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析周作人之《初恋》.doc

3浅析周作人之初恋初恋文本赏析：题为初恋，但根据内容，我更倾向于改为暗恋。全文寥寥不过九百余字，却非常清晰而精准地刻画出一个十四岁小男生懵懂的暗恋。文章开头，或者说这段暗恋一开始非常平淡，毫无新奇之处。作者以一种常见却百用不厌地经典回忆式写法开始了对这段初恋的叙述：“那年我十四岁木刻的字帖”。这种过去时的开头入题迅速，把时间和人物交代的简明清爽。同时，正因为叙述上的极求平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又自然有一种言外的悲凉，这种悲凉也笼罩全文。尽管三姑娘是“我”的初恋，可是“我”在回忆这段往事时却内心不起一丝波澜。究其缘由，窃以为是作者本人是一个极 “冷”之人，因此才能如此冷静地回忆。第二段便很有些意思了，暧昧的情愫已经慢慢产生。试想，又有哪个14岁的小男生可以不对一个天天来看自己写字的女生产生一点点别样的感情呢？何况那是一个男女界限无比深刻的年代，即使是男孩，也很难近距离接触到和自己同年龄的女孩。因此一段暗恋便自然而然慢慢产生了。在暗恋中，暗恋者总是将心仪者放在一个神坛上，然后抬头仰视，至于对方长什么样，性格如何，优缺点有哪些，都一律看不到了，只是一味地想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而作者正是把这种心理描写地非常生动，“为她的光辉所掩，开不起眼来去端详她了。”但是对自己的初恋，多数人还是应该有所记忆的，但作者却写道：“仿佛是一个尖面庞，乌眼睛，瘦小身材，而且有尖小的脚的少女，并没有什么殊胜的地方”。三姑娘的相貌竟然如此模糊，笔者认为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如钱理群先生所说“当初注意，钦慕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女性，而只是第一个女性，作为异性存在的女性” 钱理群读周作人天津古籍出版社 2001年10月版 第14页。“我”大概长到14岁，尚未跟非亲属非老妇非丑女的正常青春期女孩亲密接触过，因此三姑娘或许只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代表爱情的女性，所以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第二个原因就是这确是一段盲目无理的暗恋，三姑娘是某一个具体的女性，但“我”并不知自己为何爱她，爱她何处，仅仅只是因为她是“我性的生活里的第一人”，她启蒙了“我”对于爱情的思考，启发了“我”的爱的感官，让“我”知道原来世上竟然还有这般美妙的感情。“我”主观地认为自己爱她，仅此而已，因此她的相貌是记不清的。至于第三段，作者则着重描述了这段暗恋中我的内心波澜，那些起起伏伏颇为逼真有趣。凡爱人者，必定自降一等，连张爱玲这样高傲的人也说：“见了他，你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你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那时的“我”也是如此，莫名有一种表现欲，潜意识里有着取悦对方的意识。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想对方有没有注意到，如果没有，便很伤感，如果注意到了，那定是要表现地完美漂亮才行。暗恋者亦为完美主义者。作者惟妙惟肖地刻画出了这种特殊的心理状态。不得不说，真实的心理描写是本文的一大亮点。接着到了文章的最高潮，宋姨太太的一句诅咒：“阿三那小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将来总要流落到拱辰桥去做婊子的。”不仅没有引发“我”对三姑娘的反感，反而激起了“我”对她的保护欲，让“我”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对她的爱。这种心愿，凡暗恋者应该都有所体会，那便是只要对方有难，即是付出再多也愿意去帮助。而这种一瞬间的激情，被作者的快门一按，迅速地记录下来，真可谓观察入微。但这种感情却不过只是水中突起的涟漪，时间一过就会消失。所以，当被告知三姑娘已死时，“我那时也很觉得不快，想象她的悲惨的死相，但同时却又似乎很是安静，仿佛心里有一块大石头已经放下了。”这几笔语气平静，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个所爱对象有了自己结局（不管是好是坏），一种想念和牵扯却能最终放下。作者在这里突然煞尾，文章的内蕴却也因而变的异常丰富，回味无穷。