉中成为一个独立完整的意象， 这样的诗才算得上好诗。 二、二、意象与情趣的契合意象与情趣的契合 外在的意象必恰能表现一种内在的情趣。引用克罗齐的话“情趣离意象或是 意象离情趣， 都不能独立”，“凝神观照之际，心中只有一个完整的孤立的竟 象，无比较，无分析，无旁涉，结果常致物我由两忘而同一，我的情趣与物的意 态往复交流，不知不觉之中人情与物理互相渗透。比如注视一座高山，我们仿佛 觉得它从平地耸立起，挺着一个雄伟峭拔的躯体，在那里很镇静地庄严地俯视一 切。同时，我们也不知不觉地肃然起敬，竖起头脑，挺起腰杆，仿佛在模仿山的 那副雄伟峭拔的神气。前一种现象是以人情衡物理，美学家称为移情作用， 后一种现象是以物理移人情，美学家称为内模仿作用。” 12 对于“移情”，其创始人之一的立普斯提出了一个经典命题， 即“ 审美享 受是一种客观化的自我享受” ， 认为审美享受的对象是客体形式， 而引起审 美享受的原因则在于审美主体自我的内部活动上， 审美活动就是将这种自我活 动移入对象中去， 对其做人格化观照。朱光潜认为“移情作用是外射作用的一 种”，是情感外射，是情感的客观化的观照。审美主体把自我情感外射或移注于 对象中去，使本来没有生命感情的对象超越了自然物理属性而蕴涵人的情感，并 显示其生命活动，从而物我同一，情趣与意象契合。“移情”有两个突出特点， 一是物我往复交流，无情物变为有情物，对象成为我的情感对象化的确证；二是 物我同一，在获致审美享受时，消解物我界限。所以，它其实是一种以情入物而 以物入情的双向活动，即所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13而对 朱光潜与梁宗岱的诗学观之比较 6 于“内摹仿”理论，朱光潜认为，要懂得美感的移情作用，首先就要懂得它所伴 随着的生理的变化， 即如谷鲁斯所认为的那样， 审美主体在感知审美对象的图形、 色彩、音调以及语言的内容时出现一种对于外界事物的“内摹仿”，随之产生特 殊的幻觉。如果说“移情”突出的是情趣的外射，那么“内摹仿”则从生理心 理因素角度侧重强调了由物及我的一面，如朱光潜所言之“作者在创作中体物入 微，达到物我同一的境界，就引起移情作用中的内摹仿”。 14 三、三、诗境“创造”理论诗境“创造”理论 诗歌是抒情的文学，人情是抽象的，而事物是具体的，抓住其相通之处就能 借助具体的事物表现出抽象的感情。 这样， 诗人把他的感情渗透附着于意象之后， 读者就可以在有限的画面中体味出无限的情趣。 但是 “宇宙中无绝对相同的情趣， 亦无绝对相同的景象。情景相生，所以诗的境界是由创造来的，生生不息的。 ” “一片自然风景就是一种心情” ， 15景是各人性格和情趣的返照。情趣不同则景 象虽似同而实不同。在谈美一书中，朱光潜也强调说： “物的形象是人的情 趣的返照。物的意蕴的深浅和人的情趣密切相关。 ” 16诗的境界有两个要素：情 趣与意象， 简单地理解就是情与景。 只有 “情景相生而且契合无间， 情恰能称景， 景也恰能传情，这便是诗的境界。 ” 17 “恰能”是情景相契合的最理想过程， 情景相契无间，天衣无缝，才能见出圆满浑一的境界。朱光潜在此认为，在审美 活动中，虽是同一种景物，由于主体情趣、性别和审美经验的不同而心中呈现出 不同的形象；在此理论前提下，审美境界是一种主体创造的结果，因每个人的情 趣不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空中审美心态亦不尽相同，故见出的境界亦相异，所 以诗境常新的审美现象就是创造， 诗的境界是由主体在独特情趣的观照中对于意 象的不同创造而生成的。 “情趣”是诗境生成的心理枢纽，它统摄意象，创造 审美空间。朱光潜把“情趣意象”纳入主体的“创造”范畴，使诗境永远常新， 因为人的创造力无穷，创造永不会是复演，欣赏也永不会是复演。真正的诗的境 界是无限的，永远新鲜的。 第一章 朱光潜与“诗境”说 7 第二节第二节 “隔”与“不隔”“隔”与“不隔” “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 一、“隔”与“不隔”和“隐”与“显”一、“隔”与“不隔”和“隐”与“显” “隔与不隔”是王国维重要的诗学批评概念，人间词话中“陶谢之诗不 隔，延年则稍隔矣。