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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年 第 3 期 评论 当代文学批评制度的形成 是新中国的体制要求与文 学势力的多样性的话语诉求和利益需要之间不断调适的结 果 批评与自我批评 是新中国文学批评制度的重要构成 部分 在革命政治中 批评与自我批评 本是共产党员加强 个人道德修炼 提高思想觉悟的有效手段 列宁在 共产主 义运动中的 左派 幼稚病 谈谈辩证法 论政治同教育 学的混淆 等著作中对之有系统的阐述 毛泽东在 反对自 由主义 组织起来 论联合政府 中也将它作为解决党 内矛盾 惩前毖后 治病救人 的有效方法 在 1950 至 70 年代文学中 这一批评方法被高频率地强调 使用 但事实 上 这一批评制度极少能达成 惩前毖后 治病救人 的初 衷 它内在的双重规训功能直接导致批评精神的变异 一 新中国的文学制度在实际效用上多具有规训功能 宋 如珊认为 中国共产党自延安时期起 便将文艺创作与政治 思想相提并论 以文艺作品检测政治忠诚度 以整风运动惩 处不忠分子 并认为这种现象在新中国成立后 更为明 显 牵涉的范围逐渐扩大 这一见解不失锐利 但犹有 未见之处 其实 建国后的历次文艺整风 既在检测知识分 子与作家的政治忠诚度 同时也在培养政治忠诚 而培养之 务的重要 尤甚于检测 且培养过程也不尽在 整风 这种偶 发行动 而是遍布于经常性的文学批评 其中最常使用的方 法即为 批评与自我批评 在公开体制中 这一方法意在 惩前毖后 治病救人 但由于对排斥性机制的暗中启动 它事实上产生了全能性的规训功能 作为一种对作家主体 的控制程序 它包含三重压抑 一 批评 二 禁止反批评 三 强迫被批评者作自我批评 批评 二字 在当时语境中不仅指批评者就某一文本 现象表述意见 文艺报 1950 年 4 月 19 日刊出的社论 加 强文学艺术工作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称 新与旧的矛盾和冲突 是用各色各样的方式 在文学 艺术的作品与活动中表现出来的 在文学艺术工作中展开 与加强批评与自我批评 就是为了要提示然后克服这些矛 盾 帮助文学艺术的进步与发展 可见 将对立双方之间存在的 新与旧的矛盾和冲突 提示 出来 然后通过消灭或改造 旧 的一方 克服 此矛 盾使之达到一致 才是批评的任务 即是说 新中国要求的 批评 只要一发出 必有翦旧布新的使命 必抑制 教育甚至 消灭被批评方 以期刈除各种杂质话语 将之 统一 到进步 话语之下 这种方法 颇近于研究者所言的对批评 对立面 筅 张均 1950 至 70 年代文学中的 批评与自我批评 思潮与现象 1 9 的确立 即 为了强调自己的 正确性 先把对方设定在 不 正确 的状态 然后采取批驳 激辩和排斥的方式 最终 使 其丧失话语阵地 史蒂文森亦认为 社会主义传播模式决 定了其 将排斥其他的或各种有抵牾的观点当做一种政策 问题 从而引导舆论 所以 当时文艺管理部门 如中宣 部 对文学批评的 战斗性 非常强调 所谓 战斗性 即通 过文学批评来暴露 打击 改造各种 不健康的 落后的 反动的 作品和现象 清除杂质和差异 以确立 人民文学 的同质性 从改造需要讲 文学批评既然发出 必希望 必不容对 方有反对之余地 然后一举荡平 化异为同为快 自由论 辩 百家争鸣 必成为批评禁忌 