不过笔者觉得这淡淡的笔墨下还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惆怅，“我”的大石头真的放下了吗？没有，“我”只不过把这段淡淡却悠长的感情深埋在了心里，不知何时再想起再感叹。综述之，初恋笔墨干净自然，通晓流畅，不矫作，心理描写准确到位。虽然对三姑娘的描写运笔不多，很是朦胧，但一个活泼不拘谨的天真小女孩形象还是令人印象深刻。细节的成功刻画让“我”和三姑娘的人物形象都很饱满。尤其是“我”这个纠结于暗恋中的青春期小男孩形象，刻画的尤其成功。种种细节描写抓住了暗恋者最独特的感情点和感情发展脉络。很多微妙的感觉不是一个善感的人是体会不出的，没有相同经历的人也体会不到。当然最最重要的不在于作者写地有多好，而在于一片真情流露，淡淡的悲，淡淡的情让每个人都感同身受。笔者一直认为情深了，即便是文笔略次也无妨，何况本文漂亮的文笔呢，就更是魅力无穷了。由初恋略窥周作人的写作特色及文学研究会的写作特色周作人认为文章应该具备三个条件：具神思ideal，能感兴impassioned，有美致artistic。这就要求人的思想的自然流露。但不可如创造社作家那般不可控制地将所有感情如洪水般倾盆涌出，而是充满美致的“绅士的”把情感如涓涓细流般慢慢泻下。文学研究会的原则是：“反对把文学作为消遣品也反对把文学作为个人发泄牢骚的工具主张文学为人生。”这一点与周作人的审美情趣不谋而合。初恋就是体现“为人生而艺术”的一篇美文，无论是文中谈到的少年那真挚的情感，还是爱的启蒙意识都体现了对个人思想的高度尊重，而对个人的尊重无疑是对人生尊重的一种。从文章思想上来说，本文洋溢着对人的爱的情感的充分赞赏和肯定。这一点对于那个刚逃离“忽视自我轻视自我”的封建秩序的社会是很有意义的。古人鄙弃本我，崇尚超我，即要求众人压抑本能的需求，成为神圣的圣人。不管是佛教，道家，还是影响最深远的儒家，无不提倡这一点。可是初恋却是一篇维护人的感情，肯定人的价值，提倡正确面对人的本性的文章。它表现了周作人的人的价值观，也可以说代表了部分文学研究会作家的价值观，即尊重人的本性，确立自身作为人的地位，在爱人类之前先要从个人做起，“不能没杀了对于自己的责任。” 周作人人的文学 岳麓书社 1989 因此，创作“人的文学”，不管是像初恋一样，描写纯真美好的少年感情，还是如其他作家的作品一样，从反面来描写人的生活中的阴暗面，都是出于对人本身的尊重，对人生的追求。从文字上来说，初恋追求的不是华美或堆砌，而是冲淡平和但又充满深情。作者的感情张弛有度，虽然更多的还是偏向于内敛，这恐怕是大多数文学研究会的作家们所共有的特点。不过不同于茅盾等现实派作家，周作人的感情还是溢于纸面，读者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到文中情感的流动起伏。周作人的文笔也甚是优美，似一盏清茶，淡却有韵。笔者认为周作人更像是文学研究会和创造社的杂糅体。他拥有创造社作家那样善感的心，却能收敛内心的情感，使读者读到的永远是温和的甚至是偏冷的文字；他拥有文学研究会作家那样的严肃度和责任感，主张“为人生而艺术”，但他笔下的人生比起会中其他作家更为细微，着眼于微景。而仅从初恋来看，周作人要写的人生也不是血泪交加的社会人生，而是真正普通人的人生。从文章内容上来说，初恋描写了一个女性处于和男性平等（甚至略高）的位置上的故事。这蕴含着周作人的女性思想，即“把女性当作一个与自己有异却平等的对象来看待” 徐敏女性主义的中国道路五四女性思潮中的周作人女性思想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006年版 第页。文中的“我”不但不轻视三姑娘，反而真心的爱慕她喜欢她，不把她当作是奴隶或卑微的第二等人，甚至在身边人（宋姨太太）瞧不起她时，还能保持对她有的敬仰，甚至想要保护她。这样真心爱女性的感情，据笔者浅薄的知识，另外也只在红楼梦里才能看到。文学研究会里的其他作家或者说当时的先锋人物，譬如陈独秀，不过是理论上的，站在男性立场上的支持女性解放，要给予女性权利，并没有如何入微地体察过种种微小的人的情感。他们是摇旗呐喊，声势浩大，周作人却是用心体会。但是，三姑娘的结局却令人遗憾，正如当时几乎所有妇女一样，她死地默默且悲惨。因此，由初恋得出，文学研究会也是关注女性问题的，但可能会中各作家的角度会有所不同。从文学理论上来说，周作人提倡 “文学无用论”，“反对文学具有强烈的意识形态性，反对文学为政治服务” 刘锋杰中国现代六大批评家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5年11月版 第88页，提倡文学乃自己的表现，以满足趣味为主。在本文完成不久的1923年(本文写于1922年9月)，周作人在谈到创作目的时提到：“我并不想这些文章会于别人有什么用处，或者可以给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