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的艺术史：高氏兄弟

个体的艺术史：高氏兄弟艺术家：黄锐高氏兄弟张大力策展人：杜曦云主办：1x3画廊展览时间：2016.09.17-11.17开幕时间：2016.09.1715:00展览地点：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2号798艺术区797中街音响北路A02PunchPunchPunch:EnduringMagnetismCurator:DuXiyunArtists:HuangRuiGaoBrothersZhangDaliSponsor:1x3GalleryDuration:SEP17-NOV172016Opening:SEP17201615:00Venue:A02,YinxiangNorthRoad,No.797MiddleStreet,798ArtDistrict,No.2JiuxianqiaoRoad,ChaoyangDistrict,BeijingT:8610-57626101F:861057626102M:info@1个体的艺术史：高氏兄弟一：礼节是人际交往中不可或缺的因素，它是规范人的一种行为模式。这些行为模式在规避不可行、不道德的动作，它逐渐演变成为群体、民族、国家、地域等人类共同体的行为准则。制定准则的背后，是当地文化的精神内核。以拥抱为例，不同的地区对拥抱有着不同的态度。在亚拉伯罕系宗教流行的地区，人们彼此拥抱被认为是友爱的象征。《圣经》中也屡有提及类似于“热爱你的兄弟，拥抱你的人民”等话语，也有“在众弟兄都问你们安，你们要亲嘴问安，彼此务要圣洁（哥林多前书16:20广的描述。欧洲人（尤其是法国人和意大利人）对拥抱习以为常，他们习惯于用拥抱表达彼此的热情。阿拉伯地区的国家亦是如此，只不过这种礼节仅限于男人之间。然而在汉文化圈内的国度里，如在传统的中国，拥抱却从未被作为一项礼节设立或提倡，甚至把拥抱看做是不雅的行为。虽号称礼仪之邦，但我们的传统习惯是彼此孤立的拱手、合掌，互相施礼。2000年9月10日，艺术家高氏兄弟（高澈、高强）召集了150名志愿者，在济南北郊的黄河堤岸上，实施名为《拥抱20分钟的乌托邦》的行为艺术。彼此陌生的志愿者们，先一对一对地同时闭目拥抱了15分钟，然后围拢在一起，共同拥抱了5分钟。在陌生的环境下,形形色色的人们拥抱彼此，默不作声。这种肢体的接触，此刻是感官的重要来源。在正式拥抱之前，高氏兄弟还对拥抱做了解释和亲自示范。这种表达热情的方式，对内敛的中国人来说做起来颇为不自然，大多数志愿者出于习俗的制约显得很难为情。在私密的空间里，或者说在纯粹的私人领域，情侣、亲人之间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身体接触，拥抱只是身体接触的一种基本方式，没有人会认为拥抱有什么不好。在公开场合，约定俗成的社会禁忌，以及种种分歧、冲突导致的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限制了人们的身体接触，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荒谬的预先设定了。而实际上，对于他者身体接触的渴望与恐惧，同时存在于我们的内心。当高氏兄弟一开始向大家介绍拥抱的方式和做拥抱示范时，大家都忍不住的笑，笑的含义很复杂……一百多人中，只有几个人选择异性拥抱。有人提出让高氏兄弟安排异性与他们拥抱，但高氏兄弟没有那么做,因为他们需要真实，希望这个行为包含一些社会调查的意义。高氏兄弟开玩笑的对这些人说：“分配原则是'市场经济’，而不是'计划经济’。”最终，绝大多数人选择了同性拥抱。这既真实，又不真实。