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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柯:什么是作者? 福柯文选 原文:Quest-ce quun auteur?2008-12-05 22:45:11 来自: queenie(再见Levi-Strauss)译者:李康 张旭 校者:王倪 题解:本篇最初发表于Bulletin de la Socit fran?aise de Philosophie,第63卷第3期(1969),第73104页,系福柯于1969年2月22日在法国哲学协会(Socit Francaise de philosophie)所做的演讲,由瓦尔(Jean Wahl)教授主持。本篇先据英译本“What is an Author?”译出,译者为Donald F. Bouchard和Sherry Simon,收入语言、反记忆与实践(Language, Counter-Memory, Practice),第113至138页,并译出文中许多有价值的译注,只对其做了极少量的删减(涉及法英文本对照方面),保留在尾注中;脚注为中译者注。另有一英译文,即“What is an Author?”(其中前两段多未译),译者 Josue V. Harari,收入美学、方法与认识论(Aesthetics,Method,and Epistemology),第 205222页。但两种英译文均未译后面讨论部分,由张旭根据法文本译出。什么是作者?福柯,万塞纳实验大学中心教授。为成为法国哲学学会会员,他提交了以下的报告:“谁说的无关紧要?”这种漠然的态度肯定了一种伦理原则,可能更根本地,它肯定了一个当代写作的伦理原则。对于批评而言,作者的消亡今后会成为一个日常的主题。但是,根本之处不在于再次重申作者的消失。应该将作者看作一个空位,实行作者功能既漠然又有约束的地方。 作者的名称:它不可能被看作一个确定的描述,但也同样不可能被看作一个普通的专有名词。 占用的关系:准确地说,作者既不占有其文本,也不为它负责;既不生产它,也不发明它。那么,可以说出“有个作品”的言语行为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归属的关系:毫无疑问,人们可能把说出的和写出的东西归属于作者。但是,当说到一个已知的作者时,归属很少是判定的结果,而是复杂的批评运作的结果。作品是不确定的。作者的位置:在书中的作者的位置,如“切换词”的使用,前言的各种功能,手抄人、叙事者、知己和回忆者的虚幻影子。在各种不同的话语类型中,作者的位置,例如在哲学话语中。在话语场中作者的位置,如,一门学科的奠基者是谁呢?在一个话语场的转变中,可以将“返回到某某那里”作为决定性的因素吗? 报告地点:法兰西学院第六号大厅。时间:1969.2.22 ,下午4:45。让瓦尔主持。 让瓦尔:我们很高兴今天福柯来到我们这里。我们已经有点儿着急地等他的到来,为他的迟到感到有点不安了。但现在他就在这儿了。我用不着给你们介绍了。这就是如假包换的福柯,写词与物的那个福柯,研究癫狂的那个福柯。我把下面的时间交给他来讲话。 福柯:在别的地方我不很确信,但在此我相信,为了你们的审查和批评,向这个哲学协会提交一个完成品的成果,是你们的传统。但不幸的是,我今天提交给你们的却是一个很不成型的东西。我恐怕它有负诸位的垂听。我将提交给你们的是一个计划,一个我还几乎不能勾勒出其主线的分析的尝试。但我觉得应该向你们尽力地追溯这些线索,并请诸位对此裁定、指正。而我将轻松地争取到双重的好处:首先,可以避免这个作品不再受到你们严格的指责;其次,在其诞生之初,不仅可以得益于你们的支持,还受益于你们的建议。 尽管我不太愿意,但我还是想向各位提出我另外一个请求,在你们听我今天所提的各种问题的同时,我将再次指出,特别是在此处,至此对我不可或缺的一个声音的不在场。你们知道这个东西是我的第一要紧的事,这就是我孜孜以求得到领悟的东西。此外,我首先要讲的是我的作品的初始计划。显然,我极其需要你们的帮助以继续酝酿它,需要再一次你们在我的不确定中帮助我。另外,既然不在场是话语最初的地方,我请你们按我今晚强调的这个不在场的原则如其所是地来接受我这篇东西。 我将提出的主题是:什么是作者?显然,我应该在你们面前做一点解释。 我在提出这个有些古怪的问题的同时,已经意识到有必要做些说明。直到今天,“作者”依然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无论是就它在话语中的一般功能而言,还是在我自己的作品里,情况都是这样。也就是说,这个问题使我得以回顾自己作品中现在看来考虑欠妥或者是具有误导性的某些特定方面。就此而言,我希望提出必要的批评以及重新的评价。 比如说,我在事物的秩序里的目的,原本是把语词的聚合作为话语层面来分析,这便脱离了像一本书、一部作品或一位作者这样一些为人熟知的范畴。但是,我在把“博物学”、“财富分析”和“政治经济学”作为一般性术语来考虑的时候,忽视了对作者及其作品作类似的分析。也许正是由于这样的疏忽,我在这本书里对作者名字的使用方式才会比较幼稚,许多情况下还很不成熟。我谈到了布丰、居维叶和李嘉图,还有其他一些人,但我没能认识到,我已经是在使他们的名字以含混的方式发挥作用了。这已经使我陷于尴尬的境地,因为我的忽视招来了两种相关的反对意见。 