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汉书》及《考异》失误考辨四则

1、南汉书及考异失误考辨四则南汉书乃记载五代十国时期南汉一朝史事人物事迹的史书 , 清人 梁廷?著,凡十八卷 , 考异亦十八卷。 考异乃著者广征博引各种典籍 文献,用以罗列诸说 ,考辨异同 ,申明其去取之根据 ,每卷紧附于南汉书 各卷之后。此书现有藤花亭十七种本 , 尚未见另有其他清代的版本。此前 , 我们点校南汉书 ,觉得此书史料颇为丰赡 ,著述精严,辨析精密 ,言必有 据,洵为记载南汉一朝史事的一部史料丰富、记载精严的史书。不过, 金无十赤, 我们点校之中 ,也发现有个别讹误不可信之处。本文择其中有关文学 人物生平数例 , 征引有关典籍 , 特为辨误。此外 ,记载五代十国人物事迹的 典籍如南唐

2、书等史籍亦时有缺漏讹误处 , 今亦择其一例以明之。一何泽是否与崔安潜同举进士不第南汉书卷一四何泽传记 :“何泽，父鼎，有文名，第进士乾宁中举进士 ，偕计至三峰行 在。旧同年崔某闻泽至 , 欲为延誉 ,缄诗赠之。会崔彻为相 ,颇不满于泽 , 意 别有属。主试者得泽卷，心赏之而重违彻旨，遂落第，漂流岭海间。梁 太祖受禅 , 表荐于朝 , 赐及第。”作者上述记载乃是据有关典籍之记述 ,并加以考辨而得出的。其中有 自己的研究所得 , 也有自己的疑惑作为背景。这些记载于其考异卷一 四何泽传中 :又通鉴 ?注引薛史: “贞明中 , 刘陟荐其才 ,以进士及第。”摭 言亦云：“梁太祖受禅假广南幕职入贡，敕赐及

3、第。”然有可疑者。 摭言谓“乾宁中泽随计至三峰行在。永乐崔公即泽之同年丈人 , 闻泽来,以一绝振之曰 : 四十九年前及第 ,同年唯有老夫存。今日殷勤访我子稳将鬣上龙门'”。是泽先与崔同举进士不第 ,至乾宁中再举时 , 已阅四十 九年也。欧史 : “晋高祖入召为太常少卿 , 以疾卒。”由乾宁中推至晋 高祖天福元年 , 已四十余年 ,合之四十九年 ,则九十余年矣 ! 其未与崔同举 之前为年几何尚未可考 ,岂非在百岁以外乎 ?梁廷?上述记载与考异 ,既有微误处 , 也有因错解而导致错误 , 以此而 徒增疑惑的。其何泽传谓“旧同年崔某”、“会崔彻为相”均有误。 崔某, 即崔安潜。谓何泽与崔安潜

4、为“旧同年” ,误。考此段记载所据之最 早典籍为五代王定保所撰之唐摭言 , 此书卷九表荐及第载 :“何泽，韶阳曲江人也泽乾宁中，随计至三峰行在，永乐崔公，即 泽之同年丈人也 ; 闻泽来举 ,乃以一绝振之曰 : 四十九年前及第 , 同年唯 有老夫存。今日殷勤访我子 , 稳将?鬣上龙门。'时主文与夺未分 ,又会相 庭有所阻 ,（ 时崔相公胤恃权 , 即永乐犹子也。 ）因之败于垂成。后漂泊关外 , 梁太祖受禅 , 泽假广南幕职入贡 ,? 赐及第。”唐摭言所记亦为宋代计有功的唐诗纪事卷六六所引 , 并在“永 乐崔公”下加注“安潜”。因而据唐摭言 、唐诗纪事所载 ,崔公、 崔某即指崔安潜。南汉书

5、将唐摭言所记之崔安潜“即泽之同年丈 人”,理解为何泽为崔安潜的“旧同年”、 “是泽先与崔同举进士不第” 均有误。其实 , 何泽与崔安潜并无同举进士之事 , 两人也并非同年。此处作 者之误 ,与他对“同年”、 “同年丈人”的误解不无关系。那么唐人如何 理解“同年”、“同年丈人” ?且看刘禹锡的送张盥赴举引 :“古人以偕受学为同门友 ,今人以偕升名为同年友。其语孰见 ,缙绅者 皆道焉。余与张盥为丈人，由是道焉。吾不幸，向所谓同年友，当其盛 时，联袂齐镳，今来落落如曙星之相望。”刘禹锡在诗引中所谓“同年” ,乃指同榜登第者。据清人徐松的登 科记考卷一三 , 刘禹锡与张盥之父张复元同于贞元九年 (79

