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科的解释学语言学

利科（Paulricceur1913——）是世界著名的哲学活动家和教育家，毕业于巴黎大学。二战期间，曾被拘留于纳粹集中营数年之久，这一难忘的经历震撼了他的心灵，激发起他对人的问题的哲学思考。1948-1956年期间，利科任斯特拉斯堡大学哲学史教授，1956年起，他一直任巴黎第十八大学哲学教授。六十年代末以来，他还担任芝加哥大学客座教授，经常往来于法国与美国之间。他还曾任法国“国际哲学会”会长，“巴黎现象学——解释学研究中心”主席等职。利科是法国哲学解释学的奠基人，他是一位资深的现象学家，因而主要是以现象学观点研究解释学。利科著作颇丰，主要有：《马塞尔和亚斯贝尔斯》（1948），《历史与真实》（1955），《意志哲学》（1950，第二卷1960），《解释的冲突》（1969），《话的隐喻》（1975），《解释理论》（1976），《行动语言学》（1977）等等。解释学与语言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因而，利科在解释学的研究中日益重视语言学问题。语言学与语言哲学成为他的具体研究课题，他对语言具有广泛的研究，他试图把辩证法应用于对语言的解释，分析语言的对立统一现象。他的语言理论涉及到他对语言的本质，意义和指称，意向性以及主体性等基本观点。利科的语言学研究的出发点是对索绪尔的语言学及其影响的分析，他反对语言学研究的形式化倾向。现代西方语言学的兴起与语言学家索绪尔有极大关系，索绪尔主要是研究语言的结构。利科很欣赏这种语言研究的转向，语言结构的分析是澄清思想的前提。然而，利科不能赞同索绪尔的研究所引发的形式化的符号学倾向，这种倾向完全抛弃了语言的意义本体论的价值。利科主张解释学应该重新解释“思想”，而不赞成把符号封闭起来，与外界事物隔离。在他看来，符号应与思想结合起来，对符号不要作纯形式化的研究。利科认为，结构主义的产生与索绪尔语言学的影响直接有关，只是结构主义超越了语言学方法，甚至走得更远，从而使语言作为活动的功能消失了，使语言学与符号学彻底分家，背离了索绪尔的原意，丧失了语言学的品位。利科认为，语言学既不是结构主义，也不是符号学，他对索绪尔的“话语”赋予了新的含义，与索绪尔本人的结构主义或形式主义倾向相悖。在利科看来，语言亦有其特殊结构——句子结构，它不是结构主义语境下的结构，也不是符号学语境下的结构，符号学只与符号相关，语义学却与句子相关，利科倾向于语义学方向的研究。利科对语言关注的重点是语句，他把句子作为语言活动的基本单位。语句的特征是，它把对世界的关系，对自己的关系和对他者的关系结合起来，组成了语言的三个维度。在他看来，句子是一个“事件”，是一个事件的描述，而不是一个复杂的词，不是语词的结构形式。与语词相比，它是一个新的世界，可以分解它，但不可能把它还原为语词，两者性质不同，属于语言学的两个分支：语义学和符号学。依据利科的观点就是说，语义学重在内容的分析，符号学重在形式的分析。利科指出：“语义学是关于句子的科学，它直接涉及意义概念对我来说，语义学和符号学之间的差别是整个语言问题的关键这种区别只是重新肯定柏拉图在《克拉底鲁篇》和《泰阿泰德篇》中的论点，按照这个观点，逻格斯至少依赖两件不同实在的交织：名词和动词。”关于语言问题，利科与许多西方哲学家具有不同的观点，他强调语言的意义方面，即语言的本体论问题。利科认为，作为“事件”的句子和意义之间的关系是一种辩证关系，因此，可以从“事件”与“意义”两个方面来分析话语。首先，话语是一个语言事件。话语具有时间性，携带一定的信息，具有现实性品格。结构主义认为，话语转瞬即逝，语言结构的共时性永存。利科不是这样认识问题，他指出，其实这种稳定的语言结构并不存在，只有信息载体能给语言以实在的存在，并能转译为其他语言，保持其含义的同一性。利科认为，句子作为“事件”，在语法中有不同的表现，“事件”的对象方面表现为语法中的谓语，或者说，在一个命题中，逻辑主语和谓语具有不同的职责：主语识别出某个简单事物，而谓语则表述其某种性质，关系，行为等。由此利科认为，主语和谓语之间具有对立统一关系，它们分别处于对立的两极。这种关系表明话语不仅是一个消失中的，，事件,,——如果此判断成立，那么索绪尔著名的“语言与言语”的简单对立便可疑了。