有人企图证明,我对布丰或他的作品的描述欠妥,而就马克思思想的总体性而言,我对他的探讨又极不充分。1尽管这些意见显然有它们的道理,但它们却忽视了我为自己设下的任务:我并无意于对布丰或是马克思作出描述,也无意于复述他们的观点陈述或言下之意;简单地说,我只是要确定形塑他们作品中某些概念和理论关联的那些规则。2此外,还有人企图证明,我把像布丰和林奈这样毫不相干的人扯在一起,或者是把居维叶的时代放在达尔文的后面,却无视那些最容易被人观察到的家族相似和自然纽带,如此便炮制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家族来。3这种意见似乎也不恰当,因为我从来也不曾试图在一些杰出人士之间建立起某种谱系表,也不想费神为17、18世纪那些学者或博物学家翻拍智识画像。事实上,我绝无意思要塑造任何家族,管它是神圣家族还是反常家族。正相反,我是要确定具体话语实践的功能条件,而这是一项安分得多的任务。 那么,为什么我要在事物的秩序中使用作者的名字?为什么不完全回避对这些名字的使用,或者尽量少用这些名字,为什么不明确地指出使用这些名字的方式?这些问题看起来完全有道理,我也已经尝试在不久将要出版的一本书里判定它们的含义和后果。4在这些问题的决定下,我已经努力去给一些综合性的话语单元加以定位,比如“博物学”或“政治经济学”,并且确立限定、分析和描述这些单元的方法和手段。然而,作者的问题作为观念、知识和文学的历史上,或者哲学和科学的历史上,个人化过程的一个需要优先考虑的环节,还需要得到更为直接的回应。即使到了现在,我们在对某一观念、文学体裁或哲学分科的历史加以考察的时候,与作者及其作品所扮演的稳固而根本的角色相比,上述这些关注所占据的地位还只能是比较脆弱、次要的。 为着本次演讲的宗旨,我不打算对作为个人的作者以及在这种语境里值得关注的许多问题作社会历史分析:作者是怎样在像我们这样的一种文化里被个人化的;在我们开始研究作品的真实性和归属之类问题时,我们已经赋予了作者怎样的地位;他被划入哪些评价体系;或者,英雄的传奇在哪一刻让位于作者的生平;“人与其作品”这样根本的批评范畴,是在哪些条件的滋养下逐渐程式化的。至于眼下,我只想谈在作者和文本之间维持着的那种独特关系,只想谈文本看起来指向那外在于并先在于文本的这个人物形象的方式。 贝克特给出了这样一条演剧提示:“谁说的无关紧要。有一个人在说,谁说的无关紧要。”5透过这样一种漠然,我们必须认识到当代写作最根本性的伦理原则之一。它之所以是“伦理的”,并不仅仅是因为它标志着我们的言说方式和写作方式的特征,而且还因为它呈现为一种内在的规则,虽然不停地被人采纳,但却从未被充分付诸实施。它作为一项原则,既支配着作为一种持续进行的实践的写作,又冒犯了我们习惯上对于完美成品的关注。6为了便于说明,我们只需考虑它其中的两项重要主题。首先,今日的写作已经不再受着“表述”的必要性的束缚,它只指向其自身,当然,它也并不局限于内在性的领域。相反,我们是在它的外在展布中认识它的。7这一反转把写作变成了一种符号的游戏,更多地受着能指的性质本身而非所指的内容的调控。进而,它意味着这样一种行动,总是在测试着写作常规性的界限,总是在越出为自己所接受和操纵的秩序的界限,并进而将其反转。写作就像一场游戏一样逐渐展开,它不可避免地越出自身的规则,最终把它们抛在身后。因此说来,这种写作的根本基础并不在于与创作行为相关的崇高情感,也不在于将某一主体嵌入语言。恰恰相反,它关注的主要是开辟出一块空地,让写作的主体在那里不断趋于消失。8 第二项主题甚至更为人所熟知:那就是写作与死亡之间的亲缘关系。这种关系颠倒了传统上承自希腊叙事或史诗的观念,即旨在确保英雄的不朽。英雄坦然领受了英年早逝,因为他的生命会由于死亡而受到尊崇和颂扬,从而过渡到不朽的状态;而叙事也补偿了他对死亡的领受。而在另一种意义上,阿拉伯的故事,尤其是一千零一夜,却把战胜死亡作为自己的动机,自己的主题和托辞。讲故事的人把自己的故事一直讲到深夜,以此预防死亡,拖延那人人都陷入沉默的不可避免的时刻的到来。山鲁佐德9的故事是在为避免被杀做孤注一掷的逆转努力,是要通过所有那些彻夜的努力,将死亡驱除出生存的循环。10这种观念将说出的或写下的叙事作为对抗死亡的防护,而在我们的文化里,这种观念已经发生了转变。写作现在联系着的是祭献,是生命本身的祭献;它自愿消除了自我,自我不要求在书中获得再现,因为它就发生在作者的日常生存当中。虽然作品曾经担负着创造不朽的职责,但如今它获得了生杀予夺的权利,开始成为自己作者的谋杀者。福楼拜、普鲁斯特和卡夫卡都是这种逆转的显见例证。11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在写作者个人特征整体上被消抹的过程中,也存在书写和死亡之间的关联;写作者在自己和文本之间塑造出的矛盾和对抗,勾除了他特有的个性的标记。如果我们想要了解今天的写作者,其入手点将会是他的缺席的独特性,将会是他与死亡的关联,而这种关联又会把他转变为他自己写作的牺牲品。尽管说在哲学里,就像在文学批评里的情况一样,这些也都是为人所熟知的东西,但我并不能肯定:作者的消失或死亡所造成的后果是否已经被深入探索,或者,这一事件的重要意义是否已经被充分领会。具体而言,在我看来,注定要取代作者被授予的优先地位的各项主题,所起的作用无非只是确保了真正的变化的可能性。在这些主题中,我只打算考察看起来特别重要的两项。 我们先从有关作品的论点开始。