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的建构与重构-基于学术权力独立性与统整性的考量

1、    论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的建构与重构基于学术权力独立性与统整性的考量    摘要：学术权力是学术委员会制度建构的合法性基础。高等学校学术委员会规程为学术权力从“依附”走向“独立”奠定了政策基础。当前由于不同高等教育政策法规间存在矛盾，导致在高校内部治理实践中学术权力碎片化，学术委员会难以发挥“作为校内最高学术机构”的功能。要实现高等学校学术委员会规程所确立的政策目标，需要基于学术权力的“统整性”重构学术委员会制度，借此助推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建设。关键词：大学治理，学术权力，学术自由，学术委员会，制度建设学术委员会制度是关于学术委员会运行的一整套规则

2、和规定。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建设的合理性表现在其能够体现学术权力在大学治理中的积极作用，能够回应高校管理实践特殊性的要求，应对大学治理面临的新问题和新挑战。长期以来，我国的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建设存在着许多具体问题，究其根本，就是学术权力的“依附性”和“碎片化”，即缺少“独立性”和“统整性”。2014年1月，教育部颁布高等学校学术委员会规程（以下简称规程），为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建构提供了政策基础，标志着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建设进入了新的阶段。在以“党委领导、校长负责、教授治学、民主管理”为核心的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框架下，要实现学术权力的组织化和制度化，迫切需要完善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设计。在“后规程

3、”时代，加强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建设的关键在于，如何充分体现学术权力在高校内部治理结构中的“独立性”与“统整性”，确立高校学术委员会“作为校内最高学术机构”的权威性。目前，在规程指导下，我国高校学术委员会组织建设基本完成，制度建设也已进入全面探索的实践期。在全面深化高等教育综合改革的进程中，我们需要认真思考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建设的理论与实践意义，全面领会规程的政策要义，客观认识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建设中存在和必须解决的重要问题，为进一步推进我国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建设的实践建言献策。一、大学治理中的学术权力及其意义治理与权力密不可分。没有权力就没有有效治理。大学治理同样如此，需要各种权力的相互制约并

4、彼此支撑。与政府、企业不同，高校作为学术组织，其内部治理中的学术权力是否拥有合适的地位、能否发挥应有的作用至关重要。1.学术权力之于大学治理的正当性究其起源而言，大学是一个单纯的学术组织。学术性是大学组织最为核心的初始特性，它界定了大学组织的根本属性，构成了大学区别于其他社会组织的边界。1现代以降，大学组织逐步演变为推动社会走向文明与进步的专门机构。随着办学规模的扩大和组织化程度的提高，科层制在大学组织扁平松散的院系关系之上强化着纵向等级层次，强化着行政权力对大学组织运行的管控作用2，从而使得原本处于“松散联结”和“有组织无政府”状态的学术组织，日益呈现出“强行政化”和“过度科层化”的演进态势

5、。“但学术活动所具有的特征促使学术组织形式与众不同，并给它们带来了一些特殊的运行问题和权力问题。”3其结果，现代大学组织的运行与治理呈现出高度复杂性，既需要基于行政权力进行科层治理，也需要基于学术权力进行学术治理，甚至还需要基于利益相关者进行市场治理。其中，以学术委员会（西方大学一般称“评议会”）为组织载体，以学术权力为合法性基础的学术治理是现代大学治理的核心关切。“因为在学术系统中，立法权力有许多形式，包括与专门知识有关的微妙影响。专业的和学者的专门知识是一种至关重要的和独特的权力形式，它授予某些人以某种方式支配他人的权力。”4由于大学组织作为学术机构的特殊性，无论其内部的行政权力如何强大，

6、学术权力始终是组织运行和发展不可或缺的控制力量。因此，实践中，如何认识和处理学术权力与行政权力的关系，就成为现代大学治理普遍面临的重要问题。与西方大学不同，在我国，基于高等教育体制的特殊性，高校内部治理结构也有其特殊性。除了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之外，还存在体现党委领导的“政治权力”，三种权力共同作用，形成了“党委领导、校长负责、教授治学”的混合式权力体系。新中国成立以来，高等学校内部领导体制尽管发生过多次变化，但在较长的时期仍主要表现为政治权力和行政权力为主导的局面。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高等教育法颁布实施以来，随着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的普遍建立，学术权力逐渐从“潜隐”趋于“显现”，并趋于组织化。但

