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描写”不等于“细致描写”

1、发表于中学语文教学参考2014年第1-2期（CN61-1031/G4）“细节描写”不等于“细致描写”福建省泉州市教科所 谢贵荣 163.com 无论阅读还是写作，细节描写都是无法回避的重要教学内容或重要的教学存在。孙绍振教授曾说过，“现代短篇小说艺术的发展已经使短篇小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成为整个形象的有机组成部分，每一个细节都以一种必然的、不可缺少的姿态出现。”“作为文学教师就应该具备一种分析关键细节蕴含的潜在意味的能力。对细节麻木不仁，是不称职的表现。”究竟什么是细节描写，笔者曾以此请教过一些著名特级教师，得到的答案基本上是，细节描写就是把它描写得很细。但如果真要深入地思考探究一下，恐怕不是这么

2、简单。“把它描写得很细”，这应该是获得普遍性认可的观点。“一般认为，文学作品中的细节，就是细小的情节，是相对于重大情节来说的。”“如果作品中描写的景物、人物的、情节、十分具体，能够给读者以明确、生动的形象感受，像在生活中所发生的所存在的一样，这样的描写都可以称为细节或细节描写。”语文教育家、武汉教育学院韦志成教授也指出，细节描写是“对人物的肖像、语言、行动、服饰、表情变化、心理活动及事物的细微之处进行具体而细致的描写，于细微处见精神”，等等。专家教授的观点直接影响了一线教师并导致了对细节描写的错误认知：比如有教师认为“细节实际上就是对人物、环境的某一局部、某一特征的具体描绘，或对事件发展中的某

3、一细微事实（事态）的形象描写”。该教师还举例分析道：“虽然她的皮肤非常细腻，颜色却非常接近古铜。她的眼睛有点斜，可是非常深沉露出来的一排牙齿白得像刚刚去了皮的杏仁。她的头发可能很粗，不过非常黑，黑得像乌鸦的又长又亮的翅膀，发出一种蓝色的光彩。（梅里美卡尔曼）上段文字中，有多种色彩，如古铜白黑亮蓝色，从这些色彩细节中，我们可以推测作者描写的对象是一位健康、有着一头乌黑秀发的美女。作者运用了比喻的手法，来写她的头发、牙齿的颜色，使人物的美更加突出。可见，色彩细节描写可以让对象更加形象可感，且更具个性。”再来看一看另一位一线教师眼中的“细节描写”：“有篇学生作文亲情写道：今天，家里吃蟹，父亲见我吃得

4、很香，便把他那只也给了我，我吃完了，放下碗出去玩了，跑回家要球拍时，我发现父亲正在吃他刚才给我并被我吃得精光的那只蟹壳，生怕漏掉了什么。最后，实在在里头找不到什么，他又把饭填进蟹壳，津津有味的吃起来。这段文字描写了吃蟹壳的细节，表现了父亲对儿子的爱，抒发了儿子对父亲的感激之情。”无独有偶，著名文艺理论家、福建师大孙绍振教授也曾在对最后一片叶子的“文本细读”时作如下分析：“休易，我太不应该。不知道是怎么鬼使神差的，那片叶子老是掉不下来，可见我原来心绪不好，想死是罪过。你这就给我盛点鸡汤来，还有牛奶，牛奶里搁点葡萄酒等等！先拿面小镜子来，再把几个枕头垫到我身边，让我坐起来看你烧菜。一共才用了五个细

5、节：鸡汤、牛奶、葡萄酒、小镜子，坐起来看烧菜，统统说明她对饮食、打扮、生活琐事又开始充满了兴趣。这是简练的手笔，一来表现出作者对于短篇小说这种形式的娴熟的驾驭，二来透露出作者对明快语言风格的追求。”以上三段文字，带给我们的疑问是：这此描写，到底是细微末节的“细致描写”，还是具有强烈艺术感染力的“细节描写”？如果一段话中处处都是“细节描写”，那么，“细节描写”与通常意义的外貌描写、动作描写、心理描写、语言描写、景物描写、场面描写等有何区别？“细节描写”难道就真的只是将以上各种描写“写得很细”吗？据说，“描写”一语“是从绘画上来的”，“写作的人把文字作为彩色，使用着绘画的手法，记叙他所选定的事物，