照一般的理解,批评的任务并不在于重新确立作者与其作品之间的纽带,或者是通过作者的作品,重新构造作者的思想和体验,进而言之,批评应该把自己的关注点放在作品的结构、作品的构造形式上,考察它们固有的、内在的关系。12然而,对作品的概念提出问题的那个语境又是什么?简单地说,作品这个术语所指称的那个不寻常的单元是什么?如果说,作品并不是由一个被称为“作者”的人所写下的东西,那么,什么是它的创作所必需的?假如我们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问题,各个方面都会出现一些困难。假使说个人不是作者,那么对于他所写下或说出的那些东西,那些散陈于他的文章或者与别人的通信中的东西,我们又该作何理解?称这为一部作品难道不是很恰当的吗?比方说,萨德在被尊奉为一位作者之前,他那些文章又该算些什么东西?或许,这些纸张除了供他在上面没完没了地揭示着自己在监狱里曾有的幻想,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了。 假设我们现在来探讨一位作者,那么,他所写下的和说出的一切,他所留下的一切,是不是都得归入他的作品?这个问题既是个理论问题,又是个实践问题。比方讲,如果我们打算出版尼采的全集,我们的界限该划在哪里?可以肯定的是,所有收入的都必须是公开发表了的,但对于“所有”的意思,我们又是否能取得一致意见?当然,我们会收入尼采本人发表的所有东西,再加上他的作品手稿、格言写作计划、边角旁注以及增删修改。但是,如果在一本满是格言的笔记本里,我们找到一段引文、一纸约会备忘录、一处地址,或者是一笔洗衣店的帐单,这是不是也该算成他的作品?为什么不该算?只要我们考察某部作品是如何从某个人去世后留下的数量庞大的痕迹当中抽取出来的,这样一些实际考虑就永远也没个头。很显然,我们缺乏能够涵盖某部作品所生发出的所有问题的理论,而那些不知深浅地承担了出版一位作者全集的工作的人,他们的经验活动也常常苦于缺乏这样的框架。然而,生出的问题还不止这些。对于一千零一夜、亚历山大的克雷芒的(Stromates),或者是第欧根尼(Diogenes Laertes)的名人传(Lifes),我们能说它们构成作品吗?而这样一些问题还仅仅是开始表明我们所面临的困难的范围,即使说有些人已经发现,如果权且不考虑写作者的个人特征或者说他作为一位作者的地位,而是直接关注某部作品,就不会有那许多困难,他们也没有能够充分领会到:“作品”这个词和它所指称的那个统一体的性质都同样是成问题的。 另一项论点已经妨碍了我们对作者的消失作出全面的衡量。该论点避免正视具体的事件,而具体的事件非但促成了作者的消失,并且以微妙的方式继续维持着作者的存在。这个论点便是“写作”(criture)的观念。13严格来说,这种观念不仅将使我们得以避免提及作者,而且还使我们得以确定他新近的缺席。就其目前的使用方式而言,“写作”的观念关注的既不是写作的行为,也不是表示作者意义的迹象,比如文本中的症候或标志。恰恰相反,它代表了一种相当深刻的努力,试图深入探讨文本的条件,既包括文本在空间里散布的条件,也包括文本在时间中展布的条件。 尽管如此,目前在使用这个概念时,似乎只是将作者的经验的特征转变成一种先验的匿名性。作者的经验活动中那些极为清晰的符号都被消抹了,以便促成宗教性概括模式和批判性概括模式之间彼此平行的或相互对立的游戏。其实,我们在赋予写作一种原初性的地位的同时,难道不只是从先验的角度出发,重新肯定了对写作的神圣起源的神学确认,或者是对写作的创造性本质的批判性信念吗?说写作就其所促成的特定历史的角度来讲,很容易陷入被遗忘和被压制之中,这难道不是把有关隐含意义(这便需要解释)的宗教原则,以及有关不曾言明的意思、未经公开的宗旨和晦涩不清的内容(这便引发评注)的批判性假定,从先验的角度重新引了进来吗?最后,把写作看作缺席,这种观念难道不是把处在一个持续不变的传统中的宗教信仰,或者把宣称作品的继续存在是作者超越其自身死亡的一种神秘的增补的审美原则,移植到先验的角度上去吗?14 这种“写作”观念通过先验的保护作用,维持了作者的优先地位;构成作者的某一特定形象的表现的游戏,被推展到了一个暧昧不清的中立性的领域里。先验的东西保持着控制作者的消失自从马拉美以来,作者的死亡便是我们时代的一个事件。难道我们没有必要划分出两种人,一种是相信我们有能力继续在19世纪的历史和先验传统之内确定我们现在的不连续性,另一种则是正在努力一劳永逸地把自身从这种概念框架中解放出来?15 显然,我们不能仅限于一味地重复空洞的口号:作者已经消失;上帝和人共同死亡。16相反,我们应该重新检视作者消失后留下的空洞的空间;我们应当沿着这一虚空的突破口和交战线,密切关注它新的分界和重新分配;我们应当守候由这种消失所释放出的流动多变的功能。在这种语境下,我们可以简约地考察使用作者的名字所引发出来的各种问题。什么是作者的名字?它是如何起作用的?我绝不是想给出一个解决方案,而只是尝试表明与这些问题有关的某些困难。 作者的名字把有关专名范畴的所有问题都带了出来。(这里我特别指的是塞尔的作品17)。显然,专名(以及作者的名字)不止是一个单纯的指称,不只具备指示功能。它不止是一种表示,不止是指某人的一种符号;在某种程度上,它相当于一种描述。在我们说“亚里斯多德”的时候,我们用的这个词意味着一个或一系列确定的属于这类符号的描述,比如:“分析篇的作者”,或者“本体论的创建者”,等等。18而且,专名也不只具有表意功能:当我们发现灵光篇(La Chasse spirituelle)并不出自兰波之手时,我们并不能肯定专名或者这个作者的名字的意义已经改变。