现实就是如此，规约和教化几乎改变了人们的本性，使大家丧失了自由选择的能力，放弃了爱的欲望，而自由的空间，正是在人们不断的放弃与丧失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萎缩狭小，人与人的关系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冷漠、变态，缺乏起码的信任，甚至导致了一些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冲突和怨恨。空旷的黄河岸边，平原顺着河流一望无际，远离都市的环境下，陌生的人们彼此相拥着。在这静寂的20分钟里，大家第一次彼此闭目倾听，感受彼此的存在和感情。心理学的研究表明，拥抱和触摸有利于心理健康。那些经常被接触和拥抱的人，要比缺乏这些的人心理健康的多。人类之间最好的身体接触方式就是拥抱，因为它很简单又明确地表达着人与人之间最真的关爱。对于不常拥抱的这些人来说，拥抱所带来的是一种平和而复杂的感受。拥抱20分钟的乌托邦之三TheUtopiaofthe20minuteEmbrace在这里，作为行为艺术的“拥抱”，可以引申为不只是拥抱身边的人，而且拥抱人群、拥抱社会。中国大陆的1970年代末期以来的改革开放，尤其是市场经济的发展，改变的不只是都市的面貌，社会风气都在悄然发生变化。当发展经济上升为国家政策时，社会的大多数环节都更直接的和金钱对接。各行各业的工作者都在为了经济效益绞尽脑汁，就连教育和医疗也都以直接获利为目的。消费主义盛行、娱乐文化泛滥，每个人存在的目的都在于去消耗不停换代的商品；每个人存在的责任都是去制造可用来交换的商品。一切都有可能成为刺激消费的手段，一切也都有可能成为消费品，但最终消费者是在消费自己，物质丰富的同时，精神上却时而空虚。娱乐成为最简单粗暴的消费模式，大街小巷充斥着被用来消费的视觉和听觉形象。虚浮表象的背后，隐藏着集体的精神脆弱。快速转动的世界如同闪耀的霓虹灯，鲜艳却肤浅，人开始变得孤独而无助，即使消费机器已为人们提供了各种便利的、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玩意”。都市分裂了人格、增加了隔阂，当现代精神疾病泛滥的时候，人们需要反思这样一种新的社会总体特征。这片国土上曾延续了上百年的暴力，如今又漫延开了精神的冷漠。人与人之间并没有因为通讯技术的进步而拉近距离，反而在精神交流上越走越远。之前，人还可以看着对方的眼神倾诉，现在却静静的按下电源开关对着只是由0和1代码组成的计算机。塑胶键盘滴答发响，机器的声音温柔呼唤，试图在虚拟的世界中建立彼此的交流。木心的《从前慢》恍如隔世：“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利用这短短的20分钟，高氏兄弟营造出完全不同的社会心理空间。他们让陌生的人群重新体验了恢复到平和状态的一种感受，这些都与被修剪的人、与资本和躁动的社会现实形成鲜明的对比。对人本身存在的关注再次得到了回归，“拥抱”打通了现代人际关系的隔阂，被现实所挤压的人们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或许，那一刻的平和就是作品名称里的“乌托邦”。从此以后，高氏兄弟开始在不同的场景中实施“拥抱”行为。“拥抱”逐渐从偏僻的郊区转移到公众视线可见的领域（如烂尾楼、市中心、公交车站等），逐渐从需要招募示范的活动变成自发参与的体验行为。2001年1月31日，高氏兄弟与几位朋友在济南的大街、过街天桥和广场即兴实施名为“城市剧场”的、以拥抱为主题的行为表演，沿途不断有好奇的行人介入。最后，甚至巡警也参与了他们的拥抱行为。城市剧场——误会行为摄影200115x110cm2001年5月，高氏兄弟受著名策展人哈洛德■塞曼（HaraldSzeemann,被誉为“独立策展人的鼻祖”）之邀，参加第49届威尼斯双年展。但因护照问题他们不能出境，没法亲自到双年展现场。这一困境激发出了他们的应对方式：通过网络，在世界范围发出了召集志愿者的通告，希望志愿者届时亲临现场参与拥抱行为，或在那个时刻在他们的所在地和亲人、朋友或任何一位陌生人拥抱。6月8日，高氏兄弟在济南与世界各地的响应者在同一时间实施了这个行为。这是一个世界范围内的共时性“拥抱”行为，从某种意义上，那一天是一个“世界拥抱日”。