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然主义的再解读.doc

对自然主义的再解读评曾繁亭的文学自然主义研究文艺报2009年第20期自然主义在中国一直是一个非常暧昧的概念，这种暧昧的理解大多出自文学史的一以贯之的描述。作为一个源自西方的文学思潮和理论主张，我们得出来的权威结论只是基于自然主义在中国的具体接受，至于自然主义在世界文学史上的实际地位，以及所引领的文学思潮则避而不谈。对自然主义从根本意义上改变了世界文学史面貌的不争事实或漠视、或歪曲。此间，有部分学者提到过这个问题，但都是就某一个方面或某一时期的一个点做轮廓式的描述。曾繁亭先生的文学自然主义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年初版），就我们视线所及，是目前体系最完备的研究自然主义的专著，无论深度和宽度都为自然主义研究标示出一个新的高度。回到具体的时代语境和历史真相当中，我们会发现，历史的表里迥然不同，平面而浅薄的表层以光鲜的外在表取代了事物本体的完整面貌，深层的断面被掩埋，通往断面的入口被遮蔽，于是，误解堂而皇之地充当着历史的载体，对自然主义的理解依然顽强地固守着老旧的、片面的、僵化的观点。文学自然主义研究（以下简称研究）没有用锐利的批判直陈这些，细密、全面而且具有建设性的理论建构是本书的一大特色。对自然主义的认识一直在误区中盘旋，大概源于对自然一词的望文生义。这种思潮传入中国后，人们就把自然等同于与英文中nature类似的词义，这极大地触怒了在传统美学中浸泡了几千年的中国文学，文学神圣性是由彼岸性支撑的，怎么能把吃喝拉撒、污亵卑下写进去，写进去也就罢了，再由审美转向审丑文学的审美伦理不能这样被颠覆，于是传统的惯性和和无知的迎合联合镇压了这个在世界文学上开启了无数大师心门的文学思潮，我们的文学史用误读的结论生硬地把自然主义挤出了历史的序列，但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任何人都有权力书写自己的个人阐释，然而文学史的表述必须回归事实的真相。重新归位一个被扭曲的历史序列，其艰难性可想而知，但越有难度越证明这项工作的重要性，首先我们要概述一下自然主义的产生和在传播过程中的接受情况。阐述自然主义必然不能避开现实主义，在中国的外国文学史里，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共同占用一个空间，而且自然主义是用来从反面衬托现实主义的小丑。事实却是，作为一个思潮、一场文学运动意义上的现实主义并不存在，如果说存在，只是作为一个文学事件存在于法国的一隅。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在法国的一个小镇，以尙弗勒里为首的一些在文学成就上不值一提的小作家组成了一个团体，他们办有一个杂志叫现实主义，并发布了宣言。自此以后，现实主义销声匿迹。直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革命导师恩格斯重点推出了“现实主义”的概念，用于笼统概括描写现实社会的作品，其理论的核心关键词是“典型”，他的要求是“除了细节真实外，还要表现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看得出来，这时的现实主义打上了浓重的“为我所用”的功利色彩，典型的实质是人物的性格内涵受特定理念的支配、适应阶级斗争的需要。后来的“典型”概念远远超出了恩格斯的价值设定，巴尔扎克笔下的葛朗台、鲁迅笔下的阿Q，都有性格的特异性和代表性，这是后来的文学创作对典型的发展，已经不是原先的现实主义所能概括。研究的第一章，作者着重论述了典型的消弭和实质，他说“传统西方正面叙事作品中的主人公，往往不是作家真善美理想的化身，便是作家某种思想意向的传声筒，与这样的正面主人公配戏，反面人物也同样并非泛泛之辈，总体来说，巨人化乃传统西方文学在人物塑造上的明显特点（53页）。”自然主义的出现是对这种巨人化的反拨，戏剧化的情节和高大全的人物形象不再是作家的审美诉求，他们开始返回平淡的现实生活，这就决定了其小说里的人物必然变得平凡庸常，猥琐渺小。对典型的迷信导致了二十世纪中国文学部分时期的畸形和模式化，“十七年时期”的英雄人物与文革中的“高大全”同出一辙，似乎惟其如此，才能与恩格斯的文学观准确对接。