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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第3期学术论坛NO3,2007(总第194期)ACADEMIC FORUM(Cumulatively NO1 94)中庸之道新解从孔、孟的权变思想看中庸之道刘明【摘要】权变和适度是共同构成中庸之道的基本方法论,是不能或缺的。执两用中是实现中庸之道的重要途径,但 是,没有权变的执中不可能达到真正的中庸;权变是解决仁和礼、情和理矛盾冲突时的重要途径;儒家倡导的道义是衡量权 变正确与否的最终价值尺度。关键词】孔子;孟子;权变;中庸之道【作者简介】刘明,郑州大学历史学院博士研究生。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学报编辑部编辑,河南郑州,450011 中图分类号】B22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 10044434(21X17)03000804权变是实现中庸之道的重要途径和方法,但目 人的性格和智慧。孔子认为权变对个人性格有着 前人们对中庸的理解,多集中于对“过犹不及”执 相应的要求:“毋意,毋必,毋固,毋我。”2】(稗)凭 两用中”的阐释,从事情的“适度”角度来把握,鲜 空揣测、绝对肯定、拘泥固执、唯我独是,这些性格 见有从权变的角度来阐释,这样的理解显然是不够 弊端都是权变的大敌,是实现中庸之道的巨大障 完整的。有鉴于此,本文试从孔孟的权变思想出 碍,所以必须坚决杜绝。孟子还把权变看作是一种 发,从另一个角度来阐释儒家的中庸之道。 智慧,“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1】万章F孟一、权变是实现中庸之道的重要途径和子形象地用射箭来比喻,犹如在百步之外射箭,能射到,是你的力量,射中,却不是你的力量,而是你方法的技巧。权变正是这个技巧,“射中”则是达到了权变和适度是共同构成中庸之道的基本方法 中庸。 论,是实现中庸之道的重要途径和方法,不能或缺。中庸是做事情的最高境界,权变是实现这一目 适度是指做事情所到达的程度,主要是从量的角度 的的重要保证,然而要灵活运用权变却是不易的, 来显示质的区别;权变是指做事情所要面临的选所以,权变还是衡量一个人能力和水平的最高标 择,主要是通过对选择对象权衡抉择而显示出质的准。孔子曾就权变做过这样的描述:“可与共学,未 差别。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字在论语中有三处,在孟子中也有权。”【2子罕)从中可以看出,在学、道、立、权的四 三处,出现的频率虽然并不高,但体现权变思想的种层面上,权变是最不易达到的。孟子曾把孔子同言论却贯穿着整个中庸之道。“权”的本意是秤 以前的圣人做了比较,“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 锤,是古代测定物体重量的一种衡器,根据物体的 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 不同重量而移动它的位置,因此,“权”又引申为变 孔子谓集大成。” 脾o)伯夷、伊尹、柳下惠都是 通、变化的意思。孟子在谈到权的这一含义时曾 可以称之为圣人的,但孟子认为他们与孔子的根本 讲:“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 差距就在于权变方面。孔子把权变原则运用得灵 甚。”1J(集惠乇上这里的权字就字面理解是本身义, 活自如,“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 但强调的还是引申义,万物皆需权度,人心更是这 以速则速。” 公孙舭)所以孟子称孔子为“圣之时 样。这句话从另一个侧面也说明了权和度是共同 者也”,是集大成者,并且“乃所愿,则学孔子也”。 构成中庸之道的基本方法论,缺一不可。 因此,权变是一个人能够真正实现中庸之道的重要权变不仅是一种方法或手段,它还体现为一个途径和方法。8万方数据二、执中无权不可能达到真正的中庸 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 “执两用中”被认为是实现中庸之道的基本方入尧舜之道,故日德之贼也。” 尽心F之所以厌恶这样的好好先生,是因为这样的好人貌似中 法。孔子曾说:“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庸,实际却是背离了中庸,必然会使人们混淆是非舜呼!”3】(中庸舜之所以能够成为圣人,就是因为观念,搞乱仁义道德。