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屠夫”到“医生”

1、从“屠夫”到“医生”从屠夫到医生从要不要废除死刑到如何处决死刑犯，这样的讨论和现实，在美国各州都并行存在着。13个州废除死刑，37个州保留死刑，美国的现状正反映着当今世界人们对死刑的认知过程。2008年4月16日，美国最高法院以7票赞成2票反对的结果，最终批准将注射死刑作为执行死刑最常用的方法。这个貌似寻常的司法，将使11个州陷入停顿的死刑执行工作重新解冻。闻讯之后，弗吉尼亚州立刻取消了暂停死刑令，俄克拉荷马州和密西西比州也宣称，将确定被定罪谋杀犯的死刑执行日期。生命终结模式一路变迁当透明液体进入布鲁克斯的手臂和身体时，他一直睁大眼睛，目光充满了紧张。突然，他开始喘气，尽管被皮带绑着，但他的右

2、臂仍剧烈地抖动。他随后打了个大呵欠，最终闭上了眼，困难地又喘息了15秒这是一段关于死亡注射的描述，记载的是历史上第一例死亡注射。故事发生在1982年的德克萨斯州。人类历史的演进中，死刑执行方式的血腥报复色彩浓郁。从奴隶社会开始，千刀万别、五马分尸、车裂以及烧死、乱石砸死等肉刑就与人类同行。普及注射死刑之前，美国经历了从缓慢而痛苦的绞刑，到迅速却血肉横飞的枪决，再到相对平静的电椅死刑、毒气死刑的变迁。1890年前，绞刑一直是美国最主要的死刑执行方法，现在仍在特拉华州、新罕布什尔州、华盛顿州使用，因为公认最不人道，目前已近乎绝迹了。在犹他州和爱达荷州，枪决还是一种死刑方式，不过注射死刑已被允许作为

3、替代方法。在美国的五种死刑模式演进中，电椅死刑是个值得关注的里程碑。1890年8月，在美国执行了第一例电椅死刑。第一个坐上电椅，享受死刑的人，是一个杀妻的肉贩子一一威廉#8226;凯默勒，在数千伏的高压电流下，折腾了一些时间才死，从那个时候起，电椅和自由女神像、口香糖成为了美利坚合众国的象征。电椅是被作为绞刑架和枪弹的替代物而采用的。在人们的眼中，它至少没有鲜血对视觉的强烈冲击，迅速毙命过程也让人感觉，电椅要比绞刑架和步枪更人道些。事实上，电椅死刑的恐怖程度直逼中世纪的残酷刑罚：死刑犯们被蒙上头部，按进专门的圈椅里，把手和脚用皮带捆住，电线则在头部和脚踝处固定。时间一到，行刑人合上电闸，220

4、0伏的强大电流30秒内通过死刑犯的身体，瞬间将内脏器官烧焦。拉下电闸后，被捆绑在皮带里的受刑者尸体往往会猛地向前倒下。有时，受刑者还会大小便失禁、吐血。1947年的路易斯安那州，一个17岁的黑人罪犯在被执行电椅死刑时发生了意外。行刑者合上电源开关，受刑人嘴唇向前突出并变大，身体绷紧扭曲。行刑者异常惊恐，让隔壁的操作员加大电流，可被告知，电流已经最大。这时，电椅里的受难者突然大叫道：关上电源，我喘不上气！慌乱的看守们终止了死刑。由于电椅会给犯人造成极大的痛苦，现在的美国各州基本上已经不再把电椅作为执行死刑的工具。从20世纪80年代起，美国开始使用注射死刑和毒气刑，而毒剂注射是目前最常用的方式。目

5、前，只有内布拉斯加、阿拉巴马两个州还把电椅死刑作为唯一的死刑方式。其他保留着死刑的35个州，大都执行注射死刑。毒剂致死的过程，通常涉及3种药物的注射：首先是硫喷妥钠(sodiumthiopental),起到全身麻醉的作用；接下来是泮库澳镂(PancuroniumBromide),让肌肉放松让肺部停止呼吸功能； 最后是氯化钾(potassiumchloride),让心脏停止跳动。从1976年开始恢复死刑至今，美国共有788人死于注射死刑。注射死刑的死亡方式，摆脱了痛苦的表情和血淋淋的场面，因而得到了一些政界和法医界知名人物的鼎力支持，里根总统还是加利福尼亚州州长时，就公开支持这种死刑方式。得克萨

