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合规角度深入解读原料药反垄断第一案

1、从合规角度深入解读原料药反垄断第一案顾正平、孙思慧、向文磊、吴桂慈、符强医药医疗行业一直是中国反垄断执法的重点关注领域，而原料药行业因垄断行为频发更是屡屡遭到调查和处罚。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市场监管总局”）于2020年4月14日公布了针对三家葡萄糖酸钙原料药经销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合计罚没人民币3.255亿元的“天价”罚单三家葡萄糖酸钙原料药经销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行政处罚决定书：/fldj/tzgg/xzcf/202004/t20200414_314227.html，创下了原料药领域反垄断行政处罚罚没金额最高的记录，堪称原料药反垄断第一案。另外，特别值得关注的是，除针对垄断行为的处罚决定外

2、，市场监管总局一并发布了16份针对被调查企业及其高管、员工在案件调查过程中不配合、阻碍调查行为的处罚决定，合计罚款高达人民币253万元。本案中，市场监管总局遵循了认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经典“三步法”进行了较为缜密的分析，表明市场监管总局在处理类似案件上越发成熟。而适用顶格处罚和开出针对抗拒执法的批量罚单更体现了市场监管总局针对垄断行为毫不手软的强势态度。该案的典型意义不仅因为其处罚金额创了新高，本案中涉及的违法主体的法律关系特殊性、垄断行为的复杂性、不公平高价的认定、包销和独家经销等商业模式的法律风险、抗拒执法的严重后果等等都对企业合规有很大的警示作用。本文将结合笔者处理相关案件的经验和过

3、往的国内外反垄断调查案例，从企业合规的实务角度就本案中的上述焦点问题进行深入解析。【由于本文篇幅较长，将分上下两篇推送】八大焦点问题：“单一主体”抑或“共同违法”？原料药市场能细分吗？到底多高算不公平高价？双方协商一致的条款也会构成附加不合理条件？包销和独家销售等模式是否容易触发反垄断风险？本案中原料药生产商是否涉嫌违反反垄断法？拒绝、阻碍反垄断调查的后果有多严重？8 反垄断执法史上最高违法所得是怎么算出来的？“单一主体”抑或“共同违法”？剪不断，理还乱的当事人关系与以往的调查处罚案件不同的是，市场监管总局在本案处罚决定书中用很大的篇幅详细说明了处罚适用的主体。一方面其主体认定的思路借鉴了欧盟

4、“单一主体”（single entity）的理论，将三家涉案企业视为实质上的同一企业；另一方面在具体的处罚上则按照“共同违法”并分主次作用对三家涉案企业进行了分别处罚。市场监管总局认为，涉案的三家企业康惠公司、普云惠公司和太阳神公司关系紧密，并不相互独立。市场监管总局认为，在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等产品经营过程中，普云惠公司和太阳神公司均受康惠公司控制，按照康惠公司的指令开展经营活动，没有独立的经营意志。尽管三家企业提出抗辩称三家公司工商注册独立，相互间没有股权关系，股东及董事、监事、高管无亲属关系，但市场监管总局认为，从人员任职、业务关联、财务联系等方面分析普云惠公司实际受康惠公司控制，而太

5、阳神公司经营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等产品也实际受康惠公司控制。在处罚适用方面，基于康惠公司、普云惠公司、太阳神公司分工协作、密切配合，共同实施了垄断行为，市场监管总局根据三家公司在共同违法行为中的不同作用进行了分别处罚。其中康惠公司在垄断行为实施过程中起主导作用，普云惠公司起次要作用，太阳神公司起辅助作用，因此对三家企业分别按照上一年度营业额10%、9%和7%的比例进行了处罚。但是笔者认为，上述共同违法行为的处罚方式和三家企业被视为“单一主体”的前提似乎在逻辑上不够严密。如果认为三家涉案企业是共同实施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且分别起到不同的违法作用的共同违法主体，那么似乎应将三家企业视为不同主体继

