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哲学笔记》对黑格尔真理观的发展

1、列宁哲学笔记对黑格尔真理观的发展内容提要 黑格尔真理观的主要内容表现为真理的客观 性、过程性和全面性。列宁哲学笔记对黑格尔真理观三方面 内容的肯定和改造， 包含着丰富的辩证法和唯物主义思想， 构成 了马克思主义真理观的主要内容。作者李泽泉，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专业博士研究生。 （ 南 京 210093）一、关于真理的客观性关于真理的客观性， 是黑格尔哲学颇为重视的一个问题。 黑 格尔认为，主观性与客观性的同一是观念，观念就是真理。在黑 格尔看来， “客观思想一词最能够表明真理”。 这个思想是与 他批评康德的主观主义分不开的。 列宁指出“黑格尔把康德的唯 心主义从主观的提高到客观的和绝对的”，

2、就是这个意思。在黑格尔之前， 对于客观性的看法主要有两种： 一是唯物主 义经验论的理解，客观性指外在事物，以示有别于只有主观的、 意谓的或梦想的东西， 这和人们的常识关于客观和主观的看法是 一致的；二是康德的理解，客观性指普遍性和必然性，以示有别 于属于我们感觉的偶然、特殊和主观的东西。在康德那里，普遍 必然的东西是主体先天具有的知性范畴所提供的。 这样， 康德实 际上是把日常生活习用语言中所谓主观和客观的意义完全颠倒 过来了。黑格尔赞成康德关于普遍性与必然性就是客观性的说 法，但并不完全同意康德的观点。黑格尔认为，“康德所谓思维 的客观性，在某种意义下，仍然只是主观的。因为，按照康德的 说法

3、，思想虽说有普遍性和必然性的范畴，但只是我们的思想， 而与物自体间却有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隔开着。”这就是说， 康德把知识中未加整理的、杂乱无序的感觉材料说成是客观的， 这实际上只是在主体范围内区分主观和客观， 在它们之外还有一 个物自体与其对立，物自体才是真正客观的。对于这一点，列宁 也指出： “康德承认概念的客观性 （概念的对象是真理 ），可是他 仍然把概念作主观的东西。”康德哲学中独立的物自体的存在， 从逻辑上导致取消了思想 的客观性，这是黑格尔所不能赞同的。 他自己提出了关于客观性 的第三种理解，认为思想的真正客观性应该是： 思想不仅是我们 的思想，同时又是事物的自身，或对象性的东西的本

4、质。即是说， 客观性既是我们的思想，又是思想所把握的事物的本质； 客观性 的表现形式是主观的，其内容是客观的。黑格尔所提出的客观性是对旧唯物主义和康德所分别理解 的客观性的辨证综合。旧唯物主义认为外部事物是客观的， 这虽 然坚持了唯物论的观点，但其不足是只停留在经验的表面现象 上，不能揭示认识对象内在的普遍必然性， 表现了旧唯物主义在 理解客观性问题上的直观性。 黑格尔说：“如果思想仅仅是某种 主观的和偶然的东西，那末它们当然没有任何更多的价值， 但是， 它们并不由于这点而逊于暂时的和偶然的现实， 因为这些现实显 示除了偶然性的和现象的价值以外， 也没有其他更多的价值。 ” 列宁认为黑格尔的这

5、个观点“好极了 ! ”而康德把符合思想规 律的，即有普遍性和必然性的东西叫做客观的， 黑格尔认为这完 全是正确的，并加以论证说“感官所知觉的事物无疑地是主观 的，因为它们本身没有固定性，知识漂浮的和转瞬即逝的，而思 想则具有永久性和内在持存性。”可见，康德把客观与主观包 含于主体之内而与物自体绝对地对立起来， 因而这种思想就不能 把握事物的本质。在黑格尔看来，思想的真正客观性是包含客观 与主观的对立于其自身，这种对立是客观思想内在的自身差别， 而差别和对立又是相对的。如果“把主观性和客观性当作一种固 定的和抽象的对立，这是错误的。二者完全是辨证的”。一方 面，“概念在其客观性中，是自在和自为的

6、事物本身”；另一 方面，思想又是我们的思想，主体对于事物本质的把握所形成的 概念，有带有主观性。概念、思想、真理的真正客观性就是这两 方面的统一。因此，黑格尔所理解的客观性，既反对旧唯物主义 的直观性，又反对康德的主观唯心主义，具有合理的因素。列宁 对此指出：“否定概念的客观性、否定个别和特殊之中的一般的 客观性，是不可能的。由于黑格尔探讨客观世界的运动在概念的 运动中的反映，所以他比康德等人深刻得多。”黑格尔的客观真理论是建立在客观唯心主义基础上的。 从认 识论的意义上说“对真理的认识就在于： 按照客体本身，即把客 体作为不掺杂主观反思的东西来认识” 11 是合理的；从本体论 的意义上说思想

