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第三人侵害债权

1、浅议第三人侵害债权    传统民法理论认为，债权具有相对性，即特定的债权人只能请求特定的债务人为或不为一定的行为。因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行为致债务人违约时，债权人只能请求债务人承担违约责任，而不得请求第三人承担责任。而侵权行为是以财产权、人身权等绝对权作为侵害对象的，而相对权之债权不可能受到债务人以外的第三人的侵害。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这种观念不断得到修正。    一、第三人侵害债权观点综述侵害债权制度在英美法系中已存在了100多年,不可不提的一个里程碑式的判例是著名的1853年LumleyV.Gye一案,在此之前,

2、因违约所致损害,仅得向合同当事人另一方请求赔偿,在此案中确立的判例原则对第三人侵害债权的某些情形,赋予了受害人侵权法救济,并为后来的许多判例所采纳。1 梁彗星：论侵害债权制度，法学1997年第6期。1德国法院判决及学者论着，认为德国民法第823条第1项规定之侵权行为应以侵害绝对权为限。理由是，债权为相对权，仅存于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第三人原则上无视其存在；债务人如不履行债务，债权人应依债之关系寻求救济，不应以侵权行为侵害债权视之；第三人之行为即使有害债权，亦难符合债权行为必须具备之诸要件。准此，债权不得为侵害债权行为之赔偿客体。2 曾世雄著：损害赔偿法原理，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年10月

3、第1版，第43页。2法国民法典的第1382条规定：“任何行为使得他人受损害时，因自己的过失而致行为发生之人对该他人负赔偿的责任。”在审理案件中，该法条常常被直接引用作为第三人侵害债权制度的立法依据。日本对此也曾分为否定与肯定两种学说，但自1916年大多刑事及民事判例相继采用肯定之学说后，理论界及司法实践都依此说，不再有异议。日本的判例、理论界肯定第三人侵害债权之侵权行为，乃由权利不可侵性此一普遍原理而直接导出债权之不可侵犯性。3 于保不二雄著：日本民法债权总论，五南图书出版社，1998年2月第1版，7677页。3我国台湾地区立法在此问题上态度也不是很明朗，台湾民法典第184条第1项之规定无法导

4、出债权不在其内的结论。邱聪智先生持否定态度，他认为债权非第184条所称权利。4 邱聪智著：新订民法债编通则（上），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10月第1版，第102页。4王泽鉴先生认为第184条第1项前段不能作为第三人侵害债权债权人的请求权基础，应该适用本条第1项后段。总的来说，台湾地区之法院判决及学者论著，其发展之过程虽短但几已塑造成型，亦肯定债权得为侵权行为之赔偿客体。5 王泽鉴著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第5册，1987年版，第209页下，转引自曾世雄着前揭损害赔偿法原理，第43页。5我国民法通则第117条是关于侵害财产的一般规定，从整条的内容来看，其所指的财产是指物，并不包括债权在内，显然

5、不能第三人侵害债权请求权的基础。但国内有些学者是肯定第三人侵害债权的，如王利明先生、杨立新先生。综合各国立法、判例和理论，对于第三人侵害债权肯定与否定的理由如下：6 参见曾世雄著前揭损害赔偿法原理，第4445页。6（一）否定的理由：1.债权具有无体性，不因其存在而当然可以观察。这与物权因物的存在、证券权利因证券的存在可以从外部可以察觉有别。2.一般债权之成立，并无公示之方法，第三人难以查知，若对于债权之存在，虽无认识，亦使其负责，未免过于苛刻。3.债务人如有侵害债权的情形，因其必亦为债务不履行，债权人有债之关系可以依据，足以获得救济，应没有借助一般侵权行为获得救济的必要。4.当事人以外其他的人

6、，即第三人，如有侵害债权的情形，本于债权的无体性、无公示、难以察觉的特性，难以要求第三人尊重债权及责令其不尊重时负担责任。（二）肯定的理由：1.从法律文义而言，侵权行为通常泛指一切侵害权利之行为。债权乃权利之一种，侵权行为当然包括侵害债权的行为。2.从法学理论而言，侵权行为规范的基础在于彼此并无法律关系存在之一主体侵害他主体的生活资源。绝对权、相对权都应为主体维生的生活资源，二者不应有别。3.侵害债权的行为如来自契约当事人即债务人，如其行为同时符合侵权4.侵害债权之行为有来自契约当事人以外第三人。5.自由经济与私法自治二者，领域不同但神志相通。假如契约当事人或第三人的行为逾越自由交易公平竞争应