东坡之诗不隔，山谷则稍隔矣。池塘生春草、空梁落 燕泥等二句，妙处唯在不隔。词亦如是。即以一人一词论，如欧阳公少年游 咏春草上半阕语语都在目前，便是不隔；至云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则 隔矣。白石翠楼吟 此地。宜有词仙，拥素云黄鹤，与君游戏。玉梯凝望久， 叹芳草、萋萋千里，便是不隔；至酒祓清愁，花消英气，则隔矣。” 18 “生 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 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 19写情如此，方为不隔。“采菊东篱下，悠 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夜茫 茫，风吹草地见牛羊。” 20写景如此，方为不隔 。 朱光潜诗论中，一开始他就将其纳入了自我诗学语境“依我们看，隔与 不隔的分别就从情趣和意象的关系上见出。 情趣与意象恰相熨贴， 使人见到意象， 便感到情趣，便是不隔。意象模糊零乱或空洞，情趣浅薄或粗疏，不能在读者心 中现出明了深刻的境界，便是隔。” 21他对“隔”与“不隔”作了明晰界定， 并予以科学分析:情趣与意象合，则是不隔，则有境界；情趣与意象离，则是隔， 则无境界或境界浅。不过接着他就质疑“王氏的语语都在目前的标准太偏重 显。”而“象征派则以过于明显为忌，他们的诗有时正如王氏所谓雾里看 花，迷离恍惚，如瓦格纳的音乐。”“不隔”的诗有可能太过于“显” 22，不 见得是好诗；“隔”的诗也可能像瓦格纳的音乐，是好诗， “显易流于粗 浅， 隐易流于晦涩”，但是显也有不粗浅的，隐也有不晦涩 的” 23，而且对“显”与“隐”的要求，也因人的生理和心理方面的不同而各 异“有人接受诗偏重视觉器官有人接受诗偏重视觉器官，一切要能用眼睛看得见一切要能用眼睛看得见，所以要求诗须显所以要求诗须显， 须如造型艺术。也有人接受诗偏重听觉与筋肉感觉须如造型艺术。也有人接受诗偏重听觉与筋肉感觉，最易受音乐节奏的感动最易受音乐节奏的感动， 所以要求诗须隐所以要求诗须隐，须如音乐须如音乐，才富于暗示性。才富于暗示性。” 24显然，在朱光潜看来， 王氏的“隔与不隔”，如果说是用来说明情趣与意象的离与合，并以此来判定诗 的优劣，则是恰当的，但如果用来意指诗的“隐”与“显”，并以此来判定诗的 优劣，则是不恰当的。 朱光潜与梁宗岱的诗学观之比较 8 由此可见，朱光潜正是在王氏“隔与不隔”的基础上引出了“显与隐”诗学 范畴，“诗中原本有显与隐的分别。”“显则轮廓分明，隐则含蓄深永， 功用原来不同”“ 写景诗宜于显”，“写情诗则宜于隐”，“写景不宜隐，隐 易流于晦；写情不宜显，显易流于浅” 25 。所谓显与隐，既是指诗歌写情写景 的性质，更指一种具有普遍性的艺术经验-写景宜显、写情宜隐的艺术经验。 他是辩证地看待诗的“ 显”与“ 隐”的。因为，“ 显”与“ 隐”各有它们的 审美价值。 二、二、“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和“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和“同物之境”与“超物之境”“同物之境”与“超物之境” 对于“有我之境”和“无我之境”，王国维对这一对范畴作了界定：“有我 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 26 “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 者为我，何者为物。” 27 “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是有我的境 界，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无我的境界。这条是王国维对境界说进一 步深入阐述时的著名论断。