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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一般的总需求 -总需求决定的二元性与短边规则 南京大学经济学系 梁东黎一、 问题的提出98年以来，面对总需求一定程度的萎缩、物价下跌，政府采取了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试图刺激总需求。但是，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效果似乎并不十分显著。这引起了许多讨论。其实，几年前就已经有学者指出，我国的宏观经济政策已经逐步失去“立杆见影”的效果。我国宏观经济经历了相当大的变化，我们应该在理论上把握这种变化。宏观经济政策为什么对总需求“推而不动”？我们应该在理论上给出解释。二、 本文的基本观点笔者希望通过本文构建能够更好理解总需求的一个理论框架。本文的工作主要基于以下考虑：第一，总需求的基础是全体购买者的购买行为。宏观经济政策只有影响了总购买行为才能影响总需求。因此，宏观经济政策及其传导机制只能是次一级的问题。这就要求在研究总需求以及总需求扩张问题时，只能从总购买行为的研究入手，而不能直接从宏观经济政策及其传导机制切入。第二，总需求的变化通常会引起宏观经济的变化，不是价格变，就是产出变，这是大家都看到的。但是，总需求的变化和总需求的变化对宏观经济的影响确实是两个问题，可以分别加以考察，以期获得清晰的概念。第三，以往的理论都以建立一个一元化的总需求决定模型为己任。当然，这并不妨碍在需要时把模型以外的因素“非正式”地引入模型，以加强模型的力量。这种做法的效果且不去说它。如果一个相当成熟的总需求决定的一元化模型由于勉为其难而不得不经常需要借助模型之外的力量加强自身，那么，这是否在提示：现实中总需求的决定本来就不是一元的、而具有二元性？笔者认为总需求的决定具有二元性：总需求一方面决定于总的购买意愿，一方面决定于交易手段的可得性。可以说，前者表现了总需求的必要性，后者表现了总需求的可能性。如果总的购买意愿和交易手段的可得性总是完全一致，那么，就没有区别的必要。恰好相反，二者有可能不一致。不外乎有两种情况：（1）由于交易手段可得性的限制，总的购买意愿不能完全实现。在这种情况下，总需求决定于交易手段可得性；（2）交易手段可得性是富裕的，但总的购买意愿不足。在这种情况下，总需求决定于总的购买意愿。关于总需求决定的二元性与短边规则的基本思想可利用下图示之： 财政支出 总购买 交易货币 意愿 需求 影响私人 私人部门 、部门支出 计划支出 短边规则 总需求 的因素 中央银行 货币 交易手段 供给 可得性 商业银行三、 总的意愿购买与交易货币需求总的意愿购买分为私人部门计划支出和公共部门支出。总的意愿购买是怎样决定的？宏观经济学对此提供了丰富的知识。私人部门计划支出被处理为利益最大化的购买行为，由此建立消费函数和投资函数。比较一致的意见是：影响消费的主要因素是收入和财富，影响投资的主要因素是利息率。这些认识对不对呢？其实很难说，因为检验极其困难。新的理论在不断地涌现。在消费函数方面，出现一种流动性效应理论。这种理论认为，当家庭所拥有的金融资产的价值增加时，家庭遭受财务困难的可能性减少，于是就可能增加在耐用消费品方面的支出。在投资函数方面，托宾提出了著名的q理论。该理论认为，企业的市场价值高于资本的重置成本就会刺激企业增加股票发行，从而投资增加。这些不同的理论究竟是对立的、还是互补的，需要在理论上进行更深入的探讨，更重要的，需要通过时间老人的检验。我们只能逐步逼近真实。撇开这些理论的差异方面，可以看出，它们或者是对消费行为的概括，或者是对投资行为的概括，从而都属于“总的购买意愿”这个大范畴之下。还有一种包含信贷观点的投资理论。其大意是：中央银行的公开市场购买增加了商业银行的贷款可供量，于是商业银行贷款增加，企业投资增加。但是，按照本文的观点，这一理论不能算作投资理论（对企业投资行为的概括）。有两方面的问题。第一，中央银行的公开市场购买使商业银行有了增加贷款的可能性。但是，商业银行是否愿意增加贷款还要取决于其自身的经济利益。这就需要建立商业银行贷款行为的理论。第二，假定商业银行愿意增加贷款，那么，企业是否愿意增加借款去投资呢？这又取决于企业的经济利益。在这里也不具有必然性。总之，对这一“投资”理论，要打双重的问号。当然，在本文所建立的总需求决定的理论框架中，这一理论不是没有价值，仅仅是它起作用的地方不在这儿，而在别处（下面再来说它）。