7、有运作极限，应不再以自由交易公平竞争为免除侵权行为责任的借口。笔者同意设立第三人侵害债权制度。理由如下：1债权的相对性与侵权理论并不矛盾。“债权作为一种相对权仅在特定当事人之间发生效力，这一原则是就债权的对内效力而言的。事实上，债权的效力可以分为对内效力与对外效力，就对外效力而言，侵权与其他民事权利一样具有不可侵害性，若此种权利受到第三人侵害之后，侵权人有权获得法律上的救济。”7 王利明、杨立新编著：侵权行为法，法律出版社，1996年版，第153-154页。7由此可见，债的相对性和不可侵犯性理论同时调整对内、对外两种权利义务关系，其目的均是为了保障债权的顺利实现。债务人负有实现债权的积极义务是

8、实现债权的前提：将债权视为民事权利的一种，赋予其不可侵害性，是实现债权的保障。可见，二理论不仅不矛盾，而且相互统一于保障债权顺利实现的共同目的之中。2债权体现了一定的财产利益，因此应受侵犯法保护，债权与物权均属于财产权，所不同的是物权体现的是现实的财产利益，而债权体现的是将来的财产利益，是一种期待利益，若第三人侵害他人债权，势必阻碍其财产利益的实现。3债权的物权化。在现代社会，随着经济生活的多样化，民法上的权利关系也愈加复杂，物权债权逐渐相互渗透、相互融合。出现了物权债权化和债权物权化的趋向以及物权法与债权法法律界区的模糊化。债权物权化的趋向不断发展，就使债权的不可侵性更加强化，债权行为的效力

9、更接近于物权对世权、绝对权的性质。所以让债的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来保护合同的债权是势在必行的。“现代各国民事立法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物权和债权有相互借鉴各自的保护手段以保障自身权利实现的趋势，因而形成物权债权化和债权物权化的趋向。债权物权化的趋向不断发展，就使债权的不可侵性更加强化，使债权对抗第三人侵害其债权行为的效力更接近于物权的对世权、绝对权的性质，几乎具有相同的内容。”8 郭明瑞、杨立新主编：中国民法案例与学理研究（侵权行为篇亲属继承篇），法律出版社1998 年版，第236页。8建立第三人侵害债权制度可以说就是对债权借鉴物权的保护方法，强化对债权的保护。 4侵害债权与效率违约。效

10、率违约，又称“有效益的违约”，是指违约方从违约中获得的利益大于他向非违约方作出履行的期待利益。它是美国经济分析法学派在新自由主义经济学说的理论基础上提出的一种违约理论。经济分析法学派的代表人物波斯纳说：“违约的补救应以效率为其追求的主要目标。如果从违约中获得利益将超出他向另一方作出履行的期待利益，如果损害赔偿被限制在对期待利益的赔偿方面，则此种将形成对违约的一种刺激，当事人应该违约。”在第三人引诱债务人违约，债务人正是基于对这是一种效率违约的考虑，即他从第三人那儿得到的利益将大于他将对债权人因承担的违约责任的损失。在市场经济激烈的竞争下，引诱违约而侵害债权的例子大量存在，在这其中，债务人在比较

11、了履约成本与违约收益后而接受了引诱。违约责任在对待大量存在的效率违约已经是力不从心了。所以，确立债权成为侵权行为的客体，建立第三人侵害债权制度，追究第三人的侵害债权的损害赔偿责任，使第三人在进行引诱行为时，因考虑到其将承担侵权责任而有所顾忌。这样就多了一条与违约责任一起制止效率违约的途径。这也是对公平正义、有序竞争、诚实守信的维护。二、第三人侵害债权的构成要件及免责事由（一）第三人侵害债权的构成要件主要包括一下几个方面：1行为人必须是债的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害债权的行为人仅限于第三人。这里的第三人，是指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因为如果债务人不履行债务侵害债权是由违约责任来调整。至于债务

12、人的代理人、债权人的代理人和履行辅助人的行为应属于我国合同法第121 条规定的“债务人为第三人的行为向债权人负责”的规则来调整。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此处的第三人也不包括为第三人利益订立合同中的受益第三人，受益第三人仍是合同关系当事人之一。如果该第三人侵害债权人的债权，仍是合同关系的内部行为，债权人仍可基于合同关系提出请求并获得救济。2.需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存在。这是基础的构成要件，没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存在，根本谈不上侵害债权的问题。但在合同为可撤销合同时，是否存在第三人侵害债权呢？可撤销合同就是因意思表示不真实，通过行使撤销权，使已经生效的意思表示归于无效的合同。在撤销前，合同仍然是有效的，因此，第三

