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海默传统理论与批判理论

1、传统理论与批判理论霍克海默理论是什么？这个问题对当代科学来说似乎相当容易回答。对大多数研究者来说，理论 是关于某个主题的命题总汇；这些命题之间紧密相联，有几个是基本命题，其他命题由基本 命题推出。与派生命题相比，基本原理的数目越少，理论就越完善。理论的真正有效性取决 于派生的命题是否符合实际。如果经验与理论相互矛盾，其中之一必须重新加以检查。不是 科学家未能正确地进行观察，就是理论原理出了毛病。因此，就其与事实的关系而言，理论 永远是一个假说。如果理论的缺陷在我们加工材料的过程中开始显现出来，我们就必须准备 改变理论。理论是储备起来的知识，它采取一种有助于使它尽可能准确地描住事实的形式。 彭加

2、勒把科学比作一所必须不断扩充的图书馆，它通过提供新材料来扩大知识。数学物理学 一一严格意义上的自然科学理论一一整理目录；若无目录，我们就无法利用图书馆的富藏。“这就是数学物理学的作用。它必须指导概括，以便增加那种我刚刚称之为科学的产量的东 西。”一切理论的一般目标都是成为一种不局限于特殊论题、包括一切可能对象的普遍系统 的科学。从相同的基本前提推出特殊领域的原理的工作正在摧毁学科间的藩篱。为分析无生 命的自然而制定的概念工具，同样也用于对有生命的自然的分类；而且，一旦掌握了那个工 具的使用方法，即掌握了推导规则、符号和把推出的命题与可观察的事实进行比较的方法， 任何人都能随时使用那个工具。不过

3、，我们现在离这样一种理想状况还相当遥远。大体说来，这就是关于“理论是什么”这个问题的几乎受到公认的看法。它的起源恐怕 与现代哲学的开端一致。笛卡尔科学方法的第三条准则是决心：按照次序引导我的思想，以便最简单、最容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点一点逐步上升到对复杂的对象的认识，即便是那些彼此之间并没有自然的先后次序的对象，我也给它们设定一个次序。应该把数学中通常进行的推演应用到一切科学部门。世界的次序要由演绎的思想锁链把 握。思想演绎推理的长链本身简单容易，几何学家使用它们，以便完成最困难的论证。它们 使我想到，人类认识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很可能是以同样的方式相互联系起来的。而且，只要 我们避免把并不如此联

4、系的事物当作是真的只要我们保持必要的次序以便从一个结论推出 另一个结论，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遥远得无法达到的东西，也不会有深奥得难以发现为东 西。逻辑学家要么把作为推论起点的最普遍的命题认作是经验的判断，认作是归纳（正如约 翰斯图亚特密尔那样），认作是不证自明的洞见（象在理性主义者和现象主义学派那里 一样）；要么把它看作是任意的公设（象在现代公理方法那里一样）：这取决于逻辑学家本人 的一般哲学观点。在当代最先进的逻辑（胡赛尔的逻辑研究即是代表）里，理论被定义 为“一个封闭的科学命题系统整体”。完备的理论是“一套系统地联结起来的命题，具有系 统一致的推演形式。”科学是“某种命题总体，它以一种或另

5、一种方式从理论工作中产生 出来。根据那些命题的系统次序，某个对象总体得到定义。”任何理论系统都必须满足的基 本要求是它的所有部分都应该紧密相联，没有冲突。在魏尔看来，和谐是理论的必要条件， 它包括无矛盾和无多余的东西这些对可观察现象没有影响的纯粹独断的因素。就这种关于理论的传统看法表现了一种倾向而言，它倾向于纯数学的符号系统。在理论 的要素中，在命题的组成部分中，经验对象的名称变得越来越少，而数学符号则越来越多。 逻辑演算本身甚至已经合理化到了如此程度，以至理论形成至少在自然科学内部的大量领域 里变成了数学构造的事情。关于人和社会的科学也试图学习那些取得了巨大成功的自然科学的榜样。那些更多地取

6、 向于研究事实的社会科学学派与那些比较注重原理的学派之间的差别，跟对理论本身的理解 并没有直接关系。在一切有关社会生活的学科里勤奋地搜集事实、收集与问题有关的大量细 节、通过细心设计的问卷及其他手段进行经验的调查（这是学术活动、尤其是斯宾塞时代以 来盎格鲁一撒克逊大学里学术活动的主要部分），所有这一切都表明了一种模式，这种模式 外表上很象由工业生产技术支配的社会生活的其余方面。这样的研究方式似乎极为不同于空 想的学者对抽象原理的阐述和对基本概念的分析，而这种阐述和分析却正是一部分德国社会 学的典型特征。然而，这些分歧并不意味着思想方式上的结构性差异。最近，当代社会所谓 的人性研究（精神科学）只

7、有起伏不定的市场价值，它一定会模仿比较成功的、实际价值不 成问题的自然科学。事实上，各种不同的社会学学派无疑具有相同的关于理论的概念，这与自然科学中的理 论概念一样。对于业已得到详尽阐发的理论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经验取向的社会学家 和他们那些理论取向的兄弟们具有相同的看法。当然，前者相信，鉴于社会问题的复杂性以 及科学的现状，必须把一切探讨普遍原则的活动看作是游手好闲、懒散成性。如果要做理论 工作的话，我们就必须坚定不移地着眼于事实；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不会出现综合性理论陈 述的思想。这些学者十分迷恋精确表述方法，尤其迷恋数学方法；这些方法与上面描述的关 于理论的概念特别相似。他们反对的与其

8、说是理论本身，不如说是那些对经验科学问题没有 亲身体验的人在神经错乱的情况下编造伪理论。一旦我们把社区与社会（滕尼斯）、机械的 一致与有机的一致（杜尔克姆）、或文化与文明（韦伯）等区别作为人类社会的基本形式， 并试图把它们应用到具体问题上，它们马上就会表明自己的价值是可疑的。就当今的研究状 况而言，社会学必须采用的方法（它已被证明）是：从对社会现象的描述艰苦地上升到对它 们的详细比较，然后才能形成一般概念。因此，恪守传统的经验主义者有可能说，只有完全的归纳才能提供一个理论的基本命题， 而我们现在远没有作出这样时归纳。他的反对者宣称他有权利使用不太依赖材料收集方面的 进展的其他方法来构减主要范畴