利科论证说，话语亦有它自己的结构，但不是结构主义分析意义上的结构，而是综合意义上的结构，即识别功能和表达功能在一个或同一个句子中的交织和相互作用。这种结构关系直接表现为句子中事件与意义的辩证关系：如果所有的话语实际上作为一个事件，那么一句话就该被理解为意义，意义这里指命题的内容，它是识别和表述两种作用的综合。这应该是利科应用辩证法的范例，但他在实际上是按照柏拉图的关于意义是名词和动词的交织体这一论断发展解释学理论。其次，他认为意义概念有两种解释，恰好反映了事件和意义之间的辩证法：其一是说话人打算说的东西，其二是句子打算说的东西（即句子的识别和表述两种功能的结合所产生的东西），因此，意义同时是意向性活动和句子本身的意义。对于事件而言，是人在说话，而不是语言；然而对于句子本身的意义而言，并不能简单的还原为说话者心理的意向。比如一个句子的内在结构中的“I”（我）并非指现在说话的那个人，而是为整个句子提供说话事件的主语。在句子每一次新的应用时，“I”都有新的意义。就是说，它是任何人的自称，每个人对于自己来说，都是“I”，既不是“you”也不是“he”。于是，利科提出设想：说话者说出的意义具有非心理学含义，说话者具有脱离心理意向的倾向，他指称自身为一个“事件”。由此可见，利科强调的是语义学分析，而非心理分析，是“事件”，而非主语。他认为，私人心里经验不具有普遍性，我的经验不能直接成为你的经验，人与人相互理解是通过“意义”。意义不是经验，个人经验是私人的，而意义经验是公共的，主体间性的；在此种意义上才能谈得上对话中的相互理解。对话是说话人'事件”与听话人“事件”的相互结合，两者之间的可供理解的因素唯有意义。总之，“话语是事件加意义”。由此推知，意义是超越说话的可交流因素，意义的结构就是句子结构，或者说，句子的结构就是意义结构。它们是主语的识别功能与谓语的表述功能的统一。利科认为，个人心里意识活动是无法交流的，它不是胡塞尔所说的意向活动。意向活动的标准是可交流的意向性，是作为对话的话语的“灵魂”，即说话人和听话人心里共同的意向（互相理解性），“意向的这种互惠是对话事件，此事件的承担者是在所意向的意义中所包含的语法。”而事件与意义的辩证法归结为：言语是一个从私人经验到公共经验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心理转变为意向，转变为对话中的逻各斯。以上意义和事件的辩证法演变为话语意义的内在对话，或者说，话语意义的内在对话是事件与意义的辩证统一。这一问题可以从主观与对象两方面来理解：意义的主观方面即说和者与听话者共同的意向活动，意义的对象方面即句子的内容或意义，这两方面是统一的。对象方面还可以进一步分为意义和指称。意义与指称之间的差别由弗雷格首先提出，利科继承了弗雷格的观点：只有句子才有意义和指称问题。利科认为，在语言自身系统（符号学）或字典中，没有指称问题。符号只指向系统内的其他符号，然而，在句子中却不然，语言直接超越了自身，换言之，意义内在于话语和观念意义上的对象，意义在句子内部把识别功能与表述功能连接起来，而指称则把语言与世界连接起来。语言只有在使用时才有指称问题和意义问题，它依赖于具体的环境。于是，利科又提出意义和指称之间的辩证法，并认为它与事件和意义之间的辩证法不无关系。指称是句子在某种语境中依照某种用法所指谓的东西，它是说话者的话语所及的东西。某人某时指称某物是一个说话事件，但这个事件从意义中汲取结构。说话人以意义的观念结构为基础，并通过这种结构指称某种事物。在这种方式中，意义与指称的辩证法发展了事件与意义的辩证法。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利科以迂回的方式建构语言与世界之间的某种关系：人在世界中，受种种境遇影响。在他看来，弗雷格也认为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意义，而必须以某种指称为前提。利科提出，语言中的指称问题是不可避免的。利科关于事件与意义以及指称与意义的辩证法，对于哲学解释学来说具有转向的意义：他要纠正关于话语的解释和理解的心理学的和形式化倾向。可以说是一种辩证的语言观。利科解释学语言理论的另一重要方面是对语言与文字关系的研究。他认为，在书写中出现的一切，充分显示了话语中出现的内容；所不同的在于，书写使意义与生动的语境分离开来，这种分离并未取消上述的话语结构理论，相反，书写的文本是话语的一种形式，因此，两者有密切关系，对书写的分析与对话语的分析有类似的现象。