专名和作者的名字在描述功能与指称功能之间左右摇摆,就算它们与它们所指名的对象保持着关联,也并不完全被其描述功能或指称功能所决定。19然而,某个专名与其所指名的那个个体存在之间的关联,作者的名字与其所指名的那个对象之间的关联,这两种关联并不是完全等形的,发挥功能的方式也不一样。正是在这里,显现出作者的名字所带来的具体困难。而这些差异还需要进一步澄清。 比如说,我们了解到皮埃尔杜邦并没有长着蓝眼睛,也不住在巴黎,而且也不是一名医生,这些都不会否定以下事实:皮埃尔杜邦这个名字依然指的是同一个人;把这个名字与那个人联系起来的指称并没有丝毫改变。然而,说到作者的名字,问题就要复杂得多了。有人揭露莎士比亚并不是出生在观光客如今参观的那座房子里,这不会改变作者名字发挥功能的方式。但是,如果有人证明,被我们归之于莎士比亚的那些十四行诗并不出自他的手,那这就会带来显著的变化,影响到作者的名字发挥功能的方式。进而,假如我们确定是莎士比亚写下了培根的工具篇,莎士比亚的作品和培根的作品皆应记在同一个作者的名下,那我们就引入了第三种类型的改变,它彻底改变了作者名字发挥功能的方式。因此,作者的名字并不完全是一种与其他专名无异的专名。 其他还有许多因素维持着作者名字的这种充满矛盾的独特性。说皮埃尔杜邦这人不存在,和说荷马与赫耳墨斯特利斯墨吉斯忒斯20这俩人根本不曾有过,这两种说法完全是两码事儿。第一个否定的意思只是说,没有叫皮埃尔杜邦的这个人;而第二个否定则要么表明有几个人被归入一个名字的指称,要不就是表明,传统上归之于荷马或赫耳墨斯的特征,真正的作者一项也不具有。说X先生的真实名字叫雅克杜让而不是皮埃尔杜邦,与说司汤达的原名叫亨利贝尔,这两种说法也同样不是一回事儿。我们还可以考察以下这些陈述的功能与意义:“Bourbaki就是某甲或某乙”和“Victor Eremita,Climacus,Anticlimacus,Frater Taciturnus,Constantin Constantius,所有这些其实都是克尔凯廓尔”。 这些差异表明,作者的名字并不仅是一种词类成分(作为一个主语或补语,或者是可以被代词或其他词类所代替的要素)。它的存在之所以能够发挥功能,是因为它成了一种分类的手段。一个名字可以把一批文本归到一组,从而把它们和其他文本区分开来。一个名字还可以确立文本之间不同的关系形式。在我们能够说确有巴尔扎克这么个人的意义上来说,赫耳墨斯和希波克拉底21这两位都是不存在的,但一批文本被归于一个单一的名字,这个事实便意味着在文本和名字之间建立起同源、源出、互释、证实、互利等关系。最后,作者的名字标志着话语的一种特殊存在方式。占有作者名字的话语是不会被在短时间内消费和遗忘掉的,它所得到的也不会是那种对于转瞬即逝的普通语词的暂时关注。相反,这种话语的地位和被接受的方式都是由它在其中流通的那个文化所调控的。 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作者的名字不像专名,专名可以从话语的内部移向产生这一话语的外在的实际个人,而作者的名字始终处于文本的轮廓之内,区分各个文本,确定文本的形式,刻划出它们的存在模式的特征。它指的是某些话语群的存在,指的是这种话语在某个社会和文化中的地位。作者的名字不会随一个人公民地位的改变而改变,但也不是纯属文学之事。它处在裂缝之中,处在非连续性当中,引发了新的话语群和它们那独特的存在模式。22因此我们可以说,在我们的文化里,作者的名字并非一个不变的因素,它只能伴随某些特定的文本去排除其他文本:私人信件可能会有个署名,但没有作者;一纸合同也可能会有个签约方,但没有作者;同样,贴在墙上的一副无名招贴也可能会有个写作者,但他算不上一位作者。从这个意义上说,作者的功能就是刻划出一个社会里某些话语的存在、流通和运作的特征。 在把“作者”作为话语的一种功能来探讨的时候,我们必须考察话语中支撑这种用途、确定它与其他话语的差异的那些特征。如果我们只限于探讨那些有作者的书籍或文本,可以分辨出四点不同的特征。 首先,它们是被占用的对象;它们业已适应的那种所有权形式属于一种特殊的类型,其法规编制多年前已告完成。还有必要注意一点,从历史上来看,它的所有财产地位只是附属于控制其占用的刑事法规。只有当作者开始受制于惩罚,只有当他的话语被认为越界,言语和书籍才会被派定实际的作者,而不是什么虚构的人物或重要的宗教人物。在我们的文化里,话语最初并不是一样物件、产品或占有物,而是处在神圣与世俗、合法与非法、虔信与渎神等两极领域中的一种行动,其他文化里的情况无疑也是如此。远在它成为局限于财产价值流转中的一样占有物之前很久,它就已经成为担负风险的一种姿态。23但也正是在确立起一套所有制和严格的版权规定之时(18世纪末、19世纪初),写作行为固有的越界特征才转变成为强有力的文字规则。24在被统管我们文化的社会财产秩序所接纳的同时,作者仿佛是在系统性的越界实践中,重新激活了早先的两极话语领域,找回了写作的危险因为写作在另一方面已经得到了财产的利益以此为自己的新地位作补偿。 其次,“作者功能”25并不是在所有话语中都普遍存在或稳定不变的。即使在我们的文明里,同样类型的文本也不都总是需要有作者的。我们现在谓之“文学性的”那些文本(故事、传说、史诗和悲剧),曾经一度也是无须解答任何有关其作者身份的问题即可被接受、流通和评价的。它们的匿名性并不为人所关注,因为其实际或假设的年岁已足以确保其真实性。