与此相应 中宣部和作协不 鼓励反批评 批评者一旦在报纸刊物 公开会议上发出批 评 将对方叙述成 旧的 小资产阶级的 不正常的 之 后 便会尽一切努力压制 打击对方的申辩与反驳 1950 年 3 月 周扬安排袁水拍在 人民日报 刊发史笃 蒋天佐 陈 涌文章 严厉批评 七月派 理论家阿垅 5 月 阿垅撰写反 驳文章 寄给周扬 希望同样在 人民日报 刊出 但周扬不 予发表 原稿退回 8 月 阿垅再将文章寄至 人民日报 要 求与史笃 陈涌 同等待遇 袁水拍又一次将原稿退回 到 10 月 阿垅再次寄来该文章 袁水拍再次退回 三寄三返 阿垅直到庾死狱中 都没有获得反批评的机会 这种弹压反 批评的做法 能够遮蔽住对方观点 立场可能含有的合理 性 这样 批评与自我批评 才能有效进入规训 启动教育 对方甚至 清除 对方的程序 对此 胡风当时非常不满 在 三十万言书 中 他明确呼吁反批评的权利 对于已出版 的作品的批评稿 无论来自何方 均要与审稿刊物的主编或 代表人协商 在审稿刊物上发表 进行讨论 但如审稿刊物 不愿发表 其他的刊物有权发表 但得接受审稿刊物主编或 其他作家的解释文章或反批评的文章 进行讨论 为掩饰这种弹压 同时也为显示被批评者的非法性 最后 批评者会要求被批评者作自我批评 检讨 在新文学 时代 批评与反批评常是对应的 作家对于批评若不反驳 则大可置之不理 谈不上自我批评 1949 年后 反批评不被 允许 自我批评则成为要求 如果说批评暗示了被排斥 清 除出文艺界的危险 检讨则是允许返回 改造的 签证 但 是 对于建国初的被批评者来说 放弃反批评尚可自我安慰 为不与计较 但检讨起来则是颜面尽失 事关重大 所以 被 批评者对 检讨 极为反感 诗人沙鸥新作 驴大夫 遭 文艺 报 批评后 心中很不服气 私下以马耶可夫斯基自勉 让 他去批评吧 根本不理解我的诗 但结果还是把检讨老老 实实交到了 文艺报 他的 检讨 产生的过程不得而知 但 七月派 作家冀汸的经历可为参照 冀汸回忆 1 9 5 3 年 人民文学 发表了批评长篇小说 走夜路的 人们 的文章 那时 正当 三反 五反 之后 我写了入 党申请书 支部书记找我谈话 对 人民文学 的批评必须作 出有份量的 检讨 我表示不能接受 无法 检讨 经过几 次谈话 支部书记提出了另一个新方案 要我先给编辑写信 表个态 说明批评文章读到了 正在认真思考 云云 总而言 之 我首先必须表示出 欢迎批评的态度 对此好心建议 冀汸仍然拒绝 于是 朋友们 同行们 新闻界的熟人 纷纷来信或当面劝告 希望我赶快写检讨 而对不愿 检讨 的作家 批评者会动用舆论 行政力量加以 监督 1951 年 重庆 新民报 晚刊编发刘盛亚小说 再生记 后 遭到批评 作者刘盛亚作了检讨 但编辑蒋阆仙以为此 事与自己关系不大 未加理会 结果 重庆文联在座谈会上 指出 发表该文的 新民报 晚刊编辑部至今未公开向读者 作负责的交待 并在 文艺报 上发表这一消息 蒋阆仙惊 慌之下 急忙检讨 有时积极分子也会参与监督 在天津文 艺整风中 小说家方纪就积极揭露 天津文艺 受到 人民 日报 的批评 但编辑部人员竟置之不理 不作任何检讨和 改正 由此 批评 禁止反批评 迫令检讨三道工序 组成使 人 驯服 的规训程序 对此 文艺报 推行最力 1957 年 鸣 放 期间 评论家吴奔星尖锐抨击 文艺报 且点出 文艺 报 拒绝反批评的 手腕 在过去挨了 文艺报 批评的作者 有的也作了检讨 但是那些检讨多半是一封短信的形式 对批评表示一口吞 下去的态度 