其能够好问、好察而行中庸之道于民众。两端就是而那些即使是看起来比较符合中庸的权变行做事情的两个极端,只有把握好两端,避免走向极为,在孔孟看来也并没有达到中庸的最高境界。如端,才能找到不偏不倚的中点。但是,是不是说“执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饿死首阳,不降其志,不辱其 两用中”就一定可以达到中庸呢?身,但不知权变;“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 孟子在评论杨朱的极端利己和墨子的极端利中权。”2】徽子虞仲、夷逸逃世隐居,放肆直言,行人,以及子莫的执中时对这一问题作了明确的分为廉洁,自我废弃也是自己的一种权变,但这种权析。“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变孔子并不赞同,“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可oE2(m-T)孔子之所以不赞赏这样的行为,是因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为他们没有参悟出中庸的极高境界,或者过、或者也,举一而废百也。”(11(尽心上杨朱和墨子走的是不及,不合中道。可见执中离不开权变,权变也离两种极端,孟子比较赞同子莫的执中态度,认为执不开执中,二者只有相辅相成,才能最终实现中庸中比较接近中庸之道。但同时也指出,子莫的执中之道。 却不懂得权变,如果执中无权,就会和杨朱、墨子的执一没什么区别,最终还是走向另一种极端。因其三、权变是在仁和礼、情和理矛盾冲突拿起一点而废弃其他,损害了仁义之道,所以非常时的一种抉择厌恶执一。特别是无权的执中,表面上好像是符合权变体现的不仅是在执两用中的情况下的要 中庸,实际上已偏离了中道却还自以为是,危害可求,更多的是在面对非此即彼情况下的抉择。如果 能会更大。朱熹在孟子集注中对权的作用也作说权变在执其两端的情况下还有中间道路可行的 了阐释:“执中无权。则谬于一定之中而不知变,是话,那么在面临事情的矛盾和冲突时只能是抉其一 犹执一而已矣”,“道之所贵者中,中之所贵者 端了。我们知道孔子创立的儒家学说的两大核心 权”】(尽心上。也就是说行道离不开执中,而执中 支柱是仁和礼,仁是内在的精神要求,是道的最高 又离不了权变,特别强调权在中庸之道中的重要体现;礼是仁的外在的表现形式,体现的是具体的 性。由此可见,一些形式上看起来的中庸,如果离 道德规范。礼和仁是密不可分互为表里的,在多数 开了权,就不可能达到真正的中庸。情况下仁和礼完全合二为一,相互融会贯通了,但“过犹不及”主要是侧重对度的把握,但是由 是在特殊的情况下,二者又可能会存在着矛盾和冲 于过和不及是事情的两端,也存在一个怎样执中的 突,“权”就是为了解决这一冲突而提出的概念和 问题,因此同样也离不开权变。子贡曾问孔子子张 方法。在孔、孟那里,权变更多的是侧重在特殊情和子夏谁更贤?孔子回答说,子张有些过分,子夏 况下的灵活变通,追求的是仁义的更高范畴。在权 有些赶不上。子贡认为该是子张强一些吧,孔子则 变原则下,那些看起来是违背礼的言行,反而是合 强调“过犹不及”,过分和赶不上同样不好。那么乎道和理的,通过权变所体现的原则才是真正符合 正确的方法当然是执中,但是这个中点是正好介于 “仁”的。我们从以下几个方面的分析来进一步理 两者中间,还是偏向子张抑或是偏向子夏?无权的解权变思想的精妙之义。 执中只能是形式上的中间,是不一定能找到这个真礼是先秦儒家竭力倡导的人们行为规范,但是 正的中点的,如果是这样,那就可能又走向了另一礼在孔孟那里并非是僵化的教条。“男女授受不 个极端,同“执一”就没什么区别了。 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 离袭上男女授执中无权在道德上的表现就是“乡愿”,孔子 受不亲是礼制的要求,但是和生命的重要性相比 认为这种没有真正是非观念的好好先生是足以败 较,却又显得次要,因此嫂溺援之以手,是权衡变通 坏道德的小人。“乡愿,德之贼也。”2】嗣货后来 的结果,正是符合更高的礼、真正的仁。这里的权 孟子对这种乡愿的危害性做过详尽的解释:“非之 就是对矛盾的双方进行权衡,比较轻重,然后再做 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无世,居之似 出抉择。有人问孟子的学生屋庐子,“以礼食,则饥9万方数据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 孔子并不拘泥于从政的对象,只要有施行周道、施 妻,不亲迎,则得妻,比亲迎乎?