有我之境，即把自己的意志、思想沉浸入事物，甚至 把主观的思想与外物有意对立，使观察的对象因为存有“我”的意志，从而带有 “我”的感情色彩，为“我”所支配，简单地说，就是“移情入物”。有我之境， 不是说感情强烈、个性鲜明的境界，而是让人通过物感觉到“我”的存在。无我 之境，即把自己的意志、心态全部融合入物，使人在观察事物时只感觉到事物的 存在而不觉得“我”存在，从而作品不带有“我”的任何主观感情与个性特征， 简单地说，就是“物我合一”。无我之境，不是无感情、无个性的世界，而是一 种浑然的、超脱的境界。 朱先生则以移情作用对此提出质疑， “他所谓 以我观物， 故物皆著我之色 ， 就是移情作用，泪眼问花花不语一例可证。移情作用是凝神注视，物我 两忘的结果，叔本华所谓消失自我，所以王氏所谓有我之境其实是无 我之境(即忘我之境) 。他的无我之境的实例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 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都是诗人在冷静中所回味出来的妙境(所谓 于静中得之) ，没有经过移情作用，所以实是有我之境。” 28由此， 他提出“同物之境”和“超物之境”以取代王氏“有我之境”和“无我之境” 。 在他看来，同物之境即是有移情作用，由移情而物我为一；超物之境则不关涉于 此，纯由诗人妙悟所得；前者消失了物我，后者不关涉物我而只有我。 第一章 朱光潜与“诗境”说 9 对于“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或者说“同物之境”与“超物之境”）， 朱先生认为“我以为超物之境所以高于同物之境者，就由于超物之境 隐而深同物之境显而浅。在同物之境中物我两忘，我设身于物而分享其 生命，人情和物理相渗透而我不觉得其渗透。在超物之境中，物我对峙，人 情和物理卒然相遇，默然相契，骨子里它们虽是忻合，而表面上却是两回事。在 同物之境中作者说出物理所寓的人情，在超物之境中作者不言情而情自 见。同物之境有人巧， 超物之境见天机。” 29 他认为超物之境高于 同物之境，前者天机偶成，后者人巧所工。 而后来他则消除了这种价值甄别，以为两种境界不分优劣，都可有天机，也 都可有人巧。“依我们看，抽象地定衡量诗的标准总不免有武断的毛病。同物 之境和超物之境各有胜境，不易以一概论优劣。比如陶潜诗采菊东篱下， 悠然见南山为超物之境， 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则为同物之境。 王维诗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为超物之境， 落日鸟边下，秋原人 外闲则为同物之境。它们各有妙处，实不易定高下。超物之境与同 物之境 亦各有深浅雅俗两种不同的境界都可以有天机， 也都可以有人巧 。 ” 30 朱光潜与梁宗岱的诗学观之比较 10 第二第二章章 梁宗岱与梁宗岱与“象征主义”“象征主义” 十九世纪中期滥觞于法国的象征主义文学， 在五四时期逐渐被译介到中国， 与此同时， 国内关于“象征主义”的研究也日渐增多。其中梁宗岱诗论的重要 代表作象征主义一文， 集中阐述了象征主义的精义。 梁宗岱(1903 1983) ，字菩根，广东新会人。自幼酷爱古典文学， 中国 20 世纪 20 至 30 年代重要的诗人和诗学家。 1921 年参加“文学研究会”。1923 年入岭南大学就读，并与叶启芳、刘思慕等组建文学研究会广东分会。1924 至 1931 年留学法国。在留欧期间，他结识了伟大的人道主义作家罗曼罗兰、诺 贝尔奖金获得者安德烈纪德、后期象征派代表诗人保尔瓦雷里，并师从瓦雷 里，研究象征主义诗论。回国后，他潜心钻研诗学理论，30 年代中期出版了诗 与真 、 诗与真二集等诗学著作，建立了他自己的诗学和美学体系，其中对于 法国象征主义理论的研究，更代表了当时中国的最高水平。 第一节第一节 法国法国象征主义象征主义诗学诗学 象征主义是 19 世纪末在法国及西方几个国家出现的一种艺术思潮。其 名词源于希腊文 symbolon，它在希腊文中的原意是指“一块木板(或一种陶 器)分成两半，主客双方各执其一，再次见面时拼成一块，以示友爱”的信 物。