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沫若浪漫主义诗歌与新诗范式问题.pdf

第9卷 第5期 广东工业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Vol 9 No 5 2009年10月 Journal of Guangdong Un iversity of Technology Social Sciences Edition Oct 2009 收稿日期 2009201219 作者简介 晏 青 19842 男 汉族 硕士研究生 主要研究方向 现当代文学 郭沫若浪漫主义诗歌与新诗范式问题 晏 青 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 四川 成都 610064 摘 要 郭沫若当之无愧是中国新诗的奠基者 论文试图从郭沫若浪漫主义创作的以感情为诗本体 以自由诗为 诗体的诗歌 分析中国初期诗人及郭沫若浪漫主义诗歌对诗歌形式 本体的言说方式下的历史功绩和艺 术过失 关键词 郭沫若 浪漫主义诗歌 感情 诗歌本体 自由诗体 新诗范式 中图分类号 I2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12623X 2009 0520067204 一 引 言 中国的现代新诗工程之特殊性是处于中国古典 诗歌传统与外国诗歌浪潮的纠结性 早期诗人意识 到欲建立新诗范式 就必须彻底反叛旧诗传统 这 种反叛的根本目的在于将新诗建成一个与新时代精 神共同跳动的文学样式 因此 新诗体式的建构就显 得尤为重要 但是 在中国这样一个具有几千年诗 歌传统且异常牢固的社会里 要想唤醒国人的新诗 构建意识 就必须首先唤醒国人的个体 即自我主体 意识 正是这样一种特殊的背景下 中国新诗便与重 估人的价值紧紧抱在一起 因此新诗对现代个性的 诉求 对情感的推崇 对个人精神的张扬 必定要产 生更能容纳时代洪流的形式 同时 这种形式的形成 和发展趋于成熟则会有助于促成自我主体意识的唤 醒 值得注意的是 中国古典诗词的言说方式与审 美思维被一股脑儿推翻 早期诗人只好把目光投向 国外 通过对国外诗歌资源的整合 吸收 从而达到 建构中国新诗范式的目的 在吸收和整合中 他们 强烈地推崇主观 情感 非常个性化的抒写 以期完 成时代赋予的启蒙和新诗范式构建的任务 20世 纪20年代中国近现代知识分子对浪漫主义诗歌的 介绍 创作就深刻地反映出这样一种背景 惠特曼 的译介 尼采热 都可以从这个背景中得到合理的 解释 因此 中国诗歌传统和外国诗歌样式的疏离 纠葛是现代新诗史上的一种特殊的现象 它制约并 决定了早期诗人对西方浪漫主义诗歌的期待视野 本文尝试分析郭沫若浪漫主义诗歌创作对这两种诗 歌纠结的应对 并由此分析郭沫若浪漫主义诗歌与 新诗范式的关系问题 二 自由诗体为诗歌体式的最终确立 朱自清在 中国新文学大系 诗集 导言 中 将新文学初期新诗分为三个流派 自由诗派 新格律 诗派 象征诗派 1 从近百年的诗歌发展来看 以闻 一多 徐志摩为代表的新格律和以李金发为代表的 象征诗在后人创作中时断时续 甚至常常为创作者 所不屑 而以胡适开创以郭沫若奠定的自由诗则成 了诗坛主流 纵观中国诗歌发展史 一方面新诗作为 五四 诗体解放的产儿 是背叛传统汉语诗歌的逆子 加入 了 重新估定一切价值 的队伍 在对待中国几千年 形成的根深蒂固的诗歌传统 五四 先驱采取的是 彻底的否认 全部推倒的方式 胡适提出 诗体大 解放 的主张 他说 诗体的大解放 就是把从前 一切束缚自由的枷锁镣铐 一切打破 有什么话 说 什么话 该怎么说 就怎么说 这样方才可有真正的 白话诗 方才可以表现白话文学的可能性 2 旧体 诗的格律 体式 平仄等皆被颠覆 从而实现新诗自 由的最大化 但另一方面 诗人的社会背景和早期教 育背景在古代文化传统的影响下 诗歌发展史上一 