这种模式究其源流来说与西方的传统叙事并无二致，只是更加夸张而已。现实主义在中国文学的版图上不是一个单纯的文学创作方法或文学流派，它涉及到意识形态和哲学的党性问题。在马克思主义的唯物主义思想体系当中，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物质在人头脑中的反映；这是马克思主义一切理论得以建构的前提条件。而文学归属于上层建筑的范畴是意识的一种表现形式；既然社会主义国家必须遵循唯物主义的哲学体系，文学就必须是现实的反映，但问题的关键是对“现实”的理解出现了重大偏差。单纯依照这个哲学观，现实就基本等同于自然主义中的“自然”这个概念。恩格斯对现实主义的个人理解成为社会主义国家文学创作的最高指针。恩格斯既不是作家，也不是文学评论家，没有任何迹象证明恩格斯的文学造诣超过了同时期的大评论家，我们顶礼膜拜的最高准则不过是他在给朋友信中的一些个人见解。而这些个人见解借助意识形态的力量成为我们国家占主导地位的文学观。基于这个原因，改革开放以后各种文艺思潮如潮水般地涌入，过去的文学思想和理论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曾经的中心话语或解构、或边缘或者干脆被拆解，铁板一块的话语体系重新建构；唯独对自然主义的误读仍在继续，“国内学界对自然主义文学的系统性误读，带来了人们对这场发端于19世纪八十年代法国，并在世界范围内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初叶的文学革命始终难以给出准确的评价”（38页）。这是作者在经过充分论证后得出的结论。对照我们的外国文学史不难发现，自然主义被现实主义置换，而且现实主义不但能够固守原来的阵地，还堂而皇之地占据文学史的大片目录空间，源自这个领域受到意识形态的影响最大，现实主义在意识形态的扶植下登堂入室，充当了历史的载体。其堡垒最坚固，因而惯性的力量最大，加之对自然主义的研究不足，导致了长时间的“系统性误读”。 但是在书写外国史时，现实主义作为一个文学思潮和文学运动被置于垄断话语时空的地位。而事实却是，现实主义在西方文学史上从来没有形成一个声势浩大的文学运动，也未形成思潮，它只是一种风格。作为一个风格的概念，它可以用来涵盖中外文学史上的大多数作品，诗经是现实主义的，杜甫是现实主义的，包法利夫人是现实主义的。从文学产生的那天起，用来概括文学风貌意义上的现实主义就已经产生，怎能说是一种思潮？这样一个包容性如此之大，而又松松垮垮的概念，却用来概括十九世纪的文学主潮，其荒谬性可想而知。现实主义在中国是文学概念中的巨无霸，它像一个包容一切的空洞黑箱，因为过于宽泛的概念本身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里的现实主义是就流派和思潮而言的。偏见举目皆是，谬误堂而皇之。以下是关于自然主义的一段选自“百度百科”的资料，对自然主义的“系统性误读”可见一斑。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都强调反映自然，但现实主义通过典型化手法所反映的是具有内在必然性的真实的自然，而自然主义所反映的则是随便观察到的庸俗的自然。自然主义者反对对普遍的现实生活进行典型的概括，而主张仅仅“让真实的人物在真实的环境里活动，给读者一个人类生活的片断”。在人物塑造方面，左拉指责现实主义者笔下的英雄人物是夸张的产物，是一种浪漫主义的表现，他提倡写平庸的人，写小人物，甚至宣称“小说家如果只接受共同生存的日常生活，那他就注定了非杀掉他的英雄人物不可”。在故事情节方面，左拉认为“故事愈是平常而普通，愈是具有典型性”。而为了达到“生活的正确的重现“，自然主义者主张排除一切小说性的成分，只写平凡的、偶然的、琐碎的事件和细节。在这段对自然主义的“权威”表述里，作者认为，“现实主义通过典型化手法所反映的是具有内在必然性的真实的自然，”自然主义表现的是浮光掠影的庸俗的自然，现实主义表现的自然是“具有内在必然性的真实的自然”。这里有一个关键词：“内在必然性”，它来自恩格斯，恩格斯所说的内在必然性是要求作家对社会内在规律和发展动向有敏锐的洞察力，常被述及的反例是英国女作家哈克奈斯的城市姑娘，他写了城市的繁荣景象，而后不久，巴黎就爆发了城市工人运动，所以哈克奈斯没有反映内在必然性。