蚍(告子上)屋 展才能的机会,还是不轻易放弃的。另一个叛臣佛 庐子不能回答,清教于孟子。孟子回答道,“不揣其 肿召孑L子,孔子也打算去,子路用孔子说过的话表 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1】(舒上 示疑义,“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 如果不比较基地的高低是否一致,而只比较其顶 也”2】(阳货老师怎么还要去佛胖哪里呢?孔子 端,那方寸之木如果放在高处,也可以使其比高楼 却讲,最坚固的东西,磨也磨不薄;最白的东西,染 还高。这里体现的就是权变原则,如果不能进行权 也染不黑。坚信自己的仁德是不可能动摇的,胸怀 衡,把握孰轻孰重,就不可能作出正确的选择,反而 仁德怎么能够不去施行呢。显然在权变方面子路 是违反了礼制、损害了仁。 是不如其老师,所以子路才会以身赴死。成就小仁在对历史人物评价上,孔子、孟子也通过权变 小义。 来彰显“仁”的更高层次。子路等人认为桓公杀了义和利是人们常常要面对的选择,在这个问题 公子纠,召忽殉死尽忠,而管仲却没有选择死亡,这上,孔子和孟子也都表现出灵活权变的态度。孔子 样该不算是仁吧。孔子则说:“桓公九合诸侯,不以 讲“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 兵车,管仲之力也”,“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也。”【2J里仁)“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我也为 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并之。”【21(连而富贵不是不可求,关键是看如何去 称赞:“如其仁,如其仁。”2】(宪同对于孔子的这样 求,而在这中间体现的就是一个“权”字,依据的是 评论,明代的李贽颇为赞同:“不以兵车,所全者大 一个“道”字。孟子在齐国时,没有接受齐王兜赠 矣,非仁而何?子路以一身之死为仁,孔子以万民金,而在宋国、薛国却接受了国君的赠金。对此,孟之生为仁,孰大孰小?”S J情卷七如果以一般的 子的弟子颇为不解,认为二者之中,老师肯定有一忠君观念来看,管仲可渭是不忠之臣,更谈不上具 个是错的,孟子却说都是正确的。在宋国收了七十 有仁德,然而孔子却能从仁的更高角度出发,许管 镒金,是因为自己要远行需要路费,在薛国收了五 仲以仁,体现了孔子在看待“仁”上的权变态度。 十镒金,是路上要戒备需要购置兵器;而在齐国不汤放桀,武王伐纣被国君认为是臣弑君的犯上接受齐王的一百镒金,是因为没什么理由,没有理作乱行为,而孟子却以肯定的口吻赞赏道:“闻诛一 由,却要赠金,那等于是收买我了。“若于齐。则未 夫纣矣,未闻弑君也。”【】梁毫毛下在孟子看来,汤、有处也,无处而馈之,是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 武虽然违背君臣之礼、君臣之义,却是顺天道合民货取乎?”1 J公舟丑接受不接受赠金要根据具体 意,拯救民众于水火,成就的是更高仁义。在“舜不 的情况而定,这里面体现的就是一种权变原则,孟 告而娶”的问题上孟子也向弟子作了智慧的解答。子的弟子显然没有领会老师权变的这一高超境界。 “告则不得娶。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如告,则废诚实守信是做人的基本原则,孔子也非常强调人之大伦,以怼父母,是以不告也。”1 J万章上)孟子 信的重要性,“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然而他又认为婚嫁方面的孝,一方面应该服从父母之命,“不 讲:“言必信,行必果,径径然小人哉。”2】(子路那 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 种说话一定守信,行为一定有结果的人是不问是非 父母国人皆贱之。” 藤文公f另一方面,按照舜的 黑白而只管自己贯彻言行的小人。以我们今天看 具体情况,他又必须娶妻,因为“不孝有三,无后为 来,能够做到言必信,行必果的人,实在是难能可贵大” 离娄上。也就是说,相对无后来说,不告父 的,可孔子为什么还说这样的人是小人之类呢?就是母的不孝行为显然是非常次要的,尽管违背了“父 因为这样的人只管一味践行自己诺言,并不能够真正 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形式,然而却是避免了最大的 懂得明辨非。这种看起来前后矛盾的观点正足权变 不孝。因此君子认为舜不告而娶,实际上是同察告 思想的体现,因此,孔子认为“君子贞而不 了一样。