9、和看法。例如、杜克海姆赞同经验主义学派的许多基本观点， 但在论及原理时，他却选择了不完全的归纳过程。他指出，根据纯粹的经验材料不可能对社 会事件进行分类，调查也不能使期望做到这一点的分类变得更加容易。它归纳的作用是使我们掌握参考点；除了那些给我们提供这些参考点的观察材料之 外，我们能够把其他观察计料都归到这些参考点之中。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不能根人人 各异的全部经验材料进行归纳 而必须根据少数精选的材料进行归纳.这样的归纳会使观 察者省去许多步骤，因为它能给观察者作向导.所以，我们必须为我们的分类排选出最根 本的特征。不管基本原理得自选择还是得自直觉或纯粹的约定，它们在理想理论体系中的作用都

10、没 什么不同，因为科学家一定要把程度不等的普遍命题（作为假说）应用到全新的事实上。现 象学取向的社会学家实际上也会声称，一旦弄清了根本规律，每个特殊事例无疑会诠释那个 规律。但是，不管我们在具体情况下处理的是正在讨论的本质的实例，还是一个与此有关的 本质的实例，不管我们面临的是一种类型的拙劣例子，还是另一种类型的精彩例子，一旦出 现了疑问，根本规律的真正假说性质就表现了出来。一方面，永远存在着概念地表述出来的 知识；另一方面，也永远存在着归属于那种知识的事实。这种归属，在简单知觉或事实证据 与知识的概念结构之间建立起关系，就叫做理论说明。在这儿，我们不需要涉及各种分类的细节；仅仅简要地指出传统

11、的理论概念如何处理关 于历史事件的说明就够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清楚地表现在爱德华迈尔和马克斯韦伯的争 论之中。迈尔认为，假使某些历史人物没有作出某些决定，他们引起的那些战争是否迟早总 会爆发这个问题，是没有根据的、回答不了的问题。韦伯试图证明，如果这个问题确实是没 有根据的、回答不了的问题，那么，历史说明就根本不可能了。他根据心理学家冯克里斯 和法理学、国民经济方面的专家梅克尔、利夫曼、拉德布鲁赫等人的理论，发展了 “客观可 能性理论”。对韦伯来说，历史学家的解释类似于刑法学家的解释，它的基础不是对一切有 关事实的尽可能完全的枚举，而是建立在那些影响历史连续性的事件要素和特殊的、决定性 的事件之

12、间的联系上的。例如，断定战争产生于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政治家的政策这个判断， 在逻辑上就假定了下面这一点：假如没有这个政策，某些其他结果就会随之而来。如果有人 坚持张历史事件之间的某种特殊因果联系，那就必然包含这样的意思：假如没有那种因果联 系，那么，根据支配经验世界的规律，就会有另一种结果继给定的事件出现。这里的经验规 律，不外是对我们关于经济的、社会的和心理的相互关系的知识的系统表述。我们借此重建 可能的事件进程，超出事件本身，达到会起解释作用的东西。因此，我们是靠应用于特定情 况的条件命题进行工作的。如果已知事实a、b、c、d，那么我们必定期待事件q的出现； 如果缺少d，就期待事件r；如果

13、增加g，就期待事件s，如此等等。这种计算是历史的逻辑 工具，就象它是科学的逻辑工具一样。传统意义上的理论就是以这种方式制作出来的。因此，各个领域的科学家认为是理论的本质的东西，事实上符合于他们给自己提出的直 接任务。操纵物理自然和操纵经济社会过程相似，都要求积累一大批知识，如一套经过整理 的假说提供的知识。资本主义时代的技术进步与科学研究的这种功能有不可分割的关系。一 方面，它用事实丰富了那种能够实际应用的科学知识；另一方面，它使已有知识的使用成为 可能。毫无疑问，这样的工作是那个社会物质基础持续变化和发展过程中的一个环节。但是， 关于理论的概念被绝对化了，就好象它根据的是知识本身的内在本性、

14、或要由某种历史之外 的东西来证明、并因此而成了具体化了的意识形态范畴似的。实际上，有助于更新现存知识的大量新发现的实际联系，以及这种知识对事实的应用， 都不能由纯粹逻辑的或方法论的根源推出，而只能在现实的社会过程中加以理解。当某一发 现引起现有观念的重构时，这就不仅仅是由于逻辑的考虑，或更具体地说，不仅仅是由于那 个发现与现有观点的个别要素之间的矛盾。如果这个矛盾是唯一真实的争论问题，我们就总 能想出进一步的假说，避免改变理论整体。实际上，新观点取得胜利的原因在于具体的历史 环境；即使科学家本人只由内在动力推动就改变了他的观点，情况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在最 有影响的非科学因素中，现代知识论者虽然

15、最重视天才和偶然事件的作用，但他们也不否认 历史环境的重要性。例如，到了 17世纪，人们不再通过补充性的解释，而是通过恰当地采纳哥白尼体系来 解决传统天文学碰到的难题。这个变化之所以发生，并不仅仅是由于哥白尼理论的逻辑性质， 例如，并不仅仅由于它更简单。如果这些性质被看作是优点，这个事实正好说明了那个时代 社会行为的根本特征。那种在16世纪很少被人提起的哥白尼主义，现在竟成了革命性的力 量：这是机械主义思想借以达到支配地位的大的历史过程的组成部分。但是，当前社会状况对科学结构变化的影响并不局限于哥白尼体系那样的综合性理论之 中。它也适合于日常生活中的特殊研究问题。纯粹逻辑自身不会告诉我们将成为