如果一个作者的检讨 有一星半点的反批评 文艺报 是会制造借口拒绝发表的 这种拒绝反批评的作 风 很明显地反衬出过去的 文艺报 是专门批评别人 而自 己却毫无自我批评的精神的 文艺报 纵容批评者玩弄粗 1950至70年 代 文 学 中 的 批 评 与 自 我 批 评 思潮与现象 2 0 2010 年 第 3 期 评论 暴的态度 却要求反批评者从学术的角度出发 这是不公正 的 批评本身既然毫无学术气息 而要求反批评写成学术论 文 这就等于拒绝反批评 批评便成了定论 輥 輯訛 可见 批评与自我批评 检讨 作为一种基本批评模 式 其最终效果不是通过不同观念的交锋 求同存异 从 而 辩 别 出 真 理 之 所 在 而 在 于 从 观 念 与 行 动 两 方 面 翦 除 差 异 走 向 唯 一 真 理 同 时 获 得 思 想 与 舆 论 的 一 致 那么 文艺管理部门为什么一定要追求思想与舆论的 一致 呢 斐鲁恂 Lucian W Pye 认为是出于对混乱的恐 惧 就许多方面而言 中国人都可算是相当重视实际的民 族 可是唯独在政治方面 他们却往往避开政治现实的牵 绊 自我陶醉于意识形态的领域 中国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 一个倾向 主要是因为他们一向对冲突与混乱 抱着相当强 烈的疑虑和恐惧 在西方 人们对社会上各种利益冲突的现 象早已习以为常 并且将政治做为社会冲突的最后一道防 线 相反地 中国人始终拒绝承认社会冲突有其价值存在 他们希望能够永远维持住社会的和谐 輥輰訛这种说法不太理 解中国政治 中国的执政力量不是不知道利益冲突的存在 从而不接纳异质声音 恰恰相反 它把取消异质声音当作取 消对方利益的前提 尤其是 中国共产党一直以下层民众的 利益为基本诉求 它不太愿意承认旧的精英阶级的利益 所 以 话语的清除被认为是必要的 此外 这也是传统政治文 化的遗留 其实 多数中国人群体都难以以民主的 相互妥 协的态度面对异己的声音与利益 尤其在势力不对称的情 况下 一旦大家对问题有不同的看法 携手合作的构想便 自动化为泡影 輥輱訛 显然 这种规训程序在市场环境下难以展开 但在与 新中国的组织制度匹配后 格外令人生畏 曹禺见别人写作 动辄受批 心有余悸 輥 輲訛1957 年 与丁玲关系较近的 文艺 报 编辑唐达成斗胆撰文与周扬 商榷 未几就被 人民日 报 点名批评 唐达成看到批评文章 一下子感到天旋地 转 顿觉万念俱灰 輥 輳訛对 批评与自我批评 的恐惧 有如烈 性传染病 在作家中间传播 不少作家一见到批评就马上检 讨 根本不去探究批评是否在理 这种以虚假谦逊换取批评 者疏忽的办法 在 1957 年被萧乾批评为新的 革命世故 輥輴訛 二 文学批评中的规训程序能够发挥如此强烈的现实功 用 是以制度性惩罚为保证的 制度性 惩罚 包括两种 一 是组织惩罚 在单位制度下 不接受批评 拒绝检讨甚至 闹 对立 后果无疑严重 降职 处分 解职 逮捕 随便一种惩 罚都令人生畏 在当时 单位对于个人来说就具有决定性 的作用 輥輵訛甚至可以断绝个人生路 没有人能够承受如此惩 罚 当然 组织惩罚不是常例 另一种 制度性 惩罚 则未必 是公开规定 但竟也相沿成习 小说家萧也牧 1951 年因 我们夫妇之间 受到全国性 批判 处境非常尴尬 不管走到哪儿 总有些人在背后叽叽 喳喳 甚至直戳他的脊梁骨 看 这就是萧也牧 高等华人 甚至还说些更加难听的侮辱性的话 輥輶訛1956 年 杨文 