7、、概念是客观的就是荒谬的了。因为，在黑格尔 看来，客观事物知识空洞的外壳，只有当它与其概念相符合时， 事物才是真实的。因此，列宁指出黑格尔的客观真理论“ =客观 主义 +神秘主义和对发展的背叛” 12 。列宁吸取了黑格尔关于真理客观性的合理思想， 并对其进行 了唯物主义的改造。 列宁认为概念和事物的一致不是主观的， 从 而肯定了黑格尔关于真理客观性思想的深刻之处“真理是对 象和认识的一致' =真理的著名定义'，因此，问题全部在于 客观的逻各斯、 世界的合理性'。 ”13 在辨证法要素的第一 条中，列宁就提出了“考察的客观性”的重要思想。 在考察中如 果采取“实例”或“枝

8、节之论”的方法， 正是黑格尔所反对的形 式主义和主观任意的方法。 可见，列宁从两方面发展了黑格尔真 理的客观性。其一是：观念即真理，是指人的主观与客观相符合 的认识，这就用反映论原则改造了黑格尔的主客观关系； 其二是： 作为真理的认识即对客观事物的正确反映， 不是对事物一些表面 现象或简单事实的反映， 而是对事物“一般性的东西”， 即事物 的本质和规律的反映。这样，列宁就把黑格尔所谓的“概念”， 即关于事物的理性、 内部关系和本质的思想加以批判继承和发展 了，全面地阐发了真理的客观性， 因而科学地揭示了马克思主义 真理范畴的含义。二、真理是过程黑格尔在说明真理是概念和客观性的同一之后， 进一步

9、叙述 了这个同一是一个过程。他说真理不在开端，也不在结论，而在 过程。因为不论开端还是结论，都是空洞的，重要的在于它的发 展过程，观念实质上是一个过程。 列宁极其赞赏这一思想， 在哲 学笔记中对真理是过程的思想作了进一步的阐发。首先，列宁认为，思想和客体的一致，主观与客观相统一的 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个过程。在黑格尔看来，概念不 仅和客观性是同一的， 而且是有区别的。 因为观念“是简单概念 的自为地存在着的主观性跟与它有区别的客观性的关系； 实质上 前者是消灭这个区分的趋向”14。这就是说，观念、认识是人这一主体与客体之间的关系， 在这个关系中， 人是消灭这种 区分、达到统一的力量。黑

10、格尔在分析这一过程时说：“作为这 个关系的观念是把自己分化为个体及其无机界的过程， 是使无机 界重新受主体支配的过程， 是回到最初简单的普通性的过程。 观 念与自身的同一是一个过程； 思想既然使现实摆脱无目的的变化 的外观并使之纯化为观念， 就不应当设想这个现实的真理是僵死 的静止，是灰暗的、没有趋向和运动的简单形象。” 15 这就是 说，主观性和客观性的统一，就是观念和它自身同一的过程。它 开始作为主观性而存在着， 然后沉没于客观性中， 转化为无机自 然界，即处于机械的、化学的自发阶段。最后，从无机界中显现 为目的性， 这使主观性又重新支配着客体， 从而达到了主观性与 客观性的统一。 列宁继

11、承了黑格尔的这一思想， 并进行了深刻的 改造，明确表述为：“观念、认识是 （ 智慧） 为了使无机界受主体 的支配及为了概括 （在无机界的现象中去认识一般 ） 而沉入无机 界中的过程”，“思想和客体的一致是一个过程：思想 （=人） 不 应当认为真理是僵死的静止， 是象精灵、 数目或抽象的思想那样 没有趋向的、没有运动的、惨淡的 （灰暗的 ）简单的图画 （形 象） 。”16 这就说明了，认识是为了使客体受主体支配，使人 的主观与客观事物达到一致的过程，因此，真理不是僵死、静止 的，不是对事物的简单反映，而是从现象到本质，从而进入掌握 事物一般规律的过程。主观与客观相统一的过程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发展过

