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P的“红与黑”.doc

思考十三：GDP的“红与黑” 华南师范大学 教授 经济生活主编 陈友芳 罗伯特肯尼迪(RobertKennedy)就是那位遇刺身亡的约翰肯尼迪总统的哥哥在1968年曾经对“GDP”指标发表了一番著名的富有煽动力的批评：“GDP没有考虑我们孩子们的健康、教育质量、也没有考虑他们的游戏快乐；它没有包括诗歌的优美，也没有考虑我们婚姻的稳固；它没有包括我们公共争论的智慧，也没有包括我们公共部门的团结；它没有度量我们的勇气，也没有度量我们对祖国的热爱。一言以蔽之，它度量了一切，除了那些使我们的生活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它能够告诉我们有关美国的一切，除了那些真正令我们以是美国人为骄傲的东西。”真的如此吗？今天不少有点学问又对GDP不以为然的人都喜欢借用肯尼迪的话来批评“GDP崇拜症”，一种罗伯特肯尼迪式的“新共识”在我国相当一部分人群中已经形成：“GDP度量了一切，除了没有度量我们的幸福”。 就今天的不少中学教师朋友来说，受这两年GDP批判风潮的影响，也许对GDP的缺陷还多少略知一二，而对GDP与社会经济福利（还记得这个福利不是我们单位平时发放的奖金、水果及单位组织的公费旅游吗？）的关系则只怕想都没有想过。 尽管许多人像罗伯特肯尼迪那样怀疑用GDP来度量经济福利的有效性，而且GDP也的确并不等于经济福利，但可以这么说，GDP在大部分情况下的确是社会经济福利的一个比较良好的测度指标，就实际可操作性与综合性而言，GDP也许是社会经济福利的最好的单一测量指标，至少大经济学家曼昆就是这么认为的，当然，GDP只是一个间接的、而非直接的福利测量指标。何以如此说呢？ 正如前面两节所说的，GDP既度量了一个社会对商品和服务的总支出，也同时度量了一个社会的总收入，就大多数人而言，他们肯定宁愿自己拥有更高的收入，享有更高的支出水平，因为更高的收入、更高的支出水平与经济福利之间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 的确，GDP没有度量孩子们的健康，但是一个GDP更多的国家能够为孩子们的健康投入更多的资源，能够有更多的能力为孩子们提供各种保健服务。的确，GDP没有度量孩子们的教育质量，但是一个GDP更多的国家肯定能够为孩子们的教育投入更多的资源，能够拿出更多的钱来盖更多的学校及吸引更加优秀的人才到教师队伍中来，我相信一个GDP更多的国家肯定有更少的失学儿童。的确，GDP没有度量诗歌的优美，但是一个GDP更多的国家能够投入更多的资源教更多的孩子们怎么去阅读、欣赏诗歌，以及欣赏其他的艺术，我儿子这一代人小小年龄就去学绘画、弹钢琴，而我这一代人在他们这个年龄（5、6岁）连温饱都成问题，哪里有时间、金钱去学这些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东西。总之，GDP确实不能直接度量那些与我们的生活幸福、生活质量密切相关的东西，但是它确实也度量了我们为了获得这些东西的经济实力，简单点说，GDP体现了一个社会为了提高生活水准、生活质量的投入能力，借助于GDP指标，我们可以大体上看出一个国家的生活水准的高低，一个人均GDP更高的国家，总是总体上拥有更高的生活水准人们享受更多的商品与服务，拥有更高的寿命，拥有更先进的医疗服务，能够享受更多的闲暇等等。 在经济统计中，如果无法直接度量“产出”，一个巧妙的方法就是通过测量“投入”的方式来间接地反映产出，好比说，你有没有努力学习，外人是没有法子直接去度量努力程度的，一个替代的方式自然就是看你每天花多少时间用于学习，例如，像我这种不打麻将、不唱卡拉OK、不跳舞（爱喝点酒、爱闲谈）人几乎一天到晚就捧着一本书，于是许多人就说我学习很努力。当然，既然是间接的方式，就肯定有更多的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例如，我一天到晚捧着一本书就不一定说明我读书很努力，也许我是装样子的，也许是我虽然花很多的时间阅读，但是没有动脑子。同样地，一个社会有更多的收入投入那些与生活幸福、生活质量密切相关的东西，但并不等于生活质量就一定会更高，因为“投入”与“幸福”不成正比的事情太多了。 虽然GDP可以间接度量经济福利，但是GDP是一个并不完美的福利度量指标，有许多缺陷。许多对提高生活福利很有作用的东西被排除在GDP之外，其中之一就是“闲暇”。假设大家每天都忙于工作，而不再像现在这样每周休息两天，那么肯定会有更多的产品与服务生产出来，GDP会更高，但是这种GDP的增长就经常很难说意味着生活质量更好。当然，你的工作时间越长，你就会有更多的收入用于享受更高质量的商品与服务，可是这种生活质量的改善会被每天的疲惫不堪所抵消，甚至得不偿失，不信的话，你就去问一问深圳、珠海特区那些月入上万元的、长期教高三的高级教师们，他们甚至忙得连花钱的时间都没有。 