6、3) 擢进士第 , 因此他与张复元为同年 ,而对张盥来说则为丈人 , 是张盥的“同年丈人”。 据此可知 , 即使两人同一年应试而有一人不第 ,两人也不得称“同年” ,而 皆登第,则称“同年”。因此即使何泽果真曾与崔安潜同应举 , 而两人一落 第,一及第,两人也非“同年”关系。其实唐摭言所说的崔安潜“即泽 之同年丈人” ,实际上乃谓崔安潜与何泽之父何鼎为同年 , 而非与何泽为 “旧同年” ,此有登科记考可证。是书卷二二即记崔安潜与何鼎均在 唐宣宗大中三年 (849) 进士及第 ,所据史料即有上引唐诗纪事亦即唐 摭言所载者。可见南汉书将何泽视为崔安潜的“旧同年” ,乃是误 解唐摭言所记而致误。二何

7、泽“岂非在百岁以外乎”之疑辨 上引南汉书考异提出了何泽“岂非百岁以外乎”的疑问 ,从而表 明何泽事迹之可疑而又无法辨误 , 只好如其南汉书考异所说“今唯依 春秋作官隐从事 , 余合摭言、欧史、通鉴而具书之 , 且志疑于 此”。作者的这一撰史态度是谨慎的 ,但其所疑却是建立在自己误读典籍 记载的基础上 , 所疑也就显得徒然而无实据。今略辨其误如下。南汉书考异认为何泽有“乾宁中再举”之事 , 而所谓“再举” ,乃 据其认为何泽与崔安潜在大中三年同举进士 , 而何泽不第之事而言的。据 我们上述考辨 , 何泽并无大中三年举进士不第之事。此其因误读所据史事而致误之一。又其所推算的“由乾宁中推至天福元年

8、, 已四十余年”说也有微误。 其所谓的“乾宁中” ,乃指乾宁四年 (897) 。盖其文中已言自何泽与崔安潜 同举不第之时 (即大中三年) “至乾宁中再举时 ,已阅四十九年” ,而自大 中三年至乾宁四年正好四十九年。今从乾宁四年推至天福元年 (936), 乃三 十九年整 , 虚四十年 , 而非“四十余年”。此其推算年数之误二。由于有上 述其一之误 , 也就导致其“百岁以外”之疑惑的莫须有。其实 , 何泽的大致 年岁是有史可稽的。考新五代史卷五六何泽传记其晚年事迹云 :“泽与宰相赵凤有旧 , 数私于凤 , 求为给谏。凤薄其为人 , 以为太常少 卿。敕未出而泽先知之，即称新官上章自诉。章下中书乃以太

9、仆少卿 致仕, 居于河阳。泽时年已七十 ,尚希仕进。 ”据此可知 , 何泽年七十致仕时 , 乃约在赵凤初为宰相不久后。据新五 代史卷二八赵凤传 , 赵凤任宰相在天成四年 (929) 夏。则设约天成五 年何泽年七十致仕 ,那么其生年约在唐懿宗咸通二年 (861) 。如此 ,南汉 书认为其有初举事的大中三年 (849), 何泽尚未出生 , 又何来应举下第之 事?其实,今可知何泽的应举 , 乃是唐摭言所记的乾宁中 (即乾宁四年 ) 这一次。其时他年约三十七 , 正是应举求仕的年纪。何泽约生于咸通二年 , 至晋高祖天福元年 (936) 乃年约七十五 ,又何至于如南汉书考异所言 “岂非在百岁以外乎 !”

