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里的搓澡工——农民工迁移与城市适应研究.doc

都市里的搓澡工农民工迁移与城市适应研究第2章 文献综述 本研究从社会网络的角度出发，将安徽搓澡工的迁移与城市适应问题“嵌入”在社会网理论的解释框架下进行，这就需要对国内外社会网的相关理论加以梳理。笔者首先对国外的“弱关系力量”假设、“强关系力量”假设、结构主义网络论、资源论的社会网络理论与资本论的社会网络理论以及国内“差序格局”等相关社会网络理论进行了梳理和回顾。随后，将国内外已有的关于人口迁移及农民工流动研究的相关文献按不同的学科视角进行了分类。具体包括：经济学视角下的人口迁移研究、社会学视角下的农民工流动研究以及人类学视角下的人口迁移研究等。通过对不同学科视角下相关研究的回顾和评析，为本研究指明了方向。2.1 社会网相关理论综述一般认为，社会网络研究产生于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英国人类学。人类学家可以说是社会网络研究的先驱。英国人类学家拉德克利夫布朗首次使用“社会网络”的概念,他运用网络隐喻对社会结构作了部分的、暗喻性的描述（拉德克利夫.布朗，1992）。五十年代，一些人类学家开始关注具体联系和网络的结构体系。1954年,巴恩斯(Barnes)通过对一个挪威渔村阶级体系的分析首次把“社会网”的隐喻转化为系统的研究。马凌诺夫斯基在对美拉尼西亚岛民原始社会的研究中，发现了“库拉圈”这个有趣的社会网络结构，明确提出互惠原则来解释当地的经济体系，认为一切权利和义务都被置于互惠性服务的均衡链中（马凌诺夫斯基，2002）。从60年代开始起，社会网研究迅速发展。到了20世纪70年代，社会网研究已经成为一支拥有自己学术刊物和一大批研究者的社会学分支领域。可以说，人类学家对社会网络的研究开启了社会学等其他学科对社会网络进行专门研究的时代。目前，社会网络相关理论涉及三个重要领域：关系、嵌入性、社会资源或社会资本，那么笔者就分别从三个方面对社会网相关理论进行梳理。2.1.1 格拉诺维特“弱关系力量”假设与“嵌入性”理论关系概念最初出现在对劳动力市场的分析中。格拉诺维特（Granovetter）于1973年在美国社会学刊发表了弱关系的力量一文，他从互动频率、情感强度、亲密程度和互惠交换四个维度界定了关系强弱。认为互动的次数多、感情较深、关系亲密、互惠交换多则为强关系，反之则为弱关系。格拉诺维特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认为，强关系往往是在“个人特质相似的群体内部形成的”，因而个人通过强关系获得的信息也往往是自己所知道的，重复率较高。而弱关系往往是在不同群体中的个人之间形成的，由于这些个人间相似程度低，他们掌握的信息大不相同，因而弱关系可以将信息传递给不熟悉此信息的另一群体的人，从而起到“信息桥”的作用。而后格拉诺维特于1974年出版了谋职一书，对于弱关系假设进行了检验。格拉诺维特通过对波士顿郊外牛顿镇的300名白领就业者谋职的情况进行了调查，发现美国的白领就业者更经常地通过“弱关系”而非“强关系”获得工作信息。自格拉诺维特提出“弱关系”的概念后，就引起了诸多学者对弱关系的大量研究，这与中国传统的“熟人社会”中注重“强关系”作用则有着很大的不同。 1985年，格拉诺维特发表了另一篇很有分量的论文：经济行动与社会结构：嵌入问题，格拉诺维特在这篇文章中提出了“嵌入性”（embeddedness）的概念，认为经济行动不是孤立的、单纯的经济行为，而是嵌入社会结构之中的。格拉诺维特认为，我们应该从具体的社会关系入手来解释人们的经济行为，也就是说由于所处的社会关系网络不同而使人们的行为存在着具体的差异，即强调了社会网络结构对人们行为的制约作用。格拉诺维特的“嵌入性”(embeddedness)理论的提出，使人们对经济行动和社会行为的分析，必须考虑到社会关系层面。“嵌入性”理论改变了人们对经济行动和社会行为的传统认识，提供给人们的启发就是经济、政治等行动都是嵌入于社会关系之中的。中国学者项飚在对“浙江村”的研究中，对“嵌入”（embeddedness）模式提出了修正，提出不是经济行为“嵌入”在社会关系中，而是人们依靠社会关系在“展开”自己的经济行为（项飚，2000）。