6、而认定构成滥用共同市场支配地位才更为合乎法理的。如果认为三家涉案企业是“关系紧密，并不相互独立”，从而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的“单一主体”，那么似乎就不宜再区分三家涉案企业的违法作用的主次，因为普云惠公司和太阳神公司均受康惠公司控制故而不存在独立的经营意志或违法意志。反垄断合规风险提示：本案的共同违法行为的认定值得企业（尤其是下属子公司和关联公司众多的集团企业）的高度重视和警惕。与欧盟执法有所区别的是，中国反垄断执法机构对“单一主体”原则的适用更加严厉。执法机构此前曾处罚过存在股权关联关系的经营者之间进行合作构成横向垄断协议的深圳2家理货公司垄断协议案 深圳2家理货公司垄断协议案行政处罚决定

7、书：/ms/att/2018-07/21/IMG00241daf43814821689172.docx，而本案则处罚了表面没有关联关系但实际具有统一、协调经营意志的经营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因此，对于同一集团内的企业而言，集团公司、子公司与关联公司等之间均不得实施构成共同违法的任何垄断行为。此外，即使是两个彼此独立的经营者，如在从事某一业务中，其中一个经营者没有独立的经营意志而完全从属于、依赖或听命于另一个经营者，那么该两个经营者从事的共同违法行为也会被一并追究和处罚。原料药市场能细分吗？药用原料药市场细分的第一案本案中市场监管总局将相关市场界定为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销售市场。这是首例反垄断

8、执法机构对药用原料药市场进行再细分的案例。从过往的执法案例来看，反垄断执法机构既有概括式的相关市场界定（如扑尔敏原料药市场 扑尔敏原料药供应企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处罚决定书：/nsjg/bgt/201902/t20190216_288679.html等），也有根据使用用途（如化工用、药用等）的细分式界定（如新赛科公司、汉德威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 新赛科公司、汉德威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fgw/2017/08/1165519.shtml中的医药级异烟肼原料药市场等）。但在本案之前，反垄断执法机构尚无对药用原料药进行再细分的先例。本案中市场监管总局认为，由于产品品质和用途的不同，注射用葡萄糖

9、酸钙原料药与口服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不具有较为紧密的替代关系。从需求替代分析，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具有更为严格的质量标准要求，不仅要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对溶液澄清度的要求，还要满足内毒素、金属物质含量、微生物限度等指标要求。制剂生产企业不会也不能将无法达到相关质量要求的口服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用于生产葡萄糖酸钙注射液。从供给替代分析，虽然两个不同等级的葡萄糖酸钙原料药在同一反应炉中生产出来，但囿于产能限制，当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市场供应紧张时，生产企业并不能通过提升技术从而生产更多的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反垄断合规风险提示：从原料药反垄断执法的角度来看，执法机构通常会倾向于从有利于认定涉案

10、企业市场支配地位的角度去界定相关市场。比如在本案中，市场监管总局淡化了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与口服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在原材料组分上的相同性，且亦未能充分说明生产这两个不同等级的葡萄糖酸钙原料药所存在的技术壁垒。市场监管总局重点强调的是产能限制和不同的质量要求。对于原料药企业而言，本案的另一大启示在于界定原料药的相关市场须考虑下游市场的需求。在本案中，市场监管总局从下游制剂企业无法用口服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生产葡萄糖酸钙注射液来证明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与口服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分属不同的相关市场。由此可推导出一个细分市场的思路，即如果下游制剂企业或终端患者将不同的制剂视为治疗某种疾病可替代品，那么

11、上游的不同原料药是否因此也具有可替代性。到底多高算不公平高价？根据本案的处罚决定书，以不公平高价销售商品是本案当事人两大主要垄断行为之一，也是最值得关注的焦点问题。市场监管总局使用了成本价格比较法和历史价格比较法这两种简易、传统且直观的方法来论述当事人过高定价行为。首先，与购进成本相比，2017年当事人采购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的成本价多为80元/公斤，而销售价格多为760至2184元/公斤，销售价格是成本价格的9.5至27.3倍。其次，与历史价格相比，2014年原料药的市场价格为40元/公斤，而当事人控制销售市场后，2017年销售价格上涨高达19至54.6倍。此外，市场监管总局还通过“当事人