总的购买意愿形成以后，就会提出与之相对应的交易货币需求。如果货币流通速度为1，则二者完全相等，问题很简单。然而，货币流通速度通常大于1，因此，总的购买意愿将对应规模较小的交易货币需求。其中的数量规定如何？问题虽然是由货币流通速度引起的，但是，研究不是直接从它入手，而是将其转化为行为人成本最小的意愿持币数量问题即货币需求问题。鲍莫托宾模型认为货币需求取决于收入、利息率、取款费用等因素。由于行为人具有非交易的持币动机，不仅要把握总的货币需求、而且需要从中分离出交易货币需求。四、 交易手段可得性交易手段包括现金、支票、信用。求其简化，暂时不考虑信用因素。购买意愿形成以后，只有获得交易手段，才能使购买意愿得以实现。交易手段的数量受到以下诸环节的影响：（1） 中央银行对决定交易手段的数量起主导作用。（2） 商业银行的贷款规模受到准备率的限制，但是，具有决定意义的，是服务于商业银行自身的经济利益。（3） 家庭和企业的金融资产选择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货币供给从而交易手段量。按照本文的观点，交易手段可得性是决定总需求的二元性因素之一。站在中央银行的角度看，对它的控制经过了三个环节：高能货币货币供给交易货币可得性。几乎每一个环节都不是中央银行能够完全控制的，这就增加了控制的难度。五、 协调二元性因素的市场机制交易货币需求和交易手段可得性不一定相等。二者不相等意味着微观主体的利益未达最大。于是，微观主体就会采取行动，促使二者一致。当交易货币需求大于交易货币可得性时，微观主体可能将闲置的投机货币转化为交易手段、或者卖出证券获得交易手段。当交易货币可得性大于交易货币需求时，微观主体就会进行反方向的操作。从社会的角度看，也可能存在二者不一致的情况，例如，全社会交易货币需求大于交易手段可得性。在一定的范围内，存在着使二者一致的市场机制。总的购买意愿增加导致交易货币需求增加；若货币供给不变，则货币需求大于货币供给会导致利息率提高；利息率提高导致投机货币需求减少，从而交易货币可得性增加；这样，交易货币需求增加的要求得到满足，总的购买意愿增加顺利实现。六、 短边规则促使交易货币需求和交易手段可得性一致的市场机制虽然存在，但这种市场机制起作用的必然性并不存在。在这种机制失灵的情况下，二者之间的不一致就将保持下去。当交易货币需求小于交易手段可得性时，总需求就决定于交易货币需求；当交易手段可得性小于交易货币需求时，总需求就决定于交易手段可得性。这就是总需求决定的短边规则：（1） 在利息率很高的情况下，总的购买意愿增加不能通过利息率提高投机货币需求减少交易货币可得性增加的渠道得到货币支持，于是，总的购买意愿增加不能实现，总需求决定于数量相对不足的交易手段可得性。（2） 在利息率很低的情况下，货币供给增加使交易手段可得性的增加具有了可能性，但是，由于未能使利息率下降，货币供给增加未能导致总的购买意愿增加，增加的货币很不听话地溜进投机货币的阵营。这样，总需求决定于数量相对不足的总的购买意愿。七、 一般政策效应宏观经济政策对总需求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根据本文提供的框架，应该从总的购买意愿和交易手段可得性两个方面综合地加以考察。下面就按这样的观点考察扩张性财政政策和扩张性货币政策。 在利息率不变的情况下，是否会产生挤出效应？这倒不是一个纯理论问题。在我国，利息率是由行政的方式决定，因此，在执行扩张性财政政策时，利息率未必会提高。在这种情况下是否会产生挤出效应？按照ISLM的观点，在这种情况下就不会产生挤出效应。但是，按照本文的框架则不一定。按照本文的框架来思考，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利息率没有提高、投资没有减少，扩张性财政政策确实增加了总购买意愿；但是，总需求的增加不仅取决于总购买意愿的增加，而且还要取决于交易手段的数量是否增加。如果交易手段的数量不变，总需求还是不会增加。这样，还是产生了完全的挤出效应。 ISLM分析实际上是在理论上再现了政府执行货币政策的一个特点：“抓一头、放一头”。“抓”是指政府控制货币供给量，“放”是指利息率由市场调节。在理论上可以证明：由货币供给增加导致的购买意愿增加和交易手段增加在数量上完全一致。应该把这种情况理解为市场机制调节的结果。在我国，政府执行货币政策的一个特点是“抓两头”，即既控制货币供给量、又控制利息率。这种情况会对货币政策效应产生怎样的影响？在利息率由行政方式决定的条件下，由行政方式决定的利息率可能高于均衡利息率，也可能低于均衡利息率。