而另一场在济南千佛山的拥抱，则发生了非常动人的爱情故事。在冬日的黄昏，高氏兄弟邀请了大约四五十位志愿者。最初，他们设想一些人拥抱在一起，另一些人手持蜡烛伫立在树丛中，希望大家共同感受黄昏时在都市与自然的边缘的特殊体验。但一位不请自到的年近40岁的女舞蹈老师，自告奋勇地要求躲体参与。因她的介入，计划当时就改变了。高氏兄弟请大家每人手持一支点燃的蜡烛，闭幕伫立，请躲体的舞者在风中于点点烛光中穿行。黄昏时分，天色由明变暗，山坡上一片幽暗，烛光与远处的灯火遥相呼应……大约十几分钟后，一位穿衣的小伙子与躲体舞者拥抱在一起，情景极为凄婉抒情。事后不久，两位拥抱者坠入爱河并最终结为夫妻。女方比男方大20岁左右，而且女方不仅有婚史，孩子也已十几岁了，是'拥抱'使他们超越了世俗规范结合在一起。不过，实施“拥抱”的过程中，也发生过一些不尽人意的事。在济南的泉城广场，他们和一个叫科琳娜的法国女孩一起合作一个作品，几个当时正在乘凉的民工也参与了他们的行为，后来，一为便衣警察也介入了。开始大家做的还不错，但当那位便衣警察醉醺醺的提出恶劣的要求时，冲突就发生了。他很快叫来了广场上的另一个便衣警察和几个巡警查艺术家们的证件，要把几位艺术家带走。幸亏艺术家们临危不惧，据理力争，告诉他们那个人企图耍流氓……2001年8月，高氏兄弟在济南花钱雇佣了20名民工，让他们彼此拥抱，场所是一座“文革”时期废弃的礼堂，这就是《20个雇佣者的拥抱》。开始他们在礼堂屋顶上拥抱，后来转移到室间。在礼堂内，高氏兄弟用长桌和白布布置了一个类似《最后的晚餐》的场景，让民工们都站在长长的桌子上，做了十分钟的拥抱。干活是赚钱的方式，但拥抱却是他们未曾体验过的一种行为。一个民工说：“拥抱比干活还累呢。”当然，对民工们而言，这次拥抱也不过是换钱的商品。争议也由此而来：《20个雇佣者的拥抱》被有些人认为是对农民工的羞辱，艺术家利用金钱占据了他们无辜的肉身。可现实不正是如此吗？在“以经济发展为中心”的话语冲击下，一切都有可能变成赚取金钱的工具，雇佣关系无处不在。裸体，不过是将这个大家“视而不见的真实”呈现出来，暴露出人在资本下丧失自我的问题。农民工是这经济大潮下产生的特殊群体，作为底层人员，他们出售了更多的体力劳动。农民工的裸体拥抱，对整个社会而言很具有代表意义。与民工们一样，都市人同样缺少拥抱的能力和自觉意识，缺少对人自身的关怀。就像这座巨大的建筑物一样，它曾经代表着权威、希望、美好，而如今不过是瓦砾灰土。我们的社会、文化、传统都如它一般，外表虚浮，内里却危如积卵。民工们自己好像不在意他人的争论。拍摄之前，高氏兄弟与民工们已谈好价格，25元一人。但就在第二天开拍之前，民工们却联合起来罢工了。“怎么都不动呢？想罢工啊？”“我们得先谈谈钱，到底给多少钱？”“不是谈好了吗？”“脱衣服的话,25太少了。”“我们不是都谈好的吗，为什么反悔？”“我们大伙觉得脱衣裳25太少了。”“你们想加多少钱？"路上我们大伙商量的，50，你们爱怎么拍就怎么拍。”“原来你们是搞团结工会的料啊……好吧，接受你们的要求渭果体50。”“行啊。”结束拍摄后，拿到钱的民工们个个喜笑颜开，甚至表示愿意继续合作，有的则愿意成为长期雇佣的模特。2002年10月，在江苏东海县的房山中学，高氏兄弟应邀实施了有200多人参与的拥抱行为。和成人相比，孩子们更容易体会到拥抱的力量，让它成为了教导友爱的很好方式。2003年10月，高氏兄弟应邀在北京建外SOHO街策划“万人拥抱”，但由于现场大多数人不理解、不习惯拥抱，只有少数人相互拥抱。最终，高氏兄弟把“万人拥抱”计划改为“拥抱万人”，与众人一一拥抱。建外SOHO组织万人拥抱时场景2003.10.252006年4月，他们应英国广播公司（BBC）邀请，在伦敦泰晤士河畔与陌生行人做自由拥抱行为。随后，高氏兄弟又赴诺丁汉，实施了有一百多人参与的拥抱。接着，高氏兄弟在马赛、阿尔勒、柏林、东京、香港、新加坡、罗马、纽约等地多次策划实施了不同形式的拥抱活动。经过报刊与网络多年的广泛传播和讨论，行为艺术作品《拥抱》如今已经演化为一个全球化的、关于设立“世界拥抱日”的网上互动交流行为。高氏兄弟提出的设立“世界拥抱日”的倡议，得到世界各地越来越多人的响应。