直存在着新诗自由化还是格律化的两种道路 由于 中国古典诗词的影响 格律意识一直是很多诗人脑 海里挥之不去的幽灵 胡适的 尝试集 有许多古 体诗的形式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 新诗就未完全摆脱 古代诗歌的强大惯性 对于格律诗的探索也一直连 76 文学与艺术 郭沫若浪漫主义诗歌与新诗范式问题 绵不断 1917年刘半农在 我之文学改良观 中就 把 破坏旧韵重造新韵 视为诗歌改良的重要原则 1920年宗白华提出新诗的 诗形 应是 音律的绘画 的文字 以闻一多 徐志摩为首的 新格律诗派 提 出了 理制节制情感 的美学原则与诗的形式格律 化的主张 在这种 旧风格 即旧形式下创造新的 意境使得新诗的思维方式 审美境界都挣脱不了古 诗词的范畴 比如周作人 沈尹默 刘大白吟咏的意 象也多是小河 小草 鸽子 蝴蝶之类的 虽率真清 新 仍未能摆脱温柔敦厚的传统诗风 虽然胡适早 就提出 作诗如作文 有甚么话 说什么话 但他 自己也只是文白夹杂的 放脚体 摆脱不了古体 词曲的痕迹 他的 八事 虽是以解放诗体为目标 但初期诗人仍停留在传统的阴影下浅斟低唱 在胡适等初期诗人探索的前提下 郭沫若毅然 接过胡适所开创的自由诗体并将自由诗拓宽成河 逐渐成汹涌之势 尽管郭沫若在后来对浪漫主义持 着三心二意的态度 但是自由诗体一直是他诗歌写 作的主要形式载体 自由诗体在五四时期成为最主 要的诗歌形式是有着必然性的 第一个原因 也是最 根本的就是时代精神特质决定的 五四 时期是以 追求个人解放 自由为核心的精神内容 一切都以狂 飙的速度出现 力扫一切旧束缚的形势下需要无格 律限制自由诗体来承载无羁的时代精神 以期做到 突破一切格律 有甚么话 说什么话 相对格律 诗 自由诗更适合时代的发展 这种诗歌样式的选择 更多的是不自觉的或自发的 纯粹是时代发展必然 时代决定人们几乎是自动地选择自由诗体作为抒写 时代生活的激情 反抗压迫的最有力的工具 第二个 原因则是出于对古典诗词的一种决然的反叛 断裂 提倡建立一种新文学的意识使然 这是早期启蒙者 自觉性的选择 意在建立一种新文学 达到个体启蒙 和民族启蒙的目的 所以 女神 那种激情为内 容 破除一切固有形式的诗行出现在诗坛时 立即成 为诗人们模仿的对象 在形式上 郭沫若主张 形式方面我主张绝端 的自由 绝端的自主 反对古典诗歌崇尚格律 束 缚创作自由的种种清规戒律 要求以自由的形式态 度表现自己内心的情感 在 五四 文学革命的大 潮中 郭沫若不仅在摆脱一切束缚 破除一切已成 的形式 方面论证自由诗 而且更着重于说明诗的 绝端的自由 形式即是近代诗人 专挹诗的神髓以 便于自然流露的一种形式 3 在他看来 自然界的 现象如森林花草 海涛山泉 星月雷电 都是自然流 露出来的 因而是美的 相反如园艺盆栽 一经人工 雕琢 就失去了自然美 因此在诗的创作上他提倡 自然流露 反对刻意雕琢 他的结论是 诗不是 做 出来的 只是 写 出来的 郭沫若自称是 最厌恶形式的人 认为 他人已成的形式是不可 因袭的东西 他人已成的形式只是自己的监 狱 4 以 女神 为代表的浪漫主义诗歌不拘囿的的 特征和热烈奔放 自由 解放的时代精神的形成 除 了是站在白话诗的成就上 更多的是受到了美国诗 人惠特曼的影响 郭沫若在 我的作诗的经过 坦 言 尤其是惠特曼的那种把一切的旧套摆脱干 净了的诗风和五四时代的狂飙的精神十分合 拍 我是彻底地为他那雄浑的豪放的宏朗的调 节器子所动荡了 在他的影响下 应着白华的 鞭策 我便做出了 立在地球边上放号 地球 我的母亲 匪徒颂 凤凰涅槃 天狗 心 灯 炉中煤 巨炮的教训 等那些男性的粗暴 的诗来 5 郭沫若在惠特曼的影响下形成自己的狂飙形 式 他这种阔大意境 无羁无束的诗歌形式 有助于 中国诗人扩大诗歌意境 营造时代的意境抒写自我 时代激情 但是 这种形式过于绝对口号化 标语 化 丧失了诗美 为后人诟病 后来的冯至对十四行 诗的移植 