然而,在中世纪,我们现在谓之“科学性的”那些文本(探讨宇宙与太空,医学或疾病,自然科学或地理学),也只是在表明作者的名字的情况下才会被视为真实的。以“希波克拉底尝言”或“普林尼26告诉我们”这样的通例作出的陈述,并不仅仅是为基于权威的论点制定的程式;它们标志着一种公认的话语。但到了17、18世纪,发展出来一种全新的观念,科学性的文本开始基于其自身的价值而为人接受,被放在一个匿名的、内在一致的观念体系中,组成这个体系的是确立的真理和证实的方法。对真实性的证明不再需要举出创作该文本的那个人;作者作为真实性的标志的角色消失了,虽然它依然作为创造者的名字,但只不过是用来指称一则特定的定理或命题,一类奇异的效应,一种属性,一副身体,一组元素,或是病理综合征。 然而,与此同时,“文学性的”话语却依然只是在附有作者名字的情况下方得以被接受;每一章诗篇,每一部小说,都必须言明自己的作者,言明写作的时间、地点和场合。文本会被赋予怎样的意义与价值,就取决于这样的信息。如果文本有意无意地以匿名的形式公开,人们会竭尽全力去确定它的作者。文学的匿名性之所以会引起关注,被作为一个有待索解的谜团,只是因为在我们现在,文学作品完全被作者的主权所支配。(这些说法无疑太过绝对。一段时间以来,批评已经注意到文本的某些方面并不完全取决于一个个体创作者的观念;对文体进行分析,或者对不断重现的文本主题、对它们出于作者之外的规范的主题变化给予考察。而且,在数学中,作者的地位已经沦落到充其量不过是为着一则特定的定理或一组命题而顺便带出;而在生物学和医学中,提到一位作者或者是他做研究的日期,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涵。这后一类引证不只是指明信息的来源,还要证明证据的“信度”,因为它牵涉到对在给定的时间、在特定的实验室能够采用的技术和实验材料作出充分的理解。) 关于这种“作者功能”的第三点在于:它不是通过简单地将一套话语归之于某个个人就可以自动形成的。它是一套复杂的运作的结果,这些运作的目的就是要构建我们称之为作者的那个理性实体。而我们在谈论某个人的“深度”或“创造”力,以及他在写作中表现出来的意图或最初的灵感的时候,这种构建无疑就被派定了一种“现实主义”的维度。然而,被我们指称为作者(或构成作为作者的那个人)的那个人,他的这些方面的特征只是一种投射,来自于我们从多少带有些心理学性质的角度入手处理文本的方式:我们所做的比较,我们视为有关而抽取出来的特性,我们指定的连续性,或者我们所实践的排除。此外,所有这些运作还会随着所涉话语的时期与形式而发生变化。构建一位“哲学家”与构建一位“诗人”,方式是不会一样的;一部18世纪小说的作者,其构成方式不同于现代小说家。不过,在统管作者的构建的规则当中,也还有一些跨历史的不变因素。 比如,在文学批评中,确定作者,或者更确切地说,从现存的文本中确定作者的轮廓,传统上的方法很大程度上是从基督教传统里在证实(或驳斥)它所拥有的特定文本时使用过的那些方法中演变而来的。现代批评孜孜以求从作品中“找回”作者,所采用的手段留有很强的基督教诠释圣经的痕迹,在希望证明文本的价值时,就去判定作者的神圣地位。在(De Viris Illustribus)中,圣杰罗姆主张:几部作品的同名并不能证明它们出自同一个作者之手,因为许多人可能重名,或者有人特意要盗用另一个人的名字。名字作为一种个人的标志,并不足以成为与某种文本传统挂钩的根据。那么,几部作品又如何能够被归于一个作者的名下呢?在作者的功能方面,什么样的规范将会揭示出几位作者的掺入呢?根据圣杰罗姆的说法,在归入某一个作者的作品目录中,可以依据以下四条标准剔除某些作品:劣于其他作品的作品(因此,作者被确定为质量的标准);其观念与在其他作品中表现出来的教义有所冲突的作品(在此,作者被确定为观念或理论一致性的某个特定领域);写作风格不同、并且包含在其他作品中不常见的词与短语的作品(作者被视为一个风格上的统一体);以及提到作者身后才出现的事件或历史人物的作品(作者因此是一个确定的历史人物,汇聚着一系列的事件)。尽管现代批评表面上看并不对证实问题抱有同样这些怀疑,但它在确定作者时采用的策略却体现出惊人的相似性。在一部作品中,作者会说明某些特定事件的存在、转化、变形,以及它们形形色色的改变(对此的考察可以通过研究作者的生平,或者举出他的特定观点,分析他的社会倾向、在某一阶级中的位置,或者通过刻划他的根本目标)。作者还构成了写作中的统一性原则,产品中任何不规则之处都被归之于由成长、成熟或外在影响所导致的变化。此外,作者还发挥着中和在一系列文本中发现的矛盾的作用。决定这一功能的是这样一条信念:在一位作者的思想及其有意识或无意识的欲望的特定层面上,必然会有那么一个地方,矛盾在那里得到消解,互不适配的因素可以表现出彼此相关或者凝聚在某一根本的、创造性的矛盾周围。最后一点,作者还是表达的一个特定源泉。在文本中,在信件、残篇、草稿等等里,他都能同样完好、同样有效地表现出来,只是形式上的完善程度不一。因此,即使在现代的批评家看来,圣杰罗姆有关真实性的四项原则似乎相当不充分,它们也依然限定着现在用以展现作者功能的各种批评模式。27 尽管如此,我们也不能认为,作者的功能就在于按照作为被动材料的文本来进行单纯的重构,因为文本总是会带有许多与作者有关的许多符号。语法学家知道得很清楚,这些文本符号包括人称代词,时间状语和地点状语,动词的种种变化形式。28但是有必要注意到,对于有作者的文本与没有作者的文本,这些因素所承载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在没有作者的文本中,这些“转换词”指的是一个实际的作者,一个实际存在的指示背景,当然也有些例外,比如第一人称的间接引语。