他们将继续在世界各地的广场、海滨、边界，以及战争遗址、曾经或正在发生冲突的地带，策划实施一系列的拥抱行为。拥抱20分钟的乌托邦一一诺丁汉2006“拥抱”系列作品，被认为是“高氏兄弟真正在世界范围内引起普遍关注的作品”（苏珊■戴维斯）,《纽约时报》也重点介绍了他们的这些作品。地拉那双年展画册高氏兄弟“世界拥抱日招贴”2001二：准确的说，“拥抱”是一系列的行为艺术作品，它包括《拥抱20分钟的乌托邦》、《城市剧场》、《拥抱在人类的高原》、《20个雇佣者的拥抱》、《拥抱!拥抱!》、《拥抱万人》、以及在世界各地的拥抱活动和“世界拥抱日”。但“拥抱”的起源却十分戏剧性：在它开始之前，并没有完整的预设方案。作为一个具体的行为动作，“拥抱”首次出现在高氏兄弟的作品之中，是在2000年春天北京举行的“人与动物”行为艺术展上。在那次展览中，他们表演了一场隐喻文化暴力的作品——《文化文身》。文化文身行为过程在这个行为作品中，高氏兄弟首先在羊血中“洗手”，然后分别用沾满羊血的手拿起毛笔，再用毛笔蘸满羊血在彼此的脸上、身上，分别以英汉两种语言书写文明话语。接着将羊血灌入可喷射液体的玩具手枪中，戏仿决斗的方式互相射击，直至俩人都浑身血迹。最后，两人扔掉手枪，拥抱在一起。这次在现场中激发的偶然拥抱，却是他们有生以来作为兄弟的第一次拥抱。血浓于水的兄弟俩，当时才第一次体验到了拥抱，或许这次刹那间的拥抱带给哥俩从未有过的感官和心灵体验。高氏兄弟再次注意到拥抱，是在创作另一件作品《感受空间》的过程中。《感受空间》创作于2000年6月，由八个部分组成（《等待》、《祈祷》、《伤害》、《苏醒》、《阅读》、《成长》、《倾听》，以及《方舟NO.2》），是包含了装置、行为、摄影于一体的综合艺术作品。在一套现成的家用橱柜里，高氏兄弟与邀请的12位志愿者一起涌入这个拥挤的空间，根据不同的主题摆出不同的姿态。对于空间的感受伴随着人的一生，人好像本能就喜欢局促在狭小的空间中，它总能在人的不同阶段给人带来不一样的感受。或许，对这种温暖和安全感的依赖，当幼儿蜷缩在子宫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了。原始人穴居于阴暗的山洞中，也有考虑到安全的因素在里面。每个人在孩提时代都玩过捉迷藏，千方百计苦思出一个足够隐蔽、甚至没有人能够找得到的地方，那个地方是“最安全的”。从这点看高氏兄弟的《感受空间》，仿佛是给“艺术起源于游戏”做了个非常形象的比喻。捉迷藏时的那种感受：兴奋？窃喜？忧虑？紧张？亦或是屏住呼吸的颤栗？无论是哪种感受，在安静的那一刻，人有了注视自己的机会，感官高度专注，狭小环境外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成为左右自己精神状态的因素。那一刻，人会注意到自己的肢体，听见自己的呼吸、心跳，还有自己可能带来的任何声响……这已经开始进入一个思想的、精神的、个体的世界了。或许，这也是在童话作品中“衣橱”这类物件总是通往梦幻神秘世界入口的原因。因为对曾经的儿童而言，它似乎真的存在。空间虽然缩小了，但是精神的境界却被放大了。《等待》中，14位参与者陷入了沉默。他们各自做了类似于观想的动作，仿佛在等待脑中之物的浮出、显现。这是一种孤独和封闭的感觉，渴求自身与外部世界建立某种被认可的联系。等待，是在思考自身存在的理由，以及如何继续存在下去的条件。等待，无需任何一种道具或者证明，如命运注定的虚无一般。《伤害》则上演了一幕人类历史上永不停歇的主题：自我伤害和伤害别人。自我的伤害，有时候被认为是伟大的事情，被认为乃是一种对肉体的终极解脱，比如那些“经常自杀的日本作家”。这里所讨论的是生命和个体存在的意义，假设所能感受到的空间里仅仅只存在自己，这种孤独感被冷漠地自我蜕化为空虚、无聊的归属。无论是来自于空间内部还是在空间之外，都逃脱不了对这一问题的诉求，于是人们开始祈祷。在《祈祷》里出现了宗教符号——点燃的蜡烛，参与者们做出祈祷的样子，画面左下角的人物用手为蜡烛进行着遮挡，深深的凝视着那点光亮，仿佛是在对精神世界发出疑问。