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黄老学派法律思想略说

1、西汉黄老学派法律思想略说西汉建国初年，经历了秦朝十五年的暴政统治及反秦战争、楚汉战争长达八年的战乱后，社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经济凋敝，民不聊生，物价腾贵，“米至石万钱，马一匹则百金”，人民大量死亡离散，“大城名都散亡，户口可得而数十二三”，统治者也举步维艰，“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这是迫切需要解决的经济问题。同时，秦王朝推行专制主义，又实行许多暴政，钳制人口，屠杀无辜，以至使全国人民“重足而立，侧目而视”，如何安抚劫后的人民，是重大的政治问题。此外，北边有强大的匈奴，而西汉此时力量根本不足与之抗衡。要想确保国家安全，必须休养生息，增强自己在经济、政治、军事上的实力。于是黄老思想便

2、应运而起，成为汉初统治者的指导思想。黄老学派发源于战国，盛行于汉初。这个学派以老子为宗师，又因托古讲学言政是一种社会风气，所以它攀缘中国古代传说中的黄帝为远祖，故称黄老学派。司马迁称申不害为“申子之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称韩非为“喜刑名法术之学，而其归本于黄老”。由此而知，黄老之学在战国是道家和法家的结合，既注重君人南面之术，又强调以法治国。在汉初特定的历史条件下，黄老思想从战国道家和法家的结合转变为道家和儒家的结合，并吸取其他各家有用的东西，主要是阴阳家的“四时之大顺”、儒家的“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法家的“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逾越”、墨家的“强本节用”、名家的“控名责实，参伍

3、不失”。正如司马谈在六家要指中所说“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黄老政治思想的核心是“清静无为”，具体表现在以下几方面：一、主张“文武并用”，“德刑相济”。汉初的黄老思想既强调无为的道，力求“道胜”而“反于无为”，又在重视法的作用的同时，反复强调礼或德的功用，在德刑关系问题上提出了一套完备的主张。例如陆贾就向汉高祖刘邦提出了“居马上”得天下不可以“马上”治之的问题；建议他效法商汤、周武的“逆取”、“顺守”、“文武并用”。陆贾认为，“圣人立狱制罪，悬赏设罚”，是用来分辨是非，明辨好恶，审察奸邪，消弭祸乱，这虽然可以使人民畏惧法律，但并不能使他们懂得“礼义”。而道德礼义，是防

4、乱之“经”，治国之本。不过光讲礼义也是不行的：“礼义独行，纲纪不立”；同样会招致衰废的结果。因而法度又是始终不能忽视的。但是“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再加法令只能“诛恶”而不能“劝善”。所以他们认为，文武两手，也就是德和刑的两手，各具用途，必须并重，使之相济为用。二、强调“明具法令”，“进退循法”。汉初黄老思想对秦代的尚武恃力和专任刑罚虽持严格的批判态度，但同时也没有否认法律的重要性。他们认为法律是“天下之度量”，“人主之准绳”，要求统治者们“明法修身以为治”。“明法”，一方面是立法要明，并且要明白宣达于天下。陆贾新语-至德中云：“为威不强还自亡，立法不明还自伤。”立法不明无论表现在朝令夕改，

5、还是表现为赏罚失度，或者本末倒置，或者烦而寡要，它的流弊所及，都可以危害到国家的命运。而如果已经制定了法律，却秘而不宣，不使人们了解，知所趋避，以致奸吏得以乘机乱法，生杀自恣，同样会造成严重的恶果。“明法”，另一方面是执法要明，特别是最高统治者不可失法。也就是要求国君“进退循法，动作合度”。国君“持天地之政，操四海之纲”。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影响及于天下。在执法守法方面，尤其是这样。“谬误出于口，则乱及万里之外，况刑及无罪于狱而杀及无辜于市乎”。因此，诛赏予夺，一律要以法律为依据而不能听从皇帝一个人的决断，要做到在法律方面的“执一统物”，也就是“执一政以绳百姓，持一概以等万民”。三、实行“