作为对格拉诺维特观点的响应，一些学者提出“强关系的强势”( Krackhardt ,1992)，呼吁“找回强关系”(Bian，1997)。这类观点认为，强关系特别适用于不确定性的情境，在需要承担风险，面临危机时，强关系是可以依赖的对象(Krackhardt，1992)。其实，格拉诺维特并没有否认，处于不安全位置的个人极有可能通过建立强关系获得保护，以降低其所面临的不确定性(Granovetter，1982)。一般说来，由于弱关系连接的是异质性较强的群体，因此具有传递有价值的、不重复信息的优势，而强关系则适于传递情感、信任和加强心理安全的信息，对此网络研究者似乎已经达成基本共识。2.1.2 “强关系力量”假设与“差序格局”理论1、“强关系力量”假设带着对“弱关系力量”假设的怀疑，边燕杰（1999）等人对天津求职者的求职过程进行了调查，发现与西方社会通过弱关系建立求职渠道不同，求职者大多通过强关系（家属、朋友）来获取第一份工作，证明了强关系在华人社会的作用，因而提出了“强关系力量”假设。边燕杰认为，中国人更经常地通过强关系而非弱关系寻找工作渠道。同时他认为直接和间接关系都用来获取来自分配工作的实权人物的帮助，而求职者和最终帮助者通过中介者建立了间接的关系，中介者与他们是密切的而非弱的关系，求职者使用间接关系比直接关系更可能得到较好的工作（边燕杰，1999）。格拉诺维特与边燕杰在就业领域提出了各自不同的观点，观点的差异与各自所处的不同的文化背景和价值观念有关，西方社会中关系网络更像是“团体格局”，而中国社会的关系网络更接近于“差序格局”，弱关系在华人社会并不能起到那么重要的作用，只有强关系才是更为重要的因素。 笔者认为，格拉诺维特和边燕杰的观点不尽相同，还与他们阐释观点时的角度不同有关，格拉诺维特是从获得支持的力度和效果来考虑关系的作用，而边燕杰是从获得支持的可能和频率考虑关系的作用。也就是说，人们很容易并经常获得“强关系”所提供的信息，但是这种信息所发挥的作用是很有限；而人们不容易获得“弱关系”所提供的信息，而一旦获得却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如格拉诺维特所说，“通过弱关系得到信息的人往往流动到地位较高，收入较高的职位；而通过强关系获得信息的人向上流动的机会、幅度就减少了。弱关系在创造可能的流动机会中是一种重要资源”(Granovetter , 1973)。同时笔者认为，依靠什么样的关系获得地位的提升不能一概而论，还应该考虑网络“中心人物”的社会经济地位。社会经济地位越高的群体，其强关系多数是社会经济地位较高的群体，从他们那里获得的信息多数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以此类推，社会地位低的群体，从强关系那里获得的信息很难发挥更大的作用。因此，对于农民工群体，他们大多通过“强关系”获取就业机会，但是这种强关系所发挥的作用是有限的，如果想要提高职业地位，仅仅依靠强关系是不够，需要发展并利用“弱关系”。在格拉诺维特和边燕杰的网络理论中，关系只是被区分为强关系和弱关系，其区分是建立在一个时点上的，而刘林平从过去和现在两个时点上对关系重新分类，提出了四种关系类型：强关系、弱关系、弱强关系和强弱关系。他的调查发现，这几种关系可以互相转化，怎样转化有赖于个人的努力，在这个意义上，不能把关系看作是一种既定的社会结构，关系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刘林平，2001，2002）。2、“差序格局”理论中国的学者很早就注意到了中国人十分重视关系的传统。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提出的“差序格局”的概念，实际上就是“强关系力量”的观点。费孝通的“差序格局”理论从一种宏观的社会结构和微观的家庭关系角度对中国的十分重视关系的传统做了分析。费孝通认为，中国的人际关系与西方的人际关系有很大的差异，西方的人际关系是一种“团体格局”，而中国的人际关系则是一种“差序格局”，是一个“一根根私人联系所构成的网络”，犹如水的波纹，“社会关系是逐渐从一个一个推出去的”，“愈推愈远，也愈推愈薄”。由“家”到“小家族”再到“外人”。而在家庭内部，父子关系是“主轴”，夫妻关系是“配轴”（费孝通，1998：24-30）。