几经演变，其义变成了“用一种形式作为一种概念的习惯代表”，即 引申为任何观念或事物的代表，凡能表达某种观念及事物的符号或物品就 叫做“象征”。它与通常人们用的比喻不同，它涉及事物的实质、含义远 较比喻深广。1886 年诗人莫雷亚斯发表象征主义宣言首先提出这个名 称被认为标志着象征主义的诞生。 象征主义大约在法国持续了半个多世纪，一 般地以 1895 年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代表人物有魏尔伦、马拉美、兰波 等，后期代表人物有克洛岱尔和梁宗岱着重介绍的瓦雷里。 影响了整个现代派诗歌的法国象征主义诗学的主要特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 面: 一、 其典型的特征是艺术手法上的象征和暗示、 比喻， 在许多地方都采用 “远 取譬” 的手法， 不再让诗歌的情绪平铺直叙， 一泻无余， 而是追求形象的创造， 意象的呈现， 间接的表达，其诗歌创作不重视以逻辑和因果来再现生活， 而是 重视对景物事件做主观上的传达与象征，这正是法国前期象征主义的特征之一。 第二章 梁宗岱与“象征主义” 11 它与中国传统象征的固定性、社会性不一样，它更注重个人情感的表达，所以更 具个性化、多样化，从而使得作品含义多样复杂。 二、主体的自我超越。象征主义强调自我隐秘的心灵与神秘的宇宙灵魂层面 的“契合”或可翻译为“交感”。它超越了浪漫主义感情的直接宣泄，摈弃了对 现实世界的模仿，用个体的生命意识的绝对精神层面与宇宙相融合，在个性化的 诗歌语言中，凝结成象征性的诗歌意向，艾略特名之为“客观对应物”，即“主 观世界客观化，客观世界主观化。” 三、强调“链接”。诗歌和音乐的融合正如波德莱尔的诗歌所吟唱的:“歌 唱心灵与官能的热狂。”他认为:诗人用混合一切感觉的方法，把自己的体验翻 译成超验世界的象征，成为超感觉世界的意象。象征派诗人兰波把诗人看作洞察 者， 诗人凭洞察的能力， 打乱一切感官的感觉， 特别是打乱意识和潜意识的感觉， 幻化出前所未知的领域。 “链接”对法国象征主义来说成为了沟通理性和非理性 的手段。在诗歌音乐性方面，法国象征主义诗人超越了历来诗人“重视音律”的 认识范围。 第二节第二节 “象征说”的基本内涵“象征说”的基本内涵 梁宗岱把象征作为一种美学原则从象征主义运动中剥离出来， 用于指导新诗 的创作实践和对理论的丰富和完善。 对于什么是象征， 怎样用白话文创作出 “美” 的诗歌，梁宗岱理智地意识到:中国的古典诗歌已经发展到极致，形式经过千年 的雕琢、磨炼而趋于完美，内在的意蕴也深远悠长。新诗的创造可以戴着古典诗 歌的镣铐跳出现代的舞蹈。而西方的象征主义诗歌注重诗歌的节奏、韵律、音乐 的建构， 同时受到唯心的唯美主义的影响， 诗歌传达出的个体与自然神秘的契合， 幻化出无限的诗意。因此梁宗岱创造出了以中西方象征手法互动、互用的象征主 义为核心的诗学理论。 一一、象征是什么、象征是什么 在象征主义一文的开头，他引用歌德浮士德中神秘的和歌来作 为象征主义的题词。他认为“这所谓象征主义，在无论任何国度、任何时代底文这所谓象征主义，在无论任何国度、任何时代底文 艺活动和表现里，都是一个不可缺乏的普遍和重要的原素罢了。这元素是那么艺活动和表现里，都是一个不可缺乏的普遍和重要的原素罢了。这元素是那么 重要和普遍，我可以毫不过分地说，一切最上乘的文艺品，无论是一首小诗或重要和普遍，我可以毫不过分地说，一切最上乘的文艺品，无论是一首小诗或 高耸入云的殿宇，都是象征到一个极高的程度的高耸入云的殿宇，都是象征到一个极高的程度的。 ” 31，所以我们要“从一般文 朱光潜与梁宗岱的诗学观之比较 12 艺品提取一个超空间时间的象征底定义或原理” 32。他所理解的“象征”不是 修辞学中的象征手法，而是象征主义所说的“象征” ，因此这就引起了梁宗岱与 朱光潜关于这方面的论争。 具体地说，象征不是“比”， 而是和“诗经里的兴颇近似” 33。 在梁宗岱之前，朱自清认为“象征”就是“远取譬”， 在他的新诗杂话中 有过表述:“象征诗派要表现的是些微妙的情境，比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