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语文－叶开.doc

对抗语文：读更美的文字育更真的人第1421期2012.6.5-6.11文 唐骋华 叶佳妮 图 资料每年高考结束，“高考语文”照例是舆论热点，应试作文、标准答案等症结，照例会躺着中枪。与此同时，学者专家们也会发表自己的意见，主要是批评。然而年年抱怨天天讨论，问题却依旧。语文教育，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又该如何解决呢？ 文 唐骋华 叶佳妮 图 资料 题目越来越难，作文越写越差 自从出版了对抗语文，叶开就忙坏了。邮件从全国各地涌来，有老师的、有学生的、有家长的。海内外的媒体也纷纷找到他，要求详谈。这本300多页的书像枚炸弹，公众对语文教育长期累积的负面印象，被激发了出来。 叶开，现当代文学博士，收获杂志副编审，更重要的身份是，一个小学六年级学生的家长。正是女儿乔乔在课堂上的遭遇，促使他研读中小学语文教材。例如，有一道题问：“三国时期最足智多谋的人是谁？”刚看完彩图本三国演义的乔乔答：“孔明和庞统。”可老师说，标准答案是诸葛亮或周瑜，别说庞统了，写成孔明都算错。 同类事件发生多了，让叶开感到必须下“狠手”痛批，“语文怎么能只讲标准答案呢！”一研究，他发现问题远不止那么简单从篡改经典、杜撰故事到填鸭式的教育模式，当下的中小学语文教育可谓积重难返。 遂有对抗语文。 叶开的愤怒是具有普遍性的。著名诗人和编剧邹静之曾写过一篇女儿的作业，他感叹，自己已经无力辅导女儿了。“有一次我检查过的语文卷子错了很多，不仅是家人，我也开始对我的语文程度怀疑起来。”有一道题是“思想一致，共同努力”代表了哪个成语？邹静之让女儿填“齐心协力”，标准答案则为“同心协力”。对此，邹静之唯有无语。 例子还有很多，如王蒙答不出小学语文试题，郑渊洁试写高考作文焦头烂额别说作家了，复旦大学附属中学的语文特级教师黄玉峰告诉记者，他参加过高考命题，也担任过多年的高考作文阅卷组组长。阅卷组共有5个负责人，总要先把卷子做一遍，结果他们也往往“猜”不出标准答案。“有一次我们的答案竟奇迹般地一致，可打开命题人的标准答案一看，全错了！” 讽刺的是，语文教育死抠字眼到如此程度，孩子的作文反而越来越差，“女儿的作文全是假话、假感想、假故事大全。”邹静之说。而他接触到的大学生，身处信息爆炸的时代，读过的经典作品比经历过知青岁月的他还少。 叶开认为，语文教育已经失败到了这种地步：上了十几年学的人，连把一件事情说清楚的能力都不具备。“前不久我买了个烤面包箱，却怎么也看不明白说明书！” 教学机械化，缺乏精神底子 “关键问题是，人都到哪里去了？”黄玉峰一针见血地指出，标准答案、应试教育盛行的背后，是不把学生当人，当作精神上、人格上都站起来的人。“实际上我们的语文教育在千方百计地摧折学生的个性。”他记得，有一年考题者给出了冰心的一首小诗：“墙角的花，当你孤芳自赏的时候，世界就变小了。”出题者要求学生批判孤芳自赏，“有同学说洁身自好总比同流合污好，一律被大扣分。” 北大教授钱理群退休后将目光朝下，写了许多批评和思索语文教育的文章。他的观察和黄玉峰、叶开等人相通，即中学语文教育里没有“人”，教学机械化、庸俗化，使得学生们欠缺“精神的底子”。进入大学后，这些高中里的尖子已形成固定思维，钱理群讲课时，他们一上来就问：“这篇文章的主题思想是什么？” 令人无奈的是，尽管每逢高考，语文教育都会被拎出来当靶子批判，但无论中多少枪，语文依然应试着。他们只能在家里或课堂上，守护内心的价值。即便如此，也不得不经常向考试低头。也有试图改变的。一位年轻语文老师向记者透露，她曾将阅读纳入考评，“学生热情高涨，其他老师却抗议说读课外书耽误了学业，甚至有老师命令撕书！” 在教了18年语文的梁卫星看来，这种极其功利的“生存困境”败坏了师德。“为了在学校立足，教师只能变得圆滑、世故，而这恰恰和语文教育的真谛相悖。”虚伪的人，如何能教给学生真善美？梁卫星不承认自己教的是“真正的语文”。去年，针对中学教师的生存状况，他写了本成人之美兮。他是在反讽：当前的语文教育“成人不美”。 每一个人都知道症结所在，可就是改变不了局面，这或许是语文教育最大的悲哀。唯一让叶开欣慰的是，至少各界达成了“共识”，有共识，就有了改变的基础。这共识是什么呢？记者注意到，无论是教育界之外的叶开、邹静之，还是教育界内的黄玉峰、梁卫星，都反复提及这样的教育理念“人”的教育。 叶开：我不是语文教育的敌人 坏文章充斥，经典遭篡改，标准答案害死人 生活周刊：对抗语文，一个很有挑战性的名字，为什么会写这本书？叶开：我并不是突然才写了一本书。最早我是在语文教学与研究杂志上开了个专栏，叫“语文之痛”，根植于我对语文教材尽可能丰富的收集和研究，写了很多文章。