费孝通的“差序格局”理论无非是在说明这样一个事实：人们更有可能也更愿意向家人和亲属求得帮助，然后才是非亲属、外人，关系由强及弱，这体现了中国人注重遵循特殊主义的价值取向。“济亲不济疏、济近不济远、济熟不济陌、济同不济异”，这样一种排序正是按照网络关系“信任”机制“嵌入”的不同程度而进行的，体现了一种信任程度的差别。笔者认为“强关系”就是费孝通所说的差序格局的核心、“主轴”，因为它最易获得；“弱关系”则是那些愈推愈远的“波纹”，因为它遥不可及。国内对农民工关系网络的研究多在此基础上展开。农民工交往中的强关系主要由同质群体构成，弱关系则主要包括异质群体。在同质群体中其关系呈现出由血缘、亲缘向地缘关系逐渐向外推开之势，在异质群体中则以工具理性为标准而形成差序格局。这些农民工在积极地和城里人打交道，在异质性的弱关系中寻求资源、发展和机会，并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整合到城里的社区和社会之中（渠敬东 2000）。张继焦（2004）对费孝通经典的“差序格局”理论在城市研究中的适用性进行了反思。他主张采用网络关系分析的理论和方法，在“乡村版”差序格局的基础上建立“城市版”的差序格局这个更为综合的分析框架。认为了解社会网络的结构和功能，就能对表面上杂乱无章的迁移就业现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张继焦的“城市版”的差序格局借用了“社会资本”理论，将关系网络视为一种社会资本，而不是去单纯描写一种社会关系状态。 国内学术界对农民工求职过程关系网络的研究，多在格拉诺维特的“弱关系力量”以及边燕杰等提出的“强关系力量”的基础上进行。李培林对济南市进城农民工的调查表明，农民进城寻找工作所获得的社会支持主要是“强关系”，即就业的信息来源主要是亲属和朋友，两者合计占到了80.19%，通过老乡或亲戚找到第一份工作的占到了75.11 %（李培林，1996）。刘林平通过对深圳的一个跑运输的湖南平江人聚居社区“平江村”的调查表明，农民工求职过程所凭借的关系不只是两种类型，而是四种类型，即强关系、弱关系、弱强关系和强弱关系。总体上看，在竞争条件下，强关系会胜过弱关系(刘林平，2001) 。翟学伟则根据个案调查资料，提出农民工求职的关键不是关系的强弱，而是信任关系的强弱，即获取信息和求得帮助的值得信赖度。农民工所建立的社会关系网络，实际上是在非常陌生的地方,用传统的信息方式寻找到传统乡土社会所没有的职业(翟学伟，2003) 。 2.1.3 结构主义网络论受霍曼斯的影响，美国社会学家布劳从社会结构出发研究人与人的交往过程。在社会生活中的交换与权力中，布劳（Blau，1964）以结构分析的方法，对宏观社会结构中个人的交往特征做过深刻的分析。在他的宏观社会理论的四个假设之中，就有三个假设可以用来解释社会交际网络对个人的资源性贡献。其一，接近性假设指出：社会地位接近的人们之间的社会交往多于社会地位差距过大的人们之间的交往，即同质性强的群体之间的社会交往要多于异质性强的群体之间的社会交往。其二，机会性假设指出：人们之间的交往程度和关系密切程度取决于他们发生接触的机会。这个假设是非常明晰的，即人们永远不能与自己无法接触的人交朋友；其三，促进性假设指出：人们同其他社会群体或集团的交往会促使自己向这些集团或群体流动。即如果想获得地位的提升要与异质性较强的群体进行交往。如果将布劳的宏观结构理论与格拉诺维特的“弱关系力量”假设相比较，那么布劳的同质性结构类似于格拉诺维特所言的强关系，布劳的异质性结构类似于格拉诺维特所言的弱关系。布劳的研究说明，网络结构对个人的社会流动，尤其是基于职业的社会流动的影响是极其重大的。布劳的研究没有直接切入亲属关系结构中，但却在结构层次上，分析了处于相同社会地位的个体之间易于交往、处于不同社会地位的个体之间易于促进的本质特点，这对于我们认识搓澡工通过“强关系”获得工作机会，通过“弱关系”提升地位提供了强有力的理论支持。2.1.4 资源论的社会网络理论与资本论的社会网络理论沿着格拉诺维特“弱关系假设”和“嵌入性”观点的思路，林南（Lin）提出了社会资源理论，从这一角度出发来解释个人如何利用社会网络关系来获得社会资源和提高社会地位。可以说社会资源理论就是对“弱关系力量”假设的一种扩充和延伸。但根据林南的社会资源理论，须结合关系人的阶层地位来权衡关系强度的效应。