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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内陆核电站热“急冻”南方周末记者 陈中小路 陈新焱 实习生 徐燕燕内陆三核电站审批搁置2008年冰雪灾害后，湖北大畈核电站、湖南益阳桃花江核电站和江西彭泽核电站是首批拿到国家发改委 “路条”（即同意开展前期工作的批复）的内陆核电站。本周一，距离武汉约100公里的大畈核电站，前期施工现场仍热闹如常。这个设计发电能力相当于1.5个葛洲坝、投资规模总计上千亿元的核电站，位于湖北咸宁市的国家级贫困县通山县，此时其道路、桥梁、码头、混凝土生产线等前期基础建设工作，已到最后关头，正赶着在今年上半年浇灌第一罐混凝土，以争当“内陆第一核电站”。“目前还没接到任何停工的通知。”咸宁市核电办副主任余鹏3月21日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和大畈核电站竞争“内陆第一核电站”的还有湖南益阳桃花江核电站和江西彭泽核电站。这三家都是2008年初冰雪灾害之后，首批拿到国家发改委“路条”（即同意开展前期工作的批复）的内陆核电站。而从“同意开展前期工作”到最后的项目核准、获得建设许可证还需要通过可行性研究报告和核准报告研究等，这些报告涉及十几个部门的评审工作。此前，这三地已向多个部委上报了可行性研究报告、初步安全分析报告、环境影响报告书和质量保证大纲等多份材料，只待国务院最后批复。月初的全国两会上，这三地的官员还在以各种形式游说呼吁，敦促国务院尽快放行。然而就在游说的关键时候，日本地震海啸后引发的核辐射危机，震荡全球。灾后第六天，在中国总理温家宝主持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上，做出了涉核的3个决定：全面安检并抓紧编制核安全规划；调整完善核电发展中长期规划（按照之前的规划，中国到2020年可以跻身全球第二核电大国）；核安全规划批准前，暂停审批核电项目包括开展前期工作的项目。由于国务院并未发布“核安全规划”的时间表，目前业界对审批搁置时限的预测，短则一年，长至三五年不等。也没有人能知道，即便“核安全规划”出台，对这些正在排队的核电站而言，意味着什么。对湖北、湖南这些核电高热省份而言，若从最初的构想算起，已等待了二十多年。不过，咸宁核电办的余鹏预计，国务院的决定可能会“延缓”而非中断大畈核电站的建设。现在最让他担心的是，“如果国家把核电站距中心城镇半径调整扩大，对大畈核电站影响可能会比较大。”和大畈核电站一样，桃花江核电站的建设暂时没有受到影响。上周五，桃花江核电站所在的桃江县，核电办工作人员对本报说，“只是在新闻里看到了这个决定”。此前，一份桃江县政府关于桃花江核电站问题对答网友（下称对答）曾短暂地出现在当地的“桃江网”上，通过问答形式，详细向网友解释了兴建桃花江核电站的安全保障性及对地方发展的重要意义。尔后，随着国务院“暂停审批”决定的公布和传播，这个对答又突然从桃江网上消失。作为上述三个内陆核电站的工程设计和技术服务承包商，国务院的决定对央企国家核电技术公司而言将是重大挫折。国核技2007年才成立，其使命就是引进、吸收、消化和创新美国西屋电气公司研发的AP1000第三代反应堆技术。西屋电气是总部位于东京的东芝公司旗下子公司。国核技在成立后仅两个月，即以53亿美元左右（348亿元人民币）的价格从西屋电气购买了AP1000技术。上述三个内陆核电站，以及在建的浙江三门和山东海阳核电站均采用该技术。该设计目前只出售给了中国。国核技的新闻官左新词对本报说，现在只能说“全力拥护国务院决定”。至于公司应对的决策和行动安排，尚在思考中。为什么内陆最积极湖南桃花江核电站建成后估计 “一年交的税至少有20亿元”，而2010年桃江县的税收不足4亿元。尽管目前在建核电站均位于临海地区，但在过去几年，内陆省份是国内最积极的挺核力量，颇有后来居上之意。大家摆在台面的理由几乎都是“缺电”。然而，一座核电站动辄数百亿乃至上千亿的投资规模，对地方GPD、税收和就业的拉动，不言而喻。在对答里，湖南桃江县政府表示，桃花江核电站估计“一年交的税至少有20亿元”，而2010年桃江的税收不足4亿元。对答还这样阐述核电站的经济意义：“广大网友可以去了解浙江海盐人民的生活水平变化，那里是我国核电站的发源地，在二十几年前还是一个贫困县，当地农民以打鱼为生，现在已经是全国的百强县，当地人民群众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而咸宁通山县县长杜文清一年前在接受南鄂晚报采访时，就曾掰着指头一口气说出了核电给当地带来的“十宗好”：比如吸引房地产开发、提升旅游档次、改善城市基础设施、增加地方经济总量等等。