16、修改旧分类 法、建立新分类法的诱因是无机界新品种的发现，还是有机界新品种的发现，是化学实验室 中的新发现，还是古生物学研究上的新进展。在此，知识论者通常依赖于一个只在外表上内 在于他们科学之中的神学概念。新定义是否被有意识地制定出来以及如何制定出来，实际上 不仅取决于体系的简单性和自洽性，而且还取决于研究的方向和目标。可是，研究方向和目 标既不是自明的，而且归根结底也不是洞见的问题。由于题材能影响理论，所以理论应用于题材的过程也不仅是科学内部的过程，而且还是 一个社会过程。把假说对到事实上去的活动终究不是在学者的头脑里进行的，而是在工厂里 进行的。煤焦油在某些情况下会变得五颜六色或销化甘油、硝

17、石及其他物质有巨大前爆炸力 量这类规律，就是真正应用到大工业现实之中的累积的知识。在各种各样的哲学流派里，实证主义和实用主义似乎最关心理论工作和社会生活过程之 间的联系。这些学派把预测和利用结果看作是科学的任务，但在实际上，这种划于实际目的 的意识，这种对其职业的社会价值的信仰，纯粹是学者私人的信念。他可能刚好既相信独立 的、“超社会的”、孤立的知识，又相信他的专门知识的社会意义：这种对立的解释一点也不 影响他的实际行动。学者和他的科学被吸收进了社会机构之中，他的学术成就是保持和不断 加强现存状况的一个因素，不管他给自己的所作所为取上多么好听的名字。他的知识和结论 （被人期待的结论）必须符合它

18、们的恰当“概念”，就是说，它们必须构成前述意义上的理 论。在劳动的社会分工中，学者的作用是把事实纳入概念框架之中，并使概念框架保持在最 新状态上，以便使他和所有使用概念框架的人能够把握尽可能广泛的事实。实验的科学作用 是通过让事实符合于当前公认的理论来确立事实。实际材料或题材是由外部提供的；科学负 责用清楚的和容易理解的语言表述它们，使人们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知识。不管是象在历史 学和其他具体的描述性学科里那样，问题在于尽可能详细地说明一个主题，还是象在构理学 里那样，问题在于综合大量资料并获得普遍规律，学者特有的主动性（即理论活动）都是接 受、改造实际知识，使它合理化。思想与存在、理智与知觉的

19、二元论，是科学家的第二天性。关于理论的传统观念，根据的是在劳动分工的一个特殊发展阶段里进行的科学活动。它 符合那种与社会中所有其他活动并列发生但又与它们没有显而易见的联系的学者的活动。所 以，这种对于理论的理解没有弄清科学真正的社会功能；它不谈理论在人类生活中意味着什 么，而只谈理论在它由于历史原因而产生于其中的孤立领域中意味着什么。实际上，社会生 活是在各个生产部门进行的一切工作的结果。因此，在资本主义制度中，即使劳动分工不太 发达，它的各个部门（包括科学）不是自给自足、独立自存的。它们是社会借以实现对自然 的控制、保持继承下来的社会形式的方式的特殊例子。即使它们在狭义上几乎或完全是非生 产

20、性的，它们也仍然是社会生产过程的环节。工业生产和农业生产的结构，或所谓的指导功 能和实施功能、行政部门和劳动部门、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分离，都不是事物的永恒的或 自然的状态。倒不如说，它们都是从特殊社会形式实践着的生产方式中产生出来的。劳动过 程（它的方向恐怕是由客体的本性决定的）享有的表面上的自给自足，刚好相应于资本主义 社会经济主体表面上的自由。资本主义社会经济主体相信，他们是根据个人决定行动的，但 在实际上，即使他们作了极复杂的计算，他们也仅仅例释了不可计算的社会机构的运行方式。自由时代资产阶级学者的错误意识显现在极其不同的哲学体系中。它在世纪之交时的新 康德主义马堡学派那里得到丁特别值

21、得注意的表达。在他们那里，专家理论活动的特性被提 高到普遍范畴、世界精神实例的地位，被提高到永恒的“逻各斯”的地位。更确切地说，他 们把社会生活的决定性因素归结为学者的理论活动。因此，“知识的力量被称作是创始的 力量”；“生产”意味着“思想创造性的统治权。从理论体系中，归根结底是从数学中，一 定能够推出任何数据的所有规定。因此，用微积分方法可以从无穷个概念中推出所有有限量， 而这恰好是“生产”它们的过程。他们孜孜以求的理想是科学的统一系统，这样的系统在刚 刚描述的意义上是无所不能的。既然一切有关对象的东西都能被归结为概念规定，那就不应 把这种理论工作的最终结果看作是有形的和不变的东西。规定的功

22、能一一整理和统一的功 能，是所有其他功能的基础，而且也是一切人类活动瞄准的目标。生产是统一的生产，而且 生产本身就是产品。按照这种逻辑，自由意识进步的真正含意在于，学者碰到的微不足道的 现实碎片可以用微商形式作出空前恰当构表述。实际上，科学这个行当只是劳动或人的历史 活动过程中的一个非独立的环节，但在这种哲学中，前者却取代了后者。就它认为理性实际 上决定着未来社会事件的方向而言，这种把逻各斯实体化为实在的活动也是一种经过伪装的 乌托邦。可实际上，当代人的自我认识并不是一种自称为永恒的逻各斯的、关于自然的数学 知识，而是本来意义上的社会批判理论，是时时由对合理生活条件的关心支配着的理论。对个别活

23、动及其各部门、对它们由内容和对象进行孤立的考察，需要伴随关于考察本身 的局限性的具体意识，以便使考察有效。这样，就需要概念宋克服当有限的智力过程脱离整 个社会活动的母体时必然产生的片面性。就只在某一学科范围内工作的学者必然达到的理论 观念来说，事实和事实的概念架构之间的关系提供了这种相关概念的分离点。当然，流行的 知识理论也认识到了这种关系引起的问题。经常强调的论点是，同一对象给某一学科提出了 只能在久远的未来解决的问题，而它在另一个学科里却被看作是简单的事实。物理学中当作 研究课题的关系，在生物学中却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在生物学里，生理过程提出了问题，而 心理过程却没有提出。社会科学把人类和非