《祈祷》与《方舟NO.2》都呈现出一种带有宗教意味的形式感。利用电脑数码技术，高氏兄弟对摆拍的摄影作品做了重新编排，使其看起来类似教堂里的天顶壁画。传统的天顶壁画中，利用空间向上的延伸感表现天上的国，凸显神性的崇高。于是，在教徒们抬头仰望的时候，能燃起心中的无限憧憬，从而拜服在这种气势下。高氏兄弟置换了这一内容，神的形象被14位赤裸的凡人所替代，他们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感受自己的精神世界。凡人的私密性被扩大为新的神性，凡人的欲望和苦恼则占领了那个完美的天国。这是一种对神性的讽刺和质疑，在这里的神性并非某个具体宗教里的神性，而是某种类似于神性的东西。它可能是一种现行的社会制度，或者被奉为圭臬的精神主义。它在统治着、制约着个人的存在，甚至是一种强制性的摧残。这种权威在《感受空间》里被解构了，同时，真正的人性关怀重新得到关照和体验。在《祈祷》的最右侧，在没有预设的情况下，两位参与者自然的进行了拥抱的动作。自此，高氏兄弟才开始有意识的将“拥抱”作为一种观念引入行为艺术作品中。三：实施完第一次“拥抱”后，在回济南市区的路上，高氏兄弟在大明湖南岸发现了一座烂尾楼。对这座“当代遗迹”的感受，激发了高氏兄弟的创作灵感，于是他们邀请志愿者们在这座烂尾楼里做了一次拥抱。《烂尾楼——永不完工的大厦》是一个象征。现在的中国，这么多年一直在拆和建，就像一个永不完工的大厦，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工？最终建成什么样？这种象征性的诱惑，使高氏兄弟把那个楼当成了他们某段时期的摄影基地，经常去那里拍摄。最终完成的作品中，并非都是实地拍摄的，除了《永不完工的大厦■—号》是实景拍摄外，二号、三号、四号都有虚拟的成分。画面中出现的人物，很多是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拍摄的，有的则是从互联网上下载的。他们觉得，如果要真实的表达自己对当今中国的感受，虚拟图像是必不可少的，因为中国现实本身就带有特殊的虚拟感。这个系列作品和2000年创作的《感受空间》有某种关联，都是通过人与空间的关系来表达“在中国生活”的特殊感觉。这些作品中的空间，不仅表现的是外在的物理性建筑空间，同时希望通过物理性的空间表达来探讨个体精神与社会空间的关系。对艺术家本人来说，他们自己也生活在这座“永不完工的大厦”之中他们在此“感受空间”，并且通过“太空计划”的狂想释放自己对空间以及自由的想像。三个系列的作品有一种递进关系：自我——社会一一太空、或者世界；我们从哪里来？我们生活在何处？我们到什么地方去？这些问题很古老，但总在每一代人的心头重现，因为它们和人性的基本诉求密切相关，是生命永恒面对的问题。永不完工的大厦4号高氏兄弟持续着针对人性和社会关系的、带有知识分子批判性的艺术实验。在《永不完工的大厦》里，除了人的形象，还出现了很多令人震撼的其它形象，它们做为一种符号或镜像，映射了社会的真实面目。对当代中国来说，这些符号显得奇异甚至是超现实，它们荒诞而刺激的组合出图像的整体结构。比如在《永不完工的大厦4号》里，整幅画面被分为三个层次，充满了宗教气息的神秘感，同时也在映射着这个社会的层级。在最上层，基督与释迦占据了画面中心，这是一个信仰的精神世界，是无数人为之迷醉的彼岸。画面右侧的梯子并不能帮助到达这个世界，或许它只能提供一个更加方便的观看角度。第二层是画面的主体部分，这是一个被暴力包裹的世界，各种对抗性的符号在此出现：雕像、宫殿、动物间的残杀、市井间殴打、爆炸的火光、坦克车、奔走的医护人员。而最下面则是混乱的一层，这是普通民众生活的真实场景：他们遭遇着各种诱惑，从事着各种行业，努力却无奈的生存。在画面中还有高氏兄弟的朋友们，以及在他们工作室参观的欧盟主席巴伦佐等。他们希望通过某种微观叙事的手段，把不同境遇的人物组合在一起，造成似乱非乱、似严肃又荒诞的暧昧感，给严酷的现实画面注入某种适度的非现实的幽默因素，以对应当代中国的复杂状态。永不完工的大厦局部相较于“4号”的庞杂，《永不完工的大厦1号》里则透露出一股幽暗深邃的气息。