6、使它逼真，使它传神。这就是写作上的描写。”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细节描写就应当是绘画中的“画龙点睛”之笔；既为“画龙点睛”，那么，细节描写显然不可能在一个小小的片段中具有“这些”“共用了五个”这样的数量，而应是“以一当十”。正因为这样，华东师范大学王光祖、杨荫浒主编的全国高等教学自学考试教材写作突出的是“细节描写”的“具有典型意义”和“最细微、最本质”：“细节描写是对生活中具有典型意义的细枝末节的描写，它是记叙性文章的最小描写单位。无论是在人物性格的刻画，还是故事情节的展开、典型环境的描绘，都需要真实生动的细节描写，把它们最细微、最本质的情状特点，鲜明而又逼真地呈现在读者的面前。”细节描写的典型

7、意义及“最本质”性，在福建师大赖瑞云教授那里，被更直观、形象地概括为“有特点的细节”：“细节主要指人物的语言、动作、心理、外貌、神情等方面的细叙，它们往往展现了人物的性格特征，因此称这些细节是有特点的细节。”赖教授还为此举例道：“荷花淀中水生女人一句你总是很积极的，既有埋怨更有赞赏的话，一下子亮出了一个外静内秀的贤慧女子的形象。”一句“你总是很积极的”显然不是所谓的“把它写得很细”。再看文学作品中的经典细节描写，无论是吴敬梓儒林外史中严监生伸着的“两个指头”，还是巴尔扎克欧也妮葛朗台中葛朗台“想把十字架抓在手里”而作的“一个骇人的姿态”，无论是孔乙己中对孔乙己“排”出的“九文大钱”以及“站着喝

8、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的高度概括，还是阿Q正传中阿Q“尽了平生的力气”画的“圆圈”，显然都不是“细致描写”。但我们分明从这并没有“把它写得很细”的细节描写中读出的丰富、深刻的、富有特征性的、具有典型意义的内涵：伸着的“两个指头”、“想把十字架抓在手里”而作的“一个骇人的姿态”将文学史上两个经典吝啬鬼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短短数语便将孔乙己虽是读书人却社会地位低下的特殊身份及深受封建思想毒害的虚荣心态形象而深刻的揭示了出来；而那阿Q“尽了平生的力气”都没有画圆的“圆圈”直接将阿Q的奴性与“精神胜利”推向了最高峰这充分说明，真正具有文学意义的细节描写必须具有高度的概括性，能够将

9、人物（事件、事物）丰富、深刻的内涵、特征或典型性 “一语破的”式地呈现于读者眼前，按赖瑞云教授的话来说，就是“一下子亮出”。与此相反的是，如果不是具有典型意义的、能够高度概括特征的“把它描写得很细”，往往等同“凑字数”。鲁迅先生不是早就说过：“要极省俭的画出一个人的特点，最好是画他的眼睛。我以为这话是对的，倘若画了全副的头发，即使细得逼真，也毫无意思。”也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细节描写”绝不等于“细致描写”。最后想说的是，我们平时口口声声地教学生如何如何分析“细节描写”，学习“细节描写”，恐怕都是在教如何如何地分析“细致描写”、学习“细致描写”。因为，我们必须牢记叶老等先辈的教导：“没有经验写不来文章；仅有微少的经验只能作简略、呆板的记叙；必须有广博的经验才能作详密、生动的描写。” “详密、生动的描写”姑且如此困难，更遑论具有典型意义的、能够高度概括特征的“细节描写”？【注释】孙绍振：名作细读-微观分析个案研究，上海教育出版社，2006，第434页，第365页冉欲达：文学描写技巧，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1988，第290页韦志成：作文教学论，南宁，广西教育出版社，1998，第96页高红琴：试论高中语文教学中的细节描写，语文教学通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