24、人的自然整体当作给予的东西，只研究人与自然、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如何建立起来的。但是，资产阶级科学中固有的这种理论思想和事实之 间的相对性意识，并不足以使理论的概念发展到一个新阶段。需要为是从根本上重新考虑认 识个体本身，而不是科学家个人。呈现给资本主义社会成员的、在传统世界观（它与给予的世界处在不断的相互作用中） 里得到说明的整个知觉世界，被知觉者看作是事实的总和；它是存在的东西，我们必须接受 它。每个人的分类思想都是一种社会反应，是人们试图在最大限度地满足自己需要的情况下 借以适应现实的社会反应。但在这里，个人和社会之间有着根本的区别。呈现给个人的、他 必须接受和重视的世界，在其现有的和将

25、来的形式下，都是整个社会活动的产物。我们在周 围知觉到的对象一一城市、村庄、田野、树林，都带有人的作用的印迹。人不仅仅在穿着打 扮、在外在形式和情感特征上是历史的产物。甚至人们看和听的方式也是与经过多少万年进 化的社会生活过程分不开的。感官呈现给我们的事实通过两种方式成为社会的东西：通过被 知觉对象的历史特性和通过知觉器官的历史特性。这两者都不仅仅是自然的东西，它们是由 人类活动塑造的东西，但个人却认为自己在知觉活动中是接受的、被动的。然而，在知识理 论中以感一知觉和理智的二元论形式出现的波动和活动的对立，却不象适用于个人那样适用 于社会。个人认为自己是被动的、依附的，但社会（虽然它由个人构成

26、）却是主动的主体， 尽管是一个无意识的、因而是不太恰当的主体。这种人的存在和社会存在的区别，表达了那 种至今还影响着社会生活的历史形式的分裂。社会存在不是直接表现为压迫，就是表现为各 种力量盲目冲突的结果，但它无论如何也不是自由人有意识地、主动地活动的结果。所以， 随着“活动”和“被动”这些概念应用于社会或应用于个人，它们的含义也会发生相应的变 化。在资本主义经济方式里，社会的活动是盲目的和具体的，而个人的活动则是抽象的和有 意识的。人类生产也总具有计划的成分。就个人及其理论碰到的事实是社会地生产出来的而言， 这些事实必定具有合理性，即使只是有限意义上的合理性。此外，社会活动总包含着可得到 的

27、知识及其应用。因此，甚至在进行认识的个人有意识地从理论上阐述被知觉的事实以前， 这个事实就由人类观念和概念共同规定好了。在这里，我们也不应只考虑自然科学实验。当 然，通过实验程序获得的所谓客观事件的纯粹性，显然是与技术条件联系着的，而这些条件 与物质生产过程的联系就是事件。但在这里，很容易把下面两个问题混淆起来：通过整个社 会的活动传递事实的问题和测量仪器即个别活动对被观察对象的影响问题。后一个问题虽然 是不断苦恼着物理学的问题，但它与我们这里讨论的问题的联系，并不比它与一般知觉问题 （包括日常生活知觉）对联系更密切。人的感官在很大程度上预先决定了后来在物理实验中 出现的次序。人反思地记录现实

28、时，他分离现实并把现实的碎片重新连接起来，他关注某些 特殊的东西而注意不到其他东西。这个过程是现代生产方式的结果，正如在原始渔猎部落里 人的知觉是他的存在条件的结果一样（当然，也是知觉对象的结果）。在这一点上，工具是人类器官的延伸这个命题也可以反过来说成是“人类器官是工具的 延伸”。在文明的高级阶级，人类是意识的活动不但无意识地决定着知觉的主观方面，而且 在很大程度上也决定着客体。工业社会的人们天天见到的感觉世界到处都打上了有目的的劳 动的印迹：房屋、工厂、棉花、菜牛、人，另外，不但有地下火车、货车、汽车和飞机这类 对象，而且还有这些对象被知觉期间的运动。在这个复杂的总体里，无法详细地区分开什

29、么 东西属于无意识的自然，什么东西属于人的社会活动。在经验的自然对象本身有问题的地方， 甚至连这些对象的自然性也要通过与社会领域的对比来规定；就此而论，这些对象的自然性 也依赖于社会领域。不过，个人是把感觉现实作为一个简单的事实系列接纳到他那经过整理的概念世界之中 的。尽管这些概念的前后关系发生了变化，它们还是与社会生活过程一道发展。这样，虽然 理智对现实进行的整理和对对象作出的判断通常是一个先行的结论，并在特定社会的成员之 间具有惊人的一致往，但知觉和传统思想之间的和谐一致以及单子之间或个别认识主体之间 的和谐一致却不是一个形而上学的事件。人类健全理智的力量或毫不神秘的常识的力量，以 及在与

30、阶级冲突没有直接关系的领域（如自然科学领域）里对相同观点的普遍承认，都是由 下述事实决定的：被判断的对象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一种活动创造出来的，而这种活动本 身又是由那些帮助个人以概念的方式认识和把握那个对象世界的观念规定的。康德哲学以唯心主义的方式表达了事情的这种状况。感觉纯粹被动和理智纯粹主动的学 说给他提出了一个问题：理智满有把握地期待感觉给予的杂多总会服从理智的规律，但它是 从哪里得到这种期待的呢？他明确拒绝前定和谐的论点，拒绝“一种纯粹理性预先构成的体 系”，在这种体系里，理性拥有对象必须与之相符的天赋和确定的规律。他自己解释说，感 觉现象在被知觉和有意识的判断接受时，就已经被先验主

