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包山楚司法简案件中看楚国的直诉程序运作,法制史论文

从包山楚司法简案件中看楚国的直诉程序运作,法制史论文直诉，是传统中国君民沟通的重要制度布置，其目的在于打破传统中国官僚层级制国家治理形式带来的民众和高层之间隔膜，有利缓和(尤其是)与社会之间的紧张关系，也是统治者践行其德政的重要具体表现出。直诉制度的历史源远流长，且往往与登闻鼓、邀车驾之类的制度联络在一起。后世论登闻鼓制度之渊源多引(周礼〕之路鼓与肺石为证。①但是，(周礼〕的记载尚不能得到传世文献与出土金文法律资料的印证，不能作为直诉在周代即有实践确实证，法史学界多以为直诉方式之确定，则始于南北朝，登闻鼓之设是也。②(周礼〕成书于战国时期，与出土的战国包山楚司法简大致为同一时期。我们若以此二种材料互相印证，则能够发如今战国时期即有关于直诉制度运行的实例，尤其从包山楚司法简的相关记载看，当时楚国的直诉程序已经较为成熟并到达制度化的层面，楚国的直诉制度可以能正是同时期成书的(周礼〕关于路鼓肺石类直诉制度的实践渊源。由此，南北朝以后直诉制度方才成型的传统观点，有必要进行再检讨。在包山楚司法简中记载的案件，大都是楚王或代表楚王的左尹官署直接受理地方民众向提起诉告的案件，与后世的直诉于君王的案件类似，如疋狱文书记录就是扼要案由登记。包山楚司法简也有较为完好的案件程序文书群，如集箸言类文书、无篇题的檀卷类文书，本文选取较为完好而有代表性的集箸言简1517作为主要材料，它们记录了五师宵倌司败若告昭行大夫执其下属倌人的案件。③该案是原告向楚王直接提起讼告，我们以该案作为材料分析楚国的直诉，是由于本案的文书记载要比疋狱的扼要案由登记要完好得多，从中我们能够看到当时楚国的直诉程序的运作细节。本文的写作进路是史料复原制度分析得出结论。详细而言，考虑到本文主要采纳的案件文书是由诉状为中心的文书群构成，故而本文题之下，并在该篇题下收入了简1518共计四枚简，包括了两个案件，④但整理者对此并没有讲明理由，整理者以为是有关名籍纠纷的告诉及呈送主管官员的记录。后来的学者相继指出集箸言类的简文内容是与司法诉讼有关的讼辞或称为诉状(参见本文题集箸言类，从竹简的形制角度观察也是不适宜的，简18的长为65．3cm，宽0．9cm，与简1417的长度相差约4cm，可见华而不实差异。简18的形制规格疋狱类简(简80102)是相近的，均是长度在65cm左右，且简18的内容也和疋狱类简近似。考虑到在战国秦汉时期的公文书有严格的规制，竹简的形态往往反映了文书的不同类别和性质，因而我们仅从形制一项也需考虑将简18归入集箸言简是不适宜的。①二直诉案件文书简释文新编联与语译为了便于下文的分析，现将释文根据上文复原文书的结论，将简文重新排列并语译如下:(一)文书简新编联释文及相关问题【1】昭行大夫盘无故将我下属的倌人邓虩、邓期、邓仆、邓四人抓走。(此事发生后)仆已经将本案上报于君王(楚王)，君王嘱命()仆将案件送至左尹大人处受理。左尹大人已嘱命新造尹丹为仆核查典册记载，经核查，仆现有典证明以上四名倌人归属于仆，而昭行大夫没有。(至此事实已经查清)但新造尹丹却至今仍不裁断上述四名倌人归还给仆。如今仆之处倌人缺乏，以致于日常事务不能完成。鉴于上述事实，仆不服新造尹丹的不作为。不敢不告于视日。就以上释文和语译，需要讲明下面两点:1．本案牵涉的程序是直诉还是上诉?从案件经过看，本案最初源于直诉楚王，楚王交办左尹，原告在经过审理后，不服能够和传世本与长沙马王堆汉墓的帛书本对读，故而解决了不少以前视之为疑难的楚文字，字即为一例。郭店楚简本(老子〕甲组云:三言以为史(使)缺乏，或命之或乎豆。③豆，郭店简整理者读为属，裘(锡圭)按云:豆。豆字帛书本作所属。豆属上古音相近。后来陈伟进一步提出:字本作豆(从言)。除131、137反面之外，在包山简中还有屡次出现。