在利息率高于均衡水平的场合，一方面，由于利息率较高、投机货币需求较少，增加的货币可以较多地成为交易手段；另一方面，由于利息率较高，总购买意愿较低。根据短边规则，总需求决定于相对不足的总购买意愿。在利息率低于均衡水平的场合，则相反，总需求决定于数量相对不足的交易手段。在这两种情况下，总需求的增加都低于利息率由市场方式决定的场合。在我国，利息率是由行政方式决定的，一般来说，它不会恰好等于均衡利息率。相反，它不是高于就是低于均衡利息率。那么，在我国，利息率究竟是高于还是低于均衡利息率呢？依笔者见，我国的利息率既高于又低于均衡利息率，是两种情况并存。我国实际上执行的是差别利息率政策：对国有企业实行低利息率政策、对非国有企业实行高利息率政策。较低的利息率虽然对国有企业的投资需求有较强的刺激，但同时对国有商业银行的贷款行为有较强的负面刺激。为求安全，国有商业银行宁愿将钱存入中央银行，赚取虽然较低但非常稳定的利息收入。这样，尽管企业有较强的投资需求，总需求却由于交易手段数量的制约不可能有相应的增加。对非国有企业实行高利息率以及种种限制政策，抑制了非国有企业的投资需求。尽管交易手段的数量由于扩张性货币政策有了增加的可能性，但由于短边规则的作用，总需求受制于非国有企业相对不足的投资需求而难以增加。八、 政策效应的制度特征（1） 集中计划体制 在集中计划体制中，中央计划机关控制全国的投入和产出。总的建设盘子由计划决定，为实行建设计划需要一定的货币流动，即“资金跟着项目走”。按照本文的框架来描述，就是：购买意愿（体现为计划）起主导作用，它决定总需求，而交易手段与购买意愿自动同一。在这种体制中，可以说没有独立的货币政策。（2） 行政性分权体制在行政性分权体制中，由于预算约束软化等原因，在对既定资源的分配过程中，经常会造成投资和消费的矛盾、企业之间的矛盾、地区之间的矛盾。为了解决这些矛盾，往往不得不增加货币供给量，于是形成投资需求和消费需求的双扩张。因此，在这种体制中，是购买意愿压迫交易手段，而交易手段数量决定总需求。就是说，交易手段起主导作用。可以看出，在这里，货币政策对总需求有绝对的控制力。（3） 过渡型市场经济在过渡型市场经济中，微观单位的预算开始硬化、开始具有独立的经济利益。另一方面，完整的市场体系尚未形成，特别是要素市场的价格形成机制具有半市场化的特征。在这种情况下，货币政策对购买意愿和交易手段的影响一般是不一致的。购买意愿和交易手段开始显著地分离。正如上述，当购买意愿大于交易手段时，总需求决定于交易手段；当交易手段大于购买意愿时，总需求决定于购买意愿。这两种情况可以同时并存。因此，非规模化的货币政策对总需求的控制（和以前相比）大大削弱。这正是97年以来的情况。（4） 成熟的市场体制在这种体制中，价格机制起着重要的作用。在一般情况下，当货币政策对购买意愿产生了影响时，货币稀缺性的变化会通过价格机制的作用，引导交易手段去适应购买意愿的变化，二者将趋于一致。尽管如此，由于购买意愿是相对稳定的，有较大可变性的交易手段量是决定总需求的主导力量。正因为如此，对交易手段量有极大影响力的货币政策对总需求有较强的控制力。可能正是由于在购买意愿和交易手段之间具有这种一致的趋势，现代宏观经济学中五花八门的总需求理论对总需求本身却无例外地持一元化的理解。确实，这种一致的趋势具有某种必然性。但是，只要将其置于更为广阔的背景中，就可以发现，它不可避免地下降为偶然性，即决定总需求的二元性要素仅仅在某个体制中的某种情况下才穿上了一致性的外衣。九、 简短的结论（1） 无论是采取扩张性货币政策还是采取扩张性财政政策，只有在促进购买意愿和增加交易手段两个方面都有所推动，才能导致总需求增加。（2） 在过渡型体制中，必定会出现如上述差别利息率一类结构性问题。在采取扩张总需求的政策时，应该考虑采取怎样一些辅助性的配合政策，使政策总体能够更好地适应结构性现状。主要参考文献宋承先，1994：现代西方经济学，复旦大学出版社。樊纲主笔，1990：公有制宏观经济理论大纲，上海三联书店。樊纲主编，1997：体制改革与宏观稳定，浙江人民出版社。多恩布什、费希尔，1997：宏观经济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斯蒂格利茨，1997：经济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米什金，1998：货币金融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摩根，1995：货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