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托财产所有权归属问题的探讨

1、信托财产所有权归属问题的探讨李辉（山西财经大学，山西太原030006）摘 要信托，简而言之就是“受人之托,代人理财”，作为一种财产管理和财产移转的法律 制度，它早已为世界上许多国家所接受，并被广泛应用于社会经济生活，成为衡量现代社会 经济发展的重要经济标杆。但由于信托在法律构造上所采取的“所有权分割理论”与大陆法 系固有的单一所有权理念未能吻合，使得大陆法系国家在移植信托的过程中发生了诸多困 扰。在我国，如何调适两者的关系便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本文从这个问题出发，对信托财 产所有权归属问题进行了考量，试图走出中国在信托制度安排方面的困扰。关键词信托财产所有权信托性质信托法律的制度化确立于17世

2、纪的英国当属无疑，随着信托制度的成熟和 社会经济的发展信托制度为越来越多的国家所采用，由于两大法系之间法律文化 的差异，以及各国文化背景的不同，必然为信托的民商事法律适用带来障碍。其 中最为典型的问题就是关于信托财产所有权归属问题的讨论，进一步讲就是信托 财产究竟系属何人？是委托人、受托人还是受益人。对于这个问题争论旷日持久， 我国的立法者希望通过一个模糊化的概念，来转移人们对信托法律性质喋喋不休 的争论。但从实践来看，这样做的效果差强人意，信托的财产归属问题是回避不 了的。一、信托财产所有权归属问题产生的根源从信托制度的历史来看，由于英美法传统上存在着普通法与衡平法的双重规 制，所以相应地存

3、在着普通法上的所有权与衡平法上的所有权的双重所有权。表 现在信托法上，就是受托人的名义所有权与受益人的实质所有权同时并存，这便 是英美法系学者所推崇的“双重财产权学说”的理论基础。他们是这样表述信托 本质的：信托财产上的权利一分为二，法律上的所有权属于受托人，衡平法上的 所有权属于受益人。这一学说至今盛行于英美法系各国。与此相反，大陆法系主张的是“一物一权”的所有权理论，即财产所有权是 绝对权，它有四项权能即使用、占有、受益与处分。同时在大陆法系的物权观点 中，对于财产所有权的归属原则上是不可分割的。进一步讲，信托财产在大陆法 系的观念中它的所有权只能归属于委托人、受托人亦或是收益人中的一人。

4、而这 与英美法系的所有权两分发生了本质上的冲突。正是由于大陆法系民法理论的经 典观点，所以学者们很难对发源于英美法系的信托制度自圆其说。然而为了能将 信托顺利地融入大陆法系，大陆法系的学者们围绕着信托财产归属问题形成了各 种各样的学说。二、信托财产所有权归属的学说及评析（一）委托人说这是我国信托法对信托财产所有权归属的态度，即确认在信托存续期间信托 则产所有权由委托人享有。信托法第2条在此前提下规定：“本法所称信托，是 指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照委托人 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者特定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 为。”该条虽然没有明确信托财产的归

5、属，但实际上意味着在信托设立后信托则 产所有权仍然由委托人享有，因为受托人的各项活动仍然要接收委托人的指示。但这样理解信托的归属，实在与信托的实质相去甚远。首先，将信托财产的 所有权划归委托人，以委托人的名义行使相关财产权益这与代理制度毫无区别， 从根本上否认的了大陆法系信托制度存在的必要；其次，按照现行制度的要求， 在信托终止时受托人首先应将信托财产转移给受益人或者其继承人占有，然而， 由于信托法确认在信托存续期间由委托人对信托财产享有所有权，这便致使受托 人在此期间并不享有所有权，故不能处分信托财产，也就不能将信托财产所有权 转移给受益人或者其继承人，这样信托财产所有权转移给受益人或者其继

6、承人在 法律上成为不可能。总之，该学说不可行。（二）受益人说持这种观点的主要是德国学者。他们认为，信托财产的所有权应归属于受益 人,受益人以信托财产所有权人的身份享受信托利益。他们认为委托人受让信托 财产给受托人只是为了信托人和受益人的利益而实施的一种代理行为，信托财产 在实质上不归属于受托人。受益人说将信托财产的所有权归属于受益人是有可取之处的，因为从信托关 系的产生来看，信托始于委托人为受益人的利益而移转财产，这是一种所有权的 转移；从信托关系的目的来看，信托最终的结果是要使受益人取得信托财产的收 益，所以信托法律关系的实质似乎符合信托财产所有权归属于受益人。但这样理 解信托的法律性质实在

7、有失偏颇。实际上,在信托关系中，受托人取得信托财产后, 他掌握了此项财产上的大部分所有权权利，受益人在此期间是否享受所有权还有 待讨论。更何况从信托制度本身来分析，委托人使用信托的真实意旨并不是要受 托人成为其代理人，而是期望利用这种新型的财产管理方式使信托财产的利益最 大化。因而在信托关系存续期间，受益人对信托财产不享有管理、处分权因此， 主张受托人只享有代理权，而信托财产的所有权属于受益人的观点是很难让人信 服。（三）受托人、受益人共有说此说来自日本，它认为信托是既具有物权效力又具有债权效力的一种法律关 系。因为一方面，受托人享有所有权，他有权对信托财产进行管理或处分；另一 方面，受益人对

