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者丈夫[1]不耕.doc

五 蠹韩非子（一）古者丈夫1不耕，草木之实足食2也，妇人不织，禽兽之皮足衣3也，不事力而养足4，人民少而财5有余，故民不争。是以厚赏6不行，重罚不用，而民自治7。今人有五子不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8未死而有二十五孙。是以人民众而货财寡，事力劳而供养9薄，故民争；虽倍赏10累罚11而不免于乱。尧之王天下也，茅茨不剪12，采椽不斫13，粝粢之食14，藜藿之羹15，冬日麑16裘，夏日葛17衣，虽监门18之服养不亏于此矣。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臿19以为民先20，股无胈21，胫22不生毛，虽臣虏23之劳不苦于此矣。以是言之，夫古之让天子者，是去监门之养而离臣虏之劳也，故传天下而不足多24也；今之县令25，一日身死26，子孙累世絜驾27，故人重之。是以人之于让也，轻辞28古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薄厚之实29异也。夫山居而谷汲30者，膢腊而相遗以水31；泽居苦水32者，买庸而决窦33。故饥岁之春34，幼弟不饷35，穰岁36之秋，疏客37必食，非疏骨肉爱过客也，多少之心异也。是以古之易38财，非仁也，财多也，今之争夺，非鄙39也，财寡也；轻辞天子，非高也，势薄40也，重争土橐41，非下也，权重也。故圣人议多少、论薄厚为之政42，故薄罚不为慈，诛严不为戾43，称俗44而行也。故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45。（国学整理社诸子集成（第五册），中华书局1996年版）【注释】1丈夫：指男丁。2足食：足够吃。3衣（y）：动词，穿。4不事力而养足：不从事劳动，而衣食充足。养，供养。5财：财货，物资。6厚赏：丰厚之赏赐。7自治：自然就不乱。8大父：祖父。9供养：享用之物。10倍赏：加倍赏赐。11累罚：屡次惩罚。12茅茨（c）不剪用茅草覆盖屋顶，而且没有修剪整齐。13采椽不斫（zhu）：柞（zu）木做屋椽，而且不加雕饰。斫，加工。14粝（l）粢（z）之食：粗粮饭。粝，粗米。粢，小米。15藜（l）藿（hu）之羹：野菜汤。藜，藿，皆草名。羹，带汤的蔬菜食品。16麑（n）：小鹿。17葛：麻布。18监门：看门之人。19臿（ch）：掘土工具，锹。20为民先：带头干。21股无胈（b）：大股上没有毛。胈，股上之毛。22胫：小腿。23臣虏：奴隶。24不足多：不值得赞扬。多，赞美。25县令：一县之长。26一日身死：一旦死了。27絜（xi）驾：套车，此处指乘车，意为仍然阔气。絜，约束。28轻辞：轻易辞谢，以辞为轻易。29实：实际情况。30山居而谷汲：住在山中（高处）而自谷中（低处）汲水。谷，山涧。31膢（lu）腊（l）：祭名。膢，二月祭，祭饮食之神。腊，腊月祭，祭百神。遗（wi）：馈赠。因得水难。32泽居苦水：住在洼地，苦于水涝。33买庸而决窦：雇人掘水道排水。窦，通水之路。34春：其时青黄不接，为缺粮季节。35幼弟不饷：虽幼弟之亲，亦不予之食。36穰（rng）岁：丰年。37疏客：关系不深之客。38易：轻视。39鄙：低下，粗俗。40势薄：（天子）权势轻微。41土橐（tu）：高职位。另一说，土，应作“士”，同“仕”，作官；橐，通“托”，托身于诸侯。42为之政：为政，行政。43戾（l）：暴戾，残暴。44称（chn）俗：适合世情。称，适合。45事因于世而备适于事：情况因时世不同而有异，措施应适合于当前时世的情况。（二）古者文王处丰镐1之间，地方百里2，行仁义而怀西戎3，遂王天下。徐偃王处汉东4，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5者三十有六国，荆文王6恐其害己也，举兵伐徐，遂灭之。故文王行仁义而王天下，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是仁义用于古7而不用于今也。故曰世异则事异。当舜之时，有苗8不服，禹将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9，非道也。”乃修教10三年，执干戚舞11，有苗乃服。共工12之战，铁銑矩者及乎敌13，铠甲不坚者伤乎体，是干戚用于古不用于今也。故曰事异则备变。上古竞于道德14，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齐将攻鲁，鲁使子贡15说之。齐人曰：“子言非不辩16也，吾所欲者土地也，非斯言所谓17也。”遂举兵伐鲁，去门十里以为界18。故偃王仁义而徐亡，子贡辩智而鲁削19，以是言之，夫仁义辩智非所以持国20也。去偃王之仁，息子贡之智，循21徐鲁之力，使敌万乘22，则齐荆之欲不得行于二国矣。（国学整理社诸子集成（第五册），中华书局1996年版）【注释】1丰镐（ho）：二地名，皆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附近。2地方百里：占有之区域，方圆百里。3怀西戎：安抚西方各民族，使之归顺。怀，感化，安慰。4徐偃王：西周穆王时徐国国君，据今安徽省泗县一带。汉东：汉水之东。5割地而朝：割地予徐而朝见徐偃王。6荆文王：楚文王。荆，楚之别称。楚文王在春秋时，与徐偃王不同时，有人认为“荆文王”的“文”是衍文。究竟是哪一个楚王，不可考。7用于古：适用于古代，古代可行。8有苗：舜时一部落，亦称三苗。有，助词，无义。9上德不厚而行武：在上位者德行微薄，而使用武力。上，指帝王。10修教：修整教化，推行教化。11执干戚舞：手持干戚而舞。干，盾；戚，斧；皆兵器。执之舞，化武器为舞具也。12共工：传说为上古主百工事的官，其后人以官为姓，世居江淮间。战争之史实不详。13铁銑（xin）矩者及乎敌：短武器亦能及敌人之身。极言战争激烈。，锸一类兵器。14竞于道德：争以道德相高。下文“逐”“争”义同。15子贡：姓端木，名赐，字子贡，孔子弟子，以善外交辞令著名。16辩：言辞巧妙。17非斯言所谓：与你所说并非一回事。18去门十里以为界：以距鲁都城门十里处为国界。言所侵甚多。19削：土地减少（被侵占）。20非所以持国：不是可以用来管理国家的。21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