而在话语关联着一位作者时,“转换词”的功能就更加复杂多变了。众所周知,在以第一人称展开叙事的小说里,无论是第一人称代词,一般现在时直陈式,还是其就此定位的符号,都不直接指向作者,不直接指向他写作的时间或写作的具体行为;相反,它们代表着一种“第二自我”,29在单部书的进程中,它与作者之间的相似性从未被固定,经历着相当的变化。无论是参照实际存在的作者来寻求作者,还是参照虚构的叙事者来寻求作者,都不会是正确的做法;“作者功能”起自两个自我的分裂,起自两者之间的分割和距离。有人可能会有不同意见,认为这种现象只适用于小说或诗歌,适用于某种“准话语”的语境。但是,实际上所有支持这种“作者功能”的话语都突出地表现出自我的这种多重性。在一篇数学论文里,序言中指明创作环境的自我,与在文本正文中概括一项论证的那个“我”, 无论就其位置还是就其功能而言都不一样。前者意味着一个独特的个人,他在一个给定的时间和地点,成功地完成了一项课题;而后者则指明了论证的一个具体事例和计划,只要给出同一套公理和预备运算,使用同一套符号,无论哪个人都可以执行。还可以区辨出一个第三自我:他谈论自己的研究目标,所遇到的阻碍,得出的结果、尚待解决的问题,而这个“我”会在现有的或未来的数学话语领域中发挥功能。这里我们并不是在探讨一套从属体系,在那里,“我”的最原初、最重要的用途,即作为一种虚构,被其他两种自我一再复制。相反,在这类话语里,“作者功能”这样的运作是为了使三种自我同时散布。30 可以肯定,进一步的深入讨论还会揭示出“作者功能”的其它特征,但我只限于讨论看起来最明显、最重要的四点。可以把它们概括为以下方面:“作者功能”关系到限制、规定和表达话语领域的法律和制度方面的系统;它并不会以完全相同的运作方式,体现在各种话语、所有时间以及任一给定的文化中;它的确定不在于将一篇文本简单地归之于其创作者,而是要通过一系列复杂而精确的步骤;它并不单纯指向一个实际个人,因为它同时引发出许多种自我,引发出任一阶级中的个人都有可能占据的一系列主体位置。 我很清楚,迄今为止,我一直把自己的主题限制在不恰当的范围内。我还应当谈一谈在绘画、音乐、技术等领域中的“作者功能”。鉴于我承认自己的分析仅限于话语领域,我给“作者”这个词赋予的意义似乎过于狭窄。我只是在有限的单个人的意义上来讨论作者,可以合法地把一部文本、书籍或作品归到这个人的名下。然而,十分明显的是,即使是在话语的领域里,一个人也可以成为除了书籍以外的许多东西的作者,比如一套理论,一种传统,或者一门学科,在那些领域里,可以增生出许许多多的新书和新作者。为方便起见,我们可以说这样的作者占据了一种“跨话语的”(transdiscursive)位置。 荷马、亚里斯多德和早期基督教会的教父们都扮演了这样的角色,最初的数学家们和希波克拉底传统的创建者们也是如此。可以肯定,自有我们的文明以来就有这一类作者。不过我认为,在19世纪的欧洲,产生出一类独特的作者,他们不能被混同于那些“伟大的”文学作者、宗教典籍文本作者和科学的创建者。我们不妨称他们为“话语实践的创始者”,虽说这样的称法略有些武断。 这些作者的独特贡献在于,他们不仅生产出自己的作品,而且生产出构成其它文本的可能与规则。在这个意义上,他们的角色完全不同于像小说家这样的作者,后者只是他自己的文本的作者,除此之外,基本上再无其它。而弗洛伊德就不仅仅是梦的解析或Wit及其与无意识的关系的作者,马克思就不仅仅是共产党宣言或资本论的作者,他们都确立了话语的无尽的可能性。显然,人们很容易提出不同意见。一部小说的作者所负的责任可以超出他自己的文本,如果他在文学界里获得一定的“重要意义”,他的影响就会显著地衍生开来。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有人会说,拉德克利夫31并不仅仅是写了尤道弗之谜以及其它几部小说,还促成了19世纪初哥特派传奇小说的出现。就此而言,她作为一位作者的功能超出了自己作品的界限。尽管如此,以下事实可以回答这种不同意见:话语实践的创始者(以我认为最早、最重要的马克思和弗洛伊德为例)所揭示的可能性,与小说家所表明的那些可能性有着显著的不同。在拉德克利夫的小说的推动下,以其作品为摹本的一些相似性与类比开始流通开来,包括各种各样可以融进其它书中的独特的符号、人物、关系和结构。简而言之,说拉德克利夫创造了哥特派的传奇小说,意思是说在她的作品和19世纪的哥特派传奇小说之间共同存有某些特定的要素:因自己的幼稚单纯而失身的女主人公;作为城市对立面的远僻城堡;立誓要报复这个使他落难的世界的充满叛逆精神的男主人公,等等。而另一方面,马克思和弗洛伊德作为“话语实践的创始者”,不仅促成了一些可以被日后的文本所采用的类比,而且重要的是,他们还促成了一些差异。他们为引进他们自身之外的一些要素开辟出了一块空间,而这些要素却依然留在他们开创的那个话语领域里。我们在说弗洛伊德开创了精神分析的时候,意思并不只是说在Karl Abraham或Melanie Klein的著作里,重新出现了力比多的概念或关于梦的分析技术,而是说他促成了相对于他的著作、概念和假设的一些差异,这些都出现在精神分析的话语领域里。 然而,任何新兴科学的创建者,或者任何成功地转变了一种既有科学的作者,情况难道不正是这样的吗?说到底,有些人的著述不折不扣地采用了伽利略归纳出的法则,对于这些文本,伽利略负有间接的责任,此外,他还为与自己有相当不同的陈述的生产铺筑了道路。