8、信托财产也享有包含撤销权和追及权在内的一定的物权性权利。 受益人可以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对受托人产生债权关系的效力，受托人应为受 益人的利益管理、处分信托财产,受益人享有请求受托人支付信托利益的权利。 所以该学说的学者认为信托财产的所有权受托人、受益人共有。该学说从信托关系的内容着眼，比较准确地反映了受托人和受益人所享有的 一部分权利。但是，从大陆法系民法学的观点来看，所有权并行说有一点难以自圆 其说，原因是大陆法系民法理论是将财产法律关系只区分为物权关系和债权关系 两大类，一般不承认这种融合物权和债权的中间性法律关系。同时该学说中关于 受益人所享有的债权的观点，笔者存有保留意见。因为当受益人

9、行使该项权利时 信托是否还存在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总之，该学说亦不可行。（四）信托财产独立说该学说也是由日本学者提出。它强调信托财产的独立性,将信托财产本身视 为独立的法主体，将受托人视为该主体的管理人。但是，从大陆法系民法学的观点 来看，该学说依然存在两点不足：第一，大陆法系各国民法都没有直接确认财产管 理权这种权利。民法上的监护人、清算人、继承财产的管理人、破产管理人等所 享有的权利，主要是依据代理制度而构成的。因此，用“财产管理权”这一抽象的 概念来说明信托中受托人权利的性质,在民法上实在难以进行确切归类和定性。第二，大陆法系民法中作为权利主体的只能是自然人和法人，物不能成为权 利主体

10、。信托财产不是自然人因而其能否成为独立的法主体，关键在于其是否具 备法人资格。从这方面来看，承认信托财产的法主体性无论如何都有些牵强。因 为受托人管理信托财产的个人责任以及受益人对信托财产的一定物权性支配，都 与信托财产的法主体性地位相冲突。信托财产本身不是法人，因此法主体性说本 身在理论上存在着难以弥补的缺陷。上述关于信托财产所有权归属问题的学说，都是由有关学者在对信托的法律 性质进行潜心研究后得出的结论。实事求是地讲,他们中的每一种都或多或少地 包含了一些合理的成分，对我们进一步研究信托财产的归属具有很大的启发作 用。也正是在上述理论的启发下使得我们对信托财产的归属问题进行更细致的思 考。

11、三、信托财产所有权应当归属受托人笔者认为，分析一个法律关系的本质，除了对该关系本身有深刻的理解外， 更应从其功能作用背景出发，经综合考察后方能得出一个正确的答案。“信托整 个的精髓就在于它移转并分割所有权之设计”，也就是说体现信托价值的就在于 它对信托财产所有权的这种灵活性。委托人将财产所有权转移给受托人，受托人 正是凭借这种所有权来实现委托人的委托,成就信托的目的。信托的首要功能便 是能够移转并分割所有权，但这对于大陆法系的我国来说有许多障碍。首先，财 产所有权的权能是不可分割的，如果信托财产所有权归于受托人，那么如何解释 受托人不享有受益权。同时又如何解释受益人所享有的收益权呢？（一）信托

12、财产归属于受托人不违背所有权权能理论。民法不应该是个一成不变的，固守传统的体系，它应当是开放的，能够适应 新的时代变化的体系，因为法律的真正生命不是逻辑而是它所要调整的社会现 实。缤纷复杂和瞬息万变的社会现实也常常会反过来挑战固有的法律传统，在 现代物权法学家的眼中，将物权的权能内容以列举方式列出这本身就是一种缺 陷。从法理上说，社会实践在不断地发展，对物权权能进行列举，有列举不能穷 尽的可能性存在。而且所有权的一项或数项权能应当是可以分离出来的，因为所 有权应当是一种具有“弹性”的权利。进一步解释，所有权中的各项权能是可以暂时地和有条件地相分离的，一旦 加诸于其上的限制或者负担清除，所有权即

13、恢复其圆满状态。所以信托的所有 权的权能也应该是具有这种“弹性力”的：即它的占有、使用、收益与分配是可 以同时由不同的人来实现，因此，信托所具有的物权权能分割性本身，是不应当 拘泥与传统大陆法系国家的观点相一致，而恰恰应被看作是对现代物权法的发展 和创新。（二）信托财产归属于受托人不违背“一物一权”理论信托传统大陆法系的学者之所以会创设形形色色的理论学说，是因为他们均 认为信托是违反“一物一权”这一民法基本原则的。这个传统的观念需要更新， 信托应当只是具有一种相对特殊形式的所有权，这种所有权不以收益为其职能。第一，委托人委托受托人，受托人尽心竭力满足信托目的，受益人受益。这 是信托目的实现的最