12、内部层层加价”的事实来论证当事人以不公平的高价销售原料药。这种层层加价的比较方法是前所未有的，笔者认为其应当属于成本比较法的一种，其论述的是产品经过多个主体流转后销售价格相较最原始的销售价格上涨的幅度，其本质上就是最终销售价与原始成本差额之间差异过大，与成本比较法异曲同工。从反垄断法的规制角度，判断不公平高价有多种方法，除了本案使用的成本价格比较法、历史价格比较法之外，还有控制变量法（包括不同地域价格比较法以及其他相似竞争者价格比较法）和内在经济价值判断法等多种方法。根据市场监管总局于2019年6月出台的禁止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暂行规定第十四条认定“不公平的高价”可以考虑的因素包括（1）与相似

13、的经营者比较；（2）相似市场条件的不同销售区域之间比较；（3）成本价格比较；和（4）成本增长幅度和价格增长的幅度之间比较等。在早先执法机构公布的案件中，执法机构通常仅适用一种主要方法来说明涉案企业是否实施了不公平高价。如2017年查处的新赛科和汉德威药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执法机构认为2017年的价格是2016年价格的3.52倍，采用了历史价格比较法；再如2016年查处的湖北省五家天然气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收取不公平高价案 湖北省五家天然气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收取不公平高价案处罚决定书：/fjgld/201607/t20160712_811023.html，涉案企业收取的建设安装费用和材料的价

14、格“明显大幅度高于实际发生的经营成本”，采用的是成本价格比较法。但是，在本案中，执法机构从多个角度考察不公平价格，即与成本比较，与历史比较等，还使用了“层层加价”的事实论述来支持价格过高的结论。这说明在市场经济下，尤其是政府放开了对药品价格的监管之后，反垄断局对“不公平高价”的认定更为审慎，更加倾向于严密的分析，并从多个角度考察价格变化的因素。这既符合市场经济对价格适度干预的需求，也与国际其他执法辖区对过高定价的谨慎态度一致。值得注意的是，对于特定行业的个案，成本价、历史价、其他经营者的价格等并不总是判断产品价格的绝对指标。对价格是否过高的认定还应当考虑定价的核心因素，即产品本身的价值，例如部

15、分消费者愿意为疗效更好的药品支付更高的价格，即使对于个体来说药效是不确定的。利润的多寡在不同的消费者看来是不同的，其更多的是来自消费者的主观因素和体验，因此最终价格与成本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完全反应出价格是否“公平” 医疗行业反垄断调查案件分析报告，顾正平、孙思慧、吴桂慈，/uploads/soft/200507/1-20050F92048.docx，2019年10月20日。再如，对某些特定的患者，在药效基本相同的情况下，该患者愿意支付更高的价格来改变服药的方式。这些对产品内在价值的考量因素也可能成为判定定价是否公平合理的标准之一 反垄断法视角下药品不公平高价的判定标准，顾正平、孙思慧，/uplo

16、ads/soft/180719/1-1PG9145J5.pdf，2018年7月13日。此外，对于进入无障碍的市场，设定过高的价格往往会吸引更多的竞争者进入该市场，最终产品价格会逐渐下降；但是对于有准入障碍或者有法律管制的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有动机和能力维持长时间的高价，因此设定过高价格被认定违法的风险更高。对于医药企业，无论是从理论还是实践角度，相关市场往往有准入障碍（如经营者需获得相关药品注册和许可）。因此，医药领域的相关竞争者较其他普通市场会面临着更严厉的反垄断监管。反垄断合规风险提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应时刻关注自身及市场价格，避免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不公平高价。那么究

17、竟价格多高或涨幅多大会触及反垄断法的“红线”？其实很难有一个完全统一的量化标准，实践中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数倍以上的涨幅通常都是高风险的。作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企业在制定价格政策尤其是酝酿或公布涨价决定时需要格外谨慎，需要从反垄断法合规的角度进行审慎评估，避免涉及不公平高价的垄断风险。就价格是否公平，通常企业可考虑如下判定方法：既有较为直观、简便的成本价格比较法、历史价格比较法，也有控制变量法，如将不同地域的相同或相似产品的价格进行比较以及与其他相似竞争者价格比较等。而且，具有支配地位的企业的定价行为尤其是涉及大幅涨价时必须有合理的商业理由，对于相关的涨价依据建议保留相关记录备查。双方协商一致