我们曾综合上揭二简以及1516和134号简的文例，指出豆(从言)者身份高于被豆(从言)者。然后从音近通假的角度，揣测此字当读为属，为委托、交付之意。郭店简本(老子〕甲2号简云或命之或乎豆，在传世本和长沙马王堆汉墓所出帛书本中，此字均作属，是这一释读的基础。我们以前对于包山简豆(从言)的猜度，由此获得一定程度的证实。④自陈伟将其释读为属之后，学界多从之。如刘信芳以为:()读为属属者，托付也。属仆于子左尹，将司败若的诉状转告左尹，责成左尹承办。不过其还提出:就之字形而言，应释诛之异构(楚简未见诛字)。并引(白虎通诛伐〕:诛犹责也为据。①我们以为，陈伟的释读意见可从，应读为属。在包山楚司法简中需要注意的是经常和致命联络在一起，如下文讨论的舒庆杀人案简文:以致命于子左尹。仆军造言之:视日以阴人舒庆之告仆，命速为之断。(简137反)此处作为左尹下级的军造回复左尹时即用致命一词，而后句中上级视日命令下级军造时即用(属)。这种用法在先秦古籍也能见到，如(荀子强国〕记载楚令尹子发的陈述里就有致命与属，致命是回复楚王之命，属则是子发命令下级:(子发)归致命曰:蔡侯奉其社稷而归之于楚，舍(子发)属二三子而治其地。②由上述卷宗标签的分析能够看到，在直诉案件中，楚王受理案件后并不直接审理案件，而是将其转给专职司法裁判的左尹处理，由此我们能够确认的是直诉于君王的案件的审理者还是王廷所设的专门司法机构左尹官署，其亦有审理君王交办案件的任务。(二)直诉中的更审问题以案情内容摘要为例简15反的记录在卷宗中是起到案情内容摘要的作用，先迻录如下:五帀(师)宵倌之司败告胃(谓):昭行之大夫执丌(其)倌人，新俈(造)尹不为丌(其)(察)，不慭。15反上引简文主要记录了下面事项:1．原告:五师宵倌之司败，根据诉状其名为若。2．被告:昭行之大夫，即诉状所见盘。3．原案由:抓走下属工匠(倌人)。4．更审理由:新造尹不为其(察)，不慭。由上引事项可见，要理解在简15反记录的案情内容摘要的内涵，首先要对两个术语:不慭()与(察)有准确理解，下面先对此二术语逐一分析。1．不慭不慭，在简17还有不，最初整理者释简15所见之字为慭，简文作、，以为此字与(讲文〕的慭的一种写法形似，字意即(讲文〕云:一曰讲也。整理者释简17所见字为，以为该字读如队。并引(尔雅释诂二〕:队，陈也。③刘信芳最早提出慭、二字实为一字，其以为:该字即之异体，应隶定为。(讲文〕:猌，犬张龂怒也，从犬，来声，读又若银。由此可知从猌从龂省，龂是附加声符，与慭实为一字。、慭二字前后文例可对照，仅从校勘学的角度亦可知是一字。不慭是古代常用语，不慭新俈迅尹，意谓不愿再勉强新俈迅尹断案。④史杰鹏则从音韵通假的角度论证:16号简的和15号简反面的慭可能也是通假字。⑤我们同意刘信芳和史杰鹏的观点，简15反的慭和简17的二字音近可通，在文书中可以对读，故其含义一致。此二字之所以写法不同，原因在于二份文书的书者习惯不同罢了，简15反是左尹官署属吏所写，简17则是原告所写后被誊抄，誊抄的书手照录文书原样罢了，在楚文字中因书写者习惯不同而出现一字异写的情形多见。不慭而是为文书惯用语，从本案中来看，系用于当事人不服或不愿意官府裁断、作法之时的表述。不慭的字面含义有不甘、不愿的意蕴，①用于文书中则和当代上诉状中不服一审讯决，请求二审予以改判之类的表述具有同样的意思，其目的都是为了诉讼程序的再次进行。在本案文书中的二处用例，一为当事人诉状中陈述事实完毕后提出的要求，一为左尹府案情内容摘要内的记录，可见该词在当时已经是诉讼中的惯用术语。2．()，整理者释为，读如对，系应对之意。②因字在楚简中用例颇多(不仅限于包山楚简)，且字与浅、窃二字相关。故而该字释读一直有多种意见，有释对、弊、验、察、辩等。我们以为，释察之讲可从，其含义应考虑到在文书中的实际用例，不一而同。察字在包山楚简中用例大致可分为三类用例:其一、核察事实，如名籍登记:简12(察某瘽之典)、15反(不为其察)、126(察同室与不同室)、128(察同室与不同室)、128反(其察)。