“所谓社会资源，就是那些嵌入个人社会网络中的资源，这种资源不为个人所直接占有，而是通过个人直接的或间接的社会关系而获取”（Lin，1982），拥有此种资源可以使个人更好地满足自身生存和发展的需要。林南认为，人类社会是一个分层体系，地位高的人拥有的社会资源（如金钱、权力、声望等）多，而地位低的人拥有的社会资源少。同一阶层的人们拥有的社会资源相近，相互关系往往是强关系；而不同阶层的人们拥有的社会资源差别很大，相互关系往往是弱关系。格拉诺维特认为弱关系联系的是不同群体，而林南则认为弱关系联系的是地位不同的阶层。同时林南认为在一个分层社会结构中，当行动者的行动为工具性行动（如购买物质、寻找工作、找对象）时，他拥有的“弱关系”将比“强关系”给他带来更多的社会资源，但前提是这种“弱关系”的对象处于比行动者本人更高而不是更低的社会地位。林南认为，无论是强关系还是弱关系，关系人本身的社会地位都是决定关系所能涉取的资源数量和质量的重要变量。决定个体所拥有社会资源数量和质量有下列三个因素：一是个体社会网络的异质性，二是网络成员的社会地位，三是个体与网络成员的关系强度（Lin，1982）。具体说来，就是一个人的社会网络的异质性越大，网络成员的地位越高，个体与成员的关系越弱，则其拥有的社会资源就越丰富。而后，社会资源理论把关系人的能力引入了关系的效应分析，但显然，关系的作用最终是由关系人的能力与意愿的合力所决定的。林南认为，根据强、弱关系的定义，最弱的关系没有用，因为这种关系根本产生不了交换的动因；而最强的关系，由于意味着承诺、信任、义务，因而帮助的动机最强（Lin，1999） 。林南的这个“社会资源”概念与后来科尔曼所提出的“社会资本”概念已无太大的差异，在后来的研究中，林南有时也将“社会资源”称为“社会资本”。 科尔曼从理性选择的角度出发，把格拉诺维特、林南等人的观点吸收到自己的理性选择理论当中去，1988年在美国社会学学刊发表的作为人力资本发展条件的社会资本一文，在美国社会学界第一次明确提出了社会资本(Social Capital)的概念：社会资源作为个人拥有的资本财产，即社会资本，它由构成社会结构的各个要素所组成，存在于人际关系的结构中，为结构内部的个人行动提供便利。与此同时，科尔曼也区分了社会资本和人力资本两个概念，指出了两者的不同之处，他认为社会资本由三个要素构成：第一是社会结构的“某些方面”；第二是作为这些“方面”载体的一种（或一组）社会关系；第三是由此生成的行动和资源。而把人力资本看作为社会资本积累的过程。科尔曼对社会网络理论的贡献在于：“第一是将社会资本的概念做了比较系统的论述，从三个角度做了定义：社会团体即社会资本；社会网络即社会资本；网络摄取即社会资本。第二是将社会资本的概念与人力资本的概念联系起来，认为社会资本是积累人力资本的条件”（边燕杰，1999）。在社会资源和社会资本的论述上，科尔曼和林南都引入了格拉诺维特“嵌入”性的分析视角，将社会资源与社会资本看作是“嵌入”的结果。两者是内在于社会结构之中的，即社会资本作为一种结构性的社会资源，只有具有网络关系的个体才可能形成社会资源以及社会资本。2.2 人口迁移的经济学研究经济学的创始人威廉.配弟最早从经济发展的角度揭示了人口流动的原因。他在政治算术一书中论及了经济发展过程中不同产业间的收入变化。他以荷兰为例，工业的收益比农业多，而商业的收益又比工业多。正是这种比较利益差异的存在，促使社会劳动者从农业部门流向工业部门和商业部门（王亚南，1979）。2.2.1 经济学视角下的“推拉理论”“推拉理论”（Push-Pull theory）是经济学视角下的劳动力流动理论，目前已成为研究流动人口和移民的重要理论之一。早在1885年,美国社会学家莱文斯坦（E. G. Raven stein）就试图对移民的迁移规律进行总结，他认为人口迁移并非完全盲目无序流动,而是遵循一定的规律。在莱文斯坦的研究基础上，Burge于1969年提出人口迁移的推拉模型，此后的人口统计学家和经济学家们创造出著名的“推拉理论”。该理论认为，在市场经济和人口自由流动的情况下，人口迁移的原因是人们可以通过搬迁改善生活条件。于是，在流入地中那些使移民生活条件改善的因素就成为“拉力”，而流出地中那些不利的社会经济条件就成为“推力”，人口迁移就是在这两种力量的共同作用下完成的。而后乔治（1970）对“推拉理论”进行了更为仔细的研究，他认为引起城乡人口流动的力量分为主动和被动两种，所谓主动的力量是由需求引起的，如对高收入的追求等；所谓被动的力量是由环境所引起的，如在恶劣的条件难以生存。