7、总的来说，直至目前，在大学治理实践中，学术权力仍然处于依附或半依附状态，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5，从而导致社会各界对高校“去行政化”持续不断的关切和热议。在完善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进程中，如何进一步发挥学术权力在我国大学治理中的作用，是无法回避和必须解决的重大问题。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建立与健全学术权力得以合理彰显和规范运行的学术管理制度。2.学术权力的制度化有助于保障学术自由“学术自由一般被理解为不受妨碍地追求真理的权利。这一权利既适用于高等教育机构，也适用于在这些机构里从事学术工作的人员。”6学术自由是大学组织独有的特征，它存在的理由是：学术研究的需要、高质量教育的需要和为公众提

8、供专业化服务的需要。7学术自由是大学精神的核心价值理念，它为教师自由地探索真理、揭示新知，自由地发表或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提供了一个自由的学术空间。8同时，学术自由也是大学教师参与大学治理的思想基础，它将有助于增强学术组织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促进大学的学术发展，继而推动科技发展、文化繁荣和社会进步。学术自由是大学之所以为大学的真谛，是大学组织充满生机活力的必要条件。没有了学术自由，大学的生命就会枯萎。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罗纳德·哈里·科斯曾经从经济学角度评价过中国大学教育：中国教育可能进入了商业化，完成了扩张，但教育改革并没有带来自由的思想市场。大学教授的评估与奖励都基于他们发表

9、的作品，不难想象，在这种激励机制下，中国的教授们都变成了发文机器。大学本应是思想流通的场所，思想失去活力，就没有创新科研，没有什么比思想市场更能影响人力资本的质量和表现。9自由思想市场对于中国经济的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对于高等教育的繁荣更是至关重要。大学是思想流通的场所，探寻自由思想市场就必须使大学的思想活跃起来，尤应以学术自由、科研创新为要。从保障学术自由的可能性来看，体现“教授治学”的学术委员会制度，意在以组织化和制度化的方式来保障学术权力受到更少的行政干预，从而有助于在高等教育领域形成自由的思想市场，并为中国社会的繁荣发展注入新鲜血液和精神力量。3.学术委员会制度是学术权力发挥作用的

10、有效载体源于西方大学的“教授治校”思想，赋予了大学教授普遍参与学术事务的决策和管理的权力。体现“教授治校”理念的评议会制度，从本质上看就是教师参与校政，特别是行使学术权力的组织载体与制度安排。而从中国高等教育实践出发所倡导的“教授治学”以及与之相关的高校学术委员会制度，同样旨在彰显学术权力，从而更好地回应大学“共治”“善治”的合理诉求。如前所述，在我国高校内部存在着政治权力、行政权力、学术权力。优化高校内部治理结构、提高大学治理能力，既不意味着简单意义上的权力组合，也不是极端意义上的“三权分立”，而是要求高校在政治权力的统领下，形成学术权力系统和行政权力系统在实际运行中既相对分离又互相协作的基

11、本格局。但事实上，高校内部的许多学术事务和行政事务交织在一起，有时很难截然分清，很多学术事务决策后还是需要通过行政系统去执行，因而高校内部权力的有序运行需要一个行之有效的协调机制。因此，虽然增强学术权力是完善现代大学内部治理结构的内在需求，但这并不意味着行政权力失去了存在的必要，而是要在合理定位和限定其职能及范围的基础上，实现学术权力与行政权力的平衡与协调。这就需要建立一个保证学术权力运行的学术委员会制度。总之，作为学术权力组织化的有效载体，学术委员会制度是完善高校内部治理结构的理性选择，是保障学术自由的重要手段，是实现“教授治学”的有效途径。未来从完善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和建设高等教育强国的

12、现实需要出发，需要在组织建设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学术委员会制度建设。二、基于规程的学术委员会制度建构1998年颁布的高等教育法第一次在法律层面上明确了高校学术委员会的独立地位，具有重大的制度建设意义，标志着高校学术委员会进入法律规制阶段。此后的实际情况是，尽管学术委员会建设被提升至了法律的层面，但是对于学术委员会的规定仍然是笼统的、概括性的。在国家政策层面，没有一套诸如成员组成、运行规则等方面在运作上符合法律要求的具体规范；在学校内部管理层面，也没有建立一套诸如例会制度、日常职能、议事规则、与正式组织如何协同互动、相互监督的规章制度。10在很多高校，学术委员会主要局限于学术咨询和评议，在学术资源

13、分配方面的能力不足，缺乏学术事务决策的话语权。2010年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以下简称纲要）明确指出，“充分发挥学术委员会在学科建设、学术评价、学术发展中的重要作用”，“探索教授治学的有效途径，充分发挥教授在教学、学术研究和学校管理中的作用”。11纲要的表述进一步确认了学术委员会制度建设的指向性和责任领域，并对学术权力的实现途径指明了方向。但是由于纲要规定的原则性，在随后的实践中虽有部分高校在学术委员会制度上有所创新，但并没有在全国高校产生普遍的触动和共鸣。2014年1月，教育部颁布高等学校学术委员会规程（2014年3月起施行），这一事件在中国特色现代大学制度