林庚的九言诗 刘兴华的新古典主义的探 索 都可以说是试图从古典典范中去寻找途径来弥 补类似郭沫若诗歌狂飙的不良后果 但是效果都不 是很大 至于说新诗该自由到哪个程度才不失为 诗 至今仍未定型 但不管如何试验 作为诗歌内部 的诸如诗性 节奏等特质是无论如何不能丢失的 三 以感情为诗歌主体审美形成 个人主体意识的极度提升与自由诗体的无视一 切的形成是一起生发的 主体 感情 是郭沫若诗 歌抒写的对象 也是郭沫若呈现给我们的以感情为 诗歌本体的又一个范式 在 五四 的历史转型期 人 的发现使得诗歌 的温柔敦厚的审美立场转向 打破 和 创造 的时 代的价值维度 人的情感以及存在是人的主题 在 遭受了几千年中国传统文化的禁锢之后重新被人们 拾起 一方面是文学的自律性的作用 诗歌作为抒发 86 第9卷 第5期 广东工业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Vol 9 No 5 2009年10月 Journal of Guangdong Un iversity of Technology Social Sciences Edition Oct 2009 内心情感与个人主体的生存境遇的文学载体 使文 学从历史 伦理 政治的依附下分离出来 重新走向 人的文学 这是文学内在规律发展的必然要求 另一 方面 可以说是对初期诗歌创作的一次有力的整合 胡适提倡 诗的经验主义 可以说是当时的一般做 诗的态度 它属于 摹仿 的范畴 对自然景观和社 会的描摹 这种方法不重想象 结果诗人被 经验 所累 缺乏诗人的自主性和创造性的一种创作方法 使诗这一最富于心灵性 主观性的艺术无法真正地 舒展开来 无法畅达人们 立在地球边上放号 的激 越旋律 以郭沫若为代表的浪漫主义 异军突起 郭 沫若浪漫主义文艺思想的核心是对感情的强调 他 认为 感情是诗歌的本质 他明确地提出了 主情 主义 自我表现说 他认为情绪高于一切 情绪 的吕律 情绪的色彩便是诗 6 主观性 情绪化 使 诗人强烈地意识到了自我 从主观内心去体验客观 对象的本质 郭沫若将 感情 作为诗歌的本体来抒写 他 曾从诗歌发生学的角度 论述了诗歌的本质是感情 的观点 诗于一切文学之中发生最早 像从民族方 面以及个体方面考察 都可得其端倪 原始人 与幼儿对于一切的环境 只有些新鲜的感觉 以 那种感觉发生出一种不可抵抗的情绪 从那种 情绪表现成一种旋律的言语 这种子言语的生 成与诗的生成是同一的 所以抒情诗中的妙品 最是些俗歌民谣 7 可见郭沫若对感情为诗歌本体具有比较清醒的 认识 所以他曾经说 我是一个偏于主观的人 我的想象力实在比我的观察力强 我又是一个 冲动性的人 我便作起诗来 也任我一已的冲动 在那里跳跃 8 在艺术主体与客体的关系中 郭沫 若十分强调主体的主导地位和作用 认为真正的艺 术品当然是由于纯粹的主观产出 他说 诗不是从 心外来的 不是心坎中流露出的诗通不是真正的 诗 郭沫若所强调是 情感 并认为它是 诗底本 体 对此 他还说 只要是我们心中的诗意诗境之 纯真的表现 生命源泉中流出来的Stain 心琴上弹 出来的Melody 生之颤动 灵的喊叫 那便是真是 好诗 9 新诗运动 诗体的大解放 也不仅仅是语言能 描述的大解放 而是要打破旧文学的壁垒 使之能够 自由地表达现代社会所赋予的 新内容和新精神 时代赋予自我以自由地选择的权利 也就打破了一 切封建道德律条的束缚 这就扫除了人性解放的一 大思想障碍 因此 现代浪漫主义作品充满了叛逆 反抗的声音和对新生活的大胆幻想 不再有偶像崇 拜 人格的依附 有的只是一个昂首挺立的崭新的自 我 郭沫若说 我们的义 我们的理想 并不相同 也不必强求相同 我们所同的 只是本着我们内心的 要求 从事于文艺的活动罢了 10 这 内心的要 求 就是以个性解放为前提的人的主观精神对客 观现实的超越 是主体精神的极度高扬 1925年后 郭沫若转向 革命文学 更多强调 的是文学对文学 社会的依附 