其二、刑事检验，如察伤、死之故:简22(不察)、24(不察)。对死:简27(察告)、47(分察)、54(不察)、125(察之)。其三、察询:简137(信察闻知)、简157(察闻)。因而，落实到本案中，不为其察系左尹的属吏在摘抄原告上诉状时的用辞，与不为其察能够对读的是原告的原话不为仆断，显然有审断之意，那么在本处用例中假如读察为覆(覆有审断之意如前文所列)，是比拟适宜的。还需要注意的是，简15反记载的是案情内容摘要，应是左尹属吏在受理案件后摘录案情写成供左尹查阅的，但在华而不实我们能够发现一个程序上的重要问题，即原告不服审讯官审讯时司法部门的处理方式。我们在本份檀卷中没有看到直接的记载，但是所简的记录却为我们提供了线索。按简17反、16反的记录，左尹在十月甲申日收到楚王廷转来原告诉状，隔五日(同月乙丑日)(参见简171176)左尹命令发尹利(此人在简128的同室调查案中也出现，表示清楚其是左尹的下属官吏)负责审理本案，原审讯官新造尹已经被更换。可见在当事人不服审讯官的行为之时，能够再次向楚王提出，而司法机关则因而更换审讯官，此种处理方式在即后世的更审。那么在本案中原告提出的理由什么?我们看诉状陈述是不为其断使原告倌颈事将灋(影响公务)，即审讯官拖延审讯。查包山楚司法简的记录，在司法程序中的更审并非孤例，例如，我们从简131139记载的舒庆杀人案中可以以见到，简134记载了该案在地方时的审讯官是子公下属的阴之客，但在舒庆越诉到后，再次进行案件调查审理的官吏却换成了阴之正(简131)，从书面记录看，更换的理由同样也是拖延审讯久不为断(简135反)。由此可见，在战国楚地的诉讼程序中，已经存在有类似于后世的更审制度。(三)诉状中所见格式文句与直诉的受理机构在简1516中，我们见到华而不实有公文书的格式文句，即以敢告于视日开场，以不敢不告于视日结束。此种起始照应的句式，在秦汉文书简中最为常见的莫过于敢谳之，同样也是表示文书的开场与结束。在包山楚司法简中这一格式文句同样见于简132135，而简132135同样是记载呈于楚王的诉状，因而我们能够判定此种格式应是当时楚国书面诉状的通行格式。那么此种格式文句的含义是什么?最重要的是要解读两个术语告与视日的内涵。告系为诉状文书的程序用语，如周凤五、林素清指出:告字见简15:仆五帀宵倌之司败若，敢告视日。又简120:下蔡里人告下蔡执事人昜城公睾。简132:秦竞夫人之人庆坦凥阴鄇之东之里，敢告于视日。以上告字有报告之意，为原告向受理诉讼之官吏提出告诉时所用的词语。①陈伟则补充讲:而在另外一些场合，如简1517中的敢告见日、以告君王，简120123中的下蔡里人余猬告下蔡执事人阳城公睾，简132135中的仆以诰告子宛公，简137反中的见日以阴人舒庆之告仆，简141144中的小人焉兽之以告和州人焉以小人告，所类简中的所告于正娄、告所于尹等等，告则似乎专门指告劾。②我们以为，在包山楚司法简中告当是指原告的起诉，起诉若以书面方式提起，该书面诉状则是用诰表示，关于此可有舒庆杀人案中记载可证:(仆)以诰告子宛公。此处之诰告即书状以告的意思。关于视日。学界对其认识是逐步推进的。最初释读为见日，后则是释为视日成为通讲。在释为见日的时候，主要的看法有下面二种:其一，指左尹。整理者释为见日，从简文内容看，指左尹。③李零指出:简文讼辞多称廷官为见日(义如后世所谓的青天)。④后来陈伟湛指出:日可指君王，见日，意即可经常见到君王的人，实即指君王左右之大臣。左尹被尊称为见日，也从另一侧面反映其地位之高。⑤何琳仪也以为:见日，疑官吏之尊称。谭步云也以为:见日，对上司等的尊称，相当于您他。在包山楚简中特指左尹。我们以为，见日指称左尹的看法并不能在简文中得到支持，由于在本案的诉状中，能够看到在敢告视日的开场语之后的正文内容中原告也有直称子左尹(如简15)，可见二者