6、斯W的罗伊#8226;查普曼医生声称：犯人惟一能感受到的痛苦是注射器的针刺。许多世界法医学者也认为，注射死刑是迄今为止最文明的死刑方式，因为它不会给受刑人造成痛苦，而且由于场面不血腥，也不会给行刑人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从枪击、绞刑、电椅到注射，死刑的执行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行刑者一改鲜血淋漓的屠夫形象，变成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强烈的视觉变动，验证着制度文明程度的提升，意味着社会法治的进步，象征着国家机器血腥色彩的逐渐淡去。注射死刑陷入司法漩流然而，闪耀人道与法治光芒的注射死刑，并非完美无缺。随着这种死刑执行方式的推广，潜藏的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2006年12月17日，一名叫迪亚斯的波多黎

7、各男子在佛罗里达州监狱接受了注射毒剂。他被控枪杀一位无上装夜总会的经理，1985年就被判谋杀罪成立，处以死刑。21年后，这场有点过于漫长的死刑等待过程终于结束，可问题也随之出现：第一剂毒药下去后，并未能令其失去知觉，在追加了第二剂后才死亡。根据佛罗里达州执行死刑的记录，死囚一般会在注射毒剂后的3至5分钟失去知觉，并在15分钟左右断气，但迪亚斯却折腾了34分钟，而且大部分时间似乎还能动，面容不停扭曲，状甚痛苦，目光还一度投向见证人。狱方辩解说其患有肝病，影响了效果，所以需要第二剂毒药。验尸官汉米尔顿则表示，这是由于针筒刺穿静脉，刺进手臂肌肉，令毒药打进皮下组织而非血管，故而身体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吸

8、收。虽然众说不一，但迪亚斯的痛苦却是不争的事实。佛罗里达州州长杰布#8226;布什下令，立即暂停佛州所有死刑，直至他成立的委员会调查研究后于2007年3月1日提交报告为止。迪亚斯的痛苦遭遇并非个案。2006年，在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地方法院，一名叫约瑟夫的男子被执行注射死刑，但离谱的是，整个过程竟然用了86分钟，犯人被毒针扎了19次才死亡。与此同时，面对本州的一些反常个案，加州联邦法官福格尔作出裁定，以毒针处决死囚，违反了宪法中禁止残酷和不寻常的刑罚的规定，继续禁止在该州执行死刑。此前的2006年2月，福格尔法官就以6名早前遭处决的死囚在注射死刑时，可能仍然清醒为由，颁令暂缓执行死刑。正当各州陷入

9、注射死刑困惑时，2007年9月，美国最高法院受理了一起司法复核案件，两名提出司法复核的人，是肯塔基州的死刑犯贝兹和鲍陵。早在2004年，两人就投诉肯塔基州政府，指称当地司法系统在执行死刑时，经常使用的毒液注射方式过于残忍，违反了美国宪法中保护基本人权的条例精神。因为美国宪法第八修正案明文规定，严禁残酷和不寻常的刑罚。我们可以想见，美国最高法院对这次司法复核的裁决，是多么重大！它将直接决定在美国已经有近30年历史，且在多数州使用的注射毒液处死死囚的方法，是否还能够继续使用下去。在最高法院作出裁决之前，许多州都决定暂停实施这种死刑行刑方案，包括佛州和加州，这也让去年美国执行死刑案例跌到42起，创1

10、3年新低。这场史无前例的听证会，将研究三个问题。一是审议执行死刑使用的三种药物组合的科学性，这是1976年时确定使用的药物组合配方。二是行刑人员素质问题。三是执行死刑的环境。原来人们以为，死刑毒剂配方是无痛的，然而，近期的英国柳叶刀杂志上，由美国外科医生科尼阿利斯领导的科研小组发表的论文却指出，注射死刑远非人们想像的那样。研究人员检查了注射死刑犯在行刑后血液中麻醉剂的含量，他们相信，在90%的情形下，死刑犯能够感觉到痛苦，而且在40%的情形下，死刑犯实际上是有意识的。2005年，美国的一项调查也显示，许多囚犯在注射药物的最后时刻是清醒的。注射死刑中所用的药物通常包括麻醉剂、失能剂和氯化钾。在为

11、死囚注射后两种药物使其心脏衰竭而死之前，部分先注射的麻醉剂已失去作用，致使犯人不得不忍受痛苦的折磨。尤其是第二个问题，争议更突出。执行人员大都是监狱管理人员中的志愿者，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基于职业伦理上的强大压力，医生被排斥参与其中。美国医学界早已发表声明：结束生命的注射与医学实践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没有必要由医生完成这个行为。50年代，英国曾考虑用注射死刑代替绞刑，在仔细研究后认为这种死刑应由合格的医生来执行。这个结论立刻在医学界引起了强烈的抗议，最终英国还是保留了绞刑，作为合法的死刑方式。2006年2月27日，旧金山圣昆汀法院因实在找不到行刑的刽子手，让因强奸和谋杀被判死刑的46岁的莫拉雷斯逃