因此乔治对流动人口进行了分类，将流动人口分成因经济因素而产生的人口流动与非因经济因素而产生的人口流动。此外，埃弗雷特.李（1965）认为人口流动和迁移受到推拉因素的影响实际上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在流入地和流出地之间还有中间因素, 比如距离的远近、物质的障碍、语言文化的差异等也会对流动产生影响。“推拉理论”认为，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向非农职业转化，主要是因为相对于农业部门而言，非农业部门有更高的比较利益，这对于了解农民工迁移的原因与动机具有较强的解释力。李强（2001，2003）应用推拉理论模型分析中国的城乡人口流动，得出巨大的经济驱动力是促使农民工大规模外出的主要动力，城乡之间巨大的经济差异和收入差异是人口向城市流动的最主要原因。当然“推拉理论”只是给出一个大致的理论框架，而实际的迁移过程却由于时间和地点的不同却要复杂的多，推力和拉力的影响因素更多元、更复杂（彭希哲，2001）。台湾学者廖正宏认为:“以前的迁移者可能提供有关的资讯，以鼓励以后的迁移而产生迁移过程的连锁反应。结构网络的范围很广，它与迁移过程的关系是双方面的：第一，经济与社会网络大大的限制迁移的类型。第二，迁移本身可改变或增强此网络。”(廖正宏，1986：150)。笔者认为在解释农民工迁移动因上，社会网络可以作为影响人口迁移的另一个“推力”和“拉力”，从网络关系的视角来考察农民工迁移的动因，可以丰富“推拉理论”中关于“推拉”动因的解释范围。2.2.2 新古典经济理论与新经济移民理论新古典主义经济理论（The neoclassical economic equilibrium theory），以拉里.萨斯塔(Larry Sjaastad)、迈克尔.托达罗(Michael Todaro) 等为主要代表。该理论着重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移民行为产生的动因。萨斯塔等学者以定量分析移出国与移入国之间的工资差距为基础，认为：国际移民取决于当事人对于付出与回报的估算，如果移民后的预期所得明显高于为移民而付出的代价时，移民行为就会发生。由此推导，移民将往收入最高的地方去；而移出地与移入地之间的收入差距将因移民行为而缩减直至弥合。托达罗认为，移民行为是由理智的主体选择的结果，其目的在于迁徙到一个新地方从获得更高的劳动报酬，足以抵消有形无形的迁徙成本。移民乃是一种个人的自发自愿的行为，经过了对处所之境和所期之境的比较，对成本效益比率的估算，权衡过种种选择，自然要前往回报最高的去处。更高的回报是要付出某种代价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移民是一种人力资本的投资的行为（Todaro，1969；Sjaastad，1962）。该理论由于建立在比较具体的数据统计上而引起人们的兴趣。但批评者指出：收入差距是引发移民的原因之一，但决不是唯一的原因，甚至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且，事实上并没有多少移民能够对于迁移的付出与回报做出准确的计算从而追求高收益。新经济移民理论（The new economics of labour migration）,主要代表是奥迪.斯塔克(Oded Stark)、爱德华.泰勒(Edward Taylor) 等。斯塔克认为，市场极少像古典经济学家所设想的理想状态运作，移民的出现不能简单地归因于两个国家之间的收入差距。斯塔克以自己在墨西哥的经验研究论证：同一收入差距对于不同人具有不同意义，因此，引发移民的动因不是两地“绝对收入”的差距，而是基于同参照群体比较后可能产生的“相对失落感”。如同是100美元的收入差距，在同一地区，生活于收入底层的家庭比生活于高层的家庭更可能因此而移民；对不同地区而言，生活于收入不均地区者比生活于收入均等地区者更可能移民。进一步说，在社会发展相对迟缓时，人们比较容易安于现状，当社会发生急剧变动时，人们习惯于在自己熟悉的人群中选择那些原先自身条件不如己、可现在处境却比“我”好的人作为参照系，强烈的“失落感”油然而生，成为出走他乡、寻求社会地位提升的动力。