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迟与他的都市诗

徐迟与他的都市诗在1930年代的上海，伴随着城市的膨胀，掀起了一股都市诗的热潮。现代诗派的后起之秀徐迟凭借着诗集《二十岁人》等诗作，成为了都市文明热烈的歌唱者，引领在诗坛刮起一阵了都市风。徐迟1914年降生于浙江省吴兴县。江南清新秀丽的自然风光赋予他的诗以灵气，书香门第的自由空气为他营造了最初的诗氛围。1931年，徐迟进入东吴大学攻读外国文学作品。1933年，徐迟萌生了创作欲望，尝试用现代手法写诗并在《现代》杂志发表。不久，徐迟就成为《现代》杂志活跃的重要诗人。1936年，他的诗集《二十岁人》出版，在诗坛上吹起了一股都市诗风。是年，他又与戴望舒、纪弦一道创办“新诗社”，创办《新诗》诗刊，继续倡导现代诗风。抗战爆发后，诗人顺应时代的潮流，一改自己的思想和诗歌风格，舍弃了现代派。徐迟现代派时期的诗歌，是青年知识分子由乡村进入都市后矛盾复杂感受的凝聚，是赞颂与诅咒情绪的结合。它既有对都市文明进步欣喜的礼赞，又有对混杂于繁华中的都市病态与畸形的诅咒，和因不满都市而生的对乡村自然的怀恋。应现代文明的感召，徐迟不甘乡镇的寂寞而投奔到都市。凭借诗人的敏锐直觉，他感受到了城市是神奇与腐朽的统一体：一面是摩天大楼、电报电话、学校医院写就的繁华；一面是赌场、童工、乞丐支撑的丑恶。它让人崇拜向往，也给人压抑与忧郁。从乡间带来的生活节奏，使诗人与它格格不入，生出一份迷茫与失落。徐迟也曾情不自禁地赞赏年轻的都市，歌颂都市文明。在他不无矛盾的心态认识中，饱含着对都市文明的渴望与崇拜。但是他更多的诗篇却都集中批判都市的生活罪恶，抒写现代城市的内在厌倦与感伤。以《都会的满月》为例：写着罗马字的IIIIIIIVVVIVIIVIIIIXXXIXII代表的十二个星；绕着一圈齿轮。夜夜的满月，立体的平面的机体。贴在摩天楼的塔上的满月。另一座摩天楼低俯下的都会的满月。短针一样的人，长针一样的影子，偶或望一望都会的满月的表面。知道了都会的满月的浮载的哲理，知道了时刻之分，明月与灯与钟兼有了。这是纯都市化感受，借时钟、满月意象暗示出人被异化而失去美的哲理，揭示了都市生活的真谛。说明了都市里没有大自然的满月，只有奴役人的人为的满月。都市人每日看到的是摩天大楼上的时钟，那十二个罗马数字的星围绕着一个齿轮，象征着都市生活的秩序，它与其说是日日的时钟，不如说是夜夜的满月；它不像天上阴晴圆缺的月，而无论何时都运转不停，这又象征了都市生活的机械单调。“满月”兼有月亮、灯时、钟三种功能，它足以左右人的命运望着它的表面人们会感到自己就是都市机器上的一个零件，人与影子如同在固定位置上的时针分针，从早到晚忙碌不停，单调而紧张。都市人追逐物质富足时，必然会在精神上走向贫乏，失去一些正常品质。所以诗人不但表现都市芸芸众生被异化的非人状态，而且揭示了浮躁迷茫、无所适从的都市流行病。以《微雨之街》为例：雨，没有穷追的样子，也不会穷尽的。飘摇飘摇，我的寂寞。泛滥起来。雨，从灯的圆柱上下降了。蔷薇之颊的雨，蔷薇之颊的少年人。神秘之街上，雨从街的镜面上升了。神秘之明镜，从雨的街上显灵了。全诗流泻着对雨的内在心理感觉。那是自然之雨更是心灵之雨，连绵的雨落在街上，象征着人寂寥徘徊的连绵不绝。神秘的明镜照着诗人的脸颊，仿佛自然美景消除了诗人的寂寞烦忧。但被排斥在繁华外的雨街行走，越显出诗人的无聊与忧郁，越显出诗人深入骨髓的寂寞。再如《七色之白昼》,“幽会或寻思只是两人的事呢”的深层含义就是对都市炫目的色彩生活的反叛。七色之白昼如“七种颜色”、“七个女郎”，富丽无比，好像是美与爱的象征；可它只在午梦中，七色不但对爱与美，就是对“昼眠”也太多，“单色的雾”的纯洁才是美，太多的颜色涂饰就是太多的花哨伪装。诗人以辩证的思想，对都市外在的富丽尤其是追求浮华的内在浮躁灵魂进行了独到的批判。可见诗人虽然生活在都市，但却是都市生活的批判者。徐迟的诗学主题中，与批判都市文明并行的是对乡村的赞美与怀恋。他对乡村的爱可以从《苕溪的溪水上》得以体现，“荻芦的塘岸，故乡的竹篱，短墙上繁茂着牵牛花……风吹着，水田，桑林，寺庙与屋宇，在故乡的住处，感情与诗奇怪地融合了”，那里有“水车与芙蓉鸟唱着俗的歌谣”，“兴啊福啊的小桥与小巷，平和的象征，静穆的长廊”；所以诗人在“我的慈母的生地”，“在那肥的土地上，栽下着我的恋了”。最日常化的乡村物象，展现了江南故乡如诗如画的真实形象，寄寓着深厚诚挚的欣喜爱恋的情怀；宁静平和的乡村里，人们的生活悠然闲适，清静自得，合度自然，健康优美又充满野趣。诗人是以乡村文明作为参照系统来对抗都市文明的，所以常将乡村与都市进行对比，在乡村的野趣现实与都市的喧嚣压抑的对立抒写中，使情感爱憎分明。以《春烂了时》为例：街上起伏的爵士音乐，操纵着蚂蚁，蚂蚁们。乡间，我是小野花，时常微笑的；随便什么颜色都适合的；幸福的。您不轻易地撤下了饵来。钻进玩笑的网，从广阔的田野，就搬到蚂蚁的群中了。把忧郁融化在都市中，太多的蚂蚁，死了一个，也不足惜吧。这贪心的蚂蚁他还在希冀您的剩余的温情，在失却的情中，冀求着。街上，厚脸的失业者伸着帽子。布施些，布施些。爵士音乐奏的是：春烂了。春烂了时，野花想起了广阔的田野。演奏爵士乐的春天，芸芸众生在都市的操纵下，异化为疲于奔命的蚂蚁，互相缺少温情，互相倾轧竞争，或者存货或者死去；而乡间却是另一番景象，那里的生命如野花般自由自在地生长，合度自然，充满“微笑”与“幸福”，春天永远属于“广阔的田野”。对都市文明的批判和对乡村文明的赞美跃然纸上。徐迟在他的都市诗常运用对应于迷茫躁动的现代情绪的现代意象，与象征、联想等手法结合，赋予了其诗歌以美。例如徐迟的《一天的彩绘》,从草原到动物园、咖啡馆、海滨、音乐会、大街、小巷、公共车，物象的频繁变换，就是抒情主人公思维线路的运动过程，一个个电影镜头似的闪烁，既表现了都市工业文明的力度与速度，又表现出抒情主体与自然之女“她”那种兴奋而疲倦、激动又紧张的都市心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