12、程， 是主客观矛盾不断产生又不断解决的过程。 黑格尔认为： “由于 概念在观念中获得了自由，观念在自身中也就具有最尖锐的矛 盾；观念的静止就是坚定性和自信心，由于它们，观念永远产生 这种矛盾，永远克服这种矛盾，并且在矛盾中达到和自身的一 致。” 17 也就是说，概念一方面由于摆脱了外在性的束缚，达 到了主客观的统一，在观念中获得了自由；另一方面，由于完成 了自己的发展过程而安定和确定下来， 产生了观念的静止。 于是 在观念中就产生了自由和静止的矛盾。这种自由和静止的矛盾， 也就是人的主观认识常常落后于客观事物的发展， 停留在原来的 阶段上， 因而发生了主客观的矛盾。 观念就是在这种矛盾的不断

13、产生和克服过程中， 实现与自身的同一。 列宁充分肯定了黑格尔 这一深刻思想， 并加以改造为主客观矛盾发展的辩证法。 列宁说： “观念也包含着极强烈的矛盾， 静止（ 对于人的思维来说 ） 就在于 坚定性和自信心，由于它们，人永远产生 （ 思想和客体的这个矛 盾） 和永远克服这个矛盾。” 18 并根据这一主客观矛盾，把辩 证法贯彻于反映论，得出认识的辩证法的结论：由于这种矛盾， “自然界在人的思想中的反映， 应当了解为不是僵死的'， 不 是抽象的'，不是没有运动的，不是没有矛盾的，而是处在运 动的永恒过程中， 处在矛盾的产生和解决的永恒过程中的。 ”19 这样，列宁深刻揭示了认识真

14、理的过程是一个充满矛盾的辩证过 程。其次，列宁认为真理的发展是它的相对性和绝对性的辩证统 一和无限发展的过程。 列宁转述黑格尔的观点， 认为“真理不是 在开端”，“更确切地说，是在继续中” 20 。这里不仅是指观 念（真理） 的实现是经过主客观统一的过程， 而且还包含有真理产 生以后它本身也并不是“僵死的静止”的，而是还要继续发展 的。因而列宁进一步指出： “认识是思维对客体的永远的没有止 境的接近。 ”21 所谓“没有止境的接近”， 就是指真理本身的 发展是它的相对性和绝对性不断辩证统一和发展的过程。 因为任 何真理都是它的相对性和绝对性的统一。 一方面要承认“一切知 识的相对性以及认识每前

15、进一步所包含的绝对内容” 22 ， “当 一个唯物主义者， 就要承认感官所给予我们揭示的客观真理。 承 认客观的即不依赖于人和人类的真理， 也就是这样和那样地承认 绝对真理。 ”23 但另一方面， 任何真理的认识都只能是对无限 世界的一部分、 一方面的正确反映， 而且只是在一定条件下对这 一部分、 这一方面一定程度上的正确反映。 因而从它对事物反映 的广度和深度来说， 又总是有限的， 总是具有近似的性质。 所以， 列宁明确指出： “人不能完全把握 =反映 =描绘全部自然界、 它的 直接的整体” 24 ，“人在创立抽象、概念、规律、科学的世界 图画等等时，只能永远地接近于这一点。” 25 也就是

16、说，“有 条件地近似地把握着永恒运动着的和发展着的自然界的普遍规 律性。”26 这说明了任何真理都是相对和绝对的统一， 而且随 着人类认识的不断深化， 总是从相对真理不断走向绝对真理， 接 近绝对真理。这样，既反对了形而上学独断论，强调了真理的相 对性，又反对了怀疑论和相对主义， 批判了康德等夸大认识的相 对性，“把人的认识 ( 它的范畴、因果性，以及其他等等 )的有限 的、暂时的、相对的、有条件的性质当作主观主义” 27 ，从而 在真理观上彻底贯彻了辩证法。最后，列宁具体概括了真理过程的三个阶段。 在哲学笔记 中，列宁认为“真理是过程一一在自己的发展中通过三个阶段： (1) 生命； (2)

17、认识过程，其中包括人的实践和技术； (3) 绝对观 念(即完全真理 )阶段。” 28 基于这样的认识，列宁得出结论： “生命产生脑。自然界反映在人脑中。人在自己的实践中、在技 术中检验这些反映的正确性并运用它们，从而也就接近客观真 理。” 29 这样列宁不仅把黑格尔思想发展为唯物主义的反映 论，而且在真理观上彻底贯彻了辩证的发展观， 这是对马克思主 义真理观的巨大贡献和发展。三、真理是全面的按照黑格尔的思想逻辑， 既然真理是认识运动的过程， 通过 认识和实践的途径，达到思想和客体的一致，那么“思想（= 人）不应当认为真理是僵死的静止， 是象精灵、 数目或抽象的思想那 样没有趋向的、没有运动的、