14、建设特别是学术委员会制度建构方面具有里程碑意义。从学术委员会制度设计的“独立性”角度来审视，规程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积极意义。一是规程不仅明确了学术委员会的地位、职能和发挥作用的领域，更对现存权力主导机构提出了尊重与支持学术委员会“独立性”的要求。规程第一次提出高校要“健全以学术委员会为核心的学术管理体系与组织架构”“并以学术委员会作为校内最高学术机构”“统筹行使学术事务的决策、审议、评定和咨询等职权”12。与以往不同，规程第一次明确了学术委员会拥有对学术事务的决策权，而此前的高等教育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仅限于其对学术事务的审议和评定两个方面。13此外，规程还对学术委员会发挥作用的若干事项做出了

15、明确规定，并要求高校“尊重并支持学术委员会独立行使职权”14。二是规程关于学术委员会主任产生办法的规定，在一定意义上奠定了学术委员会与政治权力、行政权力相对分离的可能性。规程第十条规定，“学术委员会设主任委员1名，可根据需要设若干名副主任委员。主任委员可由校长提名，全体委员选举产生；也可以采取直接由全体委员选举等方式产生，具体办法由学校规定”15。这一规定首先排除了学校党委所代表的政治权力的可能干预。根据规程，学术委员会的主任委员由校长提名，意味着党委会不会对主任委员遴选产生必然的影响。其次，规程这一条款可以理解为，学术委员会主任委员可以由校长提名，也可以不由校长提名（全体委员选举）。根据这一

16、规定，校长当然也可以提名自己作为主任委员候选人，但按照此制度设计的隐含主张，校长自己提名自己似乎不是“常态”，即规程蕴含着的导向是，学术委员会主任最好不应由校长担任。第三，即便是校长提名自己作为主任委员人选，也要经过“全体委员选举产生”。假如校长提名自己，并在全体委员选举后当选主任委员，也意味着校长担任学术委员会主任不是由校长行政职务“自然”带来的，校长此刻是“当选的主任”，理应对学术委员会全体委员负责。如果没有提名环节，而是采取直接由全体委员选举方式产生，那主任委员就有可能不是校长了。当然，即便校长作为委员被“直选”为主任委员，同样作为被选出来的主任委员（校长）就更应该对学术委员会全体委员负

17、责。三是规程对学术委员会委员人选及其界别要求，除了表明委员来源广泛性和多样性的主张外，也体现了学术委员会与大学党政系统相对分离的立意。规程第六条规定“学术委员会一般应当由学校不同学科、专业的教授及具有正高级以上专业技术职务的人员组成，并应当有一定比例的青年教师。”“学术委员会人数应当与学校的学科、专业设置相匹配，并为不低于15人的单数。其中，担任学校及职能部门党政领导职务的委员，不超过委员总人数的1/4；不担任党政领导职务及院系主要负责人的专任教授，不少于委员总人数的1/2。”16规程这一条款明确了学术委员会人员的组成和产生规则，规定学术委员应当具备教授及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并明确限制了学校领

18、导、部门负责人以及不担任党政领导职务及院系主要负责人的比例，强调向基层学术组织、向不担任行政职务的普通教师倾斜，不仅体现了学术委员会作为学术组织的规定性，也大大削减了“有职有权”者在学术委员会中的席位。这一规定的实施有可能使学术委员会成为学校权力结构的“另一支力量”，即便是校长担任主任委员，这个学术组织的“班子”和其所领导的行政系统的“班子”也显然大有区别。此外，规程规定，“学术委员会委员的产生，应当经自下而上的民主推荐、公开公正的遴选等方式产生候选人，由民主选举等程序确定，充分反映基层学术组织和广大教师的意见”17。这一要求也在一定程度上回避了党政权力的直接干预。四是规程关于学术委员会职权中决策范围的明确规定，为学术委员会真正独立地行使学术权力提供了政策依据。规程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学校在下列事务决策之前，应当提交学术委员会审议，或者交由学术委员会审议并直接做出决定：（一）学科、专业及教师队伍建设规划，以及科学研究、对外学术交流合作等重大学术规划；（二）自主设置或者申请设置学科专业；（三）学术机构设置方案，交叉学科、跨学科协同创新机制的建设方案、学科资源的配置方案；（四）教学科研成果、人才培养质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