18、的条款也会构成附加不合理条件？绝不仅仅是合同问题！附加不合理的交易条件是本案认定的另一大违法行为，也是查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案件中的高频违法行为类型之一。在此前中国反垄断执法机构查处的多起大案要案中也频频适用该条款，如高通案 高通案行政处罚决定书：/zw/2015/03/863595.shtml中，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认定高通公司将签订和不挑战专利许可协议作为被许可人获得基带芯片的条件构成附加不合理的交易条件。又如在武汉新兴精英医药有限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 武汉新兴精英医药有限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案：/fldj/tzgg/xzcf/201703/t20170309_301583.html中，

19、反垄断执法机构认为当事人控制水杨酸甲酯成品药的销售、要求获得其他类型成品药总代理权、要求分享成品药提价受益等一系列行为构成在正常交易之外附加不合理的交易条件。本案中，涉案企业以不供应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相要挟，强制要求回购制剂企业生产的葡萄糖酸钙注射液，或者要求制剂企业作为代工厂，按照涉案企业的指令销售葡萄糖酸钙注射液。市场监管总局认为上述行为构成附加不合理的交易条件的滥用行为。涉案企业提出抗辩认为，其与葡萄糖酸钙注射液生产企业的分销合作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且不少制剂生产企业也自主销售葡萄糖酸钙注射液。但是市场监管总局认为，涉案企业系利用其在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销售市场上的支配地位强制

20、要求回购葡萄糖酸钙注射液；即使在制剂企业自主销售葡萄糖酸钙注射液的情形下，销售价格和销售对象等也受涉案企业的控制。反垄断合规风险提示：对于具有相当市场力量的经营者而言，附加不合理的交易条件也是极易招致反垄断违法的高危雷区之一。即使形式上是交易双方通过协议方式“自愿”达成的相关条款，也可能由于其中一方拥有市场支配地位，而会被执法机构或对方以该条款构成滥用而挑战该条款的合法性。实践中，构成附加不合理的条件的情形多种多样，包括不合理限制交付方式、不合理的回购要求、对库存的不合理要求、不合理的保证金收取、对售后服务的不合理限制以及各种与交易标的无关的要求等等。包销和独家销售等模式是否容易触发反垄断风险

21、？本案中三家当事人取得中国注射用葡萄糖酸钙原料药销售市场控制权的突出方式是通过包销和大量购买及要求生产企业不对外销售。此前反垄断执法机构调查处罚的多起原料药垄断案如武汉新兴精英医药有限公司水杨酸甲酯原料药垄断案、新赛科和汉德威垄断异烟肼原料药市场案中亦涉及相关企业包销和独家销售原料药。本案再次警示相关企业在选择包销或独家销售等商业模式时需要审慎评估潜在的垄断风险。通常来说，无论是生产企业自行销售，还是由第三方进行包销或是授权第三方独家经销，只要是基于合理的商业目的，这种经销模式本身无可厚非，并不违反反垄断法。但是，如果相关原料药生产企业或是经销商利用这种模式垄断原料药的供应后实施排除或限制了竞

22、争的行为，就会违反反垄断法。例如本案中当事人实施的涨幅惊人的高价就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不公平高价行为。又如本案中当事人以断供相威胁，要求回购制剂再高价售出的行为则属于施加不合理的条件的滥用行为。反垄断合规风险提示：从生产商的角度，选择包销或独家经销模式，必须基于合理的商业理由，例如生产企业没有成熟的销售团队，面对众多下游企业洽谈销售合同时缺乏经验和相关资源，为提高效率，统一委托专业的经销公司进行销售。拥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生产商如由于商业策略调整，委托相关销售公司独家经销或包销，因此拒绝向其他下游企业供货时需要提供合理的理由，否则容易引发拒绝交易的反垄断风险。生产商应向相关下游客户说明情况，告知

23、其与相关经销商联系采购所需产品。生产商不得与经销商串通，由经销商包销产品后谋取不公平高价。从经销商角度，如由于取得独家经销权后控制了相关产品的销售市场，则需要特别注意潜在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合规风险。尤其是如果实施涨价必须有合理的理由，必须公平对待所有的下游客户，不得向下游客户强行搭售其他无关产品或附加任何不符合正常商业原则的不合理条件。6.本案中原料药生产商是否涉嫌违反反垄断法？本案中反垄断局并未对原料药的生产企业与三家销售企业达成包销协议、签订不对外销售协议等行为做出是否违法的认定，亦未对原料药生产企业进行任何处罚。正如上文所述，包销或独家经销模式本身并不违法。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三家原料药企