与新古典经济理论相比，新经济移民理论更强调家庭的作用，更关注移民与周围环境的复杂互动关系（Stark，1991）。可以看出，新古典主义经济理论更强调迁移的经济因素，认为迁入地与迁出地的收入差是移民的推动力，而新经济移民更强调移民的心理文化因素，认为迁出地的收入分布不均所导致的“相对失落感”是推动移民的动因。2.2.3 双重劳动市场理论1979年，迈克尔.皮奥雷（Michael Piore）提出了双重劳动市场理论（The Dual Market Theroy），该理论从发达国家的市场结构中探讨移民的起源问题。皮奥雷认为，发达国家内部具有双重劳动力需求市场，上层市场提供的是高保障、高收益、环境舒适的工作，下层市场则是报酬低、危险程度高、有伤脸面和有碍个人发展的工作。正是由于存在双重劳动力市场，本地劳工不愿意进入下层劳动力市场, 因而需要外来移民补缺。在劳动力市场分割理论的基础上，波兹和巴赫进一步地提出了“三重市场需求理论”，即在双重劳动力市场上再增加一个“族群市场”，这种族群市场是移民族群在自身发展基础上形成的“经济圈”，移民企业家在此获得成功对原居住地的居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该理论认为：族群市场能够提供一个纽带，带动原住地的人口向外流动。同时，族群市场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来从事族群垄断性的经营。在某种程度上，由于体制的惯性，我们国家多数城市的劳动力市场是严重分割的二元劳动力市场，研究者称之为“首属劳动力市场”和“次属劳动力市场”，农民工所能进入的，是那种收入低、工作环境差、待遇差、福利低劣的次属劳动力市场（李强，2000）。Shen分析了中国农村移民的就业结构，指出农村移民大多从事工作环境较差、需求量大、比较危险的“3D”行业（Difficult, Demanding, Dangerous），如建筑业和制造业部门（Shen，1996：128）。本文的研究对象搓澡工来自于搓澡服务行业，是否如同建筑业和制造业那样是一个“3D”的行业值得我们关注。2.3 农民工流动的社会学研究农村劳动力大量外出到城市和发达地区经商务工，是近年社会科学研究的关注题目之一，社会学、人类学、经济学、人口学等学科从各自的角度，对这一现象和人群展开了研究。按照社会学的理解，农民工流动不仅仅是劳动力的流动、人口的流动，同时是一种社会流动，包含了地域流动，职业流动和阶层流动三个方面（李培林，1996）。2.3.1 农民工流动研究的两种分析视角从社会学角度，近年的研究大致包括：农民工群体的流动行为，如农民工流动动因、流动方式、流动途径、流动网络等研究；农民工群体的生存状态，如制度歧视、社会排斥等研究；农民工群体的内部分化与分层，如地位获得、分化、代际分化等研究；农民工生活的社区或集聚地的研究，如“浙江村”、“温州村”、“河南村”、“平江村”等研究；流动民工的权益保障，如工资拖欠、福利保障、子女教育等。农民工研究主要以两种分析框架为主：一是结构分析。将社会流动放在社会结构中探讨，它首先设定社会是以分层或地位的方式构成的，然后再将流动的概念放入其间来考察各种社会成员因某些因素的影响而在其中形成的流动驱力、规模、方式、功能或由此而生的社会问题等（许欣欣，2000；李强，2002：294-311）。二是社会网络分析，将个体的流动过程看成是其通过建立社会网络来实现的。（渠敬东，2001；翟学伟，2003）。后者与前者的最大不同就在于，后者不强调个人在社会结构中所处的位置属性，比如性别、年龄、身份、阶层等，而是强调个体在其社会关系网络中所处的相对优越位置，以及他所能获得的促使其流动的资源在哪里(边燕杰，1999：110-138)。结构分析的视角是一种地位结构观，将这种地位获得与分化过程放在户籍和身份制等结构性背景下加以探讨，这种探讨强调流动农民同质性的一面，即他们是身份和职业相分离的过渡性群体，其内部保持着高度的同质性，是当前中国社会转型尚未完成的表现（孙立平，2003：149-160）。这种宏观、客观分析路径的优点是从整体上把握流动民工地位获得与分化的制度性和结构性背景便于人们认清其有关制度和结构的不合理性，从而通过制度和体制改革加快流动农民的分化过程，促使他们在进一步的分化过程中走向“终结”，实现人的现代化（张鸿雁，2000：490-491）。