斌指出这种现象 在犯错误的干部来说 把登报视为 畏途 认为是各种处分中最严重的一种处分 从好的方面 说 是人民报刊威信高 批评的效果大 从另一方面说 是大 家对批评的看法还不是很正确 不把它当作人民内部督促 推动的工具 而把它看成判决书 人挨了批评就没有前途 书挨了批评就停止发售 輥輷訛蒋锡金亦反映 作家 编辑怕犯 错误 还不是怕检讨 检讨没什么可怕 谁不愿意洗刷自己 的错误呢 可怕的是在检讨后 你再也不能工作了 甚至连 你这个人也完了 輦輮訛蒋的忧虑有事实根据 建国后 作品一 经批评或检讨 众人皆知 便会引发连锁性 冷惩罚 效应 如 停止出版 追索稿费 勒令检讨 甚至众人避之唯恐不 及 輦 輯訛安旗指出 我们这里还有这样一种空气 一篇批评文章就是定 论 批评者以为如此 被批评者以为如此 一般读者也以为 如此 即使一个作品基本上是被肯定 被赞扬了的 被指出 的弱点不过是次要的问题 但只要报刊出现了这样一篇评 论文章 这个作品似乎就 臭 了 送到出版社 出版社会说 已经被批评了 还能出版吗 剧团会问 已经被批评了 还能演出吗 读者会想 被批评了的文章还看它作什么 而不看被批评的究竟是什么问题 批评究竟正确与否 輦輰訛 樵渔也表示 一个作者的作品受到批评 特别是受到 权威 的报刊的 权威 人士的批评之后 常常有两种结果 其一是作者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其二是有一种气氛 不允许 2 1 他抬起头来 所谓有一种气氛 不允许他抬起头来 那 就是有些报刊从此不再发表他的文章了 有些出版社从此 不再刊印他的作品了 如果他是一位教授或教师 学生从此 对他失去应有的尊敬了 一部分相熟的人 也从此和他疏远 了 輦 輱訛 此类 冷惩罚 不胜枚举 解放军作家杜烽反映 在军 队 无自由讨论的习惯 讨论作品时 往往使作者感到像受 审一样 解释会遭到 不虚心 的批评 稍加坚持就是 骄傲 自大 硬坚持就不能出版 上演 甚至还要在一定的会议上 进行思想检查 輦輲訛陈学昭 土地 被胡风分子打了一闷棍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了一版 二版便不印行了 輦輳訛 马骝精 一 书更冤屈 张盛裕反映 对 马骝精 的批评 文长不足一千 字 新华书店就把这本很受人欢迎的书停售了 輦輴訛碧野的 我们的力量是无敌的 挨批后 碰到的是同志们的冷淡和 机关领导上的训斥 他的文章各刊物都不再刊用 1953 年 他把一篇反映农村青年婚姻问题的作品寄给 人民文学 人民文学 把稿子退回来 说 带有根本性的问题 另一 部长篇小说 人民文学 编辑部只简单的寄来了仅仅一张 纸的退稿信 退稿信的内容是写着 文字通顺 如此而已 輦輵訛 陆地的 叶红 被东北文代会批评为左琴科式的 小资情 调 连参加全国文代会的资格都被取消 輦 輶訛王林 1943 年春 写出小说 腹地 1948 年夏 在华北文艺座谈会上 评论家 陈企霞称 在共产党领导的地区 不能出版这部小说 1949 年 腹地 出版 已出任 文艺报 主编的陈企霞很快撰 文予以彻底否定 结果书店不再印行 图书馆亦从书目上抽 掉 急得王林分别写信向周扬和丁玲求援 但均遭推托 王 林 呼天无灵 入地无门 愤懑地对周扬说 我们抓住杜聿 明这些战犯们 不是还没有杀 还进行教育改造的吗 为什 么文艺领导上对王林连战犯都不如了 輦輷訛 文艺报 在批评方面影响最大 吴奔星称 出版和发 行部门见到某一作家或某一部书受了 