24、业之间存在任何合谋，因此其基于合理的商业理由和各自的商业决策，可以选择将产品全部销售或大量销售给特定客户。但是，如果原料药的生产企业曾经拒绝过其他原料药销售企业或制剂厂商的采购要求，则原料药生产商应当提供拒绝供货的理由，且该理由必须是符合商业逻辑的合理理由（如：这些被拒绝的企业商业信用不佳，其采购的价格和付款周期等条款没有优势等）。市场竞争的机制下，生产商是有权选择最有利于自身利益的交易对象的。反之，如果没有合理的理由，生产商漫天开价导致下游客户无力承受而达不成销售协议，这也可能构成变相的拒绝交易。另外，假设本案中原料药生产企业在与被处罚的当事人分别达成包销、大量销售和不对外销售协议时约定了生

25、产企业将从当事人的高价销售中获利的条款，则原料药企业可能涉嫌实施了共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值得注意的是，在与本案同样存在独家包销情形的新赛科和汉德威垄断异烟肼原料药市场案中，执法机关并未处罚经销商隆舜和公司，而是对原料药生产商新赛科和汉德威分别进行了处罚。在新赛科和汉德威与隆舜和公司签署了独家经销协议之后将生产的全部异烟肼原料药仅销售给经销商隆舜和公司及其指定的企业，并拒绝向任何其他企业及原有客户供货。发改委认为这种行为导致下游制剂企业无法获得原料药而不得不停产异烟肼制剂，并间接导致了异烟肼制剂的价格上涨。据此，发改委认定新赛科、汉德威公司的行为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拒绝交易。另外，发改委还

26、认定这两家涉案企业大幅提高原料药价格的行为构成实施不公平高价的滥用行为。反垄断合规风险提示：鉴于原料药市场结构的特殊性，通常生产企业的数量非常有限，原料药企业之间需要特别注意信息沟通的垄断风险。原料药生产商之间的敏感信息交换需要特别审慎，一旦达成旨在限制或排除竞争的任何默契行为或协同行为，就容易构成垄断协议。原料药企业还可能由于其联合拥有原料药市场百分之百的份额，而被推定为具有共同的市场支配地位，因此其相关的过高幅度的涨价行为就容易被认定为不公平高价，其拒绝向特定客户供货的行为也容易触发拒绝交易的垄断风险。原料药企业还要注意对不同的客户实施不同的交易条件时可能会触发歧视性待遇的滥用风险等。原料

27、药企业与相关销售企业达成包销或独家经销协议时，需要了解对方的商业目的，如明知经销商有涉嫌实施垄断行为的目的，则应高度警惕，切勿与经销商结成任何涉嫌垄断的利益共同体，避免日后由于经销商的滥用行为导致其构成“共同违法”的严重后果。7 拒绝、阻碍反垄断调查的后果有多严重？拒绝、阻碍反垄断调查可能会导致三方面的严重后果，（1）导致执法机构从重处罚涉案的垄断行为；（2）涉案的公司和个人会因拒绝和阻碍调查而遭受行政处罚；及（3）最为严重的是，相关个人可能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本案就是典型的拒绝、阻碍反垄断调查而引发上述三方面严重后果的案例。首先，市场监管总局对三家当事人的垄断行为进行了严厉处罚（其中对康惠公司

28、按上年度销售额10%的比例进行了顶格处罚，另两名当事人分别适用了上年度销售额9%和7%的处罚）。其次，市场监管总局史无前例地一次性对本案中拒绝、阻碍反垄断调查的违法行为做出了16份共计253万元的行政处罚 山东康惠医药有限公司、潍坊普云惠医药有限公司及相关人员拒绝、阻碍反垄断调查案原文见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反垄断局网站：/fldj/tzgg/xzcf/202004/t20200414_314229.html。这是我国反垄断法施行后对拒绝、阻碍反垄断调查的违法行为处罚金额最大、处罚人数最多的一起案件。同时，执法机关对普云惠公司及康惠公司适用了100万元的法人顶格处罚，对两家公司的两名法定代表人适