许多自然资源提供的价值也被排除在GDP之外，尽管GDP希望度量这块土地上所生产的全部的最终产品与服务，可是自然资源这种极其重要的生产要素所提供的价值（优美的环境、美丽的风光）有许多就没有包括到GDP中来，相反，破坏自然资源到经常记入GDP。例如，广州白云山的美丽风光让大家流连忘返，可是如果把白云山开发成房地产，那么广州市的GDP会大幅增长。虽然把白云山用来盖房子，可以使更多的人都住上漂亮的房子，可是这种幸福增加的代价是我们再也没有风景如画的白云山了，再也没有令我们心旷神怡的美景了。GDP就是这么令人觉得好笑：植树、养树不算GDP，而砍树算GDP。 GDP最被人诟病的一点则是它只度量了我们获得了多少最终产品与服务，并以此作为经济福利的度量指标，却没有考虑为了获得这些产品与服务而带来的负外部效应。生活在珠江三角洲的人们都深有感触：虽然收入增加了，但是天空越来越灰暗了，水越来越臭了，空气越来越难闻了，治安变得越来越糟糕了，于是你的健康越来越糟糕，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又于是你必须花更多的金钱去买健康，花更多的钱去买防盗门、防盗窗。扪心自问，这样的GDP能够等同于幸福吗？！这样的GDP您愿意长期拥有吗？！反正我现在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越来越想回到我老家那个偏僻、宁静而美丽的小乡村了。上面所说的生态环境破坏、治安恶化这些典型的负外部效应都没有在GDP中体现出来，尽管这些东西对我们生活质量的提高有着极其重要的负面影响。这些污染是如此的严重和不可忍受，以至20世纪70年代的日本人曾经高呼：“见鬼去吧！GDP”；一位激进的斯坦福大学的经济学家气愤地说：“GDP总污染”。 在我看来，GDP这个指标最滑稽、最搞笑的地方还不是没有把负外部效应带来的损失从GDP里面扣除出去，而是这些负外部效应反而成为了GDP增加的强大的原动力。道理非常简单，正如前面所说的，随着环境污染的加剧，消费者被迫花大量的钱去健身，花大量的钱去吃药，花大量的钱去买矿泉水，节假日花大量的钱去遥远的乡村寻找新鲜的空气，这笔花费被记入了GDP 核算中的“消费”项；政府则花上巨额的资金去治理环境，再造秀美山川，政府用于治理环境污染、生态破坏的支出被记入了GDP 核算中的“投资”项。又例如，随着治安的恶化，人们必须花更多的钱购买坚固的防盗门、防盗窗；政府则必须花更多的钱用于招募更多的警察。GDP就这样因为人们不懈地与负外部效应作斗争而增加，今天这种与环保、绿色、安全有关的行业在GDP中所占的份额而越来越大。读到这里，你也许会发现一个增加GDP的“捷径”：今天把环境弄脏，明天又花钱把它治理好，后天再把它又弄脏，然后再治理，就这样在污染与治理循环往还。不过，扪心自问，这样的GDP您愿意要吗！悲哀的是，社会上主张以这种方式增加GDP的地方政府官员、学者还真的有：把公路修了又挖，挖了又修；一场大洪水来了，许多家庭变得倾家荡产，而居然有人说今年的GDP增长率有保证了因为灾区要兴起一股盖房子、买家具的高潮。我祈祷我们的人民永远不要有这种GDP。读到这里，您真的应该为科学发展观而鼓而呼。 GDP这个指标的另一个缺点则是与GDP的核算技术、原则有关，即它只核算进入公开市场交易的经济活动，而不核算非市场交易活动以及地下经济活动。而这些非市场交易活动以及地下经济活动对居民的生活质量显然有着非常重大的影响。 为了使GDP这个指标能够更加准确地反映一个社会的经济福利，经济学家作了不少的修正性努力，总是试图寻找更好的指标。20世纪60年代就被提出来的“绿色GDP”就是这种努力的结果。绿色GDPGDP自然资源的损耗成本生态环境破坏成本，显然，绿色GDP比GDP能够更加准确地反映经济福利。 不过，“绿色GDP”这个概念自20世纪60年代被提出来以后一直没有正式取代GDP，至今世界上还没有一个国家的政府及国际组织采用“绿色GDP”作为正式的国民收入核算指标，原因就在于绿色GDP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屠龙术”式的概念，想法美好得很，就是难以操作。要核算GDP，就得知道两方面的数据，一是产品与服务的数量，二是产品与服务的价格。首先，在绿色GDP核算中，自然资源的损耗数量及生态环境破坏的数量实在难以弄清楚，例如，广州市每天的汽车究竟排放的尾气有多少，要估算出一个大体被公认的数字不说没有可能，也至少成本高得很。说个更麻烦一点的，如果广州白云山被推平了，这里被破坏的负离子、新鲜的空气以及美丽的景色究竟有多少，您说得清楚吗？即便环境经济学专家也对此束手无策。其次，也是更难的，则是对自然资源的损耗及生态环境的破坏如何定价，白云山的负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