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儒敏8月专访：“国学”盲热令人忧

1、温儒敏8月专访：“国学盲热令人忧8月8日，现代中国文学学科观念与方法学术研讨会在华中师范大学召开，百家争鸣，余音绕梁。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会长温儒敏发言：警觉汉学心态，中文系没文气，一针见血，语惊四座。而作为国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修订专家组召集人，对于近年围绕中学语文改革谁都在抱怨的现象，温儒敏有什么话要说？因飞机晚点，7日的采访从下午6时等到晚上10时才进展。眼前的温先生，温和、儒雅、敏锐。他言语平和，句子很短，柔里带刚。多年来养成习惯，从晚上9点，工作到凌晨1点。晚11：30完毕采访，出差在外，不知温先生夜里是否能睡个早觉。人物介绍时间 8月7日人物 温儒敏采写记者萧颢 通讯员 彭涛汉学心

2、态令人担忧问：这次来华中师范大学是为中国现代文学的出路把脉，您会讲点什么？温儒敏以下称温：会讲一讲文学研究中的汉学心态的问题。汉学本来是好东西，但把它当成我们的标准，要年轻人刻意地去模拟，扼杀了学术的自主性和创新的才能，这就令人担忧。问：前不久北大汤一介教授到武汉来，对国学热也曾表示担忧。我不解的是，重读经典有什么不好？温：加上汤先生的，我就有了两个担忧。如今一讲传统、国学，就笼统叫好，缺少批判分析，甚至认为能包治百病，就从五四启蒙倒退，近乎迷信了。如?论语?、?孟子?、?庄子?这些经典只是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场面上的显在东西。它们提出一个很高的标准，从古以来，普通人都很难身体力行的。一

3、两千年以来，真正制约、影响普通中国人生活的，还有许多并非显在而又始终流行于民间的东西。中国文化传统是很丰富又很复杂的。问：举例呢？温：像清代?增广贤文?，以前蒙学就要读的。不光小孩读，不认识字的人也会背，什么知己知彼将心比心呀，路遥知马力等等，许多格言警句都已经内化为中国人的行为形式。这些影响恐怕并不比?论语?、?孟子?小，可如今我们讲国学，对这方面缺少关注。问：我看到您曾给青年人开的书单：从?论语?、?庄子?，到?史记?等，都是场面上的圣贤书。温：读书嘛，当然最根本的典籍要读。如说?论语?让人理解人生，那?庄子?可让人超越和想象人生。问：您读圣贤书，也关心窗外事吗？温：自然要关心。比方超女，

4、电视我也看过几场。不过我不是谁的粉丝，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年轻人那么喜欢？它的形式很新颖，一层一层地选，群众参与，社会娱乐化，有这种需求。从社会学看，作为一个社会分层，其文化也必然分为不同的层级，超女很巧妙地制造公民的层级，这是文化现象，不要轻易地否认。承继文脉守正创新问：北大中文系藏龙卧虎，怪杰辈出。如不修边幅，蓬首垢面，上课不带书，也不发讲义，看上去像个疯子的刘师培；称钱玄同的音韵讲义是他的一泡尿、常拿胡适之开涮的黄侃您做北大中文系的掌门人，想必别有滋味？温：像刘、黄这样的国学大师，如今不多笑。北大在中国的位置很特殊，特别是中文系，在北大文科中被称为老大哥，在全国文科中影响也很大。历史上形成

5、的位置，即使如今不像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架子还在。问：您担任北大中文系主任多年，盘活棋局的独创秘诀是什么？温：没有独创，就是尽量给大家自由。不能因为极少数人比较懒，就定一个程序，把大家都管死了。学术单位不能这样。对学术之树来讲，自由就是空气、水分与土壤。问：如今全国大多数中文系都翻牌称学院了，可你们没动？温：说到翻牌，这其中当然也有开展的需要。按说以北大中文系现有的规模，也不是一个小学院的格局了，至今没翻牌，因为我们很看重北京大学中文系这个名字连在一起的文脉。我们讲文脉，讲传统，不是摆先前阔，而是要让文脉来滋养我们当前的教学研究，我提出了守正创新。如今，人文学科越来越受到挤压，北大中文系