文艺报 的批评 就 奔走相告 某作家挨了批评 赶快把他的作品束之高阁 打 入冷宫 从此 受批评的著作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被批评的 作家的稿子也就没有出路了 輧輮訛有的受批评作品还不允许 纳入创作 实绩 輧 輯訛 组织惩罚与 冷惩罚 与前述批评 禁止反批评 迫令 检讨三道程序 共同形成了规训与惩罚的功能结构 作家很 难承受这种摧毁性的力量 三 关于 批评与自我批评 的话题已大致说尽 它是 治 病救人 的良方 实在批评中又承担了意识形态对作家的规 训意图 偷懒的研究 做到这儿大致可以收工了 因为它符 合今日知识界对政治与知识分子关系的 拟 想 但有些问题 或可再置数词 批评与自我批评 沦为意识形态对知识分子的一种 规训手段 但文艺管理部门本身并未提倡 冷惩罚 甚至反 对 冷惩罚 对于犯错误的同志 党历来强调给予关怀和温 暖 惩前毖后 治病救人 并没有说一定要把谁 消灭 掉 萧也牧挨批后 仍做着中国青年出版社的文学编辑 俞平伯 挨批后 照样被评为一级教授 但 群众 的反应却可怕得 多 大有 斩尽杀绝 之概 对 冷惩罚 的不正常蔓延 有人 深感不解 1957 年 李蔷云在 人民日报 上撰文称 批评一 个人是出于关切 出于督促 出于爱 等到批评之后 就只剩 下不关切 不督促 不爱的 歧视 了 一个作者的作品受 到了批评 竟会累及他的新作品找不到发表之处 上海的一 个出版社出了几个坏人 甚至使它出版的好书也销路大减 东北的一位作者 遭到了一首诗的不公正的讽刺 他的某位 亲友竟也不愿再跟他往来 輧輰訛那么 是何原因导致此怪异状 呢 白榕解释为读者 群众 缺乏独立思考 判决书式 的批评不但粗暴地干涉了创作 而且也培 养了一部分读者的不进行独立思考 不求实际的浮躁的感 情 仿佛任何作家的任何作品 都不许有一点瑕疵 有了瑕 疵 即经批评家指出 那作家就成了众矢之的 除了检讨之 外 连辩解也是无可辩解的 輧 輱訛 白榕的看法不免过于 书生气 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 腹 群众 读者 对被批评者加以 歧视 熟人避之唯恐不 及 恐怕不仅因为缺乏 独立思考 其实 部分原因或如鲁 迅所言 群众 尤其是中国的 永远是戏剧的看 客 輧輲訛部分原因 或在于冷漠算计背后的市侩主义 这些与 单纯 盲从之类皆不甚相干 相反 中国式的世故 精明与势 利 是此类悲喜剧主角 明了这一点 须涉及建国后文学批 1950至70年 代 文 学 中 的 批 评 与 自 我 批 评 思潮与现象 2 2 2010 年 第 3 期 评论 评的文化背景 很多学者面对此时期批评 习以 惯例 将之拟想为政 治对个人独立思考的压制 这种思想箝制的情况自然存在 甚至频多 然而 多数批评都还带着影影绰绰的私人恩怨与 势力冲突 如周扬 袁水拍对阿垅的批评 恐怕不仅因于维 护意识形态正统的需要 更因于双方势力利益之争无以调 适 而一篇刊登在权威党报上的批评文章 在嗅觉 灵敏 的 人 怎么看都暗示了两点 一 这一派对另一派开始公开挑 衅 双方冲突已达到公开爆发的临界点 二 一篇批评文章 公之于众 等于告诉读者一个事实 被 批 评 者 或 事 先 不 被 预 知 此 事 或 及 时 得 到 消 息 却 无 足 够 实 力 阻 挡 文 章 的 发 表 无论哪种 都不能不让人猜测被批评者是否势力下滑 是否 已在高层引起不满 将被采取 动作 