其中，仅税收一项，建设期每年就可以给通山增加5000万左右的建安税，全部建成后每年可直接纳税30亿元，而且因为核电站而增加的间接税收，还可按17放大。仅湖北一省，除了大畈核电站，今年2月还揭牌了浠水核电公司，位于黄冈市浠水县清泉镇，规划容量和大畈的一样，都是4台百万千瓦级压水堆核电机组，该核电站原计划是在十二五时期开工。中国电力网信息显示，湖北已普选了一批核电厂址，并规划到2020年争取建成23个核电项目，在建12个核电项目。此外，湖南也规划要在2030年之前，建设五座核电站，厂址初步确定在华容、株洲、桃源、桃江和衡阳。江西也不示弱，该省也规划了彭泽、万安、峡江、鹰潭和赣州五个核电站，同时还要开展赣东北、赣西、抚州等核电项目前期工作。据不完全统计，内陆省份已有江西、湖南、湖北、安徽、河南、四川、重庆、甘肃和吉林等地都陆续宣布过本地区的核电发展计划，有的还在建设配套的核电产业基地。国家电网报2010年7月披露的数据称，在中国43个审查完成初步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核电项目中，内陆核电站占31个。此外，内陆还有大量核电站规划处在“普选”阶段。这种一哄而上的态势，又恰是和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中国四万亿投资拉动经济增长的政策导向相迎合。福清核电公司副总经理顾健就曾在论文中表示，核电建设具有投资金额大，又可归属于基础建设的范畴，正好可担当四万亿投资计划实施的主力军。这种热情也得到了高层的响应。“2013年之后，中国的内陆核电将进入批量化生产和建设阶段。”国家能源局副局长孙勤2009年曾对新华社表态称。水“惑”内陆大上核电，除了供应链和人才压力，最让业界担心的是水。中国中西部积极拉核电央企和国企投资，其实只是想搭上中国大力发展核电的顺风车。在能源需求和环境的双重压力下，中国正试图在未来20年里大力发展碳排放为零的核电，从一个起步很晚、起点很低的核电小国跻身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核电国。到2011年1月，全球在运行的共441座核反应堆中，中国只有13座，只提供了全国电力中的2在所有拥有核电国家中这个比例是最低的。然而中国的在建规模世界最大。截至2010年底，国家已核准核电机组32台，其中已开工25台，占世界新增核电的四成。中国核电运行装机容量2020年规划目标也一再加码，从2007年时提出的4000万千瓦，跃升到了现在的8600万千瓦，其中原计划要用13年完成的4000万目标则浓缩在十二五期间完成。“在其他国家，要完成这样的指标几乎让人难以置信。但是中国最近四年半时间里的建设速度使得该目标有了可信度。”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查塔姆研究所）的能源、环境与发展项目高级研究员安东尼弗罗加近期撰文说。国外建一个核电站通常要花十几年甚至二十多年，而中国只需几年。然而，如此迅速的建设速度将对供应链以及合格人才造成的压力，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今年1月，国务院研究室研究员就在瞭望撰文，提醒要“实事求是地制定核电发展目标。”国家核电技术公司董事长王炳华3月16日在求是上亦撰文指出，随着中国在建和拟建的核电项目规模不断扩大，人才、燃料、装备制造、安全监管等制约因素开始凸显。而内陆大上核电，除了供应链和人才压力，最让业界担心的是水。不管是什么核电技术，核电站都要依靠水来实现冷却，所以不管内陆、沿海，都必须沿水而建。比较沿海地区，内陆核电所依托的水系，往往承担当地重要的灌溉、饮用和养殖等功能，一旦受到污染，则将顺流而下，殃及下游地区。而目前，不少内陆省份的核电规划，所依托的水泊，都将汇入长江。正是鉴于这个因素，在核电站的放射性废弃物排放限值规定方面，内陆核电只允许达到沿海的1。因此，规划中的内陆核电站采取的都是符合这个要求的三代核电技术AP1000，但这套技术因为首次用于中国，而没有在国外的成功商用经验而受到争议。此外，FrostSulivan咨询公司能源电力部门咨询经理曹寅则提出，也必须注意内陆水域的改道等问题，以及万一地质灾害发生时，一旦上游堵住，缺水也可能影响核电站问题的修复福岛发生核电站泄漏问题时，就幸而能够得到持续的海水灌注。