6、还能获得一点成绩，在全国同一学科仍能整体领先，我想还是靠老本钱，在守正上下了些功夫，所谓创新仍然是要有守正作为根底的。为学为人皆要敬畏问：作为?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作者，现代名家中，您最欣赏谁？温：鲁迅。记得上世纪80年代，我花一个月的工资买了套?鲁迅全集?，至今是我翻阅最多的书。鲁迅让人永远与现实保持一种犀利的批判目光，让人清醒。问：鲁迅先生说他只为三种人写作：一是孤独而疾驰的斗士，二是还在做美梦的青年，三是他的敌人。您写作为哪些人？温：我愿意为平民、农民研究和写作。这好似是大话空话，但我常想，我们这些人衣食无忧，条件都很好了，但普通老百姓还是比较困难的，他们没有话语权，没地方发牢骚。就拿教

7、育来说，如今两极分化是严重的。贫寒子弟要考上好的大学非常难，因为他们从小学开始就受条件限制，享有教育资源存在很多不公平。教育部如今转向重视投入根底教育，是对的。国家开展了，税收多了，教育投入假设还是达不到法定的4，我看问题就很大。如今讲和谐社会，我很赞同，社会要有一定的公平性才能和谐。问：鲁迅说，人在白天都是要戴假面具的，惟有夜深人静，闭门独处时，才能卸下假装，赤裸裸面对自己。我很好奇，您也说场面上的话吗？温：可能因为我是教授，所以说话比较自由吧。我白天晚上说的话都差不多，尽量说些真话。问：说真话可能就得罪人？温：能不得罪人吗？比方对高等教育大跃进和教学质量滑坡的问题，对研究生博士生培养粗制滥

8、造问题，对学术管理粗放量化的问题，对当代文学粗俗化问题，对经典恶搞成风的问题等等，我都有过很多批评，肯定不会都是让人快乐的事情。我是基督家庭里长大的，从小熟悉?圣经?。看到高龄而又病重的母亲每天都要坚持吃力地用放大镜读上几页，我看到信仰的力量。读这部书不等于要信教，它也许能激发我们对生命，对未知世界保持一份敬畏之心。做人要敬畏，做学问也要敬畏。文盲减少 ?语文?有功问：您有一个身份国家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修订专家组召集人，您肩上的担子挑起的可是我们国家将来的文气呀。温：言重了，担当不起。不过语文教育改革是我这几年关注的课题。作为课标组的召集人，位置特殊，不便说话，我说话只能代表我自己。问：有作

9、家就主张以文学代替语文，您觉得可行吗？温：不可行。中学语文是人文教育，但不是文人教育。根底教育包括语文教育，目的是培养合格的公民，不能把我们的学生都培养成文人。刚在?光明日报?上看到有著名作家写文章说如今中学生作文不好，说明中小学语文教育是失败的。这是以偏概全的武断。问：大家抱怨普遍语文程度下降并不是空穴来风？温：有问题，这才需要改革，但改革不是颠覆以前成绩。如今的孩子可能错别字较多，但他们上网阅读的速度很快，搜集信息才能很强，那也是一种语文才能呀。最近十多年，中国扫除文盲4600万，成人文盲率已经从以前的22。2下降为9。08%，这不也是语文教育的宏大成绩？问：观千剑而识器。因为课业负担，许多孩子平时除了读教科书和教辅书，很少有时间课外阅读。如今的语文教材为什么不是增厚，而是减薄？温：这倒可以讨论。就拿高中语文课改来说，如今主张分两局部，其中必修占1。25学年，课本是薄了，但还有选修是1。75学年，学生根据兴趣，自由选择。但这可能带有理想色彩，实际上多数学校难于做到。必修课上完之后，马上转向高考复习了，选修也就流于形式了。问：问题症结还是在应试教育和高考上？答：教育的问题涉及社会方方面面，根子也不简单是一个高考指挥棒，其实指挥棒是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