如果被批评者在批评 文章公开后 无力作出反批评甚至还写出 检讨 那就等于 坐实了群众猜测 猜测 的结果是可怕的 无论被批评者理论是否正 确 但他将被加害 已沦为权势者打击对象的 前景 已足 以使众人骇而作鸟兽散 在单位制度下 权势横行 有谁敢 去节外生枝地招惹权势呢 即使一时不能明了攻击者是何 背景 但急走避祸总是 上策 鲁迅言 中国一向就少有失 败的英雄 见胜兆则纷纷聚集 见败兆则纷纷逃亡 輧輳訛所 以 在这种畏惧权势的看客文化下 作家一旦被人判断为 失势 其结果必然不妙 轻则疏远 重则落井下石 卖友求 荣 这一点 其实 1956 年即已有人化名 代言 讲得明明白 白 按理说 批评与自我批评是对事不对人的 尤其文艺 批评是学术的讨论和研究 并不一定要直接牵涉到被批评 作品的作者本身 尤其不应该牵扯到批评者与被批评者之 间的人事关系 但积习已久了 在有些人包括作者 编者 读 者 批评者 被批评者的朦胧的观念和下意识里认为批评某 某作品就是 整 某某作者 批评谁的作品就似乎谁本人有 问题 批评就是审判 批评了谁就似乎谁犯了罪 輧 輴訛 这些说明 批评与自我批评 的规训 不但发生在意 识形态与异端知识分子之间 而且 还可能发生在一方文学 势力与另一方势力之间 与思想 观念分歧关系未必很大 而读者 不揣以最坏的恶意 来推测此事 主要是从后一层 面来理解 批评与自我批评 所以出现 见败兆则纷纷逃 亡 情景 那么 批评与自我批评 真的包含文坛势力间的激烈 博弈吗 答案是明白的 1950 至 70 年代 丁玲希望抗衡周 扬 周扬欲除丁玲 胡风而后快 江青必然清洗周扬 此乃大 的势力冲突 小的冲突 如各省市作协内部 各刊物 出版社 内部 不同小 山头 之间的冲突层出不穷 这些势力冲突 主动挑起冲突的一方 总希望通过 批判的武器 翦除异己 主导权力与资源的分配 这一现象 众所周知但又常为人遗 忘 原因在于 这些文坛势力在冲突时不会将见不得人的利 益冲突公之于众 相反 总是打出合法旗号 从政治上将对 方指责为异端或者 谋逆 这种 讼师 手段 鲁迅早讽刺 过 中国老例 凡是排斥异己的时候 常给对手起一个诨 名 或谓之 绰号 这也是明清以来讼师的老手段 假如 要控告张三李四 倘只说姓名 本很平常 现在却道 六臂太 岁张三 白额虎李四 则先不问事迹 县官之见绰号 就 觉得他们是恶棍了 輧輵訛建国后 这种 老手段 就表现在给对 手按上 反党 反革命 罪名 将排斥异己的残酷行为隐蔽 在维护意识形态的合法外衣之下 这样 势力斗争就成功地 盗用了 批评与自我批评 规训程序 治病救人 方法沦为 势力之间的整治手段 这是 批评与自我批评 中另一层 制 度 构成 群众对被批评者的 见败兆而纷纷逃亡 不过出 于避祸本能 不过由于势力斗争总蛰伏 隐蔽在意识形态对 知识分子的规训之下 研究者只注意到第一重规训 如果规训是在意识形态与异端知识分子之间展开 发 动者多会胜券在握 如丁玲 冯雪峰批评 我们夫妇之间 但若规训是在两种势力之间展开 其结果则难以逆料 能不 能使对方臣服于批评与检讨程序 取决于双方实力的动态 对比 选择时机与策略 周扬对 胡风派 发动批评含有较多 胜算 但江青找人撰写批判 海瑞罢官 文章 正式发动对刘 少奇势力的挑战 则颇谨慎 失败的规训批评亦不少见 有 时 批评者对被批评者的力量判断失准 出手就显得贸然 1951 年 丁玲借 武训传 等事件 接连批评 周扬派 的夏衍 和赵树理 夏衍 赵树理二人各有检讨 但丁玲意图并未完 全落实 赵树理退出了北京文艺圈 