在烂尾楼中，每一个参与者都占据了单独的一格。他们或、站立或互相拥抱，露出柔弱的肉身，与冰冷的水泥墙壁形成强烈的反差。而参与者们目光汇聚在画面正前方，这使这个冷酷的烂尾楼像极了一面反射观者自身的多面镜，在镜像中带观者去体验在城市建设挤压下的生存状态。《永不完工的大厦》采取了最直观的影像语言，带有史诗性质。在画面中出现的标语“构建和谐家园”，象征了国家指引下的社会建设。人民面前总有被设想出的美好的未来供参考、追求，但隐藏在蓝图背后的，却是对人本身的摧残。乌托邦和那些号召人们的标语，就是一座永远不能完成的大厦。这不禁让人想起世界上最大的烂尾楼一一朝鲜的柳京饭店。在曾经的规划方案里，它是要与金日成雕像共同成为平壤的伟大地标建筑的，如今它却成为平壤的一块丑陋的伤疤。隐藏在这如白蚁巢穴般的空间内，人寄托不了肉体，更寄托不了灵魂。人迷失在物质与欲望之中。于是在偏执的经济建设下和疯狂的政治催促下，现代人的归属感成为最严重的问题。无论如何，那种透露出的压抑、无聊、恐慌、忧郁，都将伴随着一直不能完工的大厦而存在。社会本身所能提供给人的，与它做为一种人的集合所追求的目标背道相驰；它催生出一个无机的世界，却又强压着人生存在其中。《永不完工的大厦》是对集体虚无感的阐释。四：“高氏兄弟”是艺术上的搭档，也是亲兄弟。高氏兄弟曾说过，之所以用这种组合方式亮相，是考虑到能（zhen）字有些生僻，而“高强”又有太多的重名。从1980年代起，他们就以兄弟组合的方式进行艺术创作，包括绘画、装置、行为、摄影、写作等。在此之前，高澈一直在学习中国画，而高强大学时选择了文学专业。尽管兄弟俩都有很强的文学情节，最终依然选择了从事先锋性的实验艺术工作：“我们从事艺术创作完全是一种兴趣。为了将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好，还是不得不放弃一些事情。艺术创作是我们生活的一种方式，这也是性格、情感决定的，除了艺术，我们可能也不适合其他的工作。”1980年代是中国前卫艺术史的重要时期。一大批1960年代出生、1980年代后期从各所高等艺术院校毕业的青年艺术家们，亲历了现代艺术在中国的传播与发展。国门刚刚打开后涌入的西方现代思潮，激发了中国知识分子们力图拯救和重建中国现代文明的希望，对这代艺术家们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经历了“’85美术新潮”之后，随着“政治波普”和“玩世现实”这两种艺术潮流的冲击，逐渐成长的青年艺术家们，开始更多的受到社会现实变革的影响。针对种种时代变迁和政治事件，他们往往在艺术上采取一种戏谑和讽刺的态度。高氏兄弟的创作正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1985年前后，他们创作了一些带有“世纪末”色彩的平面绘画作品，手法基本上是表现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对他们而言，这是从传统蜕变到现在的过渡阶段。黄昏或者黎明宣纸彩墨68x92.519911988年高氏兄弟创作了《子夜的弥撒》、《世纪末的性之花》等充气装置。他们的艺术语言和观念，从这些带有实验性质的作品上开始确立，在文化上的反叛性也越来越明显。子夜的弥撒充气装置中国现代艺术展展出现场1989和李群（李娃克）合作的《子夜的弥撒》，后来参加了1989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展”。也是在这个展览上，高氏兄弟开始使用了摄影的手法。但真正有意识运用摄影手法做作品，是在1990年代中期以后。1990年代初期，高氏兄弟采取新型的技术手段，开始带有强烈政治批判意识的“复印机艺术”系列的创作。1993年，他们印制了《中国■马尔库塞批判》和《中国■当代启示录》两册艺术文本。红色文明史宣纸、复印、设色19921990年代中期之后，高氏兄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