10、三刘符非咸通及进士第南汉书卷一O刘？传载:“八世祖坦，隋大理卿。生政会，辅唐太宗，政会生玄意，尚太宗女 南平公主曾祖藻，终秘书郎。祖符，第咸通中进士，终蔡州刺史。父崇 望,咸通十五年登进士第。”此处所记刘符咸通中登进士第有误 , 不可信。推其致误之由 , 盖乃误读 史籍所致。关于刘符登进士年代及其事迹 ,宋邵伯温所撰的邵氏闻见录卷一 六有如下记载 :“河南刘氏自名环隽者，子坦，事隋文帝子政会，事唐高祖、 太宗子藻，秘书郎。弟全成、方平，皆有文。方平之子符，宝历二年擢 第,至户部侍郎，赠司徒。八子，崇龟。”邵氏闻见录所记刘符宝历二年 (826) 登进士第 , 虽与 南汉书所记的咸通中不同 ,但却

11、是可信的。徐松的登科记考卷二 O即据邵氏闻见录之说，记刘符的登科年为宝历二年。那么南汉书 为何致误呢 ?这是由于其误读史籍 , 将刘符任蔡州刺史的年代误作其登科 之年。旧唐书卷一七九刘崇望传 :“政会生玄意， 玄意生奇，位至吏部侍郎。 藻生符，进士登第， 咸通中位终蔡州刺史，生八子，崇龟崇龟，咸通六年进士擢第。”册府元龟卷八六六总录部 ?贵盛门 :“后唐刘岳八代祖民部尚书渝国公政会，祖符，蔡州刺史。父?,洪 洞县令。符有八子 ,皆第进士第。”旧五代史卷六八刘岳传 :“刘岳，祖符，蔡州刺史。父?,洪洞县令。”上引史家典籍均成于邵氏闻见录之前 , 亦皆记载刘符官至蔡州刺 史。可见 , 刘符位终蔡州

12、刺史可信 , 而其官户部侍郎 ,赠司徒之说恐误。至 于南汉书谓刘符“第咸通中进士” , 恐是一时读书灭裂 , 匆忙中将旧 唐书的“藻生符进士登第咸通中位终蔡州刺史” ( 古书无标点 ), 误读作 “藻生符 , 进士登第咸通中 , 位终蔡州刺史”而致。四张义方曾任兵部侍郎、散骑常侍张义方 , 陆游南唐书卷十、 十国春秋卷二五均有传 , 然两传仅 记其任侍御史而不及他职。 全唐诗卷七三八其小传又补记义方曾为勤 政殿学士。然张义方所任实不止此。考徐铉骑省集卷七有兵部侍郎 张义方可左常侍制 , 中云“敕某珥貂服冕 , 侍从献替 , 骑省之任也 , 必以儒 学大僚,端方名士入膺兹选 命为常侍”。又同卷徐

13、铉另有左常侍张 义方可勤政殿学士制 , 全唐诗卷七四七有李中献张义方常侍诗。 据此 , 张义方为散骑常侍盖无可疑。然其为左或右散骑常侍尚未能遽定。马令南唐书卷三保大七年正 月载: “以右散骑常侍张义方为监军使 , 纳贼帅咸师朗以归。”陆游南唐 书卷二则记此事云：“监军散骑常侍张义方帅师万人，出海泗招降” 不云其为左或右散骑常侍。今考徐铉又有御制春雪诗序 , 中记有“工 部尚书、上饶郡公景逊 , 左常侍、勤政殿学士张义方”。据此可知 , 则徐铉 文三处均谓其为左散骑常侍 , 徐铉与张义方同时 , 所记恐较晚出之南唐 书为可信 , 故张义方当任左散骑常侍为是。又,张义方为兵部侍郎、左散骑常侍在何时

14、 ?据前引南唐书可知 , 保大七年 (949) 正月 , 义方已在左散骑常侍任。然其始为左散骑常侍之时间实早于保大七年。考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卷六赏雪图云“李中主保大五年，元日大雪是时（李）建勋方会中书舍人徐铉、勤政殿学士张义方于溪亭。”按此记保大五年徐铉为中书舍人未可拘泥 ,因此时徐铉尚未为中书舍 人。据徐铉宣州泾县文宣王新庙记 , 保大五年十月九日 , 徐铉乃在尚书 主客员外郎知制诰任。 图画见闻志记其为中书舍人 ,乃因知制诰亦可称 中书舍人故。然此处谓张义方为勤政殿学士则颇可注意。据此 ,保大五年 初张义方已为勤政殿学士 , 而其为左散骑常侍当在勤政殿学士前 , 则其为 左散常侍最迟当在保大四年。又徐铉兵部侍郎张义方可左常侍制一文 中有“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