31、体通过理性活动进行了塑造。在纯 粹理性批判一书最重要的章节里，康德试图更详细地说明“先验的亲和力”或对感觉材料 的主观规定，说明这个个人没有意识到的过程。理智纯概念的演绎和图式论那几部分特有的、康德本人也承认的晦涩难懂性，可能与下 述事实有关:康德仅仅是在自在意识即纯粹理智源泉的唯心主义形式上想象个人没有意识到 的、超个人的活动的。根据他那个时代所能达到的理论视野，他没有把现实看作是社会劳动 的产物，是那种总体上混乱、但在个人水平上却具有目的性的劳动的产物。在黑格尔看出了 理性的狡计一一然而却是世界历史和客观的理性的狡计的地方，康德只看到了 “隐藏在人类 心灵深处的技艺，它的真正的活动本性很难

32、被我们发现，很难进入我们的视野。”康德至少明白，学者在其专业工作中体验到的事实与理论间的不一致只是表面现象，它 们底下有深刻的统一性，即个人知识所依赖的普遍主观性。这样，社会的能动性似乎是一种 先验的力量，即似乎是精神因素的总和。可是，康德宣称，尽管它有合理性，尽管它不是真 理核心之外的东西，它的实在仍然坠入了晦暗之中，就是说，它是非理性的东西。不管进行 竞争的个人多么精明，资本主义经济类型都是无计划的。它未被有意识地引向一个普遍目标。 它只能以大量倾轧为代价，缓慢地、近乎偶然地产生整个社会生活。康德哲学的最高概念中 固有的困难，尤其是先验主观的自我、纯粹的或原始的统觉和自在意识中固有的困难，

33、都表 现了康德思想的深刻和诚实。康德这些概念的两面性一一它们一方面有最高统一和目的，另 一方面却是模糊的、不可知的和难以理解的，刚好反映了充满矛盾时现代人类生活形式。人 们在社会中进行的协作是理性要求的存在方式；他们以协作的方式使用自己的力量，从而证 实了他们自己的合理性。但在同时，他们的劳动和劳动结果却从他们那里异化出去了，而那 包含着对劳动能力和人类生命的滥用的、包含着战争和无意义的痛苦的整体过程，却好象是 一种不能改变的自然力量，是一种人无法控制的命运。康德的理论哲学，即他对认识的分析，也包含这种矛盾。所以，能动性与被动性、先天 形式与感觉材料、哲学与心理学之间的关系问题之所以未被解决，

34、原因不在于主观上无能为 力，而在于客观上不可避免。黑格尔发现并发展了这些矛盾，但它们的最终解决是在更高的 知识领域。康德主张有一个一般的主体存在，但他无法更多地描述它。黑格尔透过把绝对精 神设定为最真实的东西躲开了这个麻烦的问题。一般概念已经得到了充分发展并且体现在所 有发生的东西里。理性不必以纯粹批判的方式坚持与自身的对立了。在黑格尔那里，理性甚 至在现实本身被断定为合理的之前就变成肯定的了。但是，与人类存在的永恒矛盾相比，与 个人面对他们自己造成的境况时的无能为力相比。黑格尔的解决办法好象是一种纯私人性质 的断言，一种哲学家与非人世界签订的私人和平协议。正如我们已经指出的那样，把事实综合到

35、现有的概念系统中去的活动和通过省略或排除 矛盾来修正事实的活动，都是一般社会活动的组成部分。既然社会划分为集团和阶级，那下 面这一点就是可以理解的了：由于理论构造物的作者所属的社会阶级不同，它们与一般社会 活动的关联方式也就不同。因此，当资产阶级首次出现于封建社会的时候，随之出现的纯粹 科学理论主要倾向于摧毁现存状况，攻击旧的活动形式。在自由主义时代，这种理论被人类 普遍接受了。今天，决定发展的主要不是在改进物质生产手段和产品方面互相竞争的普通个 人，而是在各个层次上控制着经济和政府的、互相冲突的全国性和国际性领导集团。就理论 思想与高度专门的、涉及这些冲突的目的无关而言，尤其是就它与战争及支

36、持战争的工业无 关而言，理论兴趣已经衰退了。不管人们怎样使用精力，反正他们只花很少的精力形成和发 展思想能力。这些差别（还可以加上其他差别）一点也改变不了下述事实:传统理论，即借助于继承 来的概念和判断手段对材料进行的批判性考察，发挥着肯定的社会作用；这些概念和判断不 但是在日常专业活动中进行的事实与理论形式之间的相互作用，而且也在极简单的心灵那里 起作用。在这种脑力劳动里，当代人类存在形式的需要和目标、经验和技能、习惯和趋向都 尽了自己的力量。正象物质生产工具一样，概念和判断工具不但可能是当代文化总体的一部 分，而且也可能是更正当、更分化、更和谐地组织起来的文化总体的一部分。这种理论思想 并

37、非有意关心外在于和异在于对象的东西，而实际上只注意它随技术进步而碰到的问题，并 且发现这方面的新问题，在必要的地方改造旧概念。就此而论。那种理论思想可能认为资产 阶级时代的技术和工业成就刚好证明了它的合理性，可能确信它本身的价值。当然，这种理论思想认为自己属于假说王国，而不属于确定性王国。但假说特征在许多 方面得到了补偿。设有任一特定时代掌握的知识和技术手段及其经过证实的一般用途，其中 包括的不确定性决不比理论所必需的更大。不管这类假说的可能性是多么小，对它们的详细 说明本身仍然是社会必要的和有价值的成就，此种成就却决非假说性的。构造假说及一般的 理论活动在目前社会环境中是一种真正有用的工作，

38、就是说，存在着对这种工作的需要。就 这种工作被低估或被忽视而言，它只分享了在现存经济中已经丧失了的其他具体的和可能有 用的工作的命运。但是，这些工作以现存经济为前提条件，是存在于具体的历史条件之中的 整个经济过程的组成部分。这与科学劳动本身是不是狭义的生产性劳动问题无关。在现存秩 序里，要求有大量的所谓科学创造物；它们受到各式各样的尊崇，它们由产生于严格的生产 性劳动的一部分货物维持着；不过，这并不能解决它们的生产能力问题。正如无聊的机巧和 构造形而上学和非形而上学意识形态体系的活动有其社会意义一样，大学某些领域空洞活动 的社会意义也不亚于从社会冲突中产生的其他需要的社会意义。不过，它们也因此