但对于感情是文学的 本质这一观点并未改变 在 革命与文学 中 他 说 我们知道文学的本质是始于感情终于感情 的 文学家把自己的感情表现出来 而他的目 的 不管有意识的或无意识的 总是要在 读者的心中引起同样的感情作用的 那么作家 的感情愈强烈 愈普遍而作品的效果也就愈强 烈 愈普遍 这样的作品当然是好的作品 11 感情在这里是文学的本质 那也无疑是诗歌的 本质 情感得到从未有过的重视 使得拥有感情的 个体生命就更加充实 鲜活起来 女神 就是在感 情的自由抒发下 塑造了一个个打倒偶像 崇尚创 造 意志自由的 自我 形象 五四 文学具有启蒙 与文学的二元特征 启蒙为文学提供前进的动力 而作为文学要成为独立的样式 就必须争取到文学 本体的建立 郭沫若的这种以感情为诗歌本体以观 念 抓住了诗歌抒情性的同时 完成了对自由思想 新世界改造的个体启蒙 郭沫若使得 自我 在这里成为了白话与新诗 的区别特征 个体生命得到提升 但是这种 自我 成了泛化的时代精神 有许多抒情成了简单的自我 符码的复制 这在一定程度来讲泯灭了个性的独立 性 审美追求 正如陈敬容曾说 中国新文学虽还 只有短短一 二十年的历史 无形中却已经有两个传 统 就是说 两个极端 一个尽唱的是 梦呀 玫瑰 呀 眼泪呀 一个尽吼的是 愤怒呀 热血呀 光明 呀 结果呢 前者走出了人生 后者走了艺术 把它 应有的将人生和艺术综合交错起来的神圣任务 反 倒搁置一旁 12 闻一多也指出 女神 主要受了西 方的影响 这种影响是浮泛的 在根本上 不知道他 96 文学与艺术 郭沫若浪漫主义诗歌与新诗范式问题 到底是什么主张 只觉得他喊着创造 破坏 奋斗 的声音 13 缺乏个性生命的真性情和真体悟 使得 抒情成了干嚎 这种 自我 的追求在后来的诗坛 也不断的探索 九叶诗人 朦胧诗等对现代经验 现 代美感的关注 可以说都是在郭沫若开创的 自 我 意识里寻找更好的 自我 表达方式 四 结 语 郭沫若的浪漫主义诗歌以其 伟力 打破一切 已成形式 羁绊 重新塑造起独立的自我意识 如果 说胡适等初期诗人所作的诗是确立白话文取代文言 文同步的 白话诗 那么郭沫若则将其过渡到 新 诗 使新诗的自由诗体式基本定型 郭沫若强调 感情为诗的本体 也使诗歌情感性特征更加强化 除此 郭沫若诗歌对象征 想象的艺术手法的运用 诗歌境界的开扩 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诗的诗性美 这些都为新诗提供了可供学习的范式 这些原则也 成为当时以及以后各种流派 风格自由诗诗人创作 不能回避的 参照系 当然 郭沫若的许多诗歌有 着诗性缺乏的现象 但是我认为除了郭沫若主观方 面原因 很大程度上是客观原因使然 作为 五四 时期的郭沫若是无法逃离时代的特征的 一方面要 具有强烈的社会使命意识和启蒙主义追求 另一方 面又要追求独立的审美艺术世界 在这两个角度考 虑 郭沫若的有些诗歌在两者的矛盾中出现启蒙与 艺术的分离在所难免 所以郭沫若在古典传统与外 国经验的纠结中走出来 铸成符合自己 符合时代的 诗歌样式 有效地做到对个体生命的启蒙 同时对新 诗提供有益的范式的功绩是无法抹灭的 参考文献 1 朱自清 中国新文学大系 诗集 M 上海 良友图书印刷公司 出版 1935 8 2 胡 适 尝试集 M 合肥 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6 18 3 4 6 田 汉 宗白华 郭沫若 三叶集 M 上海 上海亚东图 书馆 1920 47 52 110 5 8 11 郭沫若 郭沫若学术论随笔 M 蔡乐苏 编 北京 中 国青年出版社 1996 9 30 33 7 9 郭沫若 论诗 文艺论集 M 上海 光华书局 1925 341 342 10 郭沫若 编辑余谈 J 创造季刊 第三卷 1924 2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