我不是用抽象的观念去谈，而是读了所有的小学语文教材，进行分析，把我认为有问题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一个词一个词地核对原文。例如巴金鸟的天堂，我拿原文和被教材翻改过的地方一个个对，非常细，做到言辞有据。对抗语文就是这些文章的汇集。生活周刊：分析和批评过程中，语文教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叶开：语文教材本身就不是优秀文学作品的汇集，有大量非常糟糕的文章入选，很多课文来自报刊、文摘，甚至有杜撰出来的故事。哪怕是好文章也被篡改掉，最典型的像前面提到的巴金鸟的天堂，经核对，我发现编写者用一些很可笑的词语代替了作家原来的词语。我实在不能理解，这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呢？有人说是因为用语不规范，这太荒谬了，你不能要求过去的文学大师遵守现在制定的规范。生活周刊：读糟糕的文章、被篡改的文章，对学生会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叶开：求学阶段是人记忆力最好、理解力最强的阶段，当然应该读最好的作品，就像饮食，我们总需要健康的、优质的食品。精神产品更应如此，因为它影响更深远。但是现在的语文教材充斥着这些文章，而且还要求学生背诵，我觉得这必须严厉批判。生活周刊：对抗语文不是你第一次批评语文教育，对此，教育界也有很多反馈，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叶开：教师普遍对考评手段不满，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考学生，没玩没了的测试，最害人的就是标准答案！在人文科学领域，文学、哲学、历史，哪来标准答案？另一个是考教师，对教师的考评以升学率为主，所以教师也没办法，只能拼命地用做练习、考试的方式来训练学生，攀比考分。换言之，对语文教育的症结大家是有共识的。 填鸭式教育，育人为本VS以人为本生活周刊：你的持续批评引起了那么大反响，在意料之中吗？叶开：我确实没想到，这不是我的原因，而是教育本身的原因教育问题积弊已久，语文教育尤其深重。教育是个老问题，早在1980年代巴金就在随想录里用4篇文章专门谈过，情况跟现在差不多，就是学校作业太多、孩子的个性遭到压制。这些问题今天仍未解决，反而日趋严重。虽然进行了几次教改，但是都不成功。生活周刊：教改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叶开：有什么样的教育思想就有什么样的教材，没有对教育思想的反思，教改当然不会成功。我们的教育思想强调“育人为本”，就是教师高高在上，修理你、改变你，把你变成零部件。这种填鸭式的教育思想把语文当作工具。教育思路决定了课文的选择，入选教材的古文，像卖炭翁愚公移山，都是道德文章。古文有两种，一种是审美的，一种是道德的，道德说教过多地出现在教材里，把语文课上成道德课。我不抹杀道德文章，但文学首先是审美，缺少美育是教育界最大的问题。后果已经显现了。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有越来越多欧美人，为他们开办了大量的外国学校。这是不正常的。这意味着中国的教育理念不具有普遍性，别人不认同，于是弄个孤岛，使用完全不同的教材。生活周刊：那么在当下，语文教育的核心理念应该是什么？叶开：以人为本，说得更深刻些就是人道主义。巴金的随想录贯穿着人道主义思想，包括那4篇讨论教育的文章。人道主义是三四百年以来人类思想最高的成果之一，它的核心理念就是尊重生命。教育就是要尊重生命。学生的个性不一样、高度不一样、肥胖不一样、理解力不一样，但都是平等的人。他们将来可能是记者、工程师、科学家或探险者，不会是螺丝钉。教育培养的是这样的人，而不是零部件。 传统课本，精华VS糟粕生活周刊：你怎么看这两年很火的民国课本？叶开：首先是现在的教材太差，其次，民国教材编纂的核心思想是以人为本，第三，教材编纂者都是学有所长的专家，如叶圣陶、丰子恺。民国语文有一点我特别欣赏。当时小学毕业生就是小知识分子了，能帮人写家书写情书，写篇文章也行。现在的小学生能做到吗，大学生都写不清楚！民国课本不把语文工具化，学生却拥有了清晰的表达能力；我们把语文当工具，但很多学生连封信都不会写！这是很搞笑的。生活周刊：由于对现行语文教育不满，很多家长让孩子学国学，读三字经、弟子规。叶开：弟子规我觉得是糟粕。做弟子当然要有规，但家长、老师也要有。