但是，这种探讨在解释微观问题时遇到了难题，即为什么在同样的结构和制度环境下，有些流动农民能获取更高的社会经济地位，取得更大的成功？作为网络结构观的网络分析视角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克服第一种分析路径的不足，它主要运用社会网络和社会资本理论，将个体的社会流动与地位获得看成是通过建立社会网络来实现的，侧重从社会资本的角度来解释他们的地位分化（黄凤，2002），它更强调流动农民群体差异性的一面。在这一分析路径中，笔者认为，强关系和弱关系、原始性社会资本和再生性社会资本是两对最为重要的分析概念。这些网络关系独立存在于正式体制之外, 对于倍受制度排斥的流动农民工获取就业机会并提高自身地位具有决定性的意义。2.3.2 社会网络视角下的农民工研究近年来，大量的研究采用了社会网络的分析方法。李培林从社会网络和社会地位的角度分析这种劳动力流动的现象，即将农村劳动力向城市转移视为农民依赖其掌握的社会资源获得新的社会地位的过程。他认为民工到城市的流动过程中，由于缺乏通过正式渠道和制度保障来融入城市社会并获取必要的社会资源, 所以流动农民主要通过亲属、朋友介绍和引荐等非正式途径进入城市就业部门, 进城后又寻求这些社会关系网的保护，以获取必要的社会资源和生存机会。就像当初农民进入乡镇企业时把这个网络移植到企业中一样，现在又把这个传统的亲缘、地缘的社会关系网络移植到他们在城市的生活圈子。在中国市场转型过程中，这种与现代性原则格格不入的传统的社会关系网络，却作为一种非正式制度，发挥着节约劳动力成本和有效配置资源的作用(李培林，1996)。有的研究把关系作为一种资本，例如王春光通过对聚居在巴黎和北京的温州移民的观察发现，社会网络是信息传递和流动得以实现的重要机制，是新移民生存和发展的社会资本，在迁移、就业、融资和情感沟通等方面提供了社会支持(王春光，1996）。有人以北京市建筑行业农民包工头的个案为例, 证实了关系资本是流动农民地位获得的前提性因素，工作经历、职业技能等其他人力资本因素也只能通过关系资本发生作用（彭庆恩，1996）。刘林平采用了参与式方法对深圳的一个跑运输的湖南平江人聚居社区“平江村”进行了调查，调查表明：平江人到深圳发展，靠的不是具有较充分的人力资本，也不具有充分的金融资本，而是充分地利用了社会资本，而社会资本是通过社会网络获得的（刘林平，2001）。项飚对“浙江村”进行研究时，把“浙江村”当成是跨越边界的社区，认为存续于其中的各种关系是“链式流动”的原因。项飚还提出了“系”的概念，认为“系”的最重要的特征在于，它是不同关系的组合，其中分析重点也是“关系”。他认为当人在建立某一关系的时候，是带着已有的关系来的，可以说，关系的实质乃是“关系丛”（项飚，2000：27-28）。李汉林等进一步对农民工的关系模式进行了研究，并提出了“虚拟社区（virual community）”的概念，认为它是在一个城市内，农民工按照“差序格局”和工具理性构造出来的社会关系网络，农民工之间的关系强度则是这种社区重要的组织方式（李汉林、王琦，2001）。翟学伟的研究从中国社会文化的角度，提出了“强信任关系”和“弱信任关系”的概念，认为研究中国农民工在流动中的求职过程，首先是研究谁是最可能依赖的人的过程（翟学伟，2003），信任成了此项研究的新视角。通过以往研究可以看出，从某种意义上说，农村外来人口本身，以及他们的社会网络乃至社区，都是社会网络及其运动的效果（渠敬东，2001）。2.4 人口迁移的人类学研究人类学家过去一直倾向于研究偏远、简单的原始社会，最近几十年，他们才逐渐步入复杂社会，研究其核心地区都市。从1910年末到1920年, 美国社会学芝加哥学派领军人物托马斯(W.I.Thomas) 和兹纳涅茨( F1Znaniecki)先后出版了身处欧美的波兰农民( The Polish Peasant in Europe and America)共五卷专著，这部关于移民的五卷本著作震惊了学界, 成为国际移民人类学的经典之作。1929年，美国学者林德夫妇的中镇研究和沃纳的杨基城的研究，开创了美国本土都市人类学的先河。都市人类学就用人类学的知识探讨当今都市化和都市社会的各类问题，实际上，都市人类学的大多数研究都在探讨移居城市的乡民的适应问题，只不过各类研究的角度有所不同。长久以来，研究人口迁移问题的社会人类学家们一直非常关注那些为谋生而背井离乡的人群。