这个“前科”一直成为诟病自然主义不真实的口实。这里有两个问题，首先，哈克奈斯是否是自然主义的代表作家，或者真正体现了左拉所提倡的自然主义理论主张；再者，恩格斯所说的内在必然性是以作家预先洞察到社会的必然走向为前提，然后在自己的作品里通过塑造的人物或构制的情节体现出来；这显然是一种策略性的考虑，因为作家对社会动向的理解经常失之偏颇，在重大政治运动中“站错队”是常有现象，历史上的“保皇党”作家更不在少数。按照恩格斯的解释，优秀的作家必须有历史进步感，有“正确”的“世界观”做指导，而“正确”的答案就在马克思主义思想当中，马克思不是明确的指出了历史的发展规律吗？在这种写作方法论的具体指导下，中国当代文学出现了大量“主题先行”的作品，横贯整个十七年文学和文革十年，创业史充分论证了农业合作化的必然性与优越性，李凖写的不能走那条路，用大量的“事实”说明了奔向共产主义的正确性，而这都成为历史的笑柄。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发展生产力是首要选择，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那么，究竟是作家对历史发展动向的理解出现了偏差，还是无视广大群众的心声和窘迫的生存处境？相反，如果“让真实的人物在真实的环境里活动，给读者一个人类生活的片断”，中国当代文学的面貌是不可想象的，其品质将会得到大幅的提高，而这却是自然主义的主张。如是，那段被认为只有现象、没有经典的断面将赢得文学史的尊重，十七年和文革十年的文学亮色也不会淹没在犬儒的折腰姿态里。优秀的作家无需拔高什么，也无需足够的政治智慧，只要给读者呈现“人类生活的片断”，就已经展现了作家的写实勇气。基于此，曾繁亭认为，“文学想象那感性的鲜活与灵动已被滞重、僵化的理性观念所榨干、吞噬；真正的文学想象变成了流于幻想的编造与夸张的杜撰”（193页）。所以，自认为掌握了先进世界观的创业史和不能走那条路，抑或金光大道以什么意义上的存在被以后的文学史书写已经显得不再重要了，徒给历史留下一个尴尬的背影。作为对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的一个文学思潮的评价，这段以盖棺定论的语气和论调所阐述的事实却经不住任何的推敲。对自然主义的阐释要面临现实主义的“铁屋”，所以对其做出令人信服的判断和价值还原是一个颇为棘手的难题。一般情况下，要对以“典型”为核心的现实主义做猛烈的批判，但是，研究却在大部分的阐释中选择刻意地避开，因为对于举目皆是的偏见，针尖对麦芒式的辩驳只会使自己陷入“无物之阵”，长枪匕首值得尊重，固若金汤更显从容。从自然主义的文本构成、自然主义的诗学，到自然主义中的科学问题、自然主义中的哲学问题等等，作者对自然主义细密的理论建构用事实证明了：在世界文学史上十九世纪的真正主导文学思潮是什么，自然主义究竟是浪漫主义和现代主义的中间历史阶段，还是现实主义的旁枝末节。更为雄辩的是，以“典型”为核心的现实主义创作思维十几年来遭到猛烈的解构，作家和读者在心理上的拒斥使其成为昨日黄花，而且在当下的文学创作当中已经没有了共鸣和呼应，创作的实绩也暗合了自然主义的理论主张，无论是新新写实主义还是其它不成流派的作家和作品。在这种情况下，研究对自然主义做全面的诠释和建设性的重构，必将使以后的文学创作在这个通道的行进中更加明朗化。另外，作为自然主义的天然承继，现代主义的出现被认为是社会催生出来的怪物，是在二十世纪的特殊时代氛围中孕育出来的不可理喻的文学怪胎，原因自然归结为二战的影响和现代化程度的提高造成的人的异化，战争的残酷使人产生对生命的幻灭感。诸如此类的解释都把目光的焦点对准具体的社会环境，所谓一代有一代之文学，这种理解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的关键是，抛开外在因素，就文体、思潮自身流变的角度来说，导致现代主义产生的前提条件是什么？从文学发展的整体来看，每一种新文体、新思潮、新流派的产生都不是孤立的，他们彼此之间环环相扣，构成前浪与后浪之间的内在因果联系。但是，具体到现代主义的产生，就突然断裂了，从文学自身的角度似乎找不到合理的解释，社会学的解读就成为最有效的途径。事实是，意识形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