如果说居维叶是生物学的创建者,而索绪尔是语言学的创建者,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被一再效仿,并不是因为某个生物体概念或符号理论被不加批评地融进了新的文本,而是因为居维叶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了与自己的体系截然相反的进化论,是因为索绪尔促成了迥异于自己的结构分析的生成语法。因此,粗略观之,话语实践的创始似乎与任何科学努力的创建没什么不同,但我认为,这里有一种根本的差异。 在科学活动中,创建行为与其日后的诸般转型在地位的稳固性上没有差别:它只不过是自己所促成的许多转变中的一种而已。这种相互依赖的状况可以采取几种形式。在一门科学的日后发展中,创建行为似乎只是一个被发现的更为普遍的现象中的单一事例。在回顾中,它或许会因其过于倚重直觉或经验而被质疑,被交付给新的理论操作的精密审察,以将其定位在一个形式的领域中。最后,人们或许还会认为它是一个草率的概括,其有效性应当加以限制。换句话说,科学的创建行为始终会在自己所创立的转型机制的作用下被重新调整。32 而在另一方面,话语实践的创始对其日后的转型而言是异质性的。要将弗洛伊德创始的精神分析实践作一拓展,并不是要推定一种原先未曾言明的形式一般性,而是要探索一些可能的应用。而要限制这种实践,则要在原初的文本中区辨出少数命题或陈述,人们认为它们具有开创价值,并且标志着弗洛伊德其它概念或理论都是派生出来的。最后,在这些创始者的作品中,并没有什么“错误”的陈述;那些陈述被认为非属本质或者是“前历史的”,因为它们关系到另一种话语,人们只是简单地将其弃之一旁,转而关注作品中那些更为切题的方面。话语实践的创始不像科学的创建,它们笼罩着其后的发展和转型,但又必然与其后的发展和转型相区分。由此,我们在确定一项陈述的理论有效性时,参照的是创始者的作品;而在伽利略或牛顿的例子里,依据的却是宇宙论或物理学中确立的结构的或内在的规范。大体言之,这些创始者的作品并不处在与某种科学的关系当中,也不处在它自己所确定的空间当中;相反,恰恰是科学或话语实践,把他们的作品当成了基本的参照点。 保持这样的区别,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话语的实施者不可避免地必然“回归起源”。在此,我们同样必须把“回归”与科学的“重新发现”或“重新激活”区分开来。造成“重新发现”的原因,在于与通行知识形式的类比或同构,是它们容纳了有关已被遗忘的或默默无闻的人物的看法。比如,乔姆斯基在他论笛卡尔语法的著作里,33“重新发现”了从Cordemoy到洪堡一直在使用的一种知识形式。但这种知识形式只有从生成语法的角度出发才能被理解,因为后一种表现形式掌管着构建这种知识形式的关键:实际上,这是对一种历史上的立场的回顾性整理。“重新激活”指的则是相当不同的过程:话语被嵌入概括、实践和转型的全新领域。正如Michel Serres论数学回忆的作品所揭示的那样,数学史上充斥着这种现象的例子。34 “回归”这个词指的是一种运动,带着其自身的特性,概括出话语实践创始的特征。如果我们回归,那是出于一种遗漏,它是根本的、建构性的,而不是偶然或难以理解所导致的结果。35实际上,创始的行为就其本质而言,注定要受制于它自身所产生的变形,这些变形展示了创始行为,从该行为中发展而来,同时也导致了该行为的分化与曲解。这种并非偶然的遗漏必须由某些精确的运作加以调控,这些运作可以在向着创始行为的回归中,得以定位、分析和化约。遗漏所设下的障碍并不是从外部添加的,而是从所探讨的话语实践当中兴起的,正是话语实践为它立下了法则。遗漏既是导致这障碍的起因,也是消除这障碍的手段,还要对妨碍回归创始行为的阻碍负责,只有通过回归才能得以解决。此外,始终会有向着文本自身的回归,具体而言,是带着对那些在文本的缝隙、空白和缺席中体现出的东西的特别关注,回归一个原初的、不加修润的文本。我们回归那些空洞的空间,它们被遗漏所掩盖,被带有误导性的虚假的充足所隐匿。通过这些对某个根本的缺失的重新发现,我们发现两种独特的回应之间的那种来回的摇摆:“这一点已经谈到了如果你知道怎么读,你肯定会看到的”;或者反过来说“不,这一点在文本的白纸黑字当中根本就没有谈到,但它是通过这些言词表达出来的,是在它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当中、在那使它们相互分离的距离当中表达出来的”。随后的结论自然便是:这种回归,这种属于话语机制的回归,持续不断地将改变引进来;而向着文本的回归则并不是一种历史的增补,并不会逐渐将自身固定在原初的话语状态(discursivity)上,并以某种终究算不上本质的修润形式折叠自身。相反,向着文本的回归是使话语实践发生转型的一种有效且必须的手段。考察伽利略的作品,也许将会改变我们关于历史的知识,但不会改变关于科学的知识,改变关于力学的科学的知识。而重新检视弗洛伊德或马克思的著作,就会转变我们对精神分析或马克思主义的理解。 这些回归的最后一点特征在于,它们往往进一步增强了作者与其作品之间神秘莫测的关联。一篇文本之所以具有开创性的价值,恰恰因为它是一位特定的作者的作品,而我们的回归是受着这种知识限定的。如果重新发现了出自牛顿或康托尔36之手的一篇先前不为人知的文本,也不会改变古典宇宙论或群论,充其量不过是会改变我们对它们的历史源起的理解。