6、约法省禁”，“尊主安民”。汉初黄老学派认为，秦代速亡的最重要原因之一，是法令烦苛，刑罚暴虐，妄诛轻杀，苦民伤众。因此，他们强调指出“为治之本，务在安民”，决不能扰民、伤民和害民。但是要安民，除了使民“足用”，勿夺农时以及“省事”“节欲”等等之外，还必须依靠法律来“禁暴止邪”，以保护善良。而且必须做到一条，就是法令必须简易，刑罚必须宽平。如果法律烦杂，刑罚纵横，密纲深文，使人随时可能遭受诛戮，那么，结果必将为害无穷。因为“事逾繁而天下逾乱，法逾滋而奸逾炽，兵马益设而敌人逾多”。秦代律令多如秋天的荼草，法网密似凝聚的油脂，一切的一切“皆有法式”，如果酿成国破人亡的悲剧，就是有力的证明。所以，他们认

7、为，善于治国的人要像从前的圣君贤臣那样，“块然若无事，寂然若无声”，使社会安定，人民的生产和生活井然有序。而要达此目的，就要做到约法省禁，蠲削烦苛；一切求其“合于人情而后为之”。归结到一点，就是“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澹然无治而无不治也”。四、要求“刑不厌轻”，“罚不患薄”。在刑罚的具体运用方面，汉初黄老所持的观点和先秦法家的重刑学说、尤其是发展到极端的秦代重刑学说，是迥然不同的。他们反对李斯主张的“深督轻罪”和所谓“轻罪重判可以使民不敢犯”的理论。他们认为，“秦以刑罚为巢，故有覆巢破卵之患”。主张“设刑者不厌轻，为德者不厌重，行罚者不患薄，布赏者不患厚”。所以，统治者执行诛赏，务必十分慎重。要

8、做到“与其杀不辜，宁失于有罪”；凡对罪行有一点疑问，就一定不随便诛杀；凡对功劳有一点疑问，就一定不给予赏赐。例如，文帝“论议务在宽厚”，景帝要求“治狱者务先宽”，并且先后命令废除肉刑、减轻笞刑等。同时，汉初黄老还进一步发挥了罪刑相适应的理论。文帝在命令废除“收律”和“相坐法”时指出：“法正则民悫，罪当则民从”，犯罪的人既已论处，还把他的父母、妻子、兄弟及其他没有犯罪的人牵连进去受罪，这是法不正，罪不当，是“法反害于民，为暴者也”。这些都明确体现了当时在黄老之学指导下的刑罚思想。汉初，用黄老思想治理国家，与民休息，发展了生产，稳定了人心和社会秩序，形成了几十年的汉初盛世。社会各方面都发生了深刻的

9、变化，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点：一、经济由衰败、复苏转入繁荣兴盛。武帝初年，“国家亡事，非遇水旱，则民人给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京师之钱累百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乘孳牝者摈而不得会聚”。二、政治上由郡国并行制转入政治高度集中统一的中央集权制。由于采取了削藩的政策，在平定吴楚七国之乱以后，西汉已基本上改变了各诸侯国据地称雄、各自为政的状态，使封建中央得以站稳脚跟，整个中国逐渐形成了大一统的局面。三、文化思想转入诸家渐兴。汉初，黄老思想的“无为”使法家失去了在秦朝所享有的至高无上的学术地位，先秦诸子学说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汉惠帝废除了秦朝的“挟书律”，于是“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说”。但是，黄老学派的主张终非长治久安之策，它难以应付日益复杂的社会状况，“散淡无争”也与政治家所应有的个性背道而驰。道家所宣扬的那种神秘莫测、变幻无常的“道”使大多数人难以领悟，望而却步；“得道”的境界对终日劳于衣食温饱的百姓来说，是可望不可及之事。再加上，西汉初年，刘邦大封同姓诸侯王；虽到汉武帝时已削去许多诸侯，但仍是一种“郡国并行”的政治制度，严重危机到中央集权的发展。此时的黄老“无为”思想，无论如何也难以控制各诸侯王的野心，难以控制政治局势的发展，给中央集权统治造成威胁。面对这种状况，封建统治者们感到若继续汉初所奉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