在利科看来，书写（文本）与话语既有相似之处也有差别，书写有它的特殊性，不能因为说话的优势而被误解。差别首先表现在表达手段上，文本书写的材料是间接的质料（原始的碑文石刻，现代的纸）话语不是直接说给听话者的，它需要经过作为中介的物质材料。对于接受话语者，它不是直接的声音或动作语言，然而它是一种文化成就。在文本中，人的“面孔”消失了，质料记载着信息，瞬间的说话“事件”被固定下来，成为文化资料。利科认为，需要以文字固定的是话语，而非共时性的语言，后者是事上并不发生或消失，没有发生和消失的问题，只是一种理念。而作为在时间中存在的说话事件的确是可以消失的，甚至转瞬即逝。我们书写不是书写文字符号，而是说话者所表达的意义，而非时间中的事件”（event）。利科特别强调书写的作用，他甚至认为人类思想可以直接被带入书写中，而不必以说话为中介，从而使书写取代说话的地位。话语的命运由文字而不是语音来支配。文字（书写）的出现，使人与人直接的面对面对话关系转变为更为复杂的间接的读写关系，话语的语境被破除了，消失了，而读-写关系也不再是说-听关系的特殊情况。文本的意义不再与作者的意向一致，从这点出发，可以推出文本所独有的重要意义：它超越了只是记录从前话语的肤浅认识。书写是无个性特征的语义领域。文本的意义与作者的心理意向从此分离，作者的欲望是一回事，文本意谓的是另一回事，后者的意义比前者要复杂得多。利科的这一理论，开启了解释学的新领域。依据利科的理解线索：文学一语义学一解释学，逐步深入问题领域。利科强调解释学的辩证性，在文本领域，“事件”与意义之间的关系更为复杂了，这种复杂性即是辩证性。与对话关系不同，文本有一个作者，但他并不出面说话，也不做出回答，因为它没有说话人。文本寄给它的不知名的读者，由此产生了书写的重要特征：它已离开话语的特有的语境，作品是公开的，开放的，社会的，它开放了一种新的交往方式，文本的交往。现在的语言“事件”不是话语，而是文本。文本中的“事件”和“意义”的辩证关系是复杂的。利科认为，文本打开了潜在的读者领域，创造了文本特有的“听众”。作者并不关心他们的读者，但是辩证法和解释学就存在于这些不定性的阅读理解之中。所谓解释学，首先遇到的就是指称和意义问题，依据利科，它们是文本的指称或意义。文本指称超越了对话场景的狭隘界限，离开了特殊的语境，把意义从作者的意向中解放了出来，世界是文本的指称打开的世界。它不但包含真实的实在，也体现在文学作品之中。利科说有一个文本指称构成的地平线，它是无限的。换言之，文本“在世”的存在方式无限的，文本解放了传统的语言存在方式，破除了那种忠实地记录话语，忠实于作者的意向的传统观念。在讨论书写问题上，利科与德里达有一个共同的做法：他也追述了自柏拉图以来的哲学家对于文字（书写）的观点。在这些哲学家看来，与话语相比，文字书写是不重要的，书写像一幅图画，它模仿说话，但是只是近似的，不会像说话那样生动逼真。卢梭甚至认为文字是产生邪恶之源，因为它产生人与人的隔离，暴政，不平等；书写忽视读者，藏匿作者，剥夺了人的语言财产。真正的语言是通过声音表达热情，话语使人与人之间不会产生距离感。但是利科不能接受他们对书写的轻视和不信任感，他很重视书写的特殊性及其作用。利科以为，如果文字是一幅图画，那它的作用绝不只限于临摹，书写有其特殊的二度空间和构造，并因此决定了它与肖像画的区别。书写材料（文字）是话语不具备的，文本描述的'实在”与话语“实在”相比无疑是一种新的“实在”。利科认为文本与艺术有密切关系，他还特别注意到象形文字。利科的上述观点旨在说明：符号文字如同真正的艺术品一样，它们不仅是模仿，而主要是在自我创造，这就是文本的相对独立性和特殊性。利科试图对柏拉图等哲人的观点实行反批判：书写是对实在的再创造而非简单模仿。利科认为，西方文化中的拼音文字的胜利和呈现的文字附属于言语的倾向，来源于文字对声音的依赖性，然而我们不要忘记文字还有诸多其他可能性：它们是由图画文字，象形文字和表意文字所表达的，它们呈现为对思想意义的直接描述，它们在不同的习惯中能被异样的阅读，这种文字也展示了书写的普遍性，就像拼音文字一样。我们的汉字同样具有利科所说的优越性。在汉语中，书写艺术是一种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