舜是权变地行事,孟子是权变地看待。谅”21且是公”,孟子把这一思想阐释的更为明确:“大 在权变的具体实践方面,孔子、孟子更是运用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所在。” “离豢下) 得灵活自如,达到了极高的境界。公山弗扰在费邑“无为”也是儒家主张的重要思想,孟子说“人 图谋造反,召孔子去,子路却表示反对,然而孔子却 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离娄也同样体现 有自己的打算,“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 着权变原则人怎样可以有所为,又有所不为,这是者,吾其为东周乎?”2】阳货意思是说,我难道是 需要通过权变才能做出的抉择。孔子对宁武子评 白去的吗,我去了之后不能实行文武周公之道吗? 价。“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10万方数据也,其愚不可及也。”t2 J公冶长孔子对学生南容能又高于具体的个体道德价值。因此,无论如何权变 做到“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2】公冶长是不能背离这一基本原则的。“道也者,不可须臾 甚为赞赏,于是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就是看到南离也,可离,非道也。”【3】中庸 容能够比较好地运用权变。孔子曾对交友之道谈可离的,不是道,离开道的也不是权变,如果没 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也。”即使有正确的道义原则作保证,那么权变同样也会背离 是好友,好心的规劝也要适度,适可而止,免得自取 中庸之道,甚至一些人还会借权变之名而行反经之 其辱。这既是一个度的问题,也是一个权的问题,实,在权变的名义下,或者明哲保身,或者追求一己 如何把握确定这个度,也必须由权变来解决。私利,从而损害真正的仁义。同时,道义原则也使由是可知,权变是在特殊情境下解决矛盾冲突 得“权变”同“权诈”和“诡谲”行为严格区别开来, 时的一种抉择,是实现中庸之道的正确路径,“它既 成为智慧和人格操守的表现。例如,公孙丑对伊尹 是对普遍性、形式化的理的固守,也是对客观境 放逐太甲的行为感到疑惑:是不是贤人为臣君王 遇、主体情感、人伦关系等情的考量”,以最终 不好,就可以放逐?孟子回答:“有伊尹之志,则可, 实现仁和礼、情与理精神的内在统一。 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马D上)伊尹放逐太甲显然是违背君臣之礼的行为,但由于其并无僭越之心,而四、道义是衡量权变正确与否的最终价是为王者天下着想,才可行这种权变。孟子说得明值尺度白,有这种心迹才可,无这种心迹那就是篡夺。历史孔、孟在谈到权变所依据的原则时,多次讲到 上周公辅佐成王留下千古美谈,王莽效仿周公,却落 “义”,“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 下篡汉骂名,本质的区别正是这一点。所以朱熹说: 比。”2】(里仁“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 “至于权,则非圣贤不能为也。” 倦;7)所在。”也就是说,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情,不必拘泥 权变对于人的道德操守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只 固定的方式,无论怎样做,只要符合道义就行了。 有像圣贤那样的人行权变才能符合中庸之道,“极 无论是“执两用中”的权变还是非此即彼的抉择权 高明而道中庸”的真正含义恐怕也正在于此,所以修 变,它总是离不开儒家倡导的道和义。朱熹说:经 身悟道是施行权变的必要前提,是通向中庸之道的 者道之常,权者道之变,道是个统体,贯乎经和权 必由之路。作为安身立命之本,君子应谋道不谋食、” 卷37权变是反经的,也就是说在特殊情况下忧道不忧贫,“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权变是违反了一般的礼仪道德规范的,但它却又必 姓” 宪同只有懂得了什么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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