然而,如果我们发现了精神分析概论,认识到这本书出自弗洛伊德之手,就不仅会改变我们的历史知识,而且会改变精神分析理论的领域,哪怕只是通过转换了重点或重心。这些回归作为话语实践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原创”作者与间接作者之间构成某种关系,它不同于把一篇普通文本与其直接作者联系起来的关系。 有关话语实践之创始的这些观点,只是些极其粗略的说法,尤其是我在这种创始与科学的创建之间努力刻划的对立方面。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并不是那么容易分辨的;况且,也全无证据表明这两者之间是相互排斥的。不管怎么说,我之所以要把这种对立提出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揭示,这种“作者功能”在带有一个明确的署名的一部书或一系列文本的层面上就已足够复杂,而如果从较大的整体角度出发,比如一组作品或整个学科,来分析这种“作者功能”的话,那还具有其它一些决定因素。 本文有意没有从肯定的角度提出一些命题,可以为日后的研究提供分析步骤或指导,这是有些可惜。我既然对继续推进这篇作品如此看重,至少该就为何如此给出一些理由。发展一种类似的分析,可以为话语的类型学提供某种基础。只是从语法特性、形式结构和话语客体等方面入手,尚不能充分理解这种类型学,因为毫无疑问的是,有一些特定的话语特征或关系无法化约为语法规则和逻辑规则,无法化约为支配客体的法则。如果我们希望区分出较大一些的话语范畴,就必须对这些特征进行考察。显然,在这些话语特征当中,作者可以承担的不同形式的关系(或非关系)就是一项。 或许,这种考察形式还能促成引进一种对于话语的历史分析。或许,现在该研究的不仅是话语的表达价值和形式转型,而且还包括话语的存在模态,即在某一文化中,话语的流通、评价、归属和占用的模态所发生的种种转化与变异。“作者功能”也可揭示以社会关系为基础的话语的关联方式,但这样就会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作者在其作品中放置的主题与概念。 难道不可以重新考察主体的特殊地位,以作为上述这类分析的合法拓展吗?很明显,在对一部作品(无论它是一篇文学文本,一套哲学体系,还是一部科学著作)作内部的构造分析时,在对参照心理学与生平的程度作出限制时,有关主体的绝对性质与创造性作用都会引起一些疑问。但是,也不应该完全将主体弃之不用,而是应该对它重新进行考察,不是重新塑立原创性主体的主题,而是捕捉主体的功能,捕捉它对话语的介入,捕捉它的从属系统。我们应该暂且先不考虑下面这些典型的问题:一个自由的主体是如何穿透了浓密的事物,把意义赋予它们?一个自由的主体是如何从话语内部激活了话语规则,从而实现了自己的构想?相反,我们应该这么问:在什么样的条件下,通过什么样的形式,像主体这样的实体才会在话语秩序中显现?它将占据什么样的位置?它将展现什么样的功能?在每一种类型的话语中,它又将遵循什么样的规则?简而言之,必须剥离主体(及其替代者)的创造性作用,把它作为一种复杂多变的话语功能来分析。 作者,或者我称之为“作者功能”,无疑只是主体的诸多可能说明之一而已。而且,考虑到过去的历史转型,这种功能的形式、复杂性,甚至其存在本身,似乎都远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很容易设想出这样一个文化,在那里,话语可以无须任何作者而流通。无论话语有着怎样的地位、形式或价值,也不管我们用怎样的方式来处理它们,话语都将以一种普遍匿名的方式展开。这里将不再令人厌烦地重复以下问题: “谁是真正的作者?” “我们是否能够证明他的真实性和原创性?” “他用自己的语言对自己最深刻的自我做了怎样的揭示?” 人们会听到一些新的问题: “这种话语有哪些存在模态?” “它从哪里来?它如何流通?它受谁控制?” “针对各种可能的主体将作出怎样的安排?” “谁能实现主体这些各不相同的功能?” 而在所有这些问题的背后,我们却几乎只能听到一种漠然的咕哝: “是谁在说话又有什么关系?” -让瓦尔:再次感谢福柯给我们做的演讲和他那些提请我们进行讨论的东西。以下的时间请大家发言。 道尔梅松:福柯讲的东西里我仅有一件事不能理解。全世界和许多人都在关注这件事,即人的终结。这次福柯选了人的终结这条链上的一个薄弱的环节进行攻击:他攻击的不是人,而是作者。我认为,在五十年代以来的文化事件中,可能导致这些想法,例如“人人可以写诗”,“话在说”37等等。我想提个问题:我说,有一些作者既在哲学中的,又在文学中。我觉得人们可以举出许多这种作者的例子,他既在哲学又在文学中,是二者的汇合点。而采取某种政治立场也是一个作者的行为,人们可以将这与他的哲学思想联系起来。 当然,我不用说,我对此有印象,福柯作为一个作者写的作品是极其出名、极其出色的。在话语的开创者的名义下,他的作品带给他利益,因为这样不仅把他的作品归给他,还将其他人作品也归功于他。 戈德曼:有一个学派在当代思想中占着重要的地位,它在理论家中十分盛行,它的特征是否定一般意义上的人,由此出发,否定主体的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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