14、圆满状态。从委托人来分析，他订立信托的目的就是要受益 人从信托中收益。但是他认为以受益人的现有能力不能掌控信托财产，而由受托 人占有、使用、管理信托财产将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信托财产的作用，所以他甘愿 让度信托财产的所有权。此时信托的性质是单一的物权所有权性质。第二，委托人委托受托人，受托人虽然尽了谨慎管理义务 但是信托的目的 仍然没有完成。在市场经济风云变幻的今天，市场投资风险在所难免，此时会出 现三种情况。其一，虽然信托财产受损但信托赖以存在的物质基础没有消失，因 为财产虽然受损但其主体尚存，何况市场经济瞬息万变而导致暂时的损失也不一 定就表明失败，所以此时信托的性质仍然是单一的物权所有权性质

15、。其二，信托 财产灭失殆尽，也就是说信托的物质基础灭失。由于受托人已经尽到了谨慎的管 理义务，所以他对于这种财产损失并无责任，他只需要按照信托的有限责任即以 信托的财产为限来承担相应的责任。也许这会显得不利于委托人和受益人的权益 保护，但应当明确的是，当委托人选择受托人为其进行市场投资时，他作为有理 性的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对于市场的风险是应当能够预见的，对于所受的损失也 应当是能够预料的，当然地对于已尽到谨慎管理义务的受托人是不应当承担额外 责任的。显然这时的权属仍与第一、二种情况无异。其三，鉴于信托财产的灭失， 委托人对受托人的信任发生动摇，他依据自身所拥有的追索权取消了对受托人的 委托，而

16、委托了新的受托人，虽然委托人取消了对原受托人的委托，但是这项权 能不是所有权而是追索权。这时，旧的信托被打破，新的信托成立。信托财产的 所有权转移到新的受托人手中，仍然是与民法原则“一物一权”一致的。第三，委托人委托受托人，受托人没有尽到谨慎管理责任，甚至有意地使信 托财产遭受重创。此时对委托人和受益人来讲，他们设立信托的目的被委托人滥 用了，信托财产被受托人不当利用，他们当然可以享有对信托财产进行索赔的权 利。因为此时信托的成立基础信任已经不复存在，信托已被破坏，受托人不 再享有对信托财产的所有权，此时信托财产自动转化为委托人或受益人的财产， 他们的债权也由此产生。当然也许有人会把这种债权与

17、一般的债权相混同，应当 强调的是由于信托制度的特殊性，这种债权应较一般债权具有优先受偿性，可以 将它看作信托的制度特色，而其实这种特色制度规定在民法中已有先例，比如船 舶的优先权较其它物权优先受偿等。总之，信托有效则信托财产的所有权归受托 人；信托无效或被破坏，则财产的所有权归委托人或归受益人。无论信托具体在 实践中怎样表现，信托的物权法律性质均不受影响。（三）受益人受益权应为他物权根据物权理论，所有权的四种权能可以与所有人暂时分离，由所有权人之外 的其他人享有，成立他物权，这不是对所有权的否定，而是所有权人充分行使所 有权的体现。一物一权理论要求在一物之上只能存在一个所有权，信托财产上也 只

18、能有一个所有权。根据我们对信托财产归属权的分析，信托财产在信托存续期 间应归受托人所有。受托人对信托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权能，同时收益权 能则由受益人享有。这相当于在受托人享有的信托财产上为受益人设定了一个他 物权，受益人只享有信托财产的收益权而不是信托财产的所有权，但是对信托财 产所生收益有排除他人干涉、妨碍的权利，而且在信托终止后，其所享有的权利 也会因信托财产归属于委托人或其他人而消失，这完全符合他物权的特征。将信 托受益权界定为他物权，有利于确定信托受益权的诉讼时效，受益人的某此权利 救济可以适用物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而物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远远长于债权诉 讼时效，这更好地保护受益人

19、的权益不会因诉讼时效时间过短而丧失诉权。信托财产归属问题是信托法律关系中的一个核心问题。将信托财产归属于受 托人，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实践中都更有利于信托目的的实现，也更有利于信托制 度价值的实现。尽管一些学者认为我国信托法采取了就事论事的立法方式，通过 直接规定当事人各方权利义务的方式有效回避信托财产的归属问题。但是在信托 法实施过程中，不断出现的信托权属争议，已经成为信托法律制度发展的瓶颈。所以明确信托受托人是信托财产的所有权人，是有益无弊的。我国应采此立法例 为自身信托业的发展扫清障碍。参考文献耿利航.信托财产与中国信托法.政法论坛（中国政法大学学报），2004（1）；温世扬，冯兴俊.论信托财产所有权一兼论我国相关立法的完善.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5（2）；张 淳.我国信托法中的规则冲突及其矫正.社会科学研究，2008.5；王 娜.论信托关系中委托人对受托人的请求权.河北科技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6；王 涌.论信托法与物权法的关系.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8.11；曾珊，张煊.我国民事信托发展的障碍分析.法学研究,2008.11；朱 顺.信托识别制度初探.黑龙江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