13、人侵害这类合同同样构成侵害债权行为；当合同已被撤销，该合同自始无效，也就谈不上侵害债权的问题了。 3.第三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通常债权交易是自由进行的，已知债权存在并不妨碍第三人取得同一内容知债权。债务人为了对第二债权人清偿，而不能对第一债权人清偿债务时，并不构成债权的侵害。然而如果第三人取得债权，在形式上系正当行为，但只要以不正当竞争为目的，或采用欺诈、强迫等不正当手段履行，其行为即具有违法性，构成侵权行为。4.主观上应以第三人具有故意为限。一般侵权行为之主观要件，为加害人之故意或过失。因此构成侵害债权的侵权行为，加害人必须知道或应该知道所侵害债权的存在。但是债权的标的物为债务人之给付，而且

14、债权并无公示方法，与物权不同，加害人侵害债权而并不知道债权之存在时，通常不视为过失。因而事实上第三人侵害债权之侵权行为，缩小到故意侵害债权之情况下才能构成。比如，演员在去剧场演出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其无法参加演出，这种情况下，演出的组织者不能以交通肇事者侵害债权，要求其承担因演员不能参加演出而造成的损失。5.需造成损害。“无损害, 无赔偿”, 损害是侵权行为必备的成立要件, 第三人侵害债权成立侵权行为亦不例外。而侵害债权的损害事实是指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或不能全部实现，或债务人迟延履行等。损害是一种事实，是现实存在的损失。第三人应对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负责。债权属于财产

15、权，因此，损害包括财产的损害。财产损害是指债权人因其债权受到侵害而造成的财产损失。财产损害是可以用金钱的具体数额加以计算的实际物质财富的损失，是实际的损失，想象的、虚构的、不能证明的或不能以具体金钱数额计算的均不构成财产损害。(二) 免责事由1正当竞争。第三人侵害债权的行为往往与商业竞争有关，侵害债权的行为就是不正当竞争行为。如第三人的行为属于正当竞争的行为，虽然侵害了债权也不需承担侵权责任。 2职责所在。基于法律或道义上的职责劝说他人不履行合同，也是侵害债权的免责事由。如依美国侵权法重述第770 条规定：基于法律上或者道义上的职责，劝诱他人违反合同，若未使用不正当的手段，而是为保护该他人的利

16、益的履行职责范围内的引诱行为，应可以被免责。而且根据美国的判例，如果第三人侵害债权的行为是为了社会的利益，应受到法律的保护。 3忠告。忠告是指行为人并非使用不法手段教唆他人违反合同，而是仅仅处于关心爱护债务人的原因劝说不要履行债务。英美法特有引诱违约与忠告违约之分。引诱违约属于侵害债权的行为，而忠告违约则不属于侵害债权的行为。英国学者Salmond 对忠告和侵害债权之间的区别作了精辟的概括：“引诱违约是惹生违反合同的理由，忠告违约则是指出已经存在的理由。前者得成立诉因，后者极有可能无须承担责任。”三、第三人侵害债权之类型第三人侵害债权，符合侵权行为的要件，债权人得以侵权行为请求损害赔偿地类型可

17、以归纳为以下几种：1.债权归属之侵害：债权人拥有债权，是为债权归属特定主体关系。此一债权之归属关系因第三人之行为而发生如下的变动：非因自债权人之意愿，债权亦未获得满足，但债权发生绝对或相对消灭之效果。如无权代理权的第三人以表见代理将债权人之债权处分之情形，该第三人之行为亦足以成立侵权行为。2.债权标的之侵害：债权之标的乃债务人之给付。给付有单纯给付与给予给付之分。单纯给付系以劳务为对象，即以债务人之行为为给付之内容、包括债务人之作为和不作为。给与给付则以物或权利为对象，即以债务人之行为及物或权利之给与为给付内容。债权之标的如为债权人之单纯给付，第三人对债务人之人身加以拘束致债务人不能作为或不作

18、为，构成债权标的的侵害。如债务人依约定应剧场表演，第三人软禁债务人，致其不能前往登台表演。当然，应以其明知债务人的义务，而故意实施侵权行为加以人身拘束为限。债权之标的如为债务人之给与给付，第三人对债务人应给与债权人之物予以毁损或权利使其消灭，致使债务人不能给与，构成债权标的的损害。例如债务人依约定应交付古画一幅，第三人因嫉妒故意毁损古画，致债务人不能交付，债权人之债权因之受损。3.债权履行之侵害。债权人拥有债权，系维生的手段而非目的。本此，债权非以存在为目的，相反系以消灭为目的。债权在通常情形下因获得满足而归于消灭。第三人如与债务人勾结制造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之事实，即在给付特定物为内容之债务，制造债务人无法给付特定物的事实；在给付金钱为内容的债务，制造债务人无资力清偿之事实，而使债权人徒有债权但不能获得满足，如此即为债权满足之侵害。例如，第三人帮助债务人进行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