18、惨淡的 （恢暗的 ）简单的图画 （形 象） 。”30 “单一的存在只不过是观念的某一方面；因此，观 念还需要其它的现实性， 这些现实性同样地表现出它们是单独的 和看来独立的存在。 概念只是在所有现实性的总和中以及它们的 相互关系中才会实现。 ”31 可见，黑格尔从他的真理含义出发， 进一步论述了观念的全面性。 列宁极其重视这一思想， 作了批判 继承，阐明了真理是全面的、具体的观点。第一，真理的全面性就是真理的具体性。黑格尔认为：“哲 学最敌视抽象的东西， 它引导我们回到具体的东西去”， “如果 真理是抽象的， 那它就不是真理。 ”32 而“理念自身本质上是 具体的，是不同的规定之统一。” 33

19、 可见，黑格尔所谓的“抽 象”是指思维中的片面性， 即认识对象的各个要素、 方面、部分、 关系等被抽象出来， 还处于与整体相分离的孤立状态， 内容显得 比较贫乏、空洞；“具体”是指思维中的全面性，即认识对象的 各要素已处于一个综合的整体之中，内容显得比较丰富、充实。 马克思也认为，具体之所以具体，因为它是许多规定的综合，因 而是多样性的统一。 因此，真理应是理性思维中“具体”的认识。在客观事物中， 构成整体的各个部分本来是相互联结的。 为了在 思维中再现这个统一的整体， 必须把各个部分或方面暂时地割裂 开来，分别考察各个规定性， 然后再按照认识对象各部分间的有 机联系把各个规定性综合起来， 从

20、总体上把握事物的本质和规律 性，达到真理的认识。对此，列宁指出：“绝对观念' （ 而观 念=客观真理的东西' ） 是在总和中得出来的” 34 。 “真理 就是由现象、现实的一切方面的总和以及它们的相互关系构成 的。” 35 这就是说，真理的统一不是抽象的，是由许多个体的 多样性的统一， 真理的全面性在于它的具体性， 真理离开了具体 性，就没有客观的内容。坚持真理全面性与具体性的统一，就是 在认识论上坚持了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的统一。 直到后来建设社会 主义时期，列宁在他的著作中还一再发挥了哲学笔记提出的 关于真理全面性就在于它的具体性的思想， 指出： “没有抽象的 真理，真理总是具

21、体的”，“要真正地认识事物，就必须把握、 研究它的一切方面、 一切联系和中介'。 我们决不会完全地做 到这一点，但是，全面性的要求可以使我们防止错误和防止僵 化。”这就是说， 要把握真理的全面性， 必须把握真理的具体性， 这一思想是十分深刻的。第二，全面性要从“更深的意义”上把握真理。 黑格尔曾针 对经验论的真理观， 提出过“形式的真理”和“更深的意义”的 真理的区别问题 36 。他把人们最初所认为的真理， 即我知道某 物是如何存在着的， 称为“形式的真理”， 然而这只是对意识而 言的真理，知识正确而已。因为“真理不是最初的印象”，“哲学不应当去叙述什么东西在发生， 而应当去认识在发生

22、着的东西 中什么是真理的。” 37 所以，黑格尔指出：“按照更深的意义 来说，真理就是在于客观性和概念的同一”38。这就是说，真理不应满足于对现象的正确描述， 而是深入到事物的内部认识 其本质。 从“形式的真理”到“更深的意义”的真理， 就是从片 面到全面、 从抽象到具体、 从不甚深刻的本质到更深刻的本质的 深化过程。第三，全面性要达到“对立面的同一”的认识。“真理 只是在同一与差异的统一中， 才是完全的， 所以真理唯在于这种 统一。” 39 黑格尔在论述连续性和非连续性的范畴时指出： “这两个规定，如果单独来看，没有一个是真的，只有二者的统 一才是真的。”列宁在哲学笔记中摘录了黑格尔这一段话， 称赞这是“真正的辨证法” 40 。因为每一个概念自身都是矛盾 的，都有其对立面，强调其中哪一个方面都是片面的，只有在对 立面的同一中把握概念才能达到真理的认识。 所以， “真正哲学 的识见即在于见到：任何事物，一孤立起来看，便显得狭隘而有 局限，其所取得的意义与价值即由于它是从属于全体的， 并且是 理念的一个有机的环节。 ”在黑格尔看来， 康德的“二律背反” 是否定的理性，虽然认识了对立、矛盾，但把矛盾双方绝对地对 立了起来， 而没有统一起来， 只有肯定的理性才在对立的规定中 认识到同一。 这种对立的同一是具体的同一， 是对知性思维的抽 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