29、用了10万元的个人顶格处罚，对其余拒绝、阻碍执法的员工处以2万到5万元不等的处罚。这些批量和高额罚单无疑显示了市场监管总局对阻碍调查进行严惩的坚决态度。不仅如此，根据山东省潍坊市公安局奎文分局于2019年12月16日发布的关于检举揭发武州等人违法犯罪行为的通告 关于检举揭发武州等人违法犯罪行为的通告原文见：/v7/share/article/6200387，在对本案进行调查的2019年5月23日当天，奎文分局就将涉嫌妨害公务罪、非法拘禁罪的犯罪嫌疑人武州（康惠公司董事长）等人抓获，并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之后检察机关可能会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对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诉追究其刑事责任。在本案之前，已经有过阻

30、碍反垄断调查的公司受到严厉处罚的情形，如信雅达拒绝配合调查案 信雅达拒绝配合调查案原文见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网站：/fldyfbzdjz/jzzfgg/201703/t20170309_232274.html；对信雅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拒绝配合调查案的详细分析，请见顾正平于2015年11月13日发表的文章工商局首次处罚不配合反垄断调查企业，详见/uploads/soft/170310/1-1F3101A105.pdf（对公司处以20万元的罚款）、隆舜和阻碍反垄断调查案 隆舜和阻碍反垄断调查案原文见山东省物价局网站：/ggfw/jcfx/xzcfgs/01/152404.shtml（对公司处以12

31、万元的罚款）。另外，执法机关也办理过对阻碍调查的个人进行处罚的案件。如2018年的广州丰田经销商阻碍调查案中 对广州丰田经销商阻碍调查案的详细分析，请见顾正平、孙思慧、吴桂慈于2018年2月11日发表的文章2018年中国反垄断执法回顾调查处罚篇，详见/uploads/soft/190211/1-1Z211140F3.pdf，执法机关就对阻碍调查的涉案企业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两人处以共2万元的罚款。但之前从未出现过对公司及个人同时进行处罚的情况，本案的处罚力度之所以前所未有的严厉，这是由于当事人行为恶劣、采取了暴力方式对执法进行阻挠。本案中当事人拒绝、阻碍调查的行为主要有：拖延、不配合调查、谎称有

32、关资料被水淹或发生交通事故丢失，并且隐匿、删除、当众撕毁证据、拆除存储现场录像的硬盘，甚至组织人员采取暴力阻挠、示威、威胁执法人员，造成部分执法人员受伤。我国现行的反垄断法中，对于拒绝、阻碍反垄断执法的公司可以处以最高100万元的罚款，对拒绝、阻碍反垄断执法的个人可以处以最高10万元的罚款，除此之外，对构成犯罪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刑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对妨害公务罪做出了规定：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如果暴力阻碍执法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刑事犯罪，那么将会面临更为严厉的刑事处罚。在2020年1月2日公布的修订草案（公开征

33、求意见稿）（“征求意见稿”） 修订草案（公开征求意见稿）原文见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网站：/hd/zjdc/202001/t20200102_310120.html中将对个人的罚款提升为二十万元至一百万元，对单位的处罚提升至上一年度销售额百分之一以下的罚款，上一年度没有销售额或者销售额难以计算的，处五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因此征求意见稿对于不配合调查的处罚力度有大幅提升。再结合征求意见稿第44条新增的规定分析，反垄断机关调查涉嫌垄断行为时，“必要时，公安机关应当依法予以协助”，可见今后的反垄断执法将会更加坚决和严厉。反垄断合规风险提示通过分析本案表明，在面对反垄断执法调查时，拒绝、不配合甚至暴力抗法的行为是很不明智的得不偿失之举。结合以往积极配合调查而被从轻处罚的垄断案件来看，面对反垄断执法调查应当有策略、有方式地积极配合，以避免公司及个人遭受更严厉的处罚和损失，甚至付出失去人身自由的惨重代价。笔者建议企业应重视和加强反垄断合规建设，尤其是需要结合相关的反垄断合规指引，树立和倡导企业的反垄断合规文化，避免不当行为引起反垄断调查。企业并应定期为高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