39、而没有推 进当代社会任一重要部分的利益、一种以其现存形式帮助社会存在的活动根本不必是生产性 的，而只要是赚钱的事业就行了。不过，它能属于现存社会秩序并有助于使这种秩序成为可 能，正如它肯定是专门科学的实例一样。我们现在必须进一步说，有一种以社会本身为对象的人类活动。这种活动的目的不是简 单地消除一种或另一种滥用，因为它认为这类滥用与社会结构的组织方式有必然的联系。尽 管它本身产生于社会结构；但它的目的却不是帮助这个结构的任一要素更好地运行；不管从 它的主观意图还是从其客观意义来说，都是如此。相反，当较好的、有用的、恰当的、生产 性的和有价值的范畴被人们在现存社会秩序中加以理解时，它怀疑它们，并

40、拒绝承认它们是 我们对之无能为力的非科学的先决条件。一般说来，个人必须坦白地承认他存在的基本条件 是给予的东西，他必须努力完善它们。由于完成了和能够完成与他的社会地位有联系的任务、 由于勇敢尽职（虽有尖锐的批评，他可能仍愿意去做某件事），他得到了满足和赞赏。但我 们说的批判态度却根本不相信现存社会为其成员提供的行为准则。个人承认给他的行动规定 的限度是自然的，因为个人和社会是分离的。批判理论把这种分离看作是相对的。它认为， 由个人活动之间的盲目作用决定的整个社会结构（现存的劳动分工和阶级划分）是一个起源 于人类活动的函数，因而是一个能够有计划地决定并合理地规定目标的对象。在采取了批判态度的人看

41、来，现存社会整体的两面性是一个有意识的对立。他们认为现 存经济形式及由此产生的全部文化都既是人类劳动的产物，又是人类目前能够并且已经给自 己提供时组织的产物。因此，他们认同于这个整体，并认为它就是意志和理性。这个整体是 他们自己的世界。同时，他们也感受到，社会可以与非人的自然过程、可以与纯粹的自然作 用相比拟，因为由战争和压迫支撑着的文化形式并不是一个统一的、自觉的意志的创造物。 这个世界不是他们自己的世界，而是资本的世界。因此，从前的历史不能被真正地理解；只有其中的个人和特殊群体是可以理解的、而且 这些个人和群体也并不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们对非人社会天生的依赖性表明，这些个 人和群体即使

42、在有意识的活动中，也有很大程度的机械性。这样具有批判思想的人与社会认 同的特征就是紧张，而紧张又是一切批判思想概念的特征。因此，这类思想家对劳动、价值 和生产率等经济范畴的解释，刚好同他们在现存社会制度中得到的解释一样。而且，他们还 把其他任何解释都看作是唯心主义的。但他们同时认为，简单地接受解释是不诚实的；批判 地接受支配着社会生活的范畴，同时就包含着他们的宣判。当代人自我解释封这种辩证特征， 归根结底也是那种使康德的理性批判晦涩难懂的东西。只要人还作为一个缺乏理性的有机体 的成员活动，理性就不能洞悉自身。作为一个自然地发展和衰亡的统一体的有机体，不能成 为一种社会模型，而只是一种社会必须由

43、之解放出来的僵死的存在形式。打算实现这种解放、 打算改变整个社会的态度，可能会有助于在既存现实范围内进行的理论工作。但这种态度缺 少实用性一一传统思想作为一种有社会用途的专业活动所固有的实用性。在传统的理论思想里，个别客观事实的起源、思想借以把握事实的概念系统纳实际应用 以及这类系统在活动中的地位，都被看作是外在于理论思想本身的东西。这种异化用哲学术 语表达就是价值与研究、知识与行动以及其他极端之间的分离，它使学者免于陷入我们指出 的那些紧张，并给他的活动提供一种确定的框架。但是，一种不接受这种框架的思想似乎有 它不接受的理由。如果理论过程不借助于可以达到的最简单、最分化的概念系统去规定客观

44、事实，那么，它除了是一个无目的的智力游戏（半是概念诗歌、半是精神状态的软弱表达） 之外，还能是什么呢？对事实和理论的社会条件作用的研究可能确实是个研究课题，甚至可 能是理论工作的全部领域，但这类研究怎么能根本不同于别的专门研究呢？意识形态研究或 知识社会学已经从社会批判理论中分了出去，成为一门具体学科，因而它们不论在目标上还 是在其他追求上都不与分类科学范围内进行的常规活动相对立。在这种对批判理论的反应里，思想的自我意识本身被归结为发现理智立场和这种立场的 社会定位之间的关系。由于批判态度的构造物旨在超出通常的社会活动方式，它与如此构想 的社会学料的关系，并不比它与自然科学的关系更密切。一般说

45、来，它与传统理论概念的对 立，与其说是产生于客体的不同，不如说是产生于主体的不同。由于事实是从社会劳动中产 生出来的，所以，对具有批判思想的人来说，事实不是外在的东西，不象学者或其他跟狭隘 的学者一样思考的专门人材所认为的那样。后者期待一种新型的劳动组织。但就知觉给予的 客观实在被认作是原则上应该由人类控制的产物、或至少在将来会实际上由人类控制的产物 而言，这些事实已经失去了纯粹事实的特征。“作为”科学家，学术专家把社会现实及其产物看作是外在于他的东西；但“作为”公 民，他又通过政论文章和政党党员或社会服务组织成员的身份、通过参加选举来对现实发挥 影响。不过，他没有把这两种活动统一起来，也没有