另外，一旦发生核泄漏，内陆水系也会将辐射物质带到河流下游地区，造成流域性的污染。当然，对这个问题业内亦不乏反对论据全世界在运的核电机组中，大约50属于滨河、滨湖的内陆核电站，在法国、美国等核电大国，内陆核电站数量比沿海地区还多，而这些内陆核电站的运行业绩良好。必须和“魔鬼”同行未来510年内，在其他新能源彻底解决规模和成本问题之前，核电在中国能源结构里的地位，难被扳倒。几家欢乐几家愁。就在核电人士们纷纷扼腕之时，另一些人却看到了希望。上周，一场工信部组织的光伏产业十二五规划调研会上，结合核电形势的突变，与会行业代表纷纷谏言，早前制定的光伏（太阳能发电）产业规划“太保守”。无疑，福岛核电危机后，体制内挺核势力暂时被压制，反核声音渐起，这给了其他新能源产业争取政策倾斜的空间，光伏产业即是潜在受益者。以至于在这场会议上，工信部领导嘱咐大家“出去低调点”。即便如此，由于太阳能发电成本很高（发电成本每度超过1元），就算能够争取到政府提升政策支持和补贴，连光伏行业人士也承认，太阳能发电至少五年内，不可能成为替代核电的大规模发电方式。曹寅预测，大约在十年之后，随着太阳能规模化程度提高和技术的进步，发电成本才能大大降低，可以和煤电价格竞争。相对廉价的风电和水电同样各有缺陷，风电还存在储能和并网的技术难题，而水电还需面临生态环境破坏的压力和动辄大规模移民带来的政治风险，并且一旦溃坝，威力不亚于福岛核电站事故。也就是说，在几大清洁能源范畴内，如果压缩核电建设目标，并没有更合理的替代解决方案。而按照3月16日同一天发布的十二五规划纲要，“十二五”期间，中国计划实现非化石能源占一次能源消费的11.4，而这个比例现在只有8。如若资源倚赖继续维持现在的化石能源，又将把中国顶到国际气候谈判的风头浪尖上。刚刚过去的一年，为了完成节能减排的承诺，中国不惜以最后两月多个省份拉闸限电为代价。3月17日举行的全国发展改革系统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工作会议更是指出，“十二五”要实现能耗强度下降16、二氧化碳强度下降17，节能减排任务十分艰巨。这些一个个具体数字目标，都是中国哥本哈根气候谈判承诺的目标的分解。当时，中国承诺争取到2020年单位GDP的二氧化碳排放比2005年下降40%45，争取到2020年非化石能源占一次性能源消费比重达到15左右。而大规模核电的上马，本是完成这一系列目标的重要手段，比如这15的目标，核电将占三分之一。与此同时，和目前同样处在反核民意浪潮的欧洲国家相比，在曹寅看来，中国还面临着另外两重“国情”：一是中国这个世界头号能耗大国，尚处在快速的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中，对电力需求逐年递增，电力供应缺口始终存在，而欧洲国家早已过了这个阶段，每年的电力需求非常稳定。二是中国制造出口大国的角色，决定了中国对电力成本价格的敏感，这些年来中国对煤电联动的几番叫停，以及对火电的大幅补贴，都含有控制电价的目的。而相对来说和欧美国家相比，中国对发电成本高昂的其他类型新能源，接受度更低。正是在以上诸多背景构成的复杂局面下，在核电专家反复强调的技术安全性前提下，虽然暂时的审批暂停和行业收缩，会给这个在建核电站占全球四成的国家降下温，但几乎所有接受采访的能源领域人士都认为，未来510年内，在其他新能源彻底解决规模和成本问题之前，核电在中国能源结构里的地位，难被扳倒。“太阳不能每天照耀，风也不能时刻都吹，能源缺口解决不了，就算核电是魔鬼，但也没办法，必须和魔鬼同行。”清华大学核能与新能源研究院研究员陈靖如是说。新闻链接核电最大挑战不是安全，而是太贵日本正在发生的核泄漏悲剧已经很清楚的表明，核安全是关键问题。其实，过去几十年来，美国核电建设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安全，而是成本。在1979年美国三哩岛发生核泄漏事故之前，美国就已经减缓了核电站建设的速度，三哩岛事故只不过是划了个句号。美国最后一个核电站1996年开始发电，但开工建设却早在1972年。时至今日，核电的价格仍比煤电或天然气发的电要贵至少30，最主要的原因是核电站的建设成本太高了。据不精确估计，建一个核电站的投资要远高于50亿美元。（节选自华盛顿邮报3月16日文关于核电的5大误区，南方周末实习生谌慧敏翻译）全球核电：春天刚到就入冬？在欧盟内部，德国已经表示将重新考虑其刚刚作出的“延长核反应堆运行寿命”的决定，并且要求使用时间最长的七座反应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