夏衍在上海却毫发无 损 数年后 丁玲即遭到 周扬派 全力反扑 一败涂地 被按 2 3 上 反革命 罪名发配北大荒 若发动批评者无势力背景 很 可能被势力强大的被批评者反过来卷入 批评与自我批 评 冯雪峰主持 文艺报 时 曾批评军队文艺领导简单粗 暴作风 结果 引起了轩然大波 部队专门召集了一次座 谈会 对当时 文艺报 主编冯雪峰等同志严词驳斥 给人压 力很大 感到部队缺乏探讨学术问题的精神 只有敬而远 之 輧輶訛以冯雪峰的资历 自可安然脱身 但地位低微者恐怕 会艰难得多 1952 年 青年编辑姜弘批评中南文联领导李 尔重 城市文艺为生产 为工人服务 的机械观点 结果 李 尔重同志没有和我们见面 别的领导者把我们训了一遍 说 我们 太狂妄 不久便 送来了一批帽子 反对党的领导 啊 小资产阶级企图篡夺党的领导权 啊 甚至被按上 对 毛主席有刻骨仇恨 輧輷訛的可怕罪名 1957 年 姜弘成为 右 派 可见 批评与自我批评 在 惩前毖后 治病救人 的 公开规则下 实包含双层 隐蔽的秩序 一 意识形态通过 它排斥 收编异端知识分子 二 文坛势力通过它排斥 清除 异己力量 第 二 层 规 训 行 为 盗 用 第 一 层 名 义 但 愈 往 后 意 识 形 态 改 造 异 端 成 分 愈 弱 强 势 文 坛 势 力 党 同 伐 异 的 成 分 愈 强 文革 期间 批评与自我批评 完全沦为党同伐异之 具 故它根本上只是 批评的武器 能不能发挥规训作用 对谁发生规训作用 并不取决于 武器 本身 而取决于使用 武器 的人 然而 不论谁使用它 自由论辩的学术精神都 被取消 文学批评都沦为一种忠诚度的训练 忠诚于意识形 态的训练 或忠诚于以意识形态自居的私人的训练 注释 宋如珊 从伤痕文学到寻根文学 台北秀成资讯公司 2 0 0 2 年版 第 2 7 页 加强文学艺术工作的批评与自我批评 社论 文艺报 1 9 5 0 年 2卷 5 期 程光炜 文学讲稿 八十年代 作为方法 北京大学出版社 2 0 0 9 年版 第 1 7 1页 英 尼克 史蒂文森 认识媒介文化 社会理论与大众传播 王文斌 译 商务印书馆 2 0 0 5 年版 第 2 6 页 当然 批评者并非绝对不允许反批评 这取决于被批评者的势力的大小 也 取决于批评方的意图 譬如 七月派 的路翎即曾发表过长篇反批评文章 为 什么会有这样的批评 但事后表明 这更像是周扬派的欲擒故纵 作为更严 厉的批评的靶子 这种情况下 最后一篇文章必控制于批评方之手 戛然而 止 无形中达到 结论 的效果 胡风 胡风三十万言书 湖北人民出版社 2 0 0 3 年版 第 3 6 7 页 沙鸥 关于 驴大夫 的检讨 文艺报 1 9 5 1年 3 卷 9 期 冀汸 血色流年 复旦大学出版社 2 0 0 4年版 第 1 1 3 页 重庆文联检查文艺工作中的问题 文艺报 1 9 5 1年 5 卷 4期 各地展开文艺界的思想改造运动 文艺报 1 9 5 1年 5 卷 5 期 輥輯訛吴奔星 我所希望于 文艺报 的 文艺报 1 9 5 7 年第 1 2 期 輥輰訛 美 斐鲁恂 中国人的政治文化 台北风云论坛出版社 1 9 9 2 年版 第 2 6 页 輥輱訛 美 斐鲁恂 中国人的政治文化 台北风云论坛出版社 1 9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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