这些人大多从农村迁往城市，从较贫困的地区迁往较不贫困的地区，从发展中国家迁入发达国家。迁移者往往以青壮年个人先行，其家人则可能在不久之后加入迁移的旅途（李明欢，2005）。2.4.1 从文化变迁角度的人口迁移研究人类学经常将人口的迁移和适应的研究放在文化变迁理论的框架下去解释。所谓文化变迁，指的是一个民族或社会整体上的发展和变化。它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由本民族内部的因素而导致的变迁，可称为“内源性变迁”。早期人类学家如泰勒、摩尔根讨论的主要是原始民族的内源性变迁问题，内源性变迁是指本民族自己发动的文化变迁；另一种是由于社会文化环境或自然环境的改变，或由于不同民族之间的接触和交往而引发的变迁，可称为“外源性变迁”，例如，伍兹、恩伯等注意到当代世界对文化变迁的影响。黄宗智在分析长江三角洲的小农经济时发现，在过去长达300年的历史中，由于耕地有限，农业无法向外扩展为规模经营，不得不转而内向发展，通过加大土地单位面积的人力、物力等投入，增加单位面积的产量，农业出现了增长但人均收益却降低了，实质上没有什么进展。关于这种现象和农村类型，黄宗智称之为农业“过密化”或内卷化。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改革开放以来，一旦有外部的刺激，在长江三角洲，当农民转移到土地之外求生存、求发展时，从而走出支配自己几百年的“过密化”生计方式（黄宗智，2000）。长江三角洲的事例说明，内源性变迁和外源性变迁两个方面在经济社会变迁中所发挥的作用不同（张继焦，2004）。农民工在迁移的过程中，必然要面临城市化和现代化所带来的文化变迁、生活方式变迁等问题，因此研究迁移者城市适应的问题与“文化变迁”理论密不可分，文化变迁理论作为我们观察和思考问题的理论基础，可以帮助我们去关注内源性变迁和外源性变迁的相互作用。农民工身处城市之中，由于社会文化环境或自然环境的改变，以及由于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之间的接触和交往的增加，需要农民工在不断的经济、社会和文化变迁中适应新的需求和新的环境。笔者认为文化变迁中“传统-现代”、“移出地文化-移入地文化”的对立是相对的，“外源文化”与“内源文化”互融的结果贯穿于农民工迁移过程的始终。2.4.2 移民的社会适应性研究华裔女人类学家周敏对美国的华人社区唐人街进行了研究，发现尽管唐人街从前确实曾经作为避难场所，但后来唐人街已经演变成具有很大弹性和强大生命力的一种大型民族经济聚居区。它不像大多数移民聚居区或贫民窟那样是污秽之地，而是华人发展事业的地区，这里是中国移民以及后代建立了大量的、独立的小企业的地方，这些企业已经把中国移民变成美国移民史上最发达赋予的群体之一。这种深具社会经济潜质的华人社区，不是由这些华人移民企业家深思熟虑或精心策划建造出来的，而是他们对美国社会残酷现实的一种适应性反应（周敏，1995）。美国人类学家旺果对秘鲁利马和美国纽约的华人进行了比较，发现在这两个大都会中，华人移居群体的社会适应情况不同。纽约华人形成一个牢固结合体，没有被同化，实行内部通婚并拥有自己的小天地；而利马的华人已完全秘鲁社会，与秘鲁文化融为一体。旺果指出，纽约的唐人街是适应美国实行的种族歧视政策而产生的；秘鲁没有种族歧视的情况，所以没有类似纽约的唐人街（Bernard P.Wong，1982）。对于国内移民的社会适应性问题，有学者从文化人类学的视角进行了探讨。董藩对三峡库区移民的调查发现，移民文化在迁入地有三种生存方式：一是移民文化融合于迁入地文化中；二是移民文化始终无法融入大主流文化中，形成了下层阶级，或形成“贫民窟”现象；三是在迁入地形成真正的多元文化（董藩，2000）。这三种形式的文化适应是与移民在迁入地的规模和聚居形式联系在一起的。陈晓毅以深圳“中国民俗文化村”员工为例, 描述了深圳中国民俗文化村的少数民族员工在物质维度、制度维度和精神维度的文化适应状况, 提出了适用于文化适应研究领域的三维分析模式。文章认为, 在面对纷繁复杂的文化适应现象时, 三维分析模式能为研究者提供一个层次分明的观察基点（陈晓毅，2005）。程瑜（2006）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