46、把他的其他活动统一起来；他至多只能 从心理学上作些解释。相反，当前推动批判思想的动力，是试图超越紧张的努力，是试图消 除个人目的性、主动性、合理性与那些社会建立于其上的劳动过程关系之间的对立的努力。 在这种对立消除以前，批判思想肯定要把人理解为自相矛盾的。如果由理性支配的活动是人 特有的活动，那么，塑造了个人生活（包括细枝末节）的现存社会实践就是非人性的，而这 种非人性又影响了社会中的任何事物。永远会有外在于人的智力活动和物质活动的东西存 在，就是说，永远会有社会必须对付的、包含着尚未受到控制的成分的自然总体存在。可是， 当完全取决于人的情况、人在劳动中的关系和人自己的历史进程都被当作是“自然

47、”的组成 部分时，作为结果出现的外在性就不是超历史的永恒范畴（即使上面描述的纯粹自然也不是 人），而是可鄙的弱点的标志。屈服于这种弱点就不是人、就失去理性了。资产阶级思想是如此构成的，以致在反思执行这种思想的主体时，逻辑的必然性迫使它 承认一个以为自己是自主的自我。资产阶级思想本质上是抽象的，它的原则是个体性。这种 个体性夸大了自己的作用，以为自己是世界的基础或无条件的世界；它脱离了事件。这种观 点的直接对立面是那种认为个人无疑表现了既存社会的态度，如国家主义意识形态。修辞上 的“我们”在这受到了认真对待；言语被当作是共同体的器官。在当今内部分裂了的社会里， 这种思想除在社会问题上以外，找不到

48、一致性：它是虚幻时。批判思想及其理论反对才描述的这两种思想。批判思想既不是孤立的个人的功能，也不 是个人的总和的功能。相反，它的主体是处在与其他个人和群体的真实关系之中的、与某个 阶级相冲突的、因而是处在与社会整体和与自然的关条网络中的特定个人。这种主体与资产 阶级哲学中的自我不一样，他不是一个数学点；他的活动构成了当前社会。此外，思想主体 既不是知识和客体一致起来的场所，（因而）也不是达到绝对知识的出发点。这种关于思想 主体的幻想（自笛卡儿以来，唯心主义一直生活在这种幻想下面）是严格意义上的意识形态， 因为在这种幻想里面，资产阶级个人的有限自由虚幻地表现为完全的自由和自主。可是。在 不明朗的

49、和缺乏自我意识的社会里，自我实际上也对自己没有信心，不管他仅仅作为思想家 来活动，还是以其他方式活动。在对人的反思中，主体和客体被分开了；它们的同一不是现 在的事情，而是将来的事情。导向这种同一的方法可以叫作是用笛卡儿的语言作出的说明， 而在真正的批判思想里，解释不只意味着一个逻辑过程，而且也意味着一个具体的历史过程。 在这个过程里，整个社会结构和理论家与社会的关系都发生了变化，即主体和思想的作用都 发生了变化。因此。承认主体、理论和客体间关系的根本不可改变性，是笛卡儿思想与每一 种辩证逻辑的不同之处。批判思想如何与经验发生联系呢？有人可能会认为，如果这种思想不仅进行分类，而且 还给自己规定分

50、类所要达到的目标，换句话说，给自己规定分类的根本方向，那么，它就会 永远关闭在自身之内，象唯心主义哲学做的那样。如果不躲在乌托邦幻想里，它就会成为模 拟战中的过场戏。用思想合法地规定实践目标的尝试肯定要失败。如果思想不满足于现在社 会给它规定的角色，如果它不愿意进行传统意义上的理论工作，它就必然要回到早就被揭穿 了的幻想之中。这些关于思想的作用的看法的错误之处在于，它们以孤立用和分门别类的方式、因而以 唯灵论的方式理解那个思想，把它理解成它在现代劳动分工条件下表现出来的样式。实际上， 思想力量从来没有在社会里控制住自己，它总是作为劳动过程中的非独立环节起作用，而劳 动过程却有自己的取向和倾向。

51、劳动过程通过前进和倒退这种周期性的冲突运动来发展和完 善人类生活。可是，在既存社会的历史形式的任何特殊阶段上，为了人的享受而生产出来的 全部货物却仅仅属于一个部分人。这种情况也有其思想表达，并在哲学和宗教上打上了它的 印迹。但是，从一开始，人们内心深处就燃烧着把同样的享受带给大多数人的欲望;虽然阶 级组织有其本质上的恰当性，但这类组织的所有形式终归都被证明是不恰当的。奴隶、封臣 和市民都摆脱了束缚。这种欲望也表现在文化创造物上。由于现代社会要求每个人都把社会 总体的目地当作自己的目的并在社会中认识到这些目的，人们就有可能意识到和关注到社会 劳动过程在不依靠任何特定理论的情况下，仅仅作为各异力量

52、相互作用的结果，通过在重大 转折关头作为决定因素起作用的群众的绝望而选定的方向。思想并没有编造这种可能性，不 如说它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正当功能。人们在历史进程中逐渐认识到了他们自己的活动，从而 认识到了他们的存在特有的矛盾。资产阶级经济出现了，它要求个人应该通过关心私人幸福 来保持社会生活。可是，这种经济有一种内部动力，它给一些人带来了巨大的权力（权力之 大，令人想起古代亚洲王朝），但给更多的人造成了物质上和精神上的软弱。资产阶级生活 组织原有的丰富性也因此而变成了软弱的贫乏性，而人们却用自己的辛劳保持那个空前严酷 地奴役他们的既存现实。但是，在经验作用的范围内，传统理论和批判理论之间存在区别。

53、认为批判理论得自作 为人类活动目标的历史分析、尤其是得自将满足整个共同体需要的合理社会组织观念的看 法，是内在于人类劳动之中但又没有被个人或一般精神正确地把握的看法。要理解和表达出 这些趋向，还需要有某种利害关系。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看来，无产阶级那里必然会产生这样 一种利害关系。由于无产阶级在现代社会中的境况，它体验到了使人掌握空前强大的与自然 斗争的手段的劳动和对过时的社会组织不断进行的修补之间的联系。失业、经济危机、军国 主义化、恐怖政权，简言之，人民群众的整个状况，其原因不是（例如）技术能力有限（象 早期可能出现的情况那样），而是已经不适合于我们时代的生产环境。用来支配自然的所有 智力手段