做老师的，当学生恭恭敬敬向你鞠躬和问好的时候，能够“哼哼哈哈”一走了之吗？你不尊重他，他怎么尊重你？规矩不是单方面针对弟子的，平等和互相尊重才能真正有规矩。我反对三字经、弟子规作为一种体系进入教材，它们只是宋代、清代针对当时教育状况编写的，怎么能让今天的学生学呢？生活周刊：那么学生应该从何入手学习传统文化呢？叶开：蔡志忠的诸子百家漫画不错，他画的庄子、老子我个人认为理解得都很到位。这是入门的，然后再去读原著。先贤的行状、文字的优美、思想的深邃，都在论语里了，读弟子规不如直接读论语。不要求读完，读一些章节就好。进一步说，论语只是儒家的，我们还有道家、墨家、释家等等。今天我们必须清楚中国文化有两个源流，一个是儒家，还有一个是诸子百家。他们在各个层面上为世界文明做出了卓越贡献。继承传统文化不能罢黜百家，而应该鼓励学生吸取这些最核心、最精华的思想。生活周刊：老师和家长也认为孩子应该多读名著，但学业太忙，所以不妨读读改写本、缩写本，也是对学校语文教育的一种补充。叶开：我对改编是极其慎重的，名著是语言大师写的，改编者很难达到他们的水准。我觉得目前完全有满足不同年龄段孩子阅读需求的原著，用不着改编。小学生为什么读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宁娜呢？夏洛的网窗边的小豆豆哈利波特都很适合学生阅读。 优秀辅读文本VS新编教材生活周刊：虽然大家都对语文教育的积弊深有感触，但改变好像很难。你女儿也在上学，遇到标准答案这样的情况，你怎么办？叶开：只能容忍、妥协。前不久一名高中生给我写邮件，说快要参加高考了，因为之前读过我的书，现在很困惑像从前那样写作文吧，有太多谎言，如果写成我提倡的那样，又得不了高分，怎么办？我告诉他，人的一生是很长的，在某些关键的地方要学会妥协、退让。高考对你来说是相当重大的事件，这个时候何妨做一些妥协？现实不容许我们完全张扬个性，不然你可能付出重大的代价。生活周刊：即便像你这样不断批判语文的人，给学生的具体建议也充满着无奈？叶开：看了他的遭遇我流泪了，我只能这么劝他，虽然我也很难过。改变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我表达自己的看法，也体谅老师和学生的苦衷，凭我一个人也无法推翻这种模式。我写文章是想得到大家的呼应，希望有识之士都来研究这个问题、正视这个问题。我不是语文教育的敌人，我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有责任心的公民进行思考的。生活周刊：你会亲手编语文教材吗？叶开：有人找过我，但是在当下的教材管理制度下我不愿意做这个事。不过我在做选本，挑选优秀文章作为中小学辅助阅读的文本，以弥补教材的缺陷。这个选本里古今中外的文章都有，试图融汇中国传统文化、中国现代文学和外国文学。这个事要长期积累，一篇篇阅读、一篇篇分析。我不怕鄙陋，不怕做一个投石问路的“先驱先亡”者。生活周刊：一位好的语文老师，有多重要？叶开：碰到一个好老师，就像孙悟空脑袋被师傅敲了三下，1000多个学生，为什么不挑别人，因为你命好。我读的学校堪称全世界最烂的中小学，但我有幸碰到了一个好老师。他的业务水平并不高，但尊重我们，以平等的态度对待我们，鼓励我，说我提的问题非常棒。对此我至今都铭记在心。所以不要小看一句话，就一句话，就有可能改变我们的一生。 箴言Maxims 中学教育的基本任务就是唤起人对未知世界的一种向往。这是人的一种本能。语文教育就应该唤起人的一种想象力，一种探索的热情，或者说是一种浪漫主义精神。 钱理群（著名学者、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语文教育的最大价值就是给人以审美享受的同时，启迪人的心灵，陶冶人的性情，丰富人的情感，具有“润物细无声”的教化作用，对人的成长和成才会起到其他方式所不能替代的作用。舒乙（中国现代文学馆原馆长） 真正的语文课第一要教孩子什么是美，学会审美、创造美。第二，学会写作，有独立个性的写作。 梁卫星（资深语文教师，成人之美兮作者） 教育体制固然有问题，但也有历史原因、社会原因，甚至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我们只能要求自己，有一点理想、有一点责任感、有一点担当精神，从我做起，从身边环境开始做一些改变。 黄玉峰（复旦大学附属中学语文特级教师） 荐书Recommendation 对抗语文：让孩子读到世界上最好的文字 作者：叶开 出版社：复旦大学出版社叶开在书中畅谈了“我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