12、过了一劫。法院曾联系了好几位医生和护士，均遭到拒绝。一位麻醉师还给法院写信说：你们要求我们做的事情在道德上是不可接受的。最后，法院不得不宣布暂时取消该项死刑。止匕外，死刑注射的化学成分和管理方法也存在问题。在调查数据的支持下，美国12个州的律师代表已纷纷向各州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废止这种死刑执行方式。自2007年9月，最高法院同意肯塔基州两名死囚提出的司法复核要求以来，全美暂停了死刑执行活动。但是，最高法院在注射死刑的去留上，却站在了保留的立场上。由首席大法官约翰#8226;罗伯茨领导的最高法院，裁决驳回了对肯塔基州注射死刑违宪的上诉。人权法治剑指罪罚归宿人世间，最宝贵的莫过于生命。生命的终结，

13、在文明世界里始终是艰难的选择死刑执行方式之争的后面，其实仍是死刑存废之争。正如印第安纳州克拉克县的检察官斯图尔德所言，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给予死刑犯较高剂量的麻醉剂。尽管这样，也不可能满足废除死刑论者的要求，因为在他们看来所有处决犯人的方法都是野蛮的。肯塔基州上诉案的后面，是主张废除死刑的组织和集团在推波助澜。随着人们对生命价值的回归和重视，在世界范围内，死刑逐渐趋于消亡。1966年，联合国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公约第6条规定，不得任意剥夺人的生命；并强调，在未废除死刑的国家，只能对犯有最严重罪行的人判处死刑。1989年，联合国又通过了联合国废除死刑公约（第二选择议定书），要求每一缔约国应采取一切

14、措施在其管辖范围内废除死刑。据统计，目前全世界已有111个国家在法律上或事实上废除了死刑；自1990年起，平均每年有3个国家废除死刑。保留死刑的国家中，又有很多只对极少的几种犯罪如谋杀罪保留死刑。然而，死刑的废除却无法一蹴而就。这一点，正如中国人民大学赵秉志教授所言，死刑的废止，应与社会文明程度、法治发展状况等相适应，也与社会不同发展阶段相适应。美国死刑的存废历史，就是这样一个认识、再认识的历程。1846年，美国密歇根州发生错判，冤杀了一无辜公民，随后全美废除了死刑制度，其间又几次反复。1972年，最高法院裁定死刑违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美国暴力凶杀案件急剧上升，要求恢复死刑的呼声日渐高涨，

15、1976年，美国正式恢复了死刑。但是，从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美国和其他发达国家废除死刑的呼声又日益高涨，推动了司法改革。2019年，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对弱智犯人执行死刑违宪。美国最高法院今年早些时候裁定青少年犯人不受死刑，71人因此免于一死。2007年12月17日，新泽西州州长签署法令，废止死刑。新墨西哥州、蒙大拿州、内华达州今年也打算步其后尘废止死刑。现在，美国有13个州完全废除死刑，37个州保留死刑。在保留死刑的州中，有的州一直将死刑备而不用，长期没有执行死刑，而且绝大多数州都规定，只有一级谋杀罪方可判处死刑。最近美国有线新闻网的民意调查显示，67%的美国人支持死刑，25%勺人反对。而在5

16、年前，支持死刑的人曾占77%。伊利诺伊州自1977年恢复死刑以来，共有13人被误判死刑，州长瑞安任命了一个专门的委员会，重新研究该州死刑制度的公正性。有关人员在对伊利诺伊州死刑案例进行逐一评估和调查后，发现该州死刑制度在审判、量刑和上诉等环节上都存在严重问题。卸任之前，州长瑞安宣布将该州167名死刑犯的死刑判决全部改为无期徒刑。此前一天，瑞安还特赦了4名死刑犯，其中3人已被无罪释放，这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死刑赦免。尽管如此，死刑却不会在今年、明年，甚至几年内全部废除。世纪之交，维护人的尊严与权利日益成为主流思潮。连美国总统选举时，两党候选人也要把死刑作为主要议题。对罪犯可以剥夺其生命权，但不应让其受到痛苦，成为人们的共识。在死刑无法全部废除的情势下，改变死刑执行的方式，是一个法治文明跃进与人道主义彰显之举。纵观整个人类刑罚的发展史，各国的刑罚都是由苛酷到轻缓、由残酷到人道，这与人类文明的发展是相适应的。而在5年前，支持死刑的人曾占77%O伊利诺伊州自1977年恢复死刑以来，共有13人被误判死刑，州长瑞安任命了一个专门的委员会，重新研究该州死刑制度的公正性。有关人员在对伊利诺伊州死刑案例进行逐一评估和调查后，发现该州死刑制度在审判、量刑和上诉等环节上都存在严重问题。卸任之前，州长瑞安宣布将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