54、和物质手段的作用受到了阻挠，因为在通常情况下，这些手段是由特殊的、相互对 立的利益集团掌管着的。生产在注意个人要求时，竟不能适合整个社会的生活；当它根本不 参与社会生活时，却适合了强有力的个人要求。在现存的所有制里，这是这样的原则的必然 结果：个人自己当心就行了。但我们还必须指出，即使无产阶级在这个社会中的状况，也不是正确认识的保证、无产 阶级可能确实体验了它自己生活中持续不断、越来越多的苦难和不公正的无意义性，但这种 意识没有变成一种社会力量。它被仍然强加于无产阶级身上的社会结构分化却只在极特殊的 场合才被超越的个人阶级利益之间的对立阻止住了。甚至对无产阶级来说，世界在表面上看 来似乎也与它

55、的真实存在大不相同。即使那种可能认识到在无产阶级的真正利益和整个社会 的利益之间实际上不存在对立的观点，那种因此要从群众的思想和感情中推出它的行动原则 的观点，也会陷入对现状的奴性的依赖。知识分子满足于虔诚敬慕地宣布无产阶级的创造力 量，并在适应无产阶级、神化无产阶级的活动中得到满足。他没有看到。他这样逃避理论努 力（他自己思想的被动性容许的理论努力）、避免暂时与群众对立（他主动的理论努力可能 会迫使他与群众对立），只能使群众变得更为盲目、更为软弱。实际上，他自己的思想应该 是群众成长过程中的批判因素和推动因素。当他全部接受了那个客观说来体现了变革社会的 力量的阶级的心理状态时，他就会由于同一

56、个巨大的力量紧紧联系在一起而产生幸福感，并 享有专业性的乐观主义。当乐观主义在低潮时期被打破时，许多知识分子就有陷入社会悲观 主义和社会虚无主义的危险，而它们却与过去被夸大了的乐观主义一样没有根据。他们不能 产生出那种最有现实性的、最深刻地把握了历史状况的和最丰富地孕育了未来的思想，不能 产生出那种有时必须孤立它的主体、使主体反求诸己的思想。如果批判理论本质上在于系统阐述某个阶级在任一给定时刻的感情和观念的话，那么， 它与具体的科学学科就不会有结构上的差别了。它会去描述某些社会群体的典型的心理内 容；它会成为社会心理学。在不同的社会阶级之间，存在与意识的关系也是不同为。如果我 们认真看待资产阶

57、级借以说明其特有的制度纵观念一一自由贸易、自由竞争、利益和谐等等， 如果我们随着这些观念达到它们的逻辑结论，那么，这些观念就会显示出它们的内在矛盾以 及它们与资产阶级社会制度的真正对立。因此，对资产阶级自我意识的简单描述并没有给我 们提供关于这个阶级的真理。同样，对无产阶级意识内容的系统描述，也不能提供无产阶级 存在和利益的真实图象。这种描述产生的只能是传统理论对个别问题的应用，而不会是无产 阶级解放这个历史进程的理智方面。如果某人仅限于估价和公布关于无产阶级先进分子（如 党和党路领导）的观念、而不估价和公布关于无产阶级的一般观念的话，情况也是一样。这 里提出的真正任务只能是借助于最合适的概念

58、工具记录事实并对它们进行分类，而理论家们 的终极目标也只能是预言未来的社会一心理现象。思想和理论的形成将会是一回事，而思想 和理论的对象一一无产阶级，将会是另一回事。不过，如果理论家及其特殊对象被看作是与被压迫阶级之间形成的动态统一，如果他对 社会矛盾的描述不只是对具体历史状况的表达，而且还是促进变革的力量，那么，他的真实 作用就显现出来了。被压迫阶级中的先进部分和那些大胆说出那个阶级真实情形的个人之间 的冲突过程，以及那个阶级的最先进部分（包括他们的理论家）和其他部分的冲突过程，可 以被理解为意识与解放的力量以及攻击性力量一道逐渐成熟的相互作用过程，而这些力量也 促成了必要的训练。这种冲突的

59、尖锐性表现在理论家和他的思想所要为之服务的阶级之间可 能永远存在着的紧张关系上。允诺解放的社会力量之间的统一同时也就是它们的差别（在黑 格尔的意义上）。统一仅仅作为不断威胁着卷入统一之中的主体的冲突而存在。在理论家个 人那里，这个真理表现得十分清楚；他不仅对现存状况的有意识的辩护者进行攻击性批判， 而且还要对自己营垒内的迷惑人的、相似的或乌托邦的倾向进行攻击性批判。传统理论有一个方面在形式逻辑中得到了表达，它在目前形式下是包括劳动分工在内的 生产过程的组成部分。由于社会在未来岁月里也要跟自然搏斗，这种理智技术就不会变得无 关紧要，相反，它应该尽可能充分地被发展。但是，那种作为导向新社会形式的活

60、动要素之 一的理论，决不是既存机器上的一个齿轮。即使胜利或失败模模糊糊地类似于科学假说的证 实或否决，使自己与现存社会相对立的理论家也不会有这样的统一：这类假说是他的专业工 作的组成部分。他不能给自己唱赞美诗，不能象彭加勒那样给那些从必定要被否决的假说中 推出的东西唱赞美诗。他的职业是斗争，是把他自己的思想作为一个组成部分的斗争，而不 是某种自给自足、可以脱离斗争的东西。当然，通常意义上的理论的许多要素进入了他的工 作之中：对相对孤立的事实的认识和预测，科学的判断，对问题的阐述（他的阐述